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管直播哭诉公司欠薪，我推着打印机过去，问她要不要现场开庭。
她指着我：“跪下认错，我就给你留条活路。”
我把第一张证据摆到镜头前。
“先别跪，你卖公司资料的钱，到账了。”
下一秒，她身后的人事突然拔掉了投屏线。
【第一章】
“陈实，跪下，道歉。”
许芸把手机镜头转向我。
“一个破修电脑的，也敢卡我的权限？今天你不认错，我让全网看看，替黑心公司办事的人长什么样。”
她脚边摆着半盒剩饭。
墙上贴着讨薪两个字。
直播间的评论往上蹿，已经有人开始问我姓名和住址。
我没有挡脸。
我从桌底下推出来一台打印机，插上电。
许芸的眼泪停在下巴上。
“你干什么？”
“你这边已经开审了，我把证据设备搬过来。”
打印机嗡了一声。
“需要订书机吗？咱们争取当场装订成案。”
旁边的郭鹏刚喝进去一口水，腮帮子鼓了。
许芸猛拍桌子。
“看见没有！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嬉皮笑脸！公司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食堂给我们吃这种东西，他却拿大家的血汗钱买设备！”
她把剩饭举到镜头前。
半块鸡胸，一团菜叶，还有两颗玉米。
我看了一眼。
“这个不是食堂的。”
“你敢说我造假？”
“我敢说公司没有食堂。”
郭鹏没憋住，水从鼻子里出来了。
许芸的手顿住。
我指着饭盒侧面的标签。
“您的轻食套餐，少油少盐，酱汁分装。收货人许女士。下面还有备注。”
郭鹏凑过去，念出了声。
“骑手别打电话，正在拍摄。”
许芸把饭盒往身后一藏。
“你不要转移重点！我买饭还不是因为公司不管员工死活！”
我按下打印键。
纸一张张吐出来。
“饭可以自己买，工资也可以自己查。这是我的三个月到账记录，只保留付款单位、日期和金额，其他信息遮住了。”
郭鹏举起手机。
“我的也到了。许主管，你刚才让我站后面，说拍个员工关怀视频，可没说拍这个。”
许芸转身瞪他。
“你的加班费呢？”
郭鹏的嘴闭上了。
“是不是还欠着三千二百六十块？”
她把镜头推到郭鹏面前。
“说话！刚才笑得那么开心，现在不敢说了？”
郭鹏握着水杯，杯壁被捏出一道白印。
“是没发。但工资和加班费是两回事，你说三个月工资都没发——”
“欠一分钱就不叫欠了吗？”
许芸重新对准镜头。
“家人们，他们开始玩文字游戏了。一个员工被拖欠三千多，他都不敢站出来。为什么？因为怕被报复！”
我把工资记录放下。
“这笔钱该发，谁卡着就找谁，别拿他的真欠款给你的假话垫背。”
“那你现在发啊！”
“我管电脑，不管印钞。打印机摆这儿了，你要不先教教我？”
郭鹏把头扭过去，肩膀抽了两下。
许芸的指甲在桌面敲出一串响声。
“别耍嘴皮子。你今天只有两条路。签字认错，把审计资料交出来，我替员工说情。否则，你等着被开除。”
她甩过来一份文件。
第一页写着情况说明。
内容只有三行。
承认恶意阻碍员工维权。
承认违规扣留相关资料。
承诺由我承担全部责任。
她拿笔敲了敲签名处。
“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还给公司当狗。今天你跪了，大家也许还能原谅你。”
我捏住笔。
郭鹏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实哥，别。”
我把笔帽拔开，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请附明细。
许芸一把抽走。
“我让你签名！”
“你让我承担全部责任，至少告诉我套餐里有什么。你上来就让我包年，我承受不起。”
她攥着那张纸，鼻翼一下一下撑开。
人事孙梅从门口进来。
她手里抱着考勤表，先看许芸，再看摄像头。
“许主管，郭鹏那笔加班费，我查到了。”
许芸立刻接话。
“是不是财务没付？”
孙梅把纸放在桌上。
纸角抖了一下。
“还没流转到财务。”
我低头看见审批栏最后一行。
待办人，许芸。
待办时长，十一天。
【第二章】
许芸伸手去拿考勤表。
我先把郭鹏的姓名和工号遮住，只留下审批流程。
“当事人在这儿。郭鹏，你同意公开这条记录吗？”
“同意。”
郭鹏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我连到账短信都准备好截图了，卡在她这里？”
许芸咬住嘴唇。
“流程显示在我名下，不代表是我的责任。我刚入职，很多操作不熟悉。”
“你入职十二天，卡了十一天。”
我看着她。
“适应环境挺快，第二天就找到刹车了。”
直播间开始有人问，为什么不先批准。
许芸迅速把手机往胸口收。
