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失忆后，我给她递了份男朋友试用申请。
贺文博当众笑出声：“她都把你忘了，你还赖着吃软饭？”
我收起情侣钥匙，掏出简历。
行，重追。
她怕什么，馋什么，干过多少丢人的事，我全知道。
直到她点开一个视频。
屏幕里的她举着戒指，说：“明天先把周有为开了，再向他求婚。”
【第一章】
“钥匙放下，出去。”
贺文博把我的保温桶推到桌边。
“可宁都不认识你了，你还赖着干什么？吃了两年软饭，也该给自己留点脸。”
办公室里，唐圆举着手机，镜头停在半空。
林可宁坐在桌后，额角贴着纱布。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钥匙。
“我们以前，真的是男女朋友？”
我把情侣钥匙放下。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前任身份先暂停。”
“这个，请你审批。”
林可宁低头。
男朋友试用申请。
申请人，周有为。
工作经验，针对本岗位具有二十个月实操经验。
核心优势，熟悉领导口味，掌握领导把柄。
贺文博脸上的笑卡住了。
唐圆的手机抖了两下。
林可宁抬头：“最后一条什么意思？”
我抽回纸，划掉把柄两个字。
改成喜好。
“打印店写错了。”
唐圆弯下腰，肩膀一抽一抽。
贺文博伸手要拿申请，被我压住。
“招聘负责人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你拿她的病开玩笑？”
我脸上的笑收了。
“我问过医生。不能刺激，不能强迫回忆，不能把她现在没印象的关系硬塞给她。”
“所以我重新申请。”
我看向林可宁。
“你不签，我现在走。工作上的东西，走工作流程。”
她伸出手，拿走了那张纸。
十天前，她下楼踩空，撞到头。
出院时，医生说她部分记忆受损，最近两年的事缺了不少，恢复到哪一步，谁也不能保证。
这话是她刚才亲口告诉我的。
然后，她问我是谁。
我准备好的拥抱停在半空，最后改成接她手里的包。
她没松手。
现在，那只包还放在她膝盖上。
贺文博敲了敲桌面。
“可宁，公司的新项目七天后验收。你刚回来，没空陪他胡闹。”
“他以前在公司干什么？”她问。
“打杂，送饭，偶尔弄点音乐。”
我看着贺文博。
他也看着我，嘴角往上提。
“怎么，说错了？”
“没错。”
我拧开保温桶。
“音乐偶尔弄，饭天天送。毕竟某些人开会喊一小时赋能，也不能当菜吃。”
葱油香冒出来。
林可宁的视线往桶里落了一下，马上又抬回来。
我把小碗放在桌上，夹走表面三粒葱花。
她盯住我的筷子。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贺文博接话：“你一直不吃，我也知道。”
我把葱花装进旁边的小盒。
“她吃。她要最后一口拌着脆葱吃，前面不能泡软。”
林可宁拿起勺子。
贺文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我把桶盖推远了一点。
“尝不尝随你。不是吃了我的饭，就得承认是我女朋友。”
她舀了一口，咽下去。
又舀了一口。
唐圆伸长脖子：“什么味？”
“试用期福利。”我说。
林可宁把勺子放下，抽了张纸擦嘴。
“可以重新认识。但你不能拿以前的事，要求我做什么。”
“行。”
“不能突然碰我。”
“行。”
“不能把我的隐私拿出去讲。”
“行。”
她拿笔，在申请底下写了七天。
“先了解七天。不是承诺。”
我把纸收进文件袋。
唐圆看得直咂嘴：“以前签大客户，你都没套袋。”
“客户黄了能再找。”
林可宁抬眼。
我立刻补充：“这个文件袋八块。”
贺文博的椅子擦着地面响了一声。
“可宁，你别被他骗了。以前也是他死缠烂打，你心软，才让他住进去。”
林可宁看向我。
“是这样吗？”
我把袖口卷起，准备拿手机。
动作到一半，唐圆咳了一声。
她冲我挤眼睛，脑袋快摇脱臼了。
我停住。
林可宁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
“我以前干过什么？”
“没什么。”唐圆说。
“也就追人的方式，比较节约对方思考时间。”我说。
林可宁拿起自己的手机。
“怎么看？”
“你自己解锁。私人相册里有个文件夹。”
“叫什么？”
唐圆捂住脸。
我报出名字。
“拿下周有为，少走二十年弯路。”
【第二章】
林可宁看着手机，半分钟没说话。
唐圆把贺文博往外推。
“老板看私人资料，工作群里等通知。”
贺文博撑着门框：“她刚出院，我怕有人误导她。”
林可宁按住手机屏幕。
“贺文博，我只是忘了两年的事。三年前我们合伙开公司时，我说过什么，你记得吗？”
“什么？”
“进我办公室，先敲门。”
唐圆把门关上，冲门板无声鼓掌。
我也往外走。
林可宁叫住我：“你不是要证明吗？”
“证明关系，不等于现场处刑。你先看，我去外面站着。”
“坐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第一条视频。
屏幕里，她抱着一只烤鸡，对着镜头举起三根手指。
“今天，我要追到周有为。”
唐圆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方法不对。我不该问他要不要来我家修水管。”
“他去了啊。”
“他带了物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可宁抬起眼睛。
我把膝盖并拢。
“水管这种事，专业的人干，比较安全。”
