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自驾，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全家开着我的车走了。
妈妈说，给弟弟转八十八万，就回来接我。
我停掉亲属卡，叫车回家。
门口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拿着购房合同问我：“你就是他们说的，已经同意卖房的大儿子？”
【第一章】
我从洗手间出来时，停车位空了。
地上有半杯豆浆，是我弟周耀下车时扔的。纸杯被车轮碾过，吸管折在里面。
我拎着刚买的四瓶水，沿着停车场走了两圈。
第一通电话，妈妈没接。
第二通，还是没接。
爸爸的手机关机。
周耀的电话倒是通了。他挂断，给我发来一句话。
“别打了，烦不烦。”
我站在大巴车后面，耳边全是发动机的轰鸣。
“你们在哪儿？”
“上高速了。”
“我还在服务区。”
“知道。”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里的塑料袋勒进指缝。
这趟自驾是我妈提的。
她说一家人好几年没出去玩了，让我腾出国庆假期，陪他们去海边住几天。
车是我的，酒店是我订的，油也是我加的。
出发前，我把公司值班表调了三遍，才空出四天。
我又拨了一次电话。
这回妈妈接了。
“承安，你弟弟开车呢，你别一直催。”
“让他下个出口掉头。”
“掉什么头？都跑出去四十多公里了，来回折腾不要油钱？”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
其中一瓶拧松过盖子。
妈妈手腕疼，我怕她打不开，付款时特意替她拧的。
“那我怎么办？”
“那么大的人了，你不能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周耀的笑声。
“哥，服务区有吃有喝，饿不死你。”
我把四瓶水放到脚边。
“你们故意的？”
妈妈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压低了声音。
“正好，你也冷静冷静。你弟弟买房的事，你到底怎么想？”
我喉咙发紧。
出发前，她拿着一张楼盘宣传单来找过我。
周耀看中的房子，首付八十八万。
她让我出。
我说公司刚垫了两笔工程款，个人账户上的钱也有用途，不能替他买房。
她当时没再提。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所以，不给钱，你们就把我扔在高速上？”
“什么叫扔？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整天说自己不靠家里吗？”
爸爸的声音插进来。
“让他自己回去。吃几次亏，就知道家里人的好了。”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爸，这车是我的。”
“你的车怎么了？我是你老子，我开不得？”
周耀在旁边接话。
“哥，别扯车。你把钱转过来，我们下个口就接你。妈晕车，你也不忍心让她来回受罪吧？”
他们连条件都谈好了。
我摸了摸裤袋。
手机，纸巾。
身份证、车钥匙、充电宝，全在车里的双肩包里。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七的电。
妈妈又说：“你一年挣那么多，帮弟弟一回怎么了？他结婚，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给买房，说出去多丢人。”
“你们先回来。”
“先转钱。”
我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磨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妈妈松了口气。
“这才对。你别总跟家里算账，血浓于水——”
我挂了电话。
先给服务台工作人员看了手机电量，又借到一根充电线。
工作人员听完，抬头看我。
“同行的人把您落下了？”
我想点头，脖子动到一半，又停住。
“不是落下。”
“他们故意开走的。”
她嘴唇动了动，把柜台里面的椅子搬出来。
“先坐。这里不能走上高速，我帮您联系一下能从员工通道进出的车。”
我坐下，掌心全是塑料袋勒出的红印。
打开银行软件时，妈妈的亲属卡刚好弹出一笔消费。
六百八十元。
餐饮。
他们已经下高速吃饭了。
我把卡停了。
接着取消后面三晚仍在免费退订期内的酒店。
最后给周耀发消息。
“把车停在安全地点，发定位。未经我同意，不准继续使用。”
他很快回了语音。
“你有病吧？妈买单刷不了卡了！”
我按住录音键。
“让她找有钱买房的儿子结。”
【第二章】
妈妈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我没接。
爸爸开机了，连拨三次。
第四次，我按下接听。
“周承安，你什么意思？”
“我不付这顿饭钱。”
“你妈还在收银台站着！”
“你们扔下我的时候，我也在停车场站着。”