“因为数据有疑问！我对员工负责，才要核查。”
郭鹏把袖子撸起来。
“哪个数据有疑问？我给你发过四次，客户验收单、进出登记、调休记录全带了。你每次都回收到。”
“收到不等于通过。”
“那你回个不过啊！你这十一天就负责收？”
我差点接一句许主管可能属收件箱。
看见郭鹏手背上的青筋，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笔钱原本要给家里换台制氧机。
这事他只跟我提过一次。
现在，他的欠款被许芸举起来当招牌，连开口解释都成了不敢反抗。
我把电脑转向孙梅。
“缺什么材料？”
孙梅翻了一遍附件。
“材料齐了。项目负责人也确认了工时。”
“按制度，主管超时不处理怎么办？”
“可以提交越级复核。”
郭鹏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推。
“提交。现在就提交。我今天要看着它往前走。”
许芸用指节敲桌。
“孙梅，你想清楚。绕过直属主管，以后这个部门谁来管？”
孙梅的鼠标停在半空。
我没替她点。
“你在流程里写清楚依据，附上原件。该谁决定，让谁签字。”
孙梅看了一眼直播手机，按下了提交。
许芸的牙关动了动。
“你们几个串通好了，是吧？”
“刚才你说全公司都被压榨，现在又只剩我们几个了。”
我把打印出来的流程贴在讨薪纸旁边。
“口径先统一，不然这墙不够贴。”
郭鹏捂住嘴，鼻子里又漏出一声。
许芸突然举起手腕。
上面横着一道红印。
“大家看！这就是我今天替员工出头的下场。陈实抢我东西，堵着门不让我走，还把我的手弄成这样！”
评论瞬间变了方向。
郭鹏当即往后退一步。
“我全程开着手机，你可别连我一起编。”
我也往后退。
“保持距离。许主管现在进入近战阶段了。”
她把红印凑到镜头前。
“你们看他还在嘲笑我！”
“你说几点发生的？”
“十点二十，就在设备间门口。”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
我打开工作电脑，进入公司授权的安防调阅页面。
“这段涉及你对我的指控，我申请保全原片。公开只放必要部分，其他人打码。你要是不认可，咱们直接交警方。”
许芸的眼睛扫向屏幕。
我调出十点二十前后一分钟。
设备间门口，她站在墙边，伸手拽紧腕上的发圈。
拽一下。
松一下。
郭鹏往前探了半步。
“她在干什么？给自己测血压？”
我没有接话。
画面继续。
我抱着键盘从里面出来。
许芸抬起手，把发圈取下，转身对着手机拍红印。
我甚至没有碰到她。
直播手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
有人送了个小礼物，附言是发圈链接。
许芸猛地拍下电脑屏幕。
“谁允许你偷拍我的！”
“公共走廊，摄像头上周你还签过告知单。”
郭鹏指着墙角。
“你签的时候说装得好，以后谁偷懒一抓一个准。”
她站起来，椅腿刮过地砖。
“这是剪辑！你管电脑，什么不能改！”
我把手从鼠标上移开。
“所以不靠我一句话。原始文件、设备记录、保全过程，都留给有权限的人核验。”
她抓起情况说明，往我面前一砸。
最后一页滑了出来。
我正要扶正，目光停在附件清单上。
员工维权资料包下面，夹着三个文件名。
其中一个，是我们明天投标要用的核心工艺参数。
【第三章】
我用手压住那页纸，没有往镜头前举。
许芸立刻来抢。
“这是内部审计资料，你没资格看！”
“你让我交的东西，我没资格看？”
“你只需要按要求执行。”
我拿出手机，给公司的审批群发了一条权限冻结申请。
同时按既有应急规则，暂停这个资料包的对外导出任务。
许芸看见操作，嗓子拔高。
“你敢删证据？”
“暂停导出，不是删除。文件、版本、操作记录都保留。”
“你阻碍调查！”
“你想查加班，我给你考勤。你想查工资，我给你付款记录。”
我把附件清单翻到她面前。
“你查欠薪，为什么要拿烧结温度的修正曲线？”
郭鹏本来凑着看，听见这句，脖子一下缩了回去。
他负责设备测试。
那条曲线，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测出来的。
许芸抿了一下嘴。
“我要核实员工有没有参与实际项目。”
“工时登记有项目编号。客户确认单有签字。你连炉子吃几度的饭都要打包带走，是准备替它讨薪？”
郭鹏脱口而出。
“那炉子确实挺辛苦，全年无休。”
“闭嘴！”
许芸的手机还举着，屏幕上有人问什么参数。
我把清单折起，只留下文件数量。
“涉及未公开业务资料，不在直播里展示。你要证明自己的审计权限，拿审批。”
“我有！”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得很高。