唐圆往嘴里塞了半块饼干，还是没堵住笑声。
视频里的林可宁撕下一条鸡腿。
“今天不来虚的。我跟他说，我家没人。”
唐圆问：“他怎么回？”
“他说，收到，帮你留意防盗门。”
林可宁按下暂停。
“你真的这么回？”
“那阵小区确实丢过东西。”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播放。
画面一晃，视频里的我出现在门口，拎着一袋东西。
林可宁坐直了。
我也坐直了。
视频里的我从袋子里拿出鸡翅、鸭脖、两杯饮料，还有一把十字螺丝刀。
“门锁我看过了，没问题。”
“你说家里没人，应该还没吃饭。”
镜头外的唐圆发出一声长长的嘘。
林可宁把视频关了。
她用手背碰了碰耳朵，换了个坐姿。
“至少能证明，我们以前认识。”
我点头：“对。”
“不能证明我现在还会喜欢你。”
“对。”
“你怎么什么都对？”
“面试阶段，不适合跟领导抬杠。”
她拿起那盒脆葱，倒进最后一勺饭里。
我的手指在桌下松开了。
唐圆敲敲桌子：“中午的员工餐怎么办？贺文博说新供应商要来，一起吃轻食。”
林可宁皱了下鼻子。
我已经掏出手机。
“烤鸡饭，鸡皮单放，不加香菜，卤蛋切两半？”
她抬起头。
“我以前连午饭都这么麻烦？”
“不算。你还要求鸡腿摆在右边，因为左边是你的工作区。”
唐圆拿饼干的手一顿。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没接话，把手机转给林可宁。
“现在还吃这个吗？”
她看了看菜单，指向另一项。
“想试试牛肉饭。”
我把烤鸡饭删了。
她的视线跟着我的手指移动，停了两秒。
门被敲响。
贺文博拿着电脑进来。
“吃饭晚点说，先听项目主旋律。可宁，你之前特别认可。”
音箱里响起一段旋律。
前面轻，后面往上一提，接了三下短促的鼓点。
林可宁的手指跟着点了两下。
我伸手，按住第三下。
她看我。
我放开手：“抱歉。习惯了。”
这三下，是她录音时敲保温桶敲出来的。
贺文博把报价单推过去。
“供应商那边等签字。音乐全版权，八十万。你以前点头了，现在补个流程。”
我看向供应商名称。
博声文化工作室。
作者一栏，贺文博。
我的手停在纸上。
“你写的？”
贺文博合上电脑。
“团队成果，挂负责人。你一个外包，别碰内部报价。”
林可宁拿起那张纸，又看向我。
“你刚才为什么知道下一拍？”
我把她桌上的保温桶拿过来。
指节敲了三下。
然后唱出一段歌词。
“甲方不改稿，老板不熬夜，谁再提一版，谁给全楼拖地板。”
唐圆嘴里的饼干掉了。
林可宁按住报价单。
“我手机里，好像有这个。”
她刚才翻过的相册里，有一条视频封面。
我坐在琴前。
她举着保温桶。
文件名叫，骗他加班成功，奖励一个女朋友。
【第三章】
贺文博伸手去碰手机。
林可宁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自己看。”
“随手拍的东西，证明不了版权。”
“那你急什么？”
他手悬了两秒，收回去。
视频开始播放。
我坐在琴前，林可宁趴在桌边，嘴里咬着一根薯条。
“周有为，再来一次。”
“林总，你已经说了九次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上次最后一次，还是上次。”
她敲了三下保温桶。
我跟着弹出一段旋律，嘴里乱唱。
唱到谁给全楼拖地板，她趴在桌上笑，薯条掉进我鞋里。
视频里的我停了琴。
“你这算给我投喂，还是给我上刑？”
她弯腰捡薯条。
“再来一遍。真的最后一次，做完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也是请我，结账时说手机没电。”
“那我把自己抵给你。”
我弹错一个音。
镜头晃了半圈。
视频到这里结束。
林可宁把手机放下，视线落在那张报价单上。
“贺文博，解释一下。”
他松了松领口。
“音乐需要制作、混音、商业化。不是他在这弹几下，就都算他的。”
“这些工作谁做的？”
“供应商。”
“供应商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方便对接。”
我把报价单转了个方向。
“全版权转让，独立创作，无第三方权利。这三句话，也是方便对接？”
贺文博把纸抽回去。
“可宁，项目马上验收，你要让一个外人搅黄？”
林可宁拿出笔，在待签位置画了一条斜线。
“来源核实后再签。”
笔尖划破了纸。
贺文博盯着那道口子。
“客户的场地、直播、展位，全定了。延期赔钱，你负责？”
“我负责核实。”她说，“你负责提供合同。”
门关上时，墙上的挂历掉了一角。
唐圆把饼干袋拍在桌上。
“我就说不对！原来他说你只是帮忙按设备，我还真以为你按得贵！”
我把那袋饼干拿远。
“先别吃了。喷我一手。”
林可宁问：“这首歌，到底怎么回事？”
我拉开背包，取出电脑。
“原稿是我的。你们拿去做前期提案，我签过一次试用许可，只能用于项目比稿，不能商用，也不能转让。”
“合同呢？”
“我有电子版。你公司也留了纸质版。”
“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我看着她额角的纱布。
“你出事之前，我们已经开始谈正式授权。后来你住院，我没去催。”
她把桌上的饭盒盖好。
“不能因为谈过恋爱，就不把钱算清楚。”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你让我打亲友折。”
“打了多少？”
“她说亲一下，免一百。”唐圆接话。
林可宁的笔掉在桌上。
我转头看唐圆。
