岳母把我从主桌赶到儿童桌，只为给新女婿腾位置。
我没争，连夜坐高铁回了自家集团总部。
第二天，老婆收到我签发的裁员邮件。
她连打六个电话求情，而我的临时号码，早在高铁抵站后注销。
【第一章】
我岳母把我从主桌赶到儿童桌那一刻，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用吃了。
她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肘子，冲我抬了抬下巴。
“砚川，你坐这儿不合适。”
我看了一眼桌面。
主桌一共八个位置。
我坐在最边上，旁边是岳父宁国梁，另一边是我老婆宁知微。
桌上摆着酒杯、筷子和六道刚端上来的菜。
唯一空着的位置，在宁知微旁边。
岳母唐美兰指的就是那张椅子。
“世勋马上到了，你往旁边挪挪。”她说。
我没动。
“旁边没位置了。”
“儿童桌有啊。”
唐美兰抬手指向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折叠桌，坐着两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桌面摆着炸鸡、可乐和一盒彩笔。
她的意思很明显。
我给新女婿让位。
宁知微放下手机，眉头压了下来。
“砚川，你先过去坐一会儿。”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占座？”
她嘴唇动了动。
“今天是家宴，别让大家难做。”
一句话，把我堵得没有半点脾气。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
房子是我买的。
车是我买的。
岳父住院时的手术费，也是我转过去的。
可在他们嘴里，我只是一个占着主桌不动的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宁知夏拉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进门就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上。
唐美兰立刻迎过去。
“世勋，你可算来了。”
孟世勋笑着点头。
“路上有点堵。”
岳父宁国梁起身给他倒茶。
“启衡集团那边的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拿下来了。”
孟世勋坐到唯一空着的位置上。
那张原本属于我的椅子。
唐美兰端起酒杯，声音立刻高了几分。
“还是我们世勋有本事。启衡集团六千万的项目，说拿就拿。你们看看人家，再看看砚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宁知夏捂着嘴笑。
“姐夫还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吧？一个月工资够不够交车位费？”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宁知微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
“砚川，你先去那边。”
我看着她。
“这句话你准备了多久？”
“你别闹。”
“我没闹。”
“今天世勋是客人。”
“我是你丈夫。”
宁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说话。
唐美兰把筷子拍在桌上。
“一家人吃饭，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不就是换个位置？儿童桌也能坐人。”
岳父清了清嗓子。
“砚川，别计较这些。世勋以后是启衡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大家都要给他面子。”
我放下茶杯。
“他是什么负责人？”
孟世勋嘴角挑了起来。
“启衡集团新城项目外聘负责人。”
我看着他。
“谁聘的？”
他笑容收了几分。
“这和你有关系吗？”
“有。”
“你只是个普通员工，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句话一落，桌边几个人都笑了。
宁知夏笑得最响。
“姐夫，你不会以为自己在公司里干了几年，就能管项目吧？”
宁知微低声说。
“砚川，少说两句。”
我看着她。
她没有问孟世勋的合同从哪里来，也没有问六千万项目的具体内容。
她只在意我别让她丢脸。
我站了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唐美兰以为我要发火，手已经摸向桌角的茶杯。
我拿起外套。
“你们吃。”
宁知微皱眉。
“你去哪儿？”
“回家。”
“现在走？”
“不然呢？等你们给我安排一碗儿童套餐？”
宁知夏脸上的笑僵住。
孟世勋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嘲弄。
“一个位置而已，至于吗？”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确实不至于。”
“那你还走？”
“因为我突然发现，这张桌子不缺椅子。”
我看向宁知微。
“缺的是一个愿意承认我坐过这里的人。”
她脸色发白。
“砚川，你能不能别把事情闹大？”
我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闹。”
我关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宁知微打来一个电话。
我按掉。
第二个。
我还是按掉。
第三个电话打来时，我已经坐进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去哪儿？”
“高铁站。”
“现在回家？”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回总部。”
半个小时后，我买到最近一班高铁的票。
检票时，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宁知微。
是我的助理贺青舟。
我接通。
“周总，审计组刚把最终报告发过来了。”
“我在车站。”
“董事会那边都到了。”
“通知法务和人事，今晚加班。”
贺青舟顿了顿。
“要动他们？”
“不是因为一张桌子。”
“我知道。”
“把证据链整理好。”
“明白。”
我挂断电话，走进站台。
列车缓缓进站。
手机屏幕上，宁知微发来一条消息。
你要是今晚走了，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看了几秒，删掉了对话框。