“公司批准的专项审计。看清楚公章！”
我没碰那张纸。
“孙梅，你经手的？”
孙梅站在门边，抱着胳膊。
“是许主管发给我的电子版，我只负责打印。”
“原邮件留着吗？”
“留着。”
“别转给无关人员。提交审批群，让公司核验。”
许芸猛地转头。
“你们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毁掉证据！”
我指了指她手机上的时间。
“你一直催时间，到底是员工的钱着急，还是这几个文件着急？”
她没有答。
手机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她往下一压，挡住了大半。
我只看见六个字。
五点前，包要齐。
许芸把手机调成免打扰。
“你偷看我隐私？”
“你把手机举在我鼻子前。”
我往后挪了挪。
“现在给你留两米，够隐私喘口气了。”
郭鹏的手机响了。
越级复核通过。
欠着的加班费进入付款队列。
他举起通知给许芸看。
“这钱终于会走路了。许主管，你看，它离开你以后走得挺快。”
许芸没看他。
她盯着孙梅。
“把投屏线拔了。里面有员工隐私，谁公开谁负责。”
孙梅伸手，真的拔掉了会议室投屏线。
屏幕一黑。
直播间立刻有人刷销毁证据。
许芸转向镜头，眼眶里又蓄出水。
“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个想说真话的人。”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
“投屏线拔了，硬盘不会跟着失忆。”
这时候，审批群里回了消息。
专项审计授权仅涉及人员和工时。
不存在核心技术资料导出的批准。
我把这条结论读给她听。
许芸的嘴角却抬了起来。
“你现在装无辜，晚了。”
她翻到情况说明最后一页，用手指压住一行小字。
“交付责任人，陈实。外部技术联络人，陈实。你看看，都是你的名字。”
我低头。
下面还有一份外部咨询订单。
服务金额，四十二万。
客户联系人那一栏，写着我。
【第四章】
郭鹏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实哥，你背着我接四十二万的私活？”
我看他。
他补了一句。
“我替你搬打印机，你连瓶水都没给我买。”
许芸抓住这句话。
“你听见了吧！连他同事都知道！陈实利用职务便利，私下接触竞争对手，今天被我查出来了，就反过来攻击我！”
她把那份订单举到镜头前。
我的名字被她指甲划出一道折痕。
“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才是我被针对的原因！”
我把郭鹏手里的纸接回来。
“你的水记账。先看看这四十二万够不够买。”
订单只有一页。
没有我的签字。
联系人电话也不是我的。
我指着末尾四位数。
“郭鹏，打一下。”
“能打？”
“文件上说是我的工作联系电话。现在她主动公开指控，我要求现场核验。”
郭鹏输入号码，开免提。
铃声响起。
不是从我身上响的。
许芸的公文包在椅子上震动起来。
会议室静了两秒。
郭鹏看着我，又看着包。
“你这私活接得挺远程，手机都寄宿到主管家里了。”
许芸扑过去，按掉铃声。
“这是部门备用机！联系方式填部门电话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点头。
“那订单是谁确认的？”
“你让我代为沟通的！”
“凭什么证明？”
“聊天记录！”
“拿原始记录。别只拿截图，我也能给自己截一张登基的。”
郭鹏低下头，手机跟着抖。
许芸没翻聊天记录。
她把订单一收。
“这些会交给调查人员，不需要在这里向你交代。”
我拿起另一张纸。
“好，订单先封存。我们核验你刚才展示的授权。”
公司审批系统已经把原审批单调出来了。
审批编号一致。
第一页一致。
第二页的附件数量，不一致。
原单只有两类。
考勤汇总和薪酬核算依据。
许芸手里那份，下面多了三项技术文件。
我没有宣称纸是谁改的。
我把两个版本的差异点圈起来。
“你提交的纸件，比系统里多了三项。解释一下。”
许芸伸手指我。
“你管系统，当然可以改！”
“审批平台是外部服务。公司账户有留痕，服务方也能核验。”
我抬起手。
“我手伸不了那么长。能伸那么长，刚才就不推打印机了，坐工位上直接拽过来。”
郭鹏终于笑出声。
许芸转头瞪他。
他收起笑，指着自己的付款通知。
“你先别瞪，我钱还没到账。”
孙梅从门口走到桌边。
“我把原邮件提交了。”
许芸盯着她，声音压低。
“谁让你交的？”
“公司要求保全。”
“我问谁让你交的！”
她拍得纸杯弹起来，半杯咖啡泼在桌上。
苦味涌进鼻子。