唐圆嘴张了一半，又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嘴快。”
林可宁重新捡起笔。
“那……免了多少？”
我低头打开合同。
“商业机密。”
她伸手抓住水杯，喝了两口，杯子里其实没水。
唐圆看了一眼手机，忽然站起来。
“我有个东西，可能得给你看。”
我抬头。
她却先问林可宁：“你想知道，出事前一天，你在忙什么吗？”
林可宁点头。
唐圆攥着手机，走到她身边。
“本来你说，不到时候不能给他看。但现在他已经碰到版权的事了。”
“什么东西？”我问。
唐圆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林可宁坐在这间办公室。
她没戴纱布，手边放着两个文件袋。
一个写着项目审计。
另一个写着周有为。
她从第二个袋子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唐圆，帮我保管一下。”
视频外的唐圆问：“你真准备好了？”
林可宁打开盒子。
“明天先把周有为开了，再向他求婚。”
我手里的合同滑到地上。
视频里的她继续说。
“还有，贺文博那张八十万的报价别让财务付。”
“他以为我只会谈恋爱，连收款账户是谁的都不查。”
【第四章】
“先别暂停。”
我弯腰捡合同，第一下没捡起来。
纸边刮过指腹，我才把它捏住。
视频里的林可宁往椅背上一靠。
“项目归项目，人归人。我不能拿公司的合同拴着他。”
“他以前说想做自己的作品，现在一天天围着我改客户的破提示音。”
“昨天他给我听新曲子，才放十秒，我就睡着了。”
唐圆的声音传出来。
“你是连着熬了三天。”
“所以先终止那份驻场服务协议。欠他的制作费结清。”
“他以后不想待在这儿，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那求婚呢？”
林可宁举起戒指盒，清了清嗓子。
“周先生，你愿不愿意从本公司的外包人员，转成我家的内部人员？”
她说完，自己先把脸埋进手里。
“太土了，删掉。”
唐圆笑得镜头乱晃。
“没删。”现在的唐圆低声说。
视频结束。
林可宁伸手，把屏幕按黑。
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我盯着桌沿，过了一会儿，才把合同放上去。
“这个不算。”
她看过来。
“什么不算？”
“视频里的求婚。”
我把文件往她那边推。
“你现在没答应。以前的你也不能替现在的你签字。”
她的手指搭在手机边上，没有动。
唐圆吸了吸鼻子。
我看向她：“你怎么了？”
“饼干呛的。”
“你十分钟前就没吃了。”
“陈年饼干。”
林可宁笑了一声。
笑完，她点开视频末尾，重新听了贺文博那一段。
“项目审计的袋子在哪？”
唐圆指向外面的资料柜。
“财务那边。但事故以后，贺文博说资料统一管理，把柜子锁了。”
“谁还有钥匙？”
“高远。”
林可宁拨电话，让财务高远过来。
他站在门边，先看了看桌上的报价单。
“林总，原件确实在柜子里。钥匙我有备用，但贺总说涉及项目保密，不能随便拿。”
林可宁把自己的公司门禁卡放在桌上。
“我是百分之七十的股东，也是负责人。我要看本公司的合同，算随便？”
高远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按流程登记，拿来。”
他转身出去，没多久又回来。
这回，贺文博跟在后面。
“要核实可以，正好下午项目组开会，一起说。”
他把一摞打印件放下。
“周有为，你别只拿一段恋爱视频说事。大家做项目，不陪你争宠。”
下午的会议，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林可宁坐我对面，拿着笔。
贺文博打开投影，把报价中的制作流程一项项列出来。
“编曲、录音、后期、声音设计，八十万是全流程服务，不是买他随手哼的两句。”
他手指往我的方向一划。
“周有为，你懂商业音乐吗？”
唐圆举着公司的工作记录相机，嘴角已经压不住。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
“懂一点。”
屏幕亮起，浏览器自动恢复上次页面。
是我的音乐平台创作者后台。
账号名，退堂鼓专业演奏家。
唐圆咧开嘴：“欢迎我们的懂一点老师。”
贺文博的遥控器磕在桌角。
“这个号是你的？”
我打开实名认证页面，再点开历次项目交付记录。
“本名周有为。身份证没借过人，账号也没。”
林可宁低头看手机，搜索我的账号。
她往下划了两次，又抬头看我。
“你怎么从来不说？”
“我说过。”
“我忘了。”
“那我再说一遍。”
我坐直了，刚准备给自己铺垫两句。
电脑忽然自动连上会议室音箱。
一条本地试听音频响彻房间。
“富婆，到点了，该翻周有为的牌子了。”
是我的声音。
还带了个十分卖力的气声。
唐圆把相机抵在额头上，整个人蹲了下去。
林可宁手里的笔滚过半张桌子。
我拔掉音频线。
没拔对。
音箱又响了一遍。
“富婆，到点了……”
我直接合上电脑。
会议室安静了。
贺文博张着嘴，还没找到话。
我扶住桌沿。
“商业音乐讲完了。”
“接下来，聊一下你冒名填进报价单的八十万。”
【第五章】
贺文博把水杯重重一放。
“我说了，是团队包装！”
我重新打开电脑，先把所有播放器关掉。
唐圆擦着眼角，把相机架稳。
屏幕上出现那份比稿试用许可。
使用期限、使用范围、禁止转让，三条用红线标了出来。
落款有我的电子签名，也有公司的签章。
经办人，贺文博。
我看着他。
“这份合同，你签的。”