高铁车门关上。
我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第一页，是启衡集团新城项目的审计报告。
第二页，是一份四百八十万的咨询合同。
合同甲方，启衡集团。
合同乙方，星岭咨询。
法定代表人，孟世勋。
审批人，宁知微。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贺青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您之前让我们查的那件事，查到了。
我回复。
说。
对方转走的第二笔钱，进了一个用您身份信息开的账户。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这顿饭，看来还没结束。
【第二章】
高铁开出市区后，我才把电脑合上。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
贺青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总，您现在方便吗？”
“说。”
“那个用您身份信息开的账户，开户时间是三个月前。开户地点在宁城分行。”
“谁去的？”
“孟世勋。”
“确定？”
“柜台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他拿什么开的？”
“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授权委托书。”
“授权委托书的签字呢？”
“扫描件上是您的签名。笔迹鉴定已经送检。”
列车穿过隧道。
屏幕黑了一秒。
贺青舟继续说。
“另外，星岭咨询的四百八十万里，有三百二十万流向了宁氏建材。”
我抬起头。
“宁国梁的公司？”
“是。”
“剩下的一百六十万呢？”
“其中八十万进了宁知夏的个人账户。还有八十万，进入了您妻子名下的基金账户。”
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
声音很大。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这趟车到站以后，事情就解决了。”
我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我和宁知微结婚三年。
她一直说自己不懂投资，也不碰家里的生意。
可这份报告里，她签了三次审批。
每次金额都不超过一百六十万。
三笔加起来，正好四百八十万。
这不是不懂。
这是刻意拆分。
我问贺青舟。
“董事会现在是什么意见？”
“有人建议先停您的职。”
“理由？”
“婚姻关系可能影响决策。”
“他们怕我公报私仇。”
“是。”
“那就先停。”
贺青舟沉默了。
“周总，您要主动回避？”
“如果我不回避，他们会说我借公权处理家事。”
“可这样一来，人事决定就会交给临时委员会。”
“那就让他们按证据做决定。”
我打开邮箱，发出一封内部邮件。
收件人是董事会临时委员会。
内容只有几行。
第一，冻结新城项目全部资金拨付。
第二，暂停星岭咨询合作资格。
第三，对宁知微、孟世勋、宁知夏三人启动内部调查。
第四，通知人事准备解除劳动合同文件。
发送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列车刚驶入下一座城市。
贺青舟发来消息。
周总，您太太收到邮件了。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
宁家那边已经乱了。
我打开监控后台。
启衡集团员工系统里，宁知微的账号从在线变成离线。
三秒后，状态改成了待调查。
与此同时，宁知微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第二个电话。
第三个电话。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不断增加。
贺青舟发来一段现场录音。
录音里，宁知微的声音发抖。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解除劳动合同？”
人事经理说。
“宁经理，这是董事会临时委员会发出的通知。”
“我丈夫呢？我要找周砚川。”
“周总不在公司。”
“他一定在搞鬼。”
唐美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女儿是启衡集团的部门负责人，不是普通员工。”
人事经理没有说话。
孟世勋接过电话。
“把邮件转给我。”
“孟先生，您不是启衡集团员工，没有权限查看内部文件。”
“我是新城项目负责人。”
“您的项目负责人资格已经暂停。”
录音到这里停了。
我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
宁知微又打来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传来喘气声。
“砚川，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
“你发给我的解除通知。”
“那是董事会临时委员会发的。”
“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
她停了两秒。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份解释。”
“什么解释？”
“四百八十万的咨询合同。”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列车广播响起。
前方到达临江站。
宁知微压低声音。
“那是公司正常合作。”
“乙方是孟世勋的公司。”
“他有能力拿下项目。”
“所以你就签字？”
“我只是走流程。”
“你签了三次。”
她呼吸变重。
“周砚川，你查我？”
“我在查公司损失。”
“你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
我看着窗外黑色的玻璃。
“我看不起的不是你签字，是你签完之后，还要把责任推给别人。”
她的声音突然变尖。
“我没有推！”
“那你现在告诉我，三百二十万为什么进了你父亲公司的账户？”
电话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
我挂断了电话。
贺青舟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周总，您那个临时号码还要保留吗？
我看了一眼号码。
