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建国，六十一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汉。
前些天寻思着挖个地窖，存点土豆白菜过冬。
谁知道一锄头下去，刨出来个硬邦邦的“死蛇”，嘴里还叼着块东西。
我那读大学的孙子，还有村里来的专家，都笑我老眼昏花，说这是个不值钱的烂铁。
我那当了大教授的亲弟弟，更是在电视上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李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想钱想疯了的文盲。
全网都笑我，说我是年度最大沙雕。
可他们不知道，四十年前，京城第一的鉴宝天才，就是我。
当京城那帮顶级大佬坐着专机，乌泱泱地落在我家菜地里时，我只是慢悠悠地给他们沏了壶茶。
我这地窖里挖出来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第一章】
我叫李建国，今年六十一。
无儿无女，和我老婆子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
我们这村叫李家凹，山沟沟里，穷。
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
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就会摆弄地里那点庄稼。
还好我有个孙子，叫李明，出息，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学的还是个顶时髦的专业，叫什么考古。
每次他放假回来，村里人都羡慕我，说我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们不知道，我李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只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四十年前，我就不是李家人了。
这几天天冷得快，我寻思着挖个地窖，好存点土豆白菜过冬。
这活儿累，我这把老骨头，挖了两天，腰都快断了。
第三天下午，日头偏西，我一锄头刨下去。
“铛！”
一声闷响，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心里一沉，坏了，挖到大石头了。
这地窖得换地方了。
我正准备收工，借着夕阳的余光，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个坑。
土里，好像露出来一截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还有花纹。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条蛇！
我们这山里，毒蛇多得很，乌漆嘛黑的，指定有剧毒。
我吓得一哆嗦，抡起锄头就要往下砸！
可手举到半空，我又愣住了。
那“蛇”一动不动。
我用锄头把子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它，还是没反应。
死了？
我壮着胆子，扒开旁边的土，凑近了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定住了，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这哪里是蛇！
这分明是……分明是……
我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泥土、微微颤抖的手，一点点把那东西从土里刨了出来。
它通体乌黑，像青铜，又比青桐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云雷纹，入手冰凉。
造型就是一条盘起来的蛇，蛇头昂起，姿态凶悍，栩栩如生。
最诡异的是，它的嘴里，竟然死死地叼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
那石头温润，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墨绿色。
我看着这东西，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尘封了四十年的东西，炸开了。
我老婆子看我半天没回家，找了过来。
“建国，天都黑了，你咋还不回？”
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也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妈，这是个啥？怪瘆人的。”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老婆子看我脸色不对，慌了：“建国，你别吓我，不就是个破铜烂铁吗？扔了扔了！”
我摇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这不是破铜烂铁。”
“这是……活太岁。”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词。
这是我爹以前常挂在嘴边的话，用来形容那些看走眼了的绝世珍宝。
【第二章】
我把那“活太岁”拿回了家，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洗干净了。
洗掉泥土后，它更显得不凡。
那蛇身上的纹路，在灯光下，好像活过来一般，在缓缓流动。
蛇嘴里那块玉，更是通透得不像话，里面似乎有墨迹在游动。
我老婆子越看越害怕，一个劲儿地劝我扔了，说这东西邪性。
我没理她，只是找了块干净的布，把它层层包好，塞进了床底下最深的箱子里。
一连几天，我都心神不宁。
白天在地里干活，脑子里全是那条蛇，那个印。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四十年前，京城琉璃厂，我爹，当代考古界的泰山北斗李春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
“逆子！我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竟敢说这汉代的‘龙凤呈祥’玉璧是假的？你眼睛瞎了吗！”
我捂着脸，看着我那满脸得意的弟弟李建成，一字一句地说：“爹，它就是假的。”
结果，我爹当场打断了我的腿，把我逐出家门。
从那天起，世上再无鉴宝天才李建国，只有一个在山沟里刨食的农民。
而我弟弟李建成，踩着我的尸骨，一步步成了如今国内最权威的考古专家，李家的掌门人。
往事如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这个“蛇衔玉印”的出现，把我死寂的心，又给搅乱了。
这事儿，终究是没瞒住。
村里人嘴碎，我挖地窖挖出个宝贝疙瘩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一天就飞遍了全村。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院子里喂鸡，村里的混子王老四就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进了我家门。
他爹是村长，仗着这层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哟，建国叔，忙着呢？”王老四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一双贼眼在我家院子里乱瞟。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撒着鸡食。
“叔，我可听说了啊，你挖地窖，挖出宝贝了？”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拿出来给侄子开开眼呗？”
【刺激】他那贪婪的眼神，和四十年前我那弟弟李建成一模一样。