“你知道不能商用，也知道正式授权没谈完。”
“现在报价写成你独立创作，收款方还是你名下的工作室。你准备替我收钱，还是替我活？”
高远低下头。
林可宁把报价单推到他面前。
“八十万付了吗？”
“没。等您最后审批。”
“暂停。以后这个项目的对外付款，全部交叉核验。”
贺文博撑住桌子。
“你刚回来就拆我的台？没有我，公司这十天转得起来吗？”
林可宁翻开记录本。
“所以我在核验，不是在凭恋爱视频定你的罪。”
“合同原件，供应商明细，制作人员名单，今天下班前交。”
“交不出来呢？”
“原样写进项目风险报告，发给客户。不能让客户付一份权利不清楚的音乐。”
贺文博伸手去拿报价单，林可宁压住了。
“这份留档。”
散会后，我端起水杯，手还没稳。
唐圆凑过来：“老师，能给我也录个闹钟吗？”
“不能。”
“我不叫富婆。”
“滚。”
林可宁从后面走过来。
“那段音频，是我让你录的？”
我点头。
“我拿什么威胁你？”
“你说这是新媒体声音实验。”
她停住脚步。
“你信了？”
“你亲了我一下。”
她转过身，拿着笔记本走得比刚才快。
唐圆跟在后面，压低声音。
“你这脑子，八十万不让你收，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晚上，我收到几十条陌生私信。
有骂我趁病人失忆逼婚的，也有问我软饭好不好吃的。
唐圆发来一个视频链接。
画面被剪得只剩几句话。
我说前任身份暂停。
林可宁说不能证明现在还会喜欢我。
我又说商业机密。
最后，是她看着戒指盒的画面。
配文说，我拿旧视频逼失忆女友履行婚约，拿作品授权卡她的项目。
发布账号是贺文博平时用来展示创业生活的账号。
他还在评论里回复。
“有的人把恋爱当投资。没了女方，他什么都不是。”
我盯着手机，拇指停在拨号键上。
想打给林可宁，又怕她已经休息。
消息先弹了出来。
她问：“完整视频在谁手里？”
我回：“唐圆。”
她发来一段语音。
“我让她保留原件，明天回应。你先别跟评论吵。”
我把刚打好的三百字删掉。
又打了一句。
“你信我？”
她很快回复。
“我记性不好，不代表不会看剪辑点。”
我坐在床沿，盯着那行字，嘴角往两边扯。
下一条紧跟着过来。
“但你把我的喜好、习惯、旧视频都记得那么清楚，我有个问题。”
我坐直了。
“你现在追的是我，还是那个会按你记忆做反应的人？”
我对着输入框，打了几次，又删掉。
半小时后，我给她发了一句。
“明天中午有空吗？不吃你以前最爱的那家。”
“吃什么？”
“你选。”
她回了一个地址。
我点开一看。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她嫌排队太久，当场掉头的面馆。
这一次，她又发来一句。
“我想去排一次。”
【第六章】
第二天中午，林可宁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拿着号码纸。
我到的时候，前面还有十九桌。
她看着我手里的折叠凳。
“你以前追人也带这个？”
“以前没有。刚在隔壁买的。”
“为什么买两把？”
“领导坐着，员工不能一直蹲着，容易产生劳动纠纷。”
她接过去，展开。
我坐到她旁边，把手机屏幕朝下。
没带鲜花，没带烤鸡，也没带她以前一吃就翘嘴角的那家栗子。
她扭头看我。
“今天不展示业务能力？”
“资料过期了，重新调研。”
“你倒会说。”
“不会说的话，第一次你也不会追我那么久。”
她用号码纸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拍完，两个人都停住了。
她先把纸收回去。
“抱歉，顺手。”
“没事。”
我把手放回膝盖上，没有追过去。
进店后，她点了一碗番茄牛腩面。
我刚要提醒她以前不爱番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她把菜单递给我。
“你不说点什么？”
“老板，我的加一个蛋。”
她低下头，嘴角压在杯沿后面。
面端上来，她吃了两口，停住。
我也停住。
“太酸？”
“嗯。”
“换一碗？”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以前知道。今天不确定。”
她看着我，拿纸擦了擦嘴。
“下次可以提醒我。但我说想试，你别拦。”
“行。”
“你又行。”
“试用期表现优秀，建议转正。”
她把牛腩夹走，把面推给我。
“先处理一下售后。”
我换给她自己的清汤面。
她低头吃了一口，肩膀松下来。
隔着桌上的热气，我看见她额角的纱布边缘翘起一点。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医用胶带，推给她。
她摸了摸额头。
“这个也是今天买的？”
“出院那天买的。”
她捏着胶带，没有马上贴。
“周有为，我可能很久都想不起来。”
“嗯。”
“也可能一直想不起来。”
“那我以后说你偷吃我最后一根烤肠，你就能一直不认账。”
她的手指顿住。
过了几秒，她把胶带递过来。
“镜子看不清。帮一下。”
我挪到她旁边，手指碰到纱布边缘。
店里碗筷撞得叮当响，桌上的醋味钻进鼻子。她坐着没动，睫毛在我手背下方眨了两次。
我剪好胶带，往后退开。
“好了。”
她摸了摸贴好的位置。
“今天可以加一分。”
“满分多少？”
“没定。”
“这考核标准有问题。”
“你可以撤回申请。”
“我爱弹性考核。”
她拿起筷子，终于没再把笑挡在杯子后面。
吃到一半，唐圆打来电话。
她在公司的回应视频发出后，贺文博删了原帖，却又发了长文。
他说我靠林可宁提供账号运营，创作者身份不等于实际创作。