这是我从机场转车时临时办的卡。
我回复。
不用了。
高铁到站后，我在出站口的营业厅办了注销。
工作人员确认了三遍。
“确定不再使用？”
“确定。”
“注销以后，任何人都打不通。”
“我知道。”
我把手机卡放进柜台上的小盒子。
那一刻，我和宁知微之间，最后一条能接通的线也断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
在我注销号码的同时，宁知微又收到一封邮件。
邮件附件只有一页。
标题是内部调查通知。
最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请宁知微于明日上午九点，带齐三份原始审批材料，到启衡集团总部接受询问。
【第三章】
我到总部时，天还没亮。
公司大楼的灯已经全部打开。
贺青舟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看到我，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周总。”
我接过文件。
“董事会那边呢？”
“临时委员会八点开会。”
“法务准备好了吗？”
“已经到了。”
“人事通知发出去了吗？”
“发了。”
我翻开文件。
第一份是宁知微的解除通知。
第二份是孟世勋的项目资格暂停通知。
第三份是宁知夏的外包合同终止通知。
第四份，是宁国梁名下宁氏建材的供应商资格冻结通知。
贺青舟看着我。
“周总，宁家四个人都在问，为什么宁国梁也会被调查。”
“他收了钱。”
“宁国梁说那是项目服务费。”
“那就让他把服务内容拿出来。”
“拿不出来。”
“那就是占用公司资金。”
我合上文件。
“按流程走。别提前透露结论。”
九点整，临时委员会开会。
六名董事坐在长桌两侧。
我没有坐主位。
那张椅子留给了审计委员会主任陆怀川。
陆怀川看着我。
“周砚川，按照避嫌原则，今天你只陈述事实，不参与表决。”
“可以。”
“你与宁知微存在婚姻关系。”
“存在。”
“你和孟世勋存在私人冲突。”
“昨晚之前，我和他只见过三次。”
“昨晚之后呢？”
“我让公司暂停了他的项目。”
陆怀川敲了敲桌面。
“所以宁家认为你是在报复。”
我把审计报告推到桌面中央。
“审计组启动调查的时间，是九天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怀川翻到第二页。
“九天前，你还没有参加这次家宴。”
“是。”
“也没有发生所谓的占座冲突。”
“是。”
“那你为什么调查宁知微？”
“不是调查她，是调查新城项目。她只是审批链上的一环。”
财务总监抬头。
“审计组发现异常后，先给宁经理发过风险提示。”
我看向贺青舟。
贺青舟把邮件打印件发给每个人。
第一封风险提示，发出时间是九天前上午十点。
宁知微回复。
已核实，合同不存在问题。
第二封风险提示，发出时间是七天前。
宁知微回复。
项目时间紧，后续补充材料。
第三封风险提示，发出时间是五天前。
宁知微没有回复。
陆怀川抬起头。
“这些邮件，她解释过吗？”
“没有。”
“那现在通知她过来。”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会议室外响起争吵声。
唐美兰的声音穿过玻璃门。
“我女儿是合法员工，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保安说。
“家属不能进入调查区域。”
“我是她母亲。”
“我知道。”
“你们领导呢？”
“正在开会。”
“我要见周砚川。”
我对贺青舟说。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
唐美兰冲进来，身后跟着宁知微、宁国梁和孟世勋。
宁知微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眼下有青色。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唐美兰直接走到桌前。
“周砚川，你是不是疯了？”
我翻着文件。
“这里是公司会议室。”
“你拿公司开除我女儿，还冻结我家的供应商资格，你想干什么？”
“调查。”
“你不就是因为昨天那点破事记仇吗？”
“调查启动时间是九天前。”
“那是你提前布置好的。”
“你认为我九天前就知道昨晚会被赶下桌？”
她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宁国梁把手里的文件拍到桌上。
“砚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
“昨天吃饭的时候，你们没把我当家人。”
“那就是一时口角。”
“我没有把一时口角写进审计报告。”
宁知微站在他身边。
“你先把解除通知撤了。”
“理由？”
“我们可以重新核对合同。”
“你已经核对过三次。”
“那是我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不等于无责任。”
她的嘴唇抿紧。
孟世勋开口。
“合同是我签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牵连知微。”
我抬眼看他。
“三百二十万进了宁氏建材，八十万进了宁知夏的账户。你说和她无关？”
孟世勋脸上的表情顿住。
唐美兰猛地转头。
“世勋，钱怎么回事？”
“那是项目周转。”
“谁让你把钱转给宁家的？”
“阿姨，我是在帮你们。”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买他们的签字。”
孟世勋盯着我。
“你别血口喷人。”
“你的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项目合同金额四百八十万。你拿到合同后，第一件事不是开工，是把钱拆开转给三家关联账户。”
“这些都是正常安排。”
“那你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开账户？”
会议室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宁知微突然看向孟世勋。
孟世勋避开了她的目光。
唐美兰的声音变了。
“什么账户？”
我把开户资料推到桌上。
“以我的名字开的账户。孟世勋亲自办理。”
宁知微拿起资料，手指压在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上。
“世勋，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合同是你签的。”
“合同是我签的，账户不是我开的。”
陆怀川敲了一下桌面。
“孟先生，请你注意措辞。”