【情绪（生理信号）】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捏着鸡食的手，指节都发白了。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内心独白】呵，又是这副嘴脸。真以为我李建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什么宝贝？一把锄头，一身泥，你要不要？”
王老四脸色一僵。
“建国叔，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还跟我装？”
他语气开始不善，“我可跟你说，这地里挖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国家的！你私藏可是犯法！”
【行动】我停下手里的活，慢慢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国家的？”我冷笑一声，“那我问你，我家地窖里的土豆，是不是国家的？我老婆子下的蛋，是不是国家的？”
【新刺激】王老四被我噎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
“你个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今天这宝贝，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着，他竟然直接就要往我屋里闯。
我眼神一寒，抄起墙角的扁担，横在了门口。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但王老四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头要吃人的野兽。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好，你个老不死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灰溜溜地跑了。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第三章】
王老四走了没多久，我孙子李明就放假回来了。
他拖着个行李箱，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爷爷，你这院子怎么一股鸡屎味儿啊？”
我老婆子赶紧迎上去，接过他的行李：“小明回来啦，快进屋，奶奶给你炖了鸡汤。”
李明是我弟弟李建成资助上的大学。
在李明心里，他那个远在京城、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二爷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考古界的权威。
而我这个天天见面的亲爷爷，就是个土里刨食、思想僵化的老农民。
吃饭的时候，李明喝着鸡汤，状似无意地提起。
“爷爷，我听村里人说，你挖地窖挖出个什么宝贝？”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老婆子赶紧打圆场：“瞎说的，哪有什么宝贝，就是一块长得奇怪的烂铁。”
李明放下勺子，一副专家派头。
“奶奶，这你就不懂了。咱们这地方，以前可是古战场，说不定真能挖出什么好东西。”
他看着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爷爷，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是学考古的，我帮你鉴定鉴定。要是真品，我还能帮您联系我二爷爷，让他给您运作一下，卖个好价钱。”
他那口气，就好像是在施舍我。
【刺激】他言语间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种对我这个农民爷爷的不屑，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心上。
【情绪（生理信号）】我感觉胸口堵得慌，一股苦涩从喉咙里泛上来。养了二十年的孙子，到头来，心里只有那个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二爷爷”。我的手，死死攥住了筷子，指甲掐进掌心。
【内心独白】呵，运作一下？卖个好价钱？在你眼里，你爷爷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土老帽是吗？你二爷爷是什么货色，你又知道多少？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扒着饭。
老婆子看我脸色不好，推了李明一下：“吃你的饭，哪那么多话。你爷爷挖出来的就是块破铜烂铁，早扔了。”
李明却不依不饶。
“奶奶，你别骗我了。王老四都闹上门了，能是破烂吗？”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爷爷，拿出来吧。你一个农民，不懂这些，万一被骗了怎么办？我是你亲孙子，还能害你不成？”
“我是为你好！”
这句“为你好”，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我放下碗筷，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好，你想看，我就给你看。”
我走进里屋，从箱子里把那个布包拿了出来，放在了饭桌上。
李明迫不及待地解开布包。
当那“蛇衔玉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噗……哈哈哈，爷爷，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他拿起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青铜包浆浮在表面，颜色发绿，一看就是拿化学药水泡出来的。还有这纹路，死气沉沉，刻得跟小学生画画一样。最可笑的是这个玉，这料子，就是块最劣质的岫玉，路边摊二十块钱一个。”
他把那东西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爷爷，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现代工艺品，撑死值个两百块。你还当个宝似的，差点跟王老四打起来，真是……”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行动】我看着他那张年轻又狂妄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烂铁”重新用布包好，放回了箱子里。
【新刺激】李明看着我的动作，脸上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东西拍了张照片。
“爷爷，你不信我，总得信专家吧。我把这照片发给我们系的教授看看，让他给你说道说道，免得你还抱着发财的梦。”
说完，他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傻孩子，你不知道，你这一张照片发出去，会捅出多大的娄子。
【第四章】
李明发的不是什么系里的教授，而是直接发到了一个考古论坛上。
为了炫耀，也为了让他那个“没见识”的爷爷彻底死心。
他还特意加了个标题：《家有老农，挖出“国宝”，求大神鉴定，在线等，挺急的！》
帖子下面，配上了那张他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光线昏暗，角度刁钻，把那“蛇衔玉印”拍得更像是一坨生了锈的废铁。
很快，帖子下面就有了回复。
“笑死，这包浆，一眼假。”
“楼主，你家老农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这玩意儿地摊上五十块钱我能给你批发一车。”
“这雕工，梦回幼儿园啊。”
“哈哈哈哈，年度最佳笑话预定！”