还说版权争议只是小事，林可宁伤后无法履行管理职责，项目应由他全权接管。
我把筷子放下。
林可宁直接问：“他发给谁了？”
“公开账号，还有客户邮件。”
“留证。别替我骂他，下午我自己回邮件。”
电话挂断，她继续吃面。
我看着她。
“先吃完。”她说，“空着肚子，骂人没底气。”
吃完回公司，高远站在楼下等我们。
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汗把纸角浸卷了。
“林总，我能单独跟您说两句吗？”
林可宁没有立刻跟他走。
“涉及财务的话，让唐圆做记录。”
高远咬了咬牙。
“可以。”
他翻开文件夹，露出一张补签审批单。
审批人那一栏，打印着他的名字。
“贺总让我签这个。”
“他说，之前给他工作室付的十八万，全是我自作主张。”
【第七章】
林可宁把文件夹放到会议桌上。
唐圆打开工作记录相机，先问高远是否同意录制。
高远点头，坐下时，椅子撞了两次桌腿。
“我知道不能补签。但我房贷还着，我怕他让我走。”
林可宁指了指审批单。
“你签了，以后拿什么证明不是你审批的？”
他低下头。
“所以我来找您。”
唐圆把水推过去。
“先把话说完整。不是让你替谁说，是发生过什么，就说什么。”
高远掏出电脑。
“十八万的名目是项目声音测试费。是贺总发邮件审批的，当时金额在他的经办额度内。”
“付款的时候，供应商给了服务确认单，签收人也是贺总。”
“我问过测试结果放在哪。他说你们创意组管，不用我问。”
林可宁看向我。
我摇头。
“我没收到过外部测试，也没有第三方来录音室。”
高远继续打开邮件。
“您出事前找我要了流水，又让我把原始单据装进袋子。后来贺总说资料集中保管，我就……”
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可宁接过备用钥匙。
“现在去拿，按清单逐份登记。”
资料柜在贺文博办公室旁边。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走过去。
“干什么？”
林可宁把登记表递给他。
“复核项目凭证。”
“客户下午就要材料，你们在这翻旧账？”
“材料照交，账照查。”
我站在林可宁侧后方，接住她取出的文件袋。
柜锁咔哒一声。
贺文博跨过来，手按在柜门上。
“里头有我的私人资料。”
林可宁没跟他拉扯，松开柜门。
“那就请你当场指出，哪些是私人资料。公司凭证按编号取走，其余不碰。”
唐圆把相机对准登记表。
贺文博看着镜头，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他没再挡。
项目审计的文件袋里，有供应商登记信息、银行回单、我的试用许可原件，还有两份内容不同的报价。
第一份，音乐正式授权费另议。
第二份，八十万全版权买断。
两份报价之间，只隔了四天。
正好是林可宁住院后的四天。
她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为什么换报价？”
“客户要求。”
“邮件呢？”
“电话说的。”
“谁打的电话，几点？”
贺文博看向高远。
高远把手里的邮件打印件放下。
“贺总，客户的书面要求，我也核对过了。没有这一项。”
“高远，你想清楚你拿谁的钱！”
高远的嘴唇抖了一下。
“公司付我工资，不是您私人付。”
贺文博抬手指他，指尖停在他鼻前。
“现在知道站队了？”
我把文件袋竖在两个人之间。
“别戳。财务开不了人脸支付。”
唐圆咳了一声，把镜头扶正。
林可宁拿出手机，当着贺文博的面给客户发邮件。
供应商关联关系、版权状态、付款暂停原因，逐项附上原始文件。
她最后打了一行字。
本公司愿承担核验义务，最终展示使用的音乐，将另行提供可核实的权利文件。
点击发送。
贺文博伸手抓起桌上的纸，又被她按住。
“原件已经登记。你要用，拿复印件。”
他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牙关咬了一下。
“行。你们查。”
“到时候没有能用的音乐，我看你怎么跟客户交代。”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砸回门框。
我看向林可宁。
“正式音乐我能做。但你不能因为我在追你，就默认我免费。”
她拿起笔。
“报价。”
“正常价。”
“亲友折呢？”
我没接上话。
她把笔帽扣回去。
“逗你的。合同归合同。”
唐圆在旁边拍桌子。
“恢复了！这个抠法恢复了！”
林可宁没说话，只把那份原始许可收进文件夹。
我看见她袖口下面的手腕，绷了一会儿，才放松。
她没有恢复。
她只是没让贺文博看见自己手在抖。
我们回录音室时，客户的回复到了。
展示流程暂时保留，但最终验收前必须澄清争议。
邮件下方，还附了一份贺文博刚提交的材料。
文件名是，核心人声来源说明。
我点开附件。
音箱里，林可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猪，老板是猪，明天不上班的都是小飞猪。”
她慢慢转过头。
我扶住音箱。
这回，要社死的是两个人。
【第八章】
“先关掉。”
我按下暂停。
林可宁伸手，又把它点开。
她听完，捂住额头。
唐圆靠着门框，整个人已经滑下去了。
“这是你加班到凌晨两点录的。”
“当时客户说要年轻、要活泼、要出其不意。你说全公司没一个比猪更想下班。”
林可宁抬起头。
“所以正式音乐里有这个？”
“没有歌词，只有你哼的两小节人声采样。”我说。
“用于比稿的时候，你给过书面许可。但正式商用的人声许可，我们还没签。”