孟世勋的呼吸开始变重。
就在这时，贺青舟推门进来。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周总，银行那边有新的反馈。”
“说。”
“那个账户昨天晚上又收到一笔钱。”
“谁转的？”
贺青舟看了宁知微一眼。
“转账人，是宁知微。”
宁知微手里的资料掉在桌上。
全场的人都看向她。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第四章】
宁知微盯着贺青舟。
“不可能。”
贺青舟把银行回执放到她面前。
“转账时间是昨晚二十三点三十九分。”
“我没有转。”
“授权设备是你的手机。”
“手机一直在我手里。”
“验证码也是从你的号码发出。”
宁知微拿起回执，目光快速扫过。
她转头看向孟世勋。
“你昨晚拿过我的手机。”
孟世勋立刻说。
“我只是帮你看了一眼邮件。”
“你看了多久？”
“几分钟。”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我把另一份资料推过去。
“转账备注是新城项目备用金。”
宁知微低头看着那行字。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这个备注只有项目内部人员才知道。
陆怀川看向我。
“周砚川，既然宁知微承认手机曾经被孟世勋使用，后续调查需要单独进行。”
“我同意。”
唐美兰拍着桌面。
“你们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陆怀川看她。
“这里有银行记录、邮件记录、监控记录，还有审批文件。”
“我女儿只是签字，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
“那就由她说明自己知道什么。”
唐美兰咬紧牙。
“她是被人利用的。”
我看着宁知微。
“谁利用她？”
她没有抬头。
“砚川，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世勋说这个项目能救我爸的公司。”
宁国梁猛地转头。
“知微！”
她吓了一下，随后闭上嘴。
我问。
“宁氏建材欠了多少贷款？”
宁国梁不说话。
贺青舟替他回答。
“一千七百六十万。”
“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十五号。”
我点头。
“所以你们把新城项目当成了还款工具。”
宁国梁拍着桌子。
“你闭嘴！那是我们宁家的生意，和你有什么关系？”
“合同甲方是启衡集团。”
“你就因为自己在启衡集团有点权力，连岳父家的生意都要管？”
“不是我管。是公司的钱被你们拿走了。”
宁国梁站起来，指着我。
“没有宁家，你能娶到知微吗？”
我看着他。
“没有我，你们现在已经被银行起诉了。”
唐美兰冲过来。
“你这个白眼狼！”
她扬起手。
巴掌没有落下来。
贺青舟一步挡在我面前。
唐美兰的手停在半空。
我对贺青舟说。
“退后。”
贺青舟看了我一眼，退到旁边。
我站起来。
“阿姨，今天我不跟你争。”
“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要公司追回损失。”
“那我女儿怎么办？”
“按照合同和制度处理。”
“她是你老婆！”
“她签字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启衡集团员工。”
宁知微抬起头。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我给的。”
“你明明可以不追究。”
“我如果不追究，明天每个员工都会知道，公司可以因为亲属关系放过审批错误。”
“那你要我怎么办？”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她眼神晃了一下。
孟世勋忽然开口。
“知微，你别怕。所有合同都是我负责的。”
我转头看他。
“你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是。”
“包括账户、转账和伪造授权？”
“我没有伪造。”
“那就解释为什么你的指纹出现在授权文件夹里。”
孟世勋整个人僵住。
宁知夏终于忍不住了。
“世勋，你到底做了什么？”
孟世勋转头看她。
“你现在问我？钱你也收了。”
宁知夏往后退了一步。
“那八十万是你说给我的创业资金。”
“我让你签收了吗？”
“你说那是项目奖金。”
“你不懂合同，别在这里装清白。”
宁知微看着两个人。
“你们早就知道钱有问题？”
没人回答。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们现在争的，不是谁更清白。”
“那争什么？”孟世勋咬牙问。
“争谁先把责任推给别人。”
陆怀川合上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
他看向宁知微。
“宁经理，从现在开始，你的公司权限全部冻结。”
又看向孟世勋。
“孟先生，项目调查期间不得离境，不得接触相关财务资料。”
孟世勋猛地站起。
“你们凭什么限制我？”
“凭你是合同责任人。”
“我不是启衡集团员工。”
“所以你的合同会交由法务处理。”
他转身要走。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
孟世勋回头看我。
“周砚川，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没在赢。”
“你把自己老婆逼到这个地步，还敢说不是报复？”
“调查早于家宴。”
“谁会信？”
“证据会。”
他握紧拳头。
“我有你们家的东西。”
我抬眼。
“什么？”
孟世勋笑了一下。
“你很快就知道。”
他被保安带了出去。
宁知微留在会议室。
她看着我。
“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
下午两点，集团舆情监测部门发来提醒。
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
启衡集团高层借职务之便打击妻子，逼迫员工离职。
文章没有提孟世勋，也没有提四百八十万。
只写了我和宁知微的婚姻关系。
还附上了我在公司大楼进出的照片。
评论区有人说我是利用权力报复。
有人说宁知微是被丈夫逼到绝路。
唐美兰甚至接受了采访。
她对着镜头擦眼泪。
“我女儿只是签了几份文件，就被自己丈夫赶出公司。我们宁家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我看完视频，把手机放下。
贺青舟问。
“要不要发公告？”
“不用。”
“不回应会让舆论继续发酵。”
“让他们先说。”