孙梅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到椅脚。
我抽了几张纸，盖住咖啡。
“许主管，刚才你让全网来查。现在查到邮件，你怎么开始限制观众参与了？”
她的手机响起低电量提示。
郭鹏从桌下拖出插线板。
“别断。你不是说谁关直播谁心虚吗？”
许芸没接。
郭鹏把插线板放在她面前，弯腰时还把摄像头避开了。
“放心，我不碰你。你手腕那个发圈伤，工伤认定有点贵。”
许芸的脸绷紧了。
她突然把手机横过来。
“陈实，你非要闹，那就别怪我。”
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是我的声音。
“把记录删掉，别留在这里。”
【第五章】
郭鹏慢慢站直。
孙梅的手停在纸杯上。
许芸把音量推到最大。
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了第二遍。
“把记录删掉，别留在这里。”
她盯着镜头。
“听见没有？他亲口要求销毁记录。现在他拿出来的所谓证据，你们还敢信吗？”
直播间的评论又开始往上蹿。
我看向郭鹏。
“你手机里还有那个工单吗？”
他愣了愣。
“哪一个？”
“二号测试机，演示前清理样例数据。”
郭鹏猛地拍了下脑门。
“上周四！”
许芸抢着开口。
“你们还要串口供？”
“你只播了八秒。我想把剩下的播完。”
“这是我掌握的证据，凭什么让你操控！”
“那你别让我操控。你自己继续放。”
她没有动。
郭鹏已经翻出工单。
公司售后系统里，原语音跟着故障单保存。
那天我正蹲在机柜后面，腾不出手打字，给他发了一条操作说明。
他点了播放。
“展示机上的客户信息都是测试样例，把记录删掉，别留在这里。真实售后记录去工单系统归档，任何人不得删除。”
完整语音放完。
郭鹏看看手机，再看看许芸。
“你这不是截取重点，你是把重点铲了。”
我把工单编号写在纸上。
“来源、时间、前后文都在。对外不展示任何真实客户信息，原件留给调查。”
许芸猛地按住桌沿。
“谁知道你是不是事后补录！”
“平台上传时间、原文件校验、当时的处理反馈，都可以核验。”
郭鹏点开下面一条消息。
是他当天发的。
收到，样例已清，真实记录已归档。
后面还跟着一句。
哥，下次讲话一次讲完，我差点把公司送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我看着他。
“你能不能少留点对我不利的文学创作？”
“这不正好证明是当天吗？”
许芸把手机翻扣在桌面，镜头却还对着我们。
她换了口气。
“我也可能被别人误导。陈实，你何必把事情做绝？”
“你刚才让我跪下的时候，没给我的膝盖留余地。”
“我是在替员工发声！”
郭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银行通知，举到自己眼前，又揉了揉眼睛。
“到账了。”
三千二百六十块。
他把消息展示给镜头，只露金额和付款单位。
“谢谢。替我发声这项业务，到此结束。以后需要，我会自己长嘴。”
许芸抓起桌上的文件夹。
“随便你们。反正公司欠钱是事实，我直播没有错。至于其他问题，是内部管理混乱，不应该让我一个新人承担。”
她转身往门口走。
我让开了路。
郭鹏也让开。
她停住，回头看我们。
大概没想到没人拦。
我提醒她。
“你的个人物品可以带走。公司配发的电脑和备用机，需要按停权通知办理交接。现场会封存，不由我个人检查。”
她的手攥住包带。
“你们敢扣我东西？”
“个人物品不扣。设备归属清单在入职登记里。你有异议，写在交接单上。”
孙梅把清单放到门边。
许芸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孙梅，你真觉得跟着他们就没事？”
孙梅的手指蜷了起来。
“我只是按规定办。”
“按规定？”
许芸把文件夹在掌心一拍。
“那郭鹏的考勤，是谁改成待核实的？你收的那笔钱，也按规定收的吗？”
郭鹏手里的手机一下垂下去。
我没有看许芸。
我看着孙梅。
她的嘴唇动了两次，终于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收了两千。”
【第六章】
郭鹏盯着那部手机。
“你们拿我三千多的加班费，给自己挣两千？”
孙梅低下头。
“她说只是暂缓，等专项核查结束，一起补发。那两千是项目补贴。”
“谁发的补贴？”
我问。
“她的个人账户。”
“公司有通知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改？”
孙梅抓着衣角，指尖把布料卷成一团。
“她说月底有岗位调整，不配合的人，要换掉。”
郭鹏把到账通知收了起来。
“你怕丢工作，就拿我的钱练手？”