李明把这些评论一条条念给我听，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爷爷，你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说了是假的吧，你还不信。”
我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我的表情。
“他们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吧。”
我的平静，似乎让李明觉得很无趣。他撇了撇嘴，不再理我，继续刷着手机。
事情，在第二天早上，起了变化。
王老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镇上文化站的两个人，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堵在了我家门口。
领头的是文化站的张站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
“李建国是吧？”张站长背着手，官腔十足，“有人举报你私藏文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老四跟在后面，一脸狐假虎威的得意。
“老东西，昨天你不是挺横吗？今天我看你怎么办！”
村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李明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这阵仗，有点慌。
“张站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爷爷他……”
张站长斜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我是他孙子，京城大学考古系的学生。”李明赶紧报上家门。
一听是京城大学的，张站长的态度立马缓和了不少。
“哦？高材生啊。”他笑了笑，“那你应该更懂法。地下挖出来的东西，都归国家。让你爷爷主动上交，是给他一个机会。不然，等县里的同志来了，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李明急得满头大汗，他拉着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爷爷，你快把那东西交出去吧！不就是个假货吗？为了个假货，犯不着跟政府对着干啊！”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冥顽不灵、爱财如命的老顽固。
【刺激】他焦急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的不理解和埋怨。他只想着怎么息事宁人，怎么不给他“丢脸”。
【情绪（生理信号）】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孙子。我的手脚一片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麻。
【内心独白】呵，假货？在你眼里，你爷爷的清白，还不如一个“假货”重要。在你眼里，我李建国的尊严，就这么一文不值？
【行动】我甩开他的手，走到张站长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东西是我从自己家地窖里挖出来的，凭什么要交给你？”
【新刺激】我的强硬态度，彻底激怒了张站长。
“好！好你个李建国！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气得脸都紫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东西，你交也得交，不交，我们就自己进去搜！”
他一挥手，就要让人闯进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后面跟着几辆越野车，卷着尘土，停在了我家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他看到李明，脸上露出笑容：“小明，我不是让你在路口等我吗？”
李明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喊道：“张教授！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省考古队的张远教授。
也是我那个好弟弟，李建成最得意的门生。
【第五章】
张教授的到来，让我家门口这个小小的舞台，瞬间变得高大上起来。
镇文化站的张站长一看到他，立马矮了半截，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张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哪敢劳您大驾。”
张远教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就是李建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张脸，和他师父李建成，有七分相似。一样的傲慢，一样的不可一世。
李明赶紧跑过去，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我这个爷爷如何的“愚昧无知”和“顽固不化”。
张远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人家，我看了小明发的照片了。你那个东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是假的，而且是假的非常离谱的现代工艺品。”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我们考古工作，是一件非常严谨和神圣的事情。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拿着假东西，招摇撞骗，妄图一夜暴富的刁民！”
“刁民”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刺激】那句“刁民”，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四十年前，我爹骂我“逆子”。四十年后，我弟弟的学生，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刁民”。
【情绪（生理信号）】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上来。我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我的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愤怒，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内心独白】好，好一个“刁民”！李建成，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你们师徒，还真是 一脉相承的狂妄无耻！
我看着张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我笑懵了。
张远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笑什么？”
【行动】我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他，幽幽地说道：“我笑，有些人，坐井观天，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宇宙。”
【新刺激】我的话，让张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老东西，你说谁是井底之蛙！”