“为什么？”
“说得越多，留下的东西越多。”
晚上六点，审计委员会发来通知。
由于我与宁知微存在婚姻关系，所有涉及她的决定，暂时由陆怀川负责。
我不能直接解除她的合同。
连调查材料，也要经过三名董事复核。
我放下手机。
贺青舟问。
“周总，您后悔回总部吗？”
我看着桌上的那张椅子。
“如果我不回来，他们会把公司当成自家餐桌。”
“那现在怎么办？”
“按程序走。”
“如果程序最后证明她没有主观故意呢？”
“那就还她清白。”
“如果证明她有呢？”
我拿起笔，在调查授权文件上签字。
“那就还公司清白。”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宁家一行人又来了总部。
这次他们没有直接闯进来。
前台打电话给我。
“周先生，宁女士和她家人想见您。”
“让他们上来。”
贺青舟皱眉。
“您要见他们？”
“他们不是一直想见我吗？”
“您现在不适合单独接触调查对象。”
“那就让陆主任也在。”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
宁知微走在最前面。
她停在门口，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陆怀川，又看向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叫了一声。
“砚川。”
我抬手指向对面。
“坐。”
她坐下。
唐美兰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摞打印材料。
“周砚川，我们今天不是来求你的。”
“那就说事情。”
“这是你们公司发给我女儿的解除通知。”
“我看过。”
“你必须撤回。”
“理由？”
“知微是合法员工，合同没有到期。”
陆怀川说。
“解除劳动合同不等于合同自然到期。公司有权根据严重违纪解除。”
唐美兰把材料拍在桌上。
“严重违纪？她不过就是审批了一个项目。”
“项目涉及四百八十万。”
“那是正常业务。”
“乙方账户与她的家属存在关联。”
“那又怎么样？”
“她没有主动披露。”
唐美兰说不出话。
宁知微低声说。
“我可以补充说明。”
陆怀川看她。
“请说。”
“世勋当时说，星岭咨询只是他临时注册的公司，项目实际由启衡集团完成。他需要我的审批，是因为我负责项目流程。”
“你相信了？”
“他拿了项目方案给我看。”
“你核对过公司资质吗？”
“核对过。”
“核对结果？”
宁知微咬住嘴唇。
“资质没有问题。”
我把一份资料递给她。
“那你解释一下，星岭咨询的办公室地址，是一家已经注销的摄影棚。”
她翻到第二页。
“我不知道。”
“你签字前没有实地核查。”
“我当时没有时间。”
“那你为什么回复审计组，合同不存在问题？”
她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因为世勋说，项目不能拖。”
“他让你签，你就签？”
“我以为他会负责。”
我看着她。
“你以为他会负责，所以让公司替他承担风险。”
宁知微抬起头。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明明知道我们家欠了很多钱，为什么不帮忙？”
会议室里一静。
我问。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她张了张嘴。
“我说过。”
“你说的是，家里最近资金紧张，让我把房子过到你名下。”
“那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
“你有能力解决，却不愿意解决。”
“宁知微，我没有义务替你父亲填补一千七百六十万的债务。”
唐美兰立刻接话。
“你是女婿，怎么没有义务？”
我看向她。
“女婿不是提款机。”
“你娶了知微，就该照顾她的家人。”
“我照顾过。”
“那点手术费算什么？”
“算我当时愿意。”
唐美兰冷笑。
“你现在后悔了？”
“我后悔的是当时没有把每一笔钱写成借款。”
宁国梁脸上发沉。
“你非要把一家人逼到这个地步？”
“是你们先把公司资金当成家里的钱。”
“你以为自己是谁？”
陆怀川忽然开口。
“宁先生，请注意措辞。”
宁国梁还想说什么。
陆怀川拿起桌上的任命文件，递给他。
“周砚川是启衡集团执行董事。”
唐美兰愣住。
宁国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他的手开始发抖。
宁知微也抬头看向我。
“你是执行董事？”
“是。”
“你什么时候进的董事会？”
“三年前。”
“三年前？”
“我们结婚前。”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你问过我的工作吗？”
宁知微脸色发白。
“你不是说，你在项目部做运营？”
“我确实在项目部做过运营。”
“你还说你的工资不高。”
“那是我领的工资，不是公司的全部收入。”
唐美兰猛地站起来。
“你骗了我们三年？”
我看着她。
“我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启衡集团的人。”
“你明知道我们把你当成普通员工，还不解释？”
“我第一次去你家时，你问我有几套房。”
唐美兰的脸顿时僵住。
“我没有问过。”
“你问过。”
“我只是随口一问。”
“所以我也随口一答。”
宁知夏从门外冲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
“姐夫，你是启衡集团的董事？”
“你刚才叫我什么？”
宁知夏嘴唇颤了一下。
“周总。”
我点头。
“这个称呼更合适。”
她立刻走到我面前。
“周总，我和世勋的事情没有关系。那八十万是他转给我的，我不知道是项目款。”
“你不知道，为什么收钱？”
“他说是给我的创业资金。”
“有没有借条？”
“没有。”
“有没有合同？”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退？”
她低下头。
“我以为他要娶我。”
孟世勋在门外听到了这句话。
他忽然大笑起来。
“宁知夏，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知夏转身。
“你什么意思？”
“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让你把我带进宁家。”
唐美兰冲过去。
“世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们家欠债的时候，是谁求我帮忙拿项目？”
“我女儿呢？”
“她只是审批人。”
宁知微站起来。
“孟世勋，你利用我？”
“是你自己愿意签。”
“你说过项目完成后，会帮我保住职位。”