孙梅没有抬头。
许芸靠在门边，重新把直播手机举起来。
“大家听清楚了。人事私自修改员工考勤，收取个人款项。公司管理出了问题，却想推到我身上！”
孙梅猛地抬起脸。
“钱是你转的！”
“我借给你的。借钱也犯法？”
“你转账备注是专项补贴！”
“备注写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工作失误，还想拖我下水？”
孙梅把手机解锁，翻出聊天。
手指滑了两次，都没点准。
我把椅子拉给她。
“坐。你自愿提供与这件事有关的记录，其他内容不展示。原件交公司核查，涉及违法的再交警方。”
她坐下，膝盖碰到桌腿，杯里的水荡出来。
许芸伸手要拦。
我把桌上的交接清单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提出异议，不能替她删。”
孙梅终于点开那段对话。
许芸要求她把郭鹏的考勤状态改成待核实。
理由写工时争议。
再把其他员工已发的工资凭证从汇报附件里撤掉，只保留待付项目。
下面是孙梅问的一句话。
这样看着会像公司一直没发工资。
许芸回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事情不闹大，权限拿不下来。
郭鹏读完，嘴巴张了一下。
“所以我那笔钱不是没走完流程，是被你们留着当道具。”
许芸冲过来。
“这是工作交流！断章取义！”
我指向手机。
“你可以要求核验完整记录。刚才录音也是这么处理的，不双标。”
孙梅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句。
等完整包拿到，再补你六万，之前的两千不算。
许芸的脚停住了。
郭鹏把自己的银行卡界面关掉。
“我现在听见补这个字，后背都发凉。”
孙梅摘下工牌，放在桌边。
“我接受调查。两千我原路退回，考勤修改的责任，我认。”
我没说她也是受害者。
郭鹏也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纸巾。
许芸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现在很团结嘛。孙梅，你确定这手机里只有工作记录？”
她把镜头往孙梅面前推。
“要不要我把你借钱的事，也给大家看看？”
孙梅往后一缩，椅子撞上墙。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挡住镜头。
没有碰许芸的手机。
“与你的公开指控无关的个人信息，不准拿来直播。”
“你心虚了？”
“你再往前，我就替被曝光的人报警，并保留你威胁公开隐私的原片。”
郭鹏已经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机。
“直播记录一直在存。你放心，一秒没少，发圈也在。”
许芸收回手。
她的眼睛在我们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孙梅握着手机，忽然点开另一个文件。
“陈实，还有一份邮件。她让我打印完就删，我没敢删。”
我没有接她手机。
“内容是什么？”
“外部公司给的交付验收单。”
“交付什么？”
孙梅咽了一下。
“第一批参数样页。验收时间，是她入职前一天。”
【第七章】
许芸的手机猛地往下沉。
她很快又举了起来。
“我入职前怎么可能拿到你们公司的文件？你们编故事也动动脑子！”
这句确实是个问题。
郭鹏转头看我。
“那几页不是一直锁在项目库里？”
我没回答他，先问孙梅。
“邮件是谁发给你的？”
“许主管转的，让我把咨询订单、验收单和审计授权装订到一个袋子里。她说以后交接要用。”
“原始附件还在？”
“在。”
我让她提交保全，没有把参数内容投到屏幕上。
随后打开项目资料的发放登记。
公司负责人在审批群里确认，允许核验这次异常访问，但不得公开技术细节。
我按时间找到一条记录。
许芸入职前三天，参加过一次业务主管的终面。
她申请了解公司产品，以便做团队管理方案。
经过批准，面试账号获得过一份受控阅览资料。
只有三页。
带保密提示。
禁止下载和外传。
郭鹏看见资料名称，后槽牙咬紧。
“里面有试产窗口的对比数据。没给完整公式，但能看出我们的调参方向。”
许芸立刻接话。
“那是面试材料！你们主动给我看的，怎么能叫窃密？”
“主动给你看，不等于允许你卖。”
我把签收记录调出来。
她本人确认过使用范围。
还签过保密承诺。
许芸挥手。
“这种格式条款能证明什么？你们为了招人吹牛，我拿去咨询一下，也有问题？”
我没跟她争法律结论。
“是不是违法，由调查和审理认定。现在只核对事实。”