她往邮件下面翻。
贺文博写得很长。
说我利用女友的私人录音，拼凑商业作品，权属不清。
还附了未完成的旧混音，里面能听见她跑调、笑场，以及那句猪。
我看着附件来源。
是公司的比稿素材库。
他有项目权限，可以下载，却没权把私人工作录音拿去公开作谈资。
唐圆的手机又响了。
贺文博在账号上预告，验收当天，要讲讲创作者背后的真相。
配图里，是林可宁戴着猪鼻子道具的暂停画面。
林可宁盯着那张图。
她把手机推远一点，指尖碰到桌沿，停住。
“这张也有？”
“拍短视频玩剩下的。”唐圆说，“当时你说不发，只内部存档。”
我打开音乐工程。
“这版不用了。”
林可宁看向我。
“还来得及？”
“时间紧，但能改。去掉全部旧人声，重做主旋律和段落，不靠那份录音。”
“已经做好的也不要？”
我拖动鼠标，把人声音轨逐条静音。
“你现在不愿意，就不能用。”
林可宁的手搭在桌边，慢慢握住了自己的手指。
“我还没说不愿意。”
“你也没说愿意。”
我重新弹了一遍主旋律。
没了那两小节人声，中间空了一截。
唐圆听完，咂嘴。
“少点东西。”
“我知道。”
“要不我来？”
我把话筒转向她。
她一开口，林可宁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到了纸巾上。
我按停录音。
“你这个音高，归航空部门管。”
唐圆抢过纸巾：“我免费！”
“免费也不能害客户。”
林可宁扶着桌子，笑得纱布边缘都颤了两下。
笑完，她拿起耳机。
“我试试。”
我没递话筒。
她看着我。
“不是旧录音。现在录，词我改，授权我自己看。”
我把耳机线理顺。
“累了就停。”
她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
第一遍抢拍。
第二遍忘词。
第三遍，门外有人推着椅子经过，她跟着吱呀声唱跑了。
唐圆拿着拍摄板，额头抵在玻璃上。
“你俩这不像重新谈恋爱，像重新做法。”
林可宁摘下一边耳机。
“周老师，你有意见可以提。”
我按下通话键。
“有。”
她站直。
“你别看我。你一看我，就忘词。”
玻璃那边，她抓住歌词纸，挡在了眼前。
唐圆转头看我，竖起大拇指。
第四遍，她完整唱了下来。
不是以前那种故意扯着嗓子的调子。
这一次，她声音放轻，到最后一句才往上扬。
“今天搞砸也没关系，明天还有好事等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摘掉耳机。
“怎么样？”
我听了两遍。
“用这个。”
唐圆凑过去看工程名。
我保存时，把新版本命名为林可宁今天版。
她站在我身后，看着那几个字。
“以前版呢？”
“在旧文件夹里。留存，不混用。”
“周有为。”
“嗯？”
“今天再加一分。”
我伸手去摸手机。
“我得记下来，防止领导明天抵赖。”
她拿走我的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
两分。
下面还加了日期。
我看着屏幕，刚想说点像样的话，贺文博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可宁接通，开了免提。
“明天验收，我也会到。”他说。
“供应商问题，会上说清楚。”她回。
“说清楚可以。你先想想，真把那段猪叫放出来，你还有没有脸做负责人。”
她的手停在桌上。
过了两秒，她转头问唐圆。
“那只猪鼻子，放哪儿了？”
【第九章】
验收当天，林可宁的包里装着三样东西。
新的人声授权书。
项目凭证。
一只粉色猪鼻子。
我检查设备时，她把猪鼻子放在桌边。
“这个真要用？”我问。
“看他表现。”
“你以前都要我陪你一起丢人。”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
“唐圆说了，所以我准备了双人份。”
我看向唐圆。
她扛着相机，脚步往后挪。
“记录真实生活，是我的职业。”
贺文博进来时，正好看见那两只猪鼻子。
他盯了几秒，转向林可宁。
“你准备把公司的验收会办成什么？”
“先核验版权，再听成品。”
她坐到桌前，把材料摆好。
“会议按客户要求留存全程记录，所有提交文件同步归档。有意见现在提。”
贺文博看向亮着的摄像机，拉开椅子坐下。
客户的线上会议窗口接入后，林可宁先展示了争议说明。
我的实名认证、原始工程、带日期的版本记录、试用许可和新授权，一份份按时间排列。
我打开最早的音乐工程。
“旋律与制作由我完成。旧版人声属于林可宁，授权仅限比稿。正式版使用她昨日重新录制的人声，授权范围单独列明。”
“新版本没有使用贺文博先生或博声文化提供的任何作品与制作成果。”
贺文博往椅背一靠。
“他自己做的工程，日期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没有跟他争，点开此前发给客户的交付邮件。
附件的旋律，和工程里的版本一致。
邮件发送时间早于他那份八十万报价。
林可宁把两份报价推到摄像头前。
“贺文博，请说明你从哪里取得了独立创作和全版权转让的权利。”
他拿起水杯。
“项目是我对接的，我统筹过。”
“统筹不等于创作。”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当然怎么说都行。”
高远把付款凭证放到桌上。
“那十八万声音测试费，请您提供服务成果。”
杯底磕了一下。
贺文博转向他。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拿不懂的事乱说？”