“我说过的话多了。”
宁知微的手指紧紧攥住文件。
“你把钱转到我账户，也是你安排的。”
“你收了。”
“我不知道那是赃款。”
“现在知道了。”
孟世勋说完，转身离开。
宁知夏追了出去。
唐美兰站在原地，肩膀开始发抖。
宁国梁扶住桌边。
我看着宁知微。
她已经没有刚才的强硬。
“砚川。”
“还有事？”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因为钱才嫁给你？”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试探我？”
“我没有试探你。”
“你故意不告诉我身份。”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把我当成一个人。”
她眼睛泛红，声音发哑。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满意了吗？”
我低下头，翻开最后一页资料。
“不满意。”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只是把我当成普通人。”
我看着她。
“你把我当成了可以被你们推到儿童桌的人。”
【第六章】
孟世勋离开后，事情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他把一份文件发给了三家媒体。
文件内容是我的任命书、部分薪资记录，还有我与宁知微的结婚证照片。
他在文件里写明。
启衡集团执行董事周砚川，利用职务便利，将个人婚姻纠纷带入公司管理，对妻子实施报复性解除。
第二天早上，启衡集团的股票开盘下跌。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陆怀川坐在我对面。
“你必须暂时停止参加所有涉及宁知微的决策。”
“我已经停止。”
“还不够。”
“你想让我停职？”
“至少在调查结束前，不再进入管理层会议。”
财务总监看着我。
“现在外界认为，公司在替周总处理家事。”
“那就公开调查时间线。”
法务负责人摇头。
“涉及员工隐私，不能全部公开。”
“那就公开公司流程。”
陆怀川问。
“如果舆论继续扩大呢？”
“让证据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最后证明宁知微只是被孟世勋利用？”
“想过。”
“那你会怎么处理？”
“如果她只是被利用，就按员工失误处理。”
“如果她明知资金去向？”
“按制度处理。”
陆怀川看着我。
“你能保证不干预？”
“我把表决权交给你。”
我拿出股权授权文件，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我。
陆怀川没有马上接。
“你要把个人表决权交给审计委员会？”
“直到调查结束。”
“你不怕失去控制？”
“公司不是餐桌。”
陆怀川拿起文件。
“好。”
上午十点，调查组重新询问宁知微。
我没有参与。
贺青舟把会议记录一份份送到我办公室。
第一轮，宁知微坚持自己不知情。
第二轮，她承认收到过风险邮件。
第三轮，她承认将自己的手机交给孟世勋查看过项目资料。
第四轮，她承认在转账当晚给那个账户转了八十万。
她解释，钱是孟世勋让她转的。
她以为那是项目备用金。
调查组问。
“你为什么不经过财务部门？”
她回答。
“孟世勋说财务部门会拖慢进度。”
“你为什么不向丈夫周砚川咨询？”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我以为他不会帮我。”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签一份供应商冻结文件。
笔尖停在纸上。
贺青舟站在桌边。
“周总。”
“继续。”
“她说，她认为您不会帮宁家。”
“这和案件没有关系。”
“她还说，孟世勋答应她，只要项目成功，她就能保住职位。”
“记录进去。”
“已经记录了。”
我签完文件，把笔放下。
“还有别的吗？”
贺青舟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纸。
“审计组恢复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来。
第一条，是孟世勋发给宁知微的。
你只要签字，后面我来处理。
第二条。
如果周砚川问，就说这是普通外包。
第三条。
他一个项目部的人，查不到总部审批记录。
第四条。
等你拿到项目奖金，再把那笔钱转回去。
我看着最后一条。
时间是七天前。
在审计组发出第二封风险提示之前。
也就是说，宁知微知道资金存在问题。
她只是在赌。
赌孟世勋能把钱转回来。
赌审计组查不到。
更赌我会继续替她兜底。
贺青舟问。
“要把这部分交给陆主任吗？”
“交。”
“宁知微会被认定为主观参与。”
“那是调查结果。”
“她可能会被追责。”
“我知道。”
下午四点，孟世勋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
保安把他拦在大厅。
他没有争吵，只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我和宁知微的对话。
“只要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我就帮你父亲还债。”
这是我的声音。
但我不记得说过。
录音很短。
只有这一句。
孟世勋把录音发到网上。
舆论立刻翻转。
很多人开始骂我。
有人说我先用房产控制妻子，再用公司权力逼她离职。
宁知微也听到了录音。
她冲进调查室。
“这段录音是真的。”
调查人员问。
“你听过这段对话？”
“听过。”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
“当时周砚川是否要求你过户房产？”
宁知微低下头。
“他提过。”
“你是否同意？”
“没有。”
“他是否因此威胁你？”
宁知微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认为这是威胁？”
她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陆怀川找到我。
“这段录音会影响调查。”
“它是剪辑的。”
“你确定？”
“我从来没说过后半句。”
“你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证明？”
我看向贺青舟。
贺青舟把一块硬盘放到桌上。
“周总，找到了。”
硬盘里，是我和宁知微两个月前的完整通话记录。
那天宁知微确实问过我，能不能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