“谁应，就说谁。”我寸步不让。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张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立马变得恭敬起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喂，老师……是，是，我正在李家凹呢……对，就是一个老农民……您放心，东西我看了，假得不能再假了……什么？您要亲自过来？”
张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师，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什么？您已经在路上了？还要开直播？”
挂了电话，张远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对周围的人宣布：“大家稍等一下。我老师，当代考古界的泰斗，李建成李大教授，马上就到！他还会开启全国直播，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来揭穿这个骗局！”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李建成要来？还要开直播？
村民们沸腾了。
我孙子李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心目中神一样的二爷爷要来了，还要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
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知道，李建成来了。
他不是来揭穿骗局的。
他是来，彻底踩死我的。
他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我这个四十年前的“污点”，从李家的历史上，彻底抹去！
好啊。
来得好。
四十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第六章】
不到一个小时，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豪车就开进了我们这个穷山沟。
李建成来了。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近六十，但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他一下车，就被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给围住了。
无数的闪光灯亮起，把他衬托得如同帝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助手，其中一个正举着手机，进行着直播。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豫省西部的李家凹。相信大家已经通过网络，知道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情。”
李建成对着直播镜头，侃侃而谈，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们李家，世代从事考古和文物鉴定工作，为国家发掘和保护了无数珍贵的文化遗产。但是，家门不幸啊！我有一个远房的堂兄，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在山里种地。最近，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就号称是国宝，搞得是满城风雨，实在是……丢人现眼！”
他痛心疾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李教授真是大义灭亲啊！”
“心疼李教授，被这种极品亲戚拖累。”
“那个老农民呢？快拉出来看看，长什么样？”
“想钱想疯了吧，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明激动地挤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二爷爷！”
李建成看到他，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明啊，你做得很好。身为李家的子孙，就应该有这种明辨是非，捍卫家族荣誉的决心！”
他又看了一眼张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张远，你也辛苦了。”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我们兄弟二人，隔着四十年的时光，隔着拥挤的人群，再次对视。
他的眼神在说：李建国，你看，我现在是万众瞩目的权威，而你，只是一个即将被我碾死的臭虫。
我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开口了。
“李建成，四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演戏。”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他助理的直播手机，清晰地传遍了全网。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炸锅了。
“卧槽！这个老农民是谁？竟然敢直呼李教授的大名？”
“他刚刚叫李教授什么？李建成？”
“他们不是堂兄弟吗？怎么感觉跟仇人一样？”
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我敢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直接揭他的老底。
【刺激】他那张维持了几十年的儒雅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和杀意。
【情绪（生理信号）】看到他慌了，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四十年的压抑和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心脏在狂跳，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内心独白】李建成，你怕了。你怕我把你做的那些丑事，都抖出来。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行动】我没再理他，转身回屋，把那个包裹好的“蛇衔玉印”拿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我对李建成说：“你不是要鉴定吗？来吧。”
【新刺激】我的坦然，反而让李建成更加不安。他死死地盯着石桌上的那个布包，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第七章】
李建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走到石桌前，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各位观众，现在，就让我们来揭开这个所谓‘国宝’的真面目。”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那块包裹的布。
当那“蛇衔玉-印”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下时，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使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东西也透着一股子不凡。
那蛇身的青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乌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那蛇嘴里的玉-印，更是温润内敛，墨色的纹路如同活物，在其中缓缓流淌。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了。