我把原始资料的编号，和验收单上描述的样页编号放在一起。
一致。
接收方写着衡拓技术咨询。
服务内容是竞争性工艺路线验证。
郭鹏盯着那几个字。
“咨询我家的门怎么开，还顺手带了把钥匙？”
许芸的嘴角抽了一下。
“商业合作而已！你们拿不完整的东西就想给我定罪？”
“所以还要查，不是现在就给你定罪。”
我点开那份订单的第二页。
孙梅刚才保全的原件，比许芸拿出来的纸质版多了一页。
服务提供人，许芸。
首期对价，四十二万元。
尾款条件，取得完整验证包并协助接收方完成复现。
郭鹏侧头看我。
“四十二万真不是你的？”
“不是。”
他把我的肩膀拍了一下。
“那你欠我的水还得自己买。”
许芸突然冲着镜头拔高声音。
“大家看见没有？我发现公司侵害员工权益，他们就拿商业秘密吓唬人！以后谁还敢说话！”
我把郭鹏的加班审批打印件放到桌子另一边。
“员工欠款，该补就补。人事违规，该查就查。公司有问题，不等于你卖资料就合法。”
郭鹏补了一句。
“我讨三千二，你收四十二万。咱俩不是一个工种，别硬组队。”
直播间有人开始重复这句话。
许芸伸手想关评论，又停住。
她刚才说过，谁不敢让大家说话，谁就是心里有鬼。
郭鹏把那句话念了出来。
她把手收了回去。
我看向公司备用机。
按已完成的交接手续，设备已经关机封存，许芸在旁边签了有异议。
这没有阻止公司报案。
材料里包括异常导出申请、版本差异、外部交付文件以及相关保密措施。
涉及技术内容的附件走专门渠道，没有进入直播。
许芸盯着封条。
“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她换了一部私人手机，按下接听。
我听不见对面说什么。
只听见她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再给我二十分钟。我已经把他们的投标资格挂上网了，他们不敢不谈。”
【第八章】
郭鹏手里的纸被他攥成一团。
“她拿我们明天的项目，逼我们把资料给她？”
我伸手，把纸从他掌心抽出来。
“先别揉。证据没坏，打印机要加班。”
许芸挂断电话，脸上的水痕已经干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镜头朝着自己。
“陈实，我们单独聊聊。”
“就在这儿聊。你开着直播，我也留记录。”
“你非要这么不近人情？”
“你刚才让我跪的时候，挺注意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明天要投标，今天闹成这样，客户会怎么想？一个欠薪、打压员工、内部互相举报的公司，谁敢合作？”
“所以？”
“我发个澄清。就说情绪激动，部分信息有误。你们撤回对我的指控，把该交的审计资料交出来。”
郭鹏往前迈了一步。
“你管那几个技术文件叫该交的？”
许芸没看他。
“陈实，你做技术的，算得过来账。公司丢了订单，你担得起吗？”
我拿起她最初那份情况说明。
“所以你才要我签这个。”
“签了能把事情解决，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先让我承认违规扣留资料，再让我以纠错名义导出。出了事，交付责任人是我。”
我把纸翻到最后一页。
“你给我安排得挺全，连售后都包了。”
许芸的眼角绷了起来。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把笔放回她面前。
“我现在只后悔给你修过打印机。”
郭鹏立刻接话。
“别后悔。不修，她这些东西都得手写，咱们哪来这么多原件。”
许芸抓起那支笔，扔进垃圾桶。
脆响一声。
孙梅缩了下肩膀，随后把自己的手机收进证据袋旁的透明文件套里，等候核验。
门口传来敲门声。
公司联系的工作人员和接警后到场的民警进了会议室。
许芸立刻冲过去。
“他们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抢我的东西，还偷拍我！”
我没有抢着辩解。
我先把出口让开，再提交交接记录、现场完整录像和保全清单。
郭鹏指着门。
“门一直开着。她刚才要走，我们都让了。是她自己留下来谈条件。”
孙梅也把手机交出去。
“我愿意配合。关于考勤和收款，我有需要说明的情况。”
许芸的目光猛地扎向她。
“你可想好了再说！”
民警抬手止住她的话。
“分别陈述，不要干扰其他人。”
她的嘴闭上了。
直播间还开着。
镜头里只能看见桌面和她的半边袖子。
我提醒现场工作人员，桌上的项目资料不要进入画面。
郭鹏拿起一块空白板，挡在技术文件前。
许芸立刻喊。
“又不让大家看了！”
郭鹏把白板转向她。
上面被他写了一行字。
保护公司资料，不妨碍观看许主管。
我抬手揉了下眉心。