爸爸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少跟我阴阳怪气！赶紧把卡打开！”
“车停哪儿？”
“你先把卡打开！”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找到当地派出所的电话，说明车辆和随车证件被家人带走，自己已经要求归还，对方拒绝提供位置。
接电话的民警问得很细。
谁开的车。
最初是否同意他们驾驶。
车主是谁。
我一项项回答。
民警没有直接把事情定成偷车，只告诉我先保存聊天记录，他们会联系对方，协调归还车辆和证件。
十几分钟后，周耀发来定位。
后面跟着一句。
“你还真报警？以后别说是我哥。”
我给他回复。
“把行驶证放好，别弄丢了。”
服务区联系的车把我送到附近县城。
我重新买了充电线，坐上网约车。
司机问我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
我看着车窗上的倒影。
“他们觉得，我付得起所有钱。”
司机没接这句话。
他把空调出风口往旁边拨了拨。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家土菜馆门口。
我的车就在台阶下面。
妈妈坐在副驾驶，爸爸站在车边抽烟。
周耀看见我，先踢了一脚轮胎。
“至于吗？不就是让你自己坐个车？”
我没理他，先拉后座车门。
锁着。
“钥匙。”
爸爸夹着烟，手往身后一背。
“先把事情说清楚。”
一位刚赶到的民警走过来。
“车主来了，先把东西还人家。家庭矛盾可以商量，证件不能扣着。”
爸爸把烟丢到地上，鞋底碾了两下。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带他出来玩，开了个玩笑。”
民警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让转八十八万才回来接，也是玩笑？”
妈妈推门下车。
“他弟弟要结婚，一家人商量买房，没那么严重。”
我伸出手。
“钥匙。”
爸爸盯了我几秒，把钥匙砸到引擎盖上。
金属磕出一声响。
我拿起来，开门，取出双肩包。
身份证在，钱包在。
包里的公司印章收纳袋也在。
我摸到封口的铅封，指尖才松下来。
公司国庆还有设备验收，我原本准备途中线上审核文件，必要时返程盖章。
出发时，爸爸还问我带这个干什么。
我把包背到身上，又打开后备厢。
里面只有三只行李箱。
我的不见了。
“我的箱子呢？”
妈妈看向爸爸。
周耀抢着说：“后备厢装不下，出门前放爸妈家了。”
我抓着后备厢边缘，指节一点点绷紧。
“出门前？”
没人接话。
“我开了三个小时车，你们已经商量好，不带我住酒店了？”
妈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钻牛角尖。你弟弟女朋友和她妈明天也来，你一个单身男人，跟着挤什么？”
“那你们叫我出来干什么？”
爸爸把脸转向马路。
周耀撇了撇嘴。
“总得有人开车吧。”
民警的笔停了。
我把后备厢关上。
砰的一声。
妈妈肩膀抖了一下。
“承安，你别闹了。行了行了，回来一起走，晚上给你加张床。”
我拉开驾驶座。
爸爸上前挡住车门。
“你把车开走，我们怎么去海边？”
我看着他。
“那么大的人了，自己想办法。”
他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我扣住他的手腕。
烟灰沾在他袖口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爸。”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这一个字说得这么轻。
“别再动手。”
民警伸手隔开我们。
爸爸抽回胳膊，胸口起伏，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今天走了，以后别进家门！”
我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周耀冲过来拍车窗。
“那我这个月工资呢？你敢不发试试！”
我降下车窗。
“该发的，一分不少。”
他刚扯起嘴角，我接着说：
“不该拿的，一分也别想留。”
驶出县城之前，我把车停到加油站。
先取下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装进钱包夹层。
再给公司合伙人程岳打电话。
“帮我保全采购部最近半年的资料，暂停周耀的付款申请和系统权限。”
程岳没问我是不是又吵架了。
他只问：“你终于准备查了？”
【第三章】
我握着手机。
“什么叫终于？”
程岳那边响起开门声。
“前天财务给你发过一张采购比价表。你说带父母出门，回来再核。”
“你直接说。”
“周耀经手的三个项目，同型号水泵采购价都偏高。仓库入库单又全是你爸签的，我没敢让下面的人先问。”
我看向副驾驶。
那里还放着妈妈拆开的橘子皮。
“原始凭证保留。别下结论，先核。”
“明白。还有件事，你爸上周来办公室，说国庆之后由周耀接采购经理，让我把权限放开。”
“你答应了？”