“我靠，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假的啊！”
“这质感，这造型，绝了！”
“虽然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李建成看着弹幕，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拿起那件器物，开始了他“权威”的鉴定。
“首先，我们看它的材质。”
他指着蛇身，“这是青铜。但是，它的颜色太‘贼’了。真正的商周青铜器，经过几千年的地下埋藏，会形成稳定而层次丰富的皮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包浆’。而这个，颜色单一，浮于表面，很明显是现代化学药水腐蚀做旧的，行话叫‘酸洗’。”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得周围的人连连点头。
李明更是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二爷爷。
“其次，我们看它的纹饰。”
他用放大镜照着蛇身上的云雷纹，“大家看，这纹路，虽然看似复杂，但线条僵硬，转折生硬，缺乏古人那种一气呵成的神韵。这是典型的电脑制图，机器雕刻的痕
迹。”
“最可笑的，是它嘴里这块玉。”
他拿起那块玉-印，对着镜头，“这块玉，所谓的‘墨玉’，其实就是最廉价的岫岩玉，经过染色处理而成。大家看这内部的黑色，呈网状分布，颜色不均，这是染料渗透不均的典型特征。真正的顶级墨玉，颜色是均匀分布，浑然一体的。”
他一番话说完，把那“蛇衔玉-印”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摘下手套，掷地有声地做出结论：
“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件东西，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粗制滥造的、价值不超过五百块的现代工艺品！”
“它的存在，是对我们考古事业的侮辱！是对我们中华五千年文明的亵渎！”
他义正辞严，声色俱厉。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的“专业”和“权威”所折服。
张远和李明带头鼓起了掌。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对李教授的赞美之词。
“李教授牛逼！三言两语就把它扒皮了！”
“这下那个老农民死心了吧？哈哈哈！”
“社会需要李教授这样敢说真话的专家！”
李建成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D态。
“李建国，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他们等着看我痛哭流涕，等着看我跪地求饶。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地，摇了摇头。
“说完了？”
我淡淡地问。
李建成一愣。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我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件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蛇衔玉-印”，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就像在看一个蒙尘多年的老朋友。
“李建成，我问你。”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有一种青铜，出自西川三星堆深坑，与火山灰和象牙共存千年，出土时，不见铜锈，只见乌光。行内人称之为，‘乌金铜’？”
【第八章】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乌金铜”这个词，太过偏门，只存在于一些孤本残卷的记载中，现代考古界，几乎无人知晓。
他当然知道。
因为，这是我爹当年亲口教给我的。
“你……你胡说八道！根本没有所谓的‘乌金铜’，那只是传说！”他色厉内荏地反驳。
我没有理他，继续问道：
“我再问你，你可知，有一种雕刻手法，叫‘游丝刻’？刻出的纹路，看似断断续续，实则气韵相连，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出流动之感，仿佛活物。此法早已失传，只在传说中的古蜀国工匠手中出现过。”
李建成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连‘乌金铜’和‘游丝刻’都认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轰！”
人群炸了。
直播间也炸了。
“卧槽！这个老农民在说什么？”
“乌金铜？游丝刻？听都没听过啊！”
“他在装逼吧？想用一些生僻词来唬人？”
“可是……你们看李教授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啊。”
李建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道：“一派胡言！你一个种地的农民，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歪门邪道！简直是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心里最清楚。”
我冷笑一声，拿起那块被他认定为“染色岫玉”的玉-印。
“你又知不知道，有一种玉，名为‘龙石种’，产自缅甸的绝矿，百年难得一见。其质地通透，水头极足，内里棉絮化为墨色，如山水画卷，故又名‘墨龙石’。因为太过珍稀，从不示人，只在历代皇室秘藏中流转。”
我将玉-印举到阳光下。
奇迹发生了。
那玉-印内部的黑色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真的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仿佛一条墨龙，在玉中苏醒、游弋！
“天哪！”
“动了！它真的在动！”
“这是什么神仙玉石？太美了！”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记者，都忘了拍照，只是痴痴地看着我手中的玉-印。
李明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学了四年考古，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李建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不可能……‘墨龙石’只是传说……早就绝迹了……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打断他，一步步向他逼近，“因为四十年前，在琉璃厂，我爹拿出来考校我们的那块‘龙凤呈祥’玉璧，其材质，就是‘墨龙石’！”
“而我当时就告诉他，那块玉璧是假的！因为真正的‘墨龙石’，在强光下，墨色会游动！而那一块，不会！”
“我没有说错！错的是你！是你李建成，为了夺嫡，为了陷害我，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你联合外人，用一块假玉璧，骗了我爹，骗了整个李家，也毁了我的一生！”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重，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四十年来的委屈，四十年来的冤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第九章】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直播手机里，传出弹幕疯狂滚动的声音。