高远握住笔，笔帽被他捏出一声脆响。
“所以请您说明。付款依据、经办邮件、签收单，都是您提交的。”
“公司账户不是你提款机。”林可宁说。
贺文博猛地把水杯推开。
水洒在报价单上，八十万几个字被泡开。
“我跑客户，我陪吃饭，我把项目拿进来！你们坐在屋里弹两下琴，就想把钱都拿了？”
“你拿三成分红，也领管理报酬。”
“那才多少！”
他的嗓门冲过麦克风，音箱里响起一声尖啸。
“十八万怎么了？最后客户批了八十万，项目还不是照样能做！要不是你醒得这么早，非要翻这些东西——”
他的话停住了。
会议室没有人接。
唐圆的镜头对着他，录制指示灯亮着。
贺文博往前倾了一下。
“我说的是项目进度。”
林可宁把湿掉的报价单拿起来，放到透明文件袋里。
“完整发言已经留存。财务问题交给正式审计，涉及违法的材料依法提交。你有解释，写成书面说明。”
他看向高远。
“钱是你付的，你别想把自己摘出去！”
高远从文件夹里拿出那张补签审批单。
“所以我没补签。”
贺文博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又看向我，忽然抓起电脑。
“行，你们讲流程。我也让大家看看，你们所谓的专业作品是什么东西！”
那段旧录音响起。
“我是猪，老板是猪……”
唐圆的手往暂停键伸，林可宁抬手拦住她。
她拿起桌上的猪鼻子，扣在自己脸上。
然后把另一个递给我。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戴好。
塑料带勒住耳后，我吸了口气，鼻子差点没跟上。
林可宁对着摄像头坐直。
“这段是我录的，也是我当时批准留存的内部草稿。未经许可传播私人工作素材的问题，会单独处理。”
“至于好不好笑，确实好笑。”
她转头看我。
“但我们把活干完了。”
我按下新版本播放键。
第一段钢琴响起来。
新的鼓点接上，没有她敲保温桶的三下，也没有旧录音里的笑场。
她昨天唱的那句歌词，从音箱里出来。
今天搞砸也没关系，明天还有好事等你。
林可宁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这回我没按住她的手。
我看着她，等她自己找到拍子。
音乐结束后，会议窗口收到客户的书面确认。
成品进入约定验收流程。
博声文化不列入本项目供应商名单，其报价不予采纳。
项目全部费用按已核实合同执行。
贺文博把鼠标点了几次，点开的全是自己那份失去效力的报价。
“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没人接话。
他起身时，椅子往后滑，膝盖磕在桌脚上，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可宁，我是公司的股东。”
“股东权益依法处理。项目经办权限和付款权限，今天先按公司制度暂停。”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男的……”
林可宁摘下猪鼻子，放在那张八十万报价旁边。
“别给钱的事套爱情故事。”
贺文博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他盯着桌面，嘴里反复说着项目本来能做完。
唐圆关掉会议录制，把文件保存了三份。
我摘猪鼻子时，橡皮筋勾住了头发。
林可宁伸手过来帮我。
她靠近时，我没动。
她把橡皮筋解开，顺手压了压我翘起的头发。
“周有为。”
“嗯？”
“今天试用期最后一天。”
我手里的猪鼻子掉在桌上。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封面只有我的名字。
和视频里那只，一模一样。
【第十章】
“先说好。”
我盯着文件袋。
“不能因为我今天戴了猪鼻子，就判定我不符合岗位形象。”
林可宁没接话，把袋子推过来。
我打开。
第一份，是驻场服务终止协议。
第二份，是剩余制作费的结算清单。
最后，是一个戒指盒。
我抬头。
她的手指抵着袋口。
“协议是以前准备的，但今天我重新看过。”
“公司已经有正常的项目合作合同，不需要再用驻场协议把你留在这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签名，是她今天签的。
不是代替以前的自己，是她刚刚做出的决定。
“贺文博那边呢？”我问。
“交接通知发了。十八万的事项已经委托审计核查，他刚才签收了返还催告和资料清单。后面该追的，继续追。”
“不会因为他哭两声就算了？”
“他哭能冲抵发票吗？”
我把协议放下。
“行，你这部分肯定没失忆。”
她用文件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唐圆从门口探头。
“我能进来吗？”
“不行。”我和林可宁一起说。
唐圆的眼睛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两次。
“懂了。旧供应商出局，新供应商入场。”
我起身关门。
她在门缝外补了一句。
“戒指盒记得打开！里面有东西！”
“你家戒指盒里没东西？”
“有话！有话！”
门关上。
林可宁把盒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打开。
里面不是一对戒指。
只有一枚男戒，下面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我把纸展开。
字是林可宁的。
第一行就写着，求婚时防止忘词专用。