我回答。
“房子可以给你住，但不能过户。”
她问为什么。
我说。
“因为那是婚前资产，过户以后，你父亲的债务可能会牵连到房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说。
“如果宁氏建材只是暂时周转，我可以让法务帮你父亲重新做债务方案。”
电话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
接着是我的声音。
“但公司资金不能碰。”
“你只要把房子过户给我，我就帮你父亲还债。”
这句话，是孟世勋拼接进去的。
他把我的前一句和后一句拆开，再接上自己录的片段。
陆怀川听完录音，沉默很久。
“这已经不是舆论操控了。”
“是伪造证据。”
“孟世勋可能涉嫌犯罪。”
“那就交给法务处理。”
我看着那块硬盘。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段录音是从宁知微手机里导出去的。”
贺青舟点头。
“是她把手机交给孟世勋的。”
【第七章】
调查结果在一周后提交董事会。
我依旧没有参加表决。
陆怀川主持会议。
宁知微、孟世勋、宁知夏和宁国梁都被通知到场。
这次，他们没有坐在一起。
宁知微坐在最前面。
孟世勋被法务人员看守在旁边。
宁知夏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份退款协议。
宁国梁的头发白了许多。
陆怀川打开第一份文件。
“调查确认，四百八十万咨询合同存在利益输送。”
“星岭咨询没有真实履约能力。”
“宁知微在收到风险提示后，仍继续确认合同有效。”
“她在孟世勋要求下，使用个人账户完成八十万转账。”
“宁知夏收取八十万，并未提供任何服务。”
“宁国梁名下宁氏建材收取三百二十万，资金用于偿还私人债务。”
陆怀川停顿了一下。
“以上事实，四名调查对象是否有异议？”
宁国梁最先开口。
“我不知道那是项目款。”
财务总监抬头。
“宁氏建材的收款凭证上写的是新城项目服务费。”
“我以为是真实服务。”
“你本人签了收款确认。”
宁国梁不说话了。
陆怀川看向宁夏。
“宁女士，你是否承认收取八十万？”
“承认。”
“是否知道资金来自启衡集团？”
“孟世勋说是项目奖金。”
“你没有参与项目，为什么能拿奖金？”
宁知夏哭了出来。
“我以为他要和我结婚。”
孟世勋冷笑一声。
“你们宁家的人，收钱的时候都不问来源，现在出事了全说不知道。”
宁知夏猛地抬头。
“你骗了我。”
“我只利用了你们愿意被利用的地方。”
保安按住他的肩膀。
“请保持安静。”
陆怀川继续。
“孟世勋，关于伪造授权、私自使用他人身份开户、制作剪辑录音、操控舆论等行为，法务已向相关部门提交材料。”
孟世勋盯着我。
“周砚川，你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
陆怀川拿起第二份文件。
“宁知微，关于你的处理决定如下。”
“解除劳动合同。”
“追回八十万相关款项。”
“因配合调查，暂不追加额外赔偿，但保留追责权利。”
宁知微身体晃了一下。
她没有争辩。
“宁知夏，终止外包合同，追回全部款项。”
“宁氏建材，永久取消供应商资格，并移交法务追偿。”
“孟世勋，解除合作，追究合同和资金责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唐美兰站在最后一排，听完处理结果后，突然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再骂。
也没有再拍桌子。
只是站在那里，嘴唇发抖。
“砚川，能不能放过知微？”
“她已经接受公司处理。”
“她是你老婆。”
“她也是公司员工。”
“你们可以不离婚。”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唐美兰看向宁知微。
“你快说句话啊。”
宁知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砚川，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陆怀川看向我。
“可以在会议室谈，不能离开记录范围。”
宁知微点头。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出去。
只剩下我、她、陆怀川和贺青舟。
她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一张椅子才做这些。”
“我从没说过是因为椅子。”
“那天我如果不让你去儿童桌，你还会处理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审计已经启动。”
“那你为什么在家宴上不说？”
“说了，你们会停止吗？”
她低下头。
“也许会。”
“你在办公室里说过同样的话。”
“哪句？”
“只要项目按时推进，后续材料可以补。”
宁知微的脸色发白。
“我以为只是一次错误。”
“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合同有问题。”
她终于承认。
“可我以为，只要项目成功，钱能补回来。”
“所以你赌了一次。”
“我想救我爸。”
“你可以找我。”
“我找过你。”
“你没有。”
“我问你房子能不能过户。”
“那不是求助，是试探。”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松开。
“你以前明明什么都愿意给。”
“我愿意给你生活，不代表愿意给你违反制度的权力。”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执行董事？”
“我告诉过你。”
“你说得不清楚。”
“你从没真正关心过我的工作。”
她抬头。
眼里有水，但没有掉下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因为我以为你喜欢我。”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你喜欢的是我能给你的东西。”
她的呼吸乱了。
“我不是。”
“你不是因为没钱才变。”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
“你是在知道我没办法替你兜底之后，才选择把我推到儿童桌。”
宁知微看着协议，没有拿笔。
陆怀川站起身。
“协议可以带回去看。”
宁知微问。
“如果我不签呢？”
我回答。
“那就走法律程序。”
“你一定要离婚？”
“一定。”
“一点余地都没有？”
“公司处理的是你的签字。”