“世纪大瓜！豪门恩怨！兄弟相残！”
“我靠，原来四十年前还有这种内幕？”
“这么说，李建成才是那个骗子？这个老爷爷才是被冤枉的天才？”
“我的天，这反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建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这些秘闻，只有当年的核心人物才知道。
我能说出来，就证明了我的身份，也证明了我说的是真话。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像一头困兽。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我笑了。
我拿起石桌上的那件“蛇衔玉-印”。
“这就是证据。”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名为‘玄蛇镇国印’。乃是三千年前，古蜀国开国之君，蚕丛王祭天所用之国器。蛇身，为‘乌金铜’所铸，蛇眼，为南海血珀。蛇口所衔之印，便是用整块‘墨龙石’雕刻而成的传国玉玺！”
“而四十年前，我李家丢失的那件所谓的国宝，汉代‘龙凤呈祥’玉璧，其实就是这‘玄蛇镇国印’的一部分！有人将玉玺从蛇口取下，伪造成了一块玉璧，妄图瞒天过海！”
“而我，当年之所以能一眼看出玉璧是假的，不仅因为我知道‘墨龙石’的特性，更因为，我在这玉璧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属于古蜀国的图腾印记！”
“那个印记，就是一条盘起来的蛇！”
我的话，彻底击溃了李建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举起手中的“玄蛇镇国印”，对准了他，“这东西，只有一个办法能将玉玺和蛇身分离。而这个办法，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我爹李春秋。”
“另一个，”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绝望的脸，缓缓说道，“就是我，李建国。”
说完，我在蛇身七寸的位置，以一种奇特的手法，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轻响。
那蛇口，竟然缓缓张开。
那枚被李建成断定为“染色岫玉”的传国玉玺，静静地躺在蛇口之中，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我将玉玺取出，翻转过来，将印底展示给所有人看。
印底上，刻着四个古朴沧桑的鸟虫篆。
虽然没人认识，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远古的，君临天下的霸气！
“噗——”
李建成看到那四个字，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现场，彻底失控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往前挤，闪光灯亮成一片。
张远教授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我孙子李明，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满脸泪水，混合着无尽的悔恨和羞愧。
“爷……爷爷……我错了……我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是畜生！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对不起您……”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去扶他。
有些错，需要用一辈子去忏悔。
有些路，需要他自己站起来，重新走。
我只是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爹，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没有给你丢脸。
李家的荣耀，我李建国，亲手拿回来了！
【第十章】
李建成被救护车拉走了。
听说，是中风了，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那枚“玄蛇镇国印”，被连夜赶来的国家博物院的专家们，小心翼翼地接走了。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姓郭，是我爹当年的至交好友。
他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建国啊！我对不起你！我们都对不起你啊！”
“当年，我们都瞎了眼，错信了李建成那个畜生！”
我拍了拍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过去了。
国家要奖励我五百万，还要授予我“文物保护杰出贡献奖”，都被我拒了。
他们还想聘请我做国家博物院的终身顾问，我也拒了。
京城那个地方，我待够了。
我只想守着我老婆子，守着我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事情在网上发酵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我成了“扫地僧”一样的传奇人物。
“锄头鉴宝李大爷”、“当代隐士”、“国宝守护神”……各种各样的外号都出来了。
我家门口，天天围满了从全国各地来的记者和网红，想采访我，想直播我挖地。
烦不胜烦。
我干脆在门口挂了个牌子：谢绝来访，再来放狗。
这才清净了几天。
这天下午，我正在菜地里浇水。
几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她身后跟着几个小辈，都是李家的嫡系子孙。
他们走到我面前，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妇人看着我，眼圈红了。
“建国……跟我们……回家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
“你弟弟……他已经那样了。李家，不能没有你。你爹他……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刺激】她提起我爹，提起那个所谓的“家”。
【情绪（生理信号）】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颗为了他们燃烧了四十年的心，早就冷了，硬了。
【内心独-白】回家？我的家，四十年前就被你们亲手毁了。现在李家倒了，想起我了？晚了。
【行动】我没有回头，继续慢悠悠地浇着我的白菜。
“我姓李，叫李建国。”
“李家凹的李，建设祖国的建国。”
“至于京城那个李家，我不认识。”
我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妇人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她身后的那些小辈，更是羞愧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站在我家的菜地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十年。
这个公道，我要回来了。
老婆子从屋里走出来，给我披了件衣服。
“天凉了，回屋吧。”
我点点头，扔下手里的水瓢，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我们那个虽然破旧，但却温暖的家。
地窖，还没挖完。
明天，还得继续。
毕竟，冬天的土豆白菜，还得有地方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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