我盯着忘词两个字，指腹在纸边停住。
她看见了，伸手把纸转过去。
“念给我听。我还没看。”
我清了清嗓子。
“周有为，我这个人毛病不少。”
“吃鸡不吃第二顿，吃葱不吃泡软的，熬夜不肯承认，难受了只会拿你撒气。”
“你要是跟我过，可能得受点累。”
林可宁皱起眉。
“这写得也太像风险告知书了。”
我往下看，喉咙动了一下。
“但你不用一直当那个能照顾所有人的人。”
“你写的歌，我会认真听。听不懂就问，问烦了你可以说，不能只说行。”
“你也可以不行。”
我停了下来。
她从我手里接过纸，自己把剩下几行看完。
最后一句，她念出了声。
“这次，换我追着你跑一段。”
屋里没开音箱。
窗外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压过地砖，响了两下。
我把戒指盒合上，推回她手边。
“这个先放你那里。”
她抬头。
“为什么？”
“我们这次才认识七天。七天就签终身合同，招聘网站都得给你标风险。”
她捏着盒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转正？”
“男朋友转正，不是一步干到退休。”
她把戒指放回文件袋，拿起我的试用申请。
那张纸被我放在八块钱的透明袋里，一角压得平平整整。
她抽出来，翻到背面。
上面多了几行字。
面馆，一分。
重新录歌，一分。
挡掉旧人声，一分。
今天没有抢话替我做决定，一分。
我看着那四分。
“满分到底多少？”
她拿笔，又添了一行。
本人想再认识他久一点。
然后在最底下，写了同意交往四个字。
“满分我说了算。”
我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张开，又合上。
准备了七天的骚话，一句都没找到。
她把笔盖扣好，推过来。
“周有为，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核验文件真实性。”
“那你核验。”
我拿起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忽然伸出手。
手心朝上，放在桌子中间。
“现在可以牵。”
我握过去。
她的手指收拢，把我指节扣住。
没想起什么，也没突然掉眼泪。
她只看着我，问：“今天下班，你有空吗？”
“有。”
“我想吃烤鸡。”
“鸡皮单放？”
“这次不单放。”
“卤蛋切两半？”
“这次要两个。”
我站起来，拿上她的包。
“林总，这个消费升级，需要重新报价。”
她没松手。
“亲友折还有吗？”
我脚下一停。
她看着我，眼角弯下来。
“你怎么又不说话？”
“在算成本。”
“算清了吗？”
“算清了。亏本也干。”
门外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笑。
我拉开门，唐圆差点一头栽进来。
她把手机举到胸前。
“没录！这次真没录！”
林可宁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文件袋。
“我要的东西呢？”
“里面。”
我低头看封面。
周有为反向追求证据。
我站住。
“这又是什么？”
唐圆退后一步。
林可宁拿出一个存储盘，插进电脑。
视频里，我蹲在唐圆的工位旁边，手里捏着一张外卖单。
“你确定她今天没吃饭？”
唐圆的声音带着笑。
“确定。你送呗。”
“直接送太明显。”
“那你装送错。”
“同一个人，一周送错五次，她会不会怀疑？”
镜头里的唐圆停了几秒。
“周有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隐藏？”
我伸手去关电脑。
林可宁按住我的手。
视频继续。
画面里的我把那张外卖单折好，藏进口袋。
“她要是问，就说你多点了一份。”
“那她请我吃饭怎么办？”
“我报销。”
“她要是喜欢我怎么办？”
视频里的我立刻抬头。
“不行！”
唐圆在门口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林可宁暂停视频，转过头看我。
“不是我追你？”
我盯着电脑。
“有关部门正在核实。”
她把存储盘拔下来，装进自己包里。
“那慢慢核实。”
“你的黑历史，也在我手里了。”
她拉着我往外走。
我想提醒她拿钥匙，又看见她已经停在桌边，把那枚情侣钥匙捡了起来。
她没挂回包上。
先递给我。
“房子你继续住客房，别急着搬。东西慢慢收，别弄丢。”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住客房？”
她看了我一眼。
“周有为，今天刚转正。”
“明白，不能越级申请。”
走到电梯口，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会议室里没来得及删的那段铃声，响彻半层楼。
“富婆，到点了，该翻周有为的牌子了。”
唐圆举起手机。
“这次我要录。”
我伸手去掏手机，越急越掏不出来。
林可宁站在旁边，没帮忙。
等铃声喊到第二遍，她拉住我的手，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翻了。”
电梯门打开。
她把我拖进去，按下一楼。
我捏着那张录用申请，嘴角压了三次，都没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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