“你这块板别一起当证据交了。”
“为什么？”
“丢人。”
孙梅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许芸没有笑。
她的私人手机接连震动。
客户方通过公司正式渠道发来核验要求。
网上举报已经进入项目风险审核。
我们必须在当天下班前提交有来源、能核查的说明。
剩下四十分钟。
许芸看到通知，肩膀慢慢抬起来。
“我说了，你们还得回来求我。”
我把电脑转向正式核验邮件。
“不是求你，是该给客户交作业了。”
郭鹏凑过来，突然指住邮件附件。
“等一下。客户收到的举报材料里，怎么也有那三页参数？”
【第九章】
我把附件的技术内容遮住，只核对文件信息。
举报材料里，混着三张截图。
提交人把它们当成公司伪造实验数据的证据。
许芸看见文件名，立刻往前探身。
“你别乱动，那是举报材料！”
“我知道。”
我点开公司留存的受控阅览记录。
“这三张图的来源，也能查。”
郭鹏挪开凳子，让工作人员站到屏幕旁。
这次不往直播里投屏。
客户核验、警方取证、公司内部复核，各走各的渠道。
我只展示能公开的结论和依据编号。
原始技术资料的页面边缘，有访问账户对应的细小标记。
不是临时加的。
发放制度、生成记录、原文件都在。
许芸面试时阅览的那份，标记与举报附件一致。
她指着我。
“账号是我的，就一定是我发的？你管理员不能看吗？”
“能接触什么，系统都有记录。不能只凭一个标记定人，所以还要结合你签过的阅览确认、外部验收单和文件形成时间查。”
我把材料清单向前推。
“我没本事靠一张截图送谁进去。你也别想靠一张截图把我送进去。”
郭鹏在旁边竖起拇指，又被我按下。
“别捧场，核页码。”
许芸坐回椅子上。
她的脚尖一下下蹭地，鞋底发出吱声。
我按客户要求提交完整工资支付依据、郭鹏欠款的纠正流程、原始录音及其来源、手腕事件的完整录像保全信息。
对公司确实存在的流程问题，没有删。
孙梅修改考勤的情况，也写进去。
许芸盯着这一项。
“你还真敢写。你不怕公司追究你？”
“你当维权是演出，坏消息得统一藏后台？”
我敲下最后一个标点。
“有问题就处理。你不是公司的遮羞布，也没资格拿它当提货单。”
郭鹏把最后一页递过来。
“核完了。工资记录没少，考勤责任没少，许主管的节目也没少。”
材料发送成功。
许芸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她盯着来电，抬手想按掉，又接了起来。
“我还在处理。”
对面的声音被她压得很低，我听不清。
她的背一点点挺直。
“什么叫没收到完整资料就不算交付？”
郭鹏停下整理文件的手。
我没有靠近手机。
许芸已经站了起来。
“前三页你们不是验过了吗？四十二万是前三页的钱！我入职就是为了拿剩下的，你们现在说只是普通咨询？”
会议室里的纸张声停了。
民警看向她。
许芸张着嘴，手机还贴在耳边。
直播镜头正对着她的半张脸。
郭鹏慢慢把空白板翻了过去。
什么也没写。
这次连他都没找补。
许芸猛地挂断电话。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人接话。
“我是说，他们误会了！我只是想核实公司的问题，做咨询拿报酬怎么了？”
她拽住孙梅的袖子。
“你说！你知道我一直在替员工办事！”
孙梅把袖子抽出来。
“你让我卡他的加班费。”
“我没让你真不给！”
“你让我把已发工资的凭证撤掉。”
“那是为了谈判！”
“你说拿到完整包，给我六万。”
许芸的手垂下去。
她转向我。
“陈实，我给你道歉。你把直播记录删了，行不行？”
我把保存清单合上。
“刚才你问我，记录是不是都能改。”
她抓着椅背，指节压得发白。
“我可以赔钱。”
“向调查人员说。”
“我真的可以赔！我那四十二万还没花多少！”
郭鹏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的膝盖一弯，坐回椅子，椅轮撞在墙上。
她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里落到文件上。
“我就是想多挣一点。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把被泼过咖啡的情况说明捡起来。
纸已经皱了。
最下面，还是她让我签的那句话。
由陈实承担全部责任。
我放到她面前。
“你想到了。只是你原本给这里填的，是我的名字。”
客户的回复在这时到了。
已接收材料，撤销基于不实信息的临时限制，独立核验继续进行。
明天的投标，按原定安排。
郭鹏盯着那封邮件，猛地一拍桌子。
“炉子保住饭碗了！”
我把他拍歪的文件扶正。
“它没工资，不用你替它讨。”
许芸还想去拿直播手机。