“我让他拿股东会决定来。”
程岳停了停。
“承安，这公司是咱们做设备维保，一单一单干出来的。你爸是仓库管理员，不是董事长。”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在加油站吃了一碗面。
面条坨在一起，我用筷子搅了几次，吃到一半，牙齿碰到舌头上的破口。
这才发现，我一直咬着后槽牙。
家族群已经炸了。
爸爸发了一段语音。
“养了三十二年，养出个白眼狼。把父母扔在外地，自己开车跑了！”
妈妈跟着发了餐馆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她提着两只行李箱，爸爸蹲在路边。
周耀没入镜。
姑姑问：“承安怎么回事？”
我上传了聊天记录。
从那句知道，到先转八十八万。
群里静了几分钟。
爸爸把我踢了出去。
我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
傍晚六点，我回到小区。
电梯门打开，家门口堆着两床被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门口，正在用胶带封纸箱。
里面露出我大学毕业时买的台灯。
我快走两步。
“你干什么？”
男人抬头，拿起旁边的手机。
“你是周承安？”
“我是。”
他站起来，手往屋里一指。
“你爸不是说好了，国庆交房，屋里东西今天清干净？你这些书，我都没敢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鞋柜空了。
餐桌上铺着报纸。
我挂在玄关的工作服，被卷成一团塞进塑料袋。
“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脸上的笑收了。
“你爸给的钥匙。怎么，你们家还没商量好？”
“商量什么？”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
“买房。”
我没伸手。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名字。
“上周签的。总价一百八十八万，先付五十六万购房款，剩下的过户当天进监管账户。”
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响。
“你爸说你忙，委托他办。昨天还催我们搬过来，说国庆你们一家都不在，正好腾房。”
我接过合同。
房屋地址是我家。
产权证号是我的。
卖方签名也是周承安。
最后那个安字，连我写字时习惯省掉的一笔，都照着描了。
男人盯着我。
“有问题？”
我翻到附件。
一份授权委托书。
上面写着，我授权父亲周家成代为签订合同、收取房款、交付房屋。
落款日期，是我出差在邻市项目现场的那天。
我抬头。
“这不是我签的。”
男人的脸一下绷住。
“你什么意思？”
“房子我没卖，也没授权别人卖。”
他伸手抓住门框。
“钱我都付了！你妈说你弟弟结婚，你这个当哥的愿意把房子卖了帮他！她还给我看了你身份证！”
我把双肩包放下，拿出手机。
手指碰到拨号键时，妈妈的电话先来了。
我按下免提。
她没问我到没到家。
第一句话就是：
“张叔是不是已经搬过去了？承安，你听妈说，钱我们收了，手续你补一下就行。”
门口的男人慢慢松开手。
我看着合同上的签名。
“你们把我的房子卖了？”
妈妈吸了一口气。
“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干什么？”
【第四章】
张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等会儿，什么叫补手续？”
我把音量调大。
“妈，买家在这儿，你说清楚，签名谁写的？”
“你非要在外人面前弄得全家下不来台？”
“谁写的？”
周耀把电话抢了过去。
“我写的，怎么了？你签来签去不就那几个字？”
张叔的手开始抖。
“你不是说，你哥签好寄回来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问：“五十六万在哪儿？”
周耀又开口。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审。”
张叔突然吼了一声。
“那是我的钱！”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喊亮。
对门打开一条缝，又合上了。
我扶住张叔的胳膊，让他先坐到纸箱上。
“叔，先别急。我们现在报警，合同、付款记录、聊天记录都留好。”
妈妈的声音拔高。
“周承安！你敢把你弟弟送进去？”
我按下录音保存。
“你们敢签，我为什么不敢报？”
民警到场后，把双方情况分别记下来。
张叔的妻子也赶了过来。
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一串旧钥匙，听到签名是假的，先抬手打了丈夫一下。
“我让你等过户，你非说人家一家都是本分人！”
张叔没躲。
“他们带我看了房，拿了房本复印件，还让中介跟我说，儿子已经答应了……”
中介姓杜，是周耀的朋友。