我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我处理的是我们的婚姻。”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发出很轻的声音。
一笔。
一笔。
最后一页签完，她把协议推回来。
“你赢了。”
我收起协议。
“我没有赢。”
“那你得到了什么？”
“我终于不用再猜，自己坐在哪张桌子上。”
【第八章】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下着小雨。
宁知微从大厅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站在台阶下，没有马上离开。
我走到停车场。
她叫住我。
“砚川。”
我停下。
她撑着伞走过来。
“这是你的东西。”
纸袋里是一只旧手表。
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表带已经磨旧。
我接过来。
“你留着吧。”
“这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
她抬头看我。
“你连这个也不要？”
“不是不要。”
我把手表放回她手里。
“只是以后用不上了。”
她攥住纸袋。
“你还会回宁城吗？”
“会。”
“那我还能找你吗？”
“工作上的事，找公司。”
“如果不是工作呢？”
“没有如果。”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也不是坐儿童桌的人。”
她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车边走。
走了几步，又听到她问。
“你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我停在雨里。
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
后来我不再问了。
我回头看她。
“爱过。”
她眼睛动了一下。
“那为什么能这么快放下？”
“不是快。”
我看着她。
“是你把能留下的东西，一件件拿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手表。
“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你去儿童桌呢？”
“调查还是会继续。”
“那我们还能不能不离婚？”
“也许会晚一点。”
“晚一点也好。”
“宁知微。”
她抬起头。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站在台阶下，没有再追。
我上车，关门。
车窗外，她还撑着那把伞。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落。
我没有回头。
回到启衡集团后，贺青舟把一份新名单交给我。
“周总，按照董事会决定，宁知微的职位已经撤销。”
“孟世勋呢？”
“法务已经正式提起追偿。”
“宁氏建材？”
“供应商资格取消，银行也启动了催收。”
“宁知夏？”
“退回八十万后，和集团没有关系了。”
我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贺青舟说。
“新城项目怎么办？”
“重新招标。”
“宁家那边可能会说我们公报私仇。”
“那就把所有审计报告公开给合作方。”
“包括宁知微的签字？”
“按规定公开。”
贺青舟收起文件。
“周总，您真的不考虑给宁知微保留职位吗？”
“不考虑。”
“她说自己愿意从基层重新开始。”
“公司不是婚姻避难所。”
“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家餐厅的主桌，您还要去吗？”
我看了他一眼。
“不去。”
“以后也不去？”
“以后吃饭，找愿意给我留位置的人。”
贺青舟笑了一下。
“那公司食堂还有位置。”
“食堂谁负责？”
“后勤部。”
“让他们把儿童桌撤了。”
“为什么？”
“看着碍眼。”
贺青舟点头。
“我马上安排。”
他离开后，我重新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的邮件。
发件人是宁知微。
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知道错了。
邮件正文很短。
她说，自己不是没想过后果。
她只是以为，等事情过去，我会替她收拾残局。
她还说，昨晚她在家里坐了很久。
主桌空着。
没有人再提新女婿。
孟世勋把责任推给宁家。
宁知夏把钱退回来后，也没再出现。
岳父看着被冻结的公司账户，一遍遍问她还能不能联系上我。
唐美兰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我的号码已经注销。
她最后写了一句。
你那天说得对，我不是把你赶下了主桌，我是把你从家里赶走了。
我看完后，关掉了邮件。
没有回复。
几个月后，集团新城项目重新启动。
新项目负责人是从分公司提拔上来的女经理。
她第一次来总部汇报时，抱着一摞资料，站在会议室门口。
“周总，我坐哪儿？”
我指了指会议桌旁边的椅子。
“坐你该坐的位置。”
她愣了半秒，随后把资料放下。
会议开始后，她没有吹嘘背景，也没有递关系。
只用了二十分钟，把项目预算、风险和进度全部讲清楚。
我在最后一页签字。
“按这个方案推进。”
她松了口气。
“谢谢周总。”
我合上文件。
“不用谢。把事情做好就行。”
散会后，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砚川，我在楼下。能见你一面吗？
我看了几秒。
按下删除。
电梯门合拢。
地下停车场里，车灯亮起。
我坐进驾驶位，重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青舟。”
“周总。”
“把我的号码换回来。”
“旧号码还能恢复吗？”
“不能。”
“那换哪个？”
我看向前方缓缓打开的闸门。
“换一个没人知道的。”
“包括宁家？”
“包括所有只在我有用时才想起我的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
身后的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那趟高铁已经过去很久。
可我终于不用再回头看，自己曾经坐过哪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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