工作人员提醒她保留现场记录，按要求配合后续调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一条评论刚好滚过去。
请问现在下跪，还算员工关怀视频吗？
我没念。
我只把最初那张讨薪纸揭下来，翻到背面。
写上四个字。
请附明细。
【第十章】
“最后一页，也要念。”
我把公开澄清稿往许芸面前推了一寸。
她坐在当初直播的那张桌子后面。
这次手机没有开美颜，也没有摆剩饭。
只有一份经过确认的澄清文本。
郭鹏负责录像，镜头只收她和桌面。
孙梅坐在旁边，手里是自己的书面说明。
案件从立案调查走到审理，证据补过几轮。
我跟着提交过资料，也接受过询问。
那天电话里的喊话没有单独替代其他证据。
原始文件、访问记录、收款流水、外部验收材料，一项一项核过。
商业秘密的范围和损失，也经过专门认定。
许芸拿到生效裁判后，提出履行已经确定的公开澄清义务。
具体刑罚和赔偿都写在文书里，不由直播间决定。
今天，她只需要把自己说过的谎，一条条改回来。
她念到最后一页，声音停了。
“这段能不能不念？”
我看着她。
“你当初念我的名字，念得挺完整。”
她低下头。
“我捏造陈实侵占资料、参与外部交易的事实，使用不完整录音误导公众，并通过篡改资料范围，企图让其承担违规交付责任。”
郭鹏没有笑。
他检查了一眼录音电平，示意继续。
许芸的手指压着纸角。
“我以员工维权为名，要求人事暂缓正常加班费审批，选择性隐瞒已发工资记录，以此向公司施压。”
她读不下去，拿纸巾擦眼睛。
孙梅把自己的说明放到镜头前。
“这一项，我参与了。收到的两千元已经退回，涉及违规的处分和责任，我接受。郭鹏，对不起。”
郭鹏握着手机，没有说没关系。
“你欠我的解释，现在收到了。”
孙梅点了点头，把手从镜头里撤出来。
许芸抬眼看我。
“我那时候只是怕拿不到尾款。已经投进去那么多时间，前面的钱又收了，我退不了。”
“所以就让我退？”
她嘴唇动了动。
我指向最后一段。
“念完。”
她的肩膀往下沉，继续读。
“我提出让陈实下跪，使用侮辱性语言对其进行公开羞辱，并引导网络攻击。相关言论没有事实依据，我予以撤回并公开道歉。”
郭鹏等了两秒，才停下录像。
“结束。”
许芸把纸合起来，又摊开。
“视频发出去，评论会不会一直骂我？”
我收起澄清稿。
“公开内容只按确定范围发，不放你的私人信息，也不号召任何人攻击你。”
她的眼睛抬起来一点。
我接着说。
“但原始证据不删，责任也不会因为你怕挨骂就消失。”
她捏着那张纸，没有再开口。
工作人员带她离开时，她经过打印机，脚步停了一下。
机器正往外吐纸。
她看了看，声音发紧。
“还有什么？”
郭鹏把刚打出来的纸举起来。
“耗材领用表。”
许芸走了。
郭鹏盯着她的背影，等门合上，才把领用表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张。
我的加班申请。
我把纸抽走。
“你怎么又给我打这个？”
“公司让补。你这回保全、核验、出庭，工时都得算。”
我看着那一长串日期。
“别走主管审批，我现在对这个词过敏。”
孙梅站在门边，把工牌放进离职交接袋。
她没有求我们替她说话。
只在离开前，指了一下新的流程通知。
“超时自动升级。每个申请人都能看到卡在哪一环，也能直接申诉。”
郭鹏点开自己的手机，试了试入口。
“能用。”
孙梅点头，拉开门出去。
我把加班申请填完，刚要签字，郭鹏伸手按住。
“先等一下。”
“又怎么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摆到我面前。
瓶身贴着便利贴。
代购，三元。
“你欠我的。”
我扫了三块钱给他。
他收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
“这不是买给我的？”
“没有啊。你给我买水，我替你喝，服务到位。”
我把瓶子推远，低头签名。
郭鹏又递过来一张纸。
“还有这个，签一下。”
我没接笔，先翻到最后一页。
再翻附件。
纸上只有一行。
会议室打印机搬运费，十元。
申请人，郭鹏。
我看了他半天。
他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劳动有价。”
我拿起笔，在审批意见里写了四个字。
请附明细。
郭鹏的笑卡在脸上。
打印机嗡了一声。
又吐出一张纸。
他低头，抓起计算器。
“行，给你拆。推过去五块，推回来五块。你要发票，我现在下楼注册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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