电话接通，他先说自己只是介绍。
民警让他带全部材料到场。
他改口说在外地。
“外地也能配合提供材料。聊天记录和委托文件不要删除。”
电话挂断后，张婶扶着墙坐下。
“五十六万，是我们卖旧房的首款。后天还要给旧房买家交钥匙。”
我蹲下来，把地上的纸箱挪开。
“叔，婶，我也是刚知道。这套房我不会追认出售，但你们的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张婶抓住我的袖口。
“那我们找谁？”
“找收钱、签假合同的人。我会把我这边的证据全交出来。”
我联系了给公司处理合同事务的何律师。
她赶到后，先核对产权信息，再看授权书和转账记录。
“周先生，房屋没有过户。你先明确提出异议，向买家和中介发书面通知，避免后续继续履行。”
张叔听得嘴唇发白。
何律师又转向他。
“你们已经报案，是否涉嫌犯罪，由公安机关调查。民事返还和财产保全也要准备，先把收款账户查清楚。”
张叔打开手机。
五十六万，进了爸爸的个人账户。
附言写着购房首付款。
我盯着那个名字，拨通爸爸电话。
他接得很快。
“你妈都跟我说了。有什么事回家谈，别把警察扯进来。”
“钱退给人家。”
“你配合过户，什么事都没有。”
“我的房子，不卖。”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一套房都舍不得？”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那是我的房贷还清证明，不是你们的提款凭证。”
爸爸在电话里拍了桌子。
“你弟弟现在正是难的时候！你非要逼死他？”
张叔坐在对面，眼睛红着。
我问：“他的难，为什么让一个准备搬家的老人出钱？”
爸爸呼吸一顿。
“你少管别人。”
我看着地上的台灯，伸手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
灯罩裂了一条缝。
“我管。”
“这次，我管到底。”
当晚，张叔夫妇把搬来的东西运回暂住处，钥匙交给民警见证归还。
我换了锁。
何律师坐在餐桌前，帮我列好需要补充的材料。
临走前，她问：“他们为什么认定你一定会补签？”
我把新钥匙握在手里。
“因为以前，他们先答应别人的事，最后都是我付钱。”
她点了点桌上的合同。
“那他们这次还会照旧做。”
话音刚落，姑姑发来一条消息。
“你爸说明天全家去你公司，有什么话，当着亲戚说。”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爸爸带着七个人到了公司。
妈妈、周耀、姑姑、两个表叔，还有不知从哪里请来的远房长辈。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爸爸已经在大堂喊了起来。
“叫周承安下来！我是他亲爹，见他还得预约？”
我让前台把人带进一楼会议室。
门一关，爸爸先坐到主位。
“把程岳也叫来。”
“他有工作。”
“我说话不好使？”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是来谈房子的，还是来安排公司人事的？”
姑姑赶紧打圆场。
“一家人，别一见面就顶。承安，你爸昨天气得一夜没睡。”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我昨天在服务区坐了两个小时。”
姑姑看了一眼。
爸爸伸手把纸压住。
“你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少翻旧账！”
“昨天的事，已经算旧账了？”
妈妈往我面前推了一张纸。
“先把这个签了，其他事回家再说。”
是一份追认授权。
确认爸爸此前代签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
何律师提前提醒过我。
他们果然带来了。
我没碰笔。
“钱在哪儿？”
周耀靠在椅背上。
“用了。”
“用在哪里？”
“我做生意周转，跟你汇报得着吗？”
“那是买家的购房款。”
爸爸截住话。
“房子给人家，不就两清了？”
我把纸推回去。
“你们拿钱，我出房子？”
“你不是还有公司？”
我看向说这话的表叔。
他端着茶杯，嘴唇还贴在杯沿。
“公司有合伙人，有员工，有项目款。你觉得可以随便拿？”
表叔把杯子放下。
“那你们公司总归是你说了算。”
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
程岳走进来，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我手边。
“未必。”
他拉开椅子坐下。
“我占三成股份，周承安占七成。公司每笔钱都要按制度走。谁都不能因为自己姓周，就拿这里当家里的钱包。”
爸爸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我给你们看了四年仓库，你就这么说话？”
程岳看着他。
“公司每月按时付工资，缴社保。您搬过一箱货，也有加班记录和补贴。我们没有白用您的力气。”
周耀猛地站起来。
“程岳，你算老几？我哥还没说话！”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入库单。
三号项目，两台备用循环泵。
数量、型号、单价、签收人，打印得清清楚楚。
签收人是爸爸。
经办人是周耀。
我把单子推过去。
“爸，这两台泵，放哪个库位？”
爸爸低头看了一眼。
“仓库那么多东西，我哪记得？”
程岳拿出盘点照片。
“这个型号，现场只有一台在用，没有两台备用。项目负责人也确认，没有收到过。”
周耀伸手就要拿。
我按住纸角。
“原件在财务，这份给你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可能是厂家分批送的。”
“单子上写，全部到货。”
“仓管写错了呗！”
爸爸转头瞪他。
周耀没看爸爸，只盯着我。
“哥，你为了不帮我买房，连工作上的事都翻出来整我？”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暂时发现七笔异常。公司正在逐项核实。你们可以解释，但别再碰系统和凭证。”
妈妈伸手挡住那些纸。
“今天说家事，你拿工作吓唬谁？”
我看着她的手。
她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色，是昨天剥虾留下的。
“拿我房子时说是一家人，拿公司钱时，又不许谈工作？”
姑姑把那几张单子拿过去。
看到最后，她抬起头。
“家成，这些都是真的？”
爸爸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
“我不跟你们在这里扯！承安，最后问你一遍，字签不签？”
“不签。”
“以后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把追认书从中间撕开。
再对折。
再撕。
碎纸落在桌上，压住了那支他们带来的笔。
“这句话留着回家说。”
“这里先查账。”
周耀盯着碎纸，嘴角抽了两下。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行，你要脸，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这张脸底下是什么东西。”
【第六章】
当天中午，一段视频传进了公司客户群。
画面里，妈妈坐在路边，抱着行李箱。
爸爸扶着她，冲镜头说：“我们老两口出门，被亲生儿子扔在外地。他有钱开公司，连一顿饭都不给我们吃。”
视频下面，是我公司的名字。
还有办公楼门牌。
周耀配了一段文字，说我逼父母搬家，报假警欺负弟弟，不肯承担赡养义务。
半小时内，前台接到十几通骂人的电话。
一个已经排定验收的客户打给程岳。
“私事我们不干涉，但你们公司现在这样，后续服务能保证吗？”
程岳把电话转给我。
“赵总，人员、备件、排班都在，我发您确认。网上视频我会提供完整材料说明，不影响项目。”
挂断电话后，程岳把杯子放到我手边。
“要不要现在发？”
我看着手机里的截取视频。
“先固定证据，给客户说明事实。别把老人和买家的个人信息放出去。”
何律师赶到时，我正在读取行车记录仪。
车载设备设置了停车延时录像。
我下车去洗手间后，车里那几分钟的声音都在。
最开始是妈妈。
“他下去了，走吧。”
爸爸问：“真不等？”
周耀笑了一声。
“等什么？你们不是说，今天必须让他答应出钱？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只会讲道理。”
妈妈压低声音。
“他身份证还在车里。”
“那就更跑不了了。没证件，怎么买票？”
爸爸在后面咳了一声。
“先开。等他服软，再回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程岳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我继续往下拖。
妈妈又问：“房子的事，他回去发现了怎么办？”
周耀说：“合同签了，钱也花了。他不认，买家就堵他门。一个做生意的，闹得越大越丢脸，他敢不认？”
爸爸接了一句。
“你哥这人我知道，嘴硬。真到关口，他不会看着咱家出事。”
录音里，转向灯响了几声。
汽车驶出停车位。
我伸手关掉播放器。
手背上的筋还绷着，鼠标壳被掌心压得发热。
程岳骂了一句。
何律师看向我。
“原始卡和设备信息一起保留，复制件我们提交。公开回应只用证明遗弃和索款的必要部分，房屋案件材料交办案人员。”
我点头。
手机又响了。
姑姑发来一张医院照片。
妈妈坐在诊室门外，手臂套着血压袖带。
“你妈血压上来了，你赶紧过来。”
我拿起车钥匙。
程岳站起来。
“你又去？”
“看病的钱我出，假合同我不签。”
医院走廊里，爸爸堵住我。
“你妈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
我越过他，看向诊室。
妈妈正跟医生说话。
“就是头晕，昨天没睡好，今天又生了气。”
医生让她按时服药，观察血压，不要擅自停药，也不要继续争吵。
我去缴费，取药，回来把用法写在药袋上。
妈妈抓住我的手腕。
“承安，妈就你们两个儿子，你非要让妈选一个吗？”
我把药袋放到她膝盖上。
“你们昨天已经选完了。”
她指尖一缩。
爸爸在旁边低吼。
“谁家父母没偏心的时候？你就一点亏都不能吃？”
我抬头。
走廊尽头，周耀正举着手机。
镜头朝着我们。
他嘴唇动着，对屏幕说：“大家看，他现在过来了，还在跟爸妈算钱。”
我朝他走过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还想打人？”
我停在两米外，拿出自己的手机。
“拍清楚。”
我按下播放。
“他身份证还在车里。”
“那就更跑不了了。”
声音从手机里出来，穿过走廊。
旁边等着取药的人转过头。
周耀脸上的笑没了，手忙脚乱去点屏幕。
我接着放。
“合同签了，钱也花了。他不认，买家就堵他门。”
爸爸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收进掌心。
“这是医院，别闹。”
护士已经走了过来，提醒我们保持安静。
周耀的直播关了。
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出消息。
妈妈扶着椅子站起来。
“那个东西，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们开走的，是我的车。”
我把药袋重新放进她手里。
“别再替我编故事。”
【第七章】
公司发出事实说明后，骂人的电话停了不少。
有人删视频。
也有人问，家里为什么敢这么欺负一个开公司的成年人。
我没回答。
我在财务室坐到晚上十点，看着那七笔采购从询价到入库，一张张核对。
第三天，供应商带着送货司机来了。
供应商姓刘，进门先擦汗。
“周总，有三张签收单不是我们出的。纸是我们平时用的样式，但章不对。”
财务把扫描件放大。
刘老板指着编号。
“我们今年的单据，编号从七千开始。这里还是去年的号。”
程岳问：“款打到哪里了？”
“其中四笔打进我们公司，但周耀后来让退差额，说你们财务对账有问题。他让退到另一个账户，说是关联公司。”
“你退了？”
刘老板把转账记录推过来。
“当时没多想。都是他联系采购，他爸又在仓库签字……”
何律师拿起记录。
“退到个人指定账户，为什么不跟财务核实？”
刘老板低下头。
“是我们流程有问题。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
后面的事情一点点对上了。
三笔虚构采购。
四笔虚增价款后退差额。
合计三十八万四千元。
爸爸签过的入库单，恰好覆盖了全部异常项目。
我没有让财务直接从他们工资里扣钱。
考勤、工资照常核算。
证据另行封存，提交报案。
程岳看着我签完材料。
“你爸要是说自己没看就签呢？”
“让他去说。”
下午，高芸来了。
她是周耀准备结婚的女朋友。
我只在年初饭局见过一次。
她坐下时，先把一份装修报价放到桌上。
地址是我家。
“周耀说，你那套房子是叔叔阿姨给他准备的婚房，后来因为你一直住着不肯搬，所以他们准备卖掉换一套。”
我把产权资料的必要页面给她看。
购房人。
贷款人。
还款账户。
她看完，把装修报价折起来。
“他还说，他在你公司占股份，只是名字没写上去。”
程岳在一旁笑了一声。
没接话。
我说：“公司登记信息能查。他没有股份。”
高芸打开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
周耀站在一台设备前，配文说自己公司的项目验收成功。
我认得那台机器。
那是客户采购，我们负责安装维保。
高芸把手机收回去。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要解释。我是想确认，他让我爸借给他的二十万，是不是也有问题。”
何律师放下笔。
“借款有凭证吗？”
“有。他说等哥哥把分红结给他，就还。”
我看着她。
“公司没有应付给他的分红。”
高芸坐了十几秒，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好，我知道找谁了。”
她走之前，忽然问我：
“服务区那件事，真是为了逼你转钱？”
我点头。
她吸了一口气。
“那天他给我发语音，说带父母旅游，顺手教了家里一个不懂事的人做人。”
她把语音转给了律师。
“这个也留着吧。”
傍晚，周耀打来电话。
他开口就骂。
“你跟高芸说什么了？她现在连婚都不结了！”
“我只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翻着手里的转账记录。
“你拿着公司钱，把我的房子说成你的，再让女方家借你钱。这叫好？”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响动。
“周承安，你别逼我！客户我都认识，项目我也经手，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想好！”
我把这段通话留存，通知财务和项目经理，再次向客户确认唯一有效的收款账户。
第二天一早，赵总发来一张付款通知。
抬头是我们公司。
落款盖着一个模糊的章。
收款账户却变成了另一家公司。
赵总问：“周耀说你们国庆升级账户，让我们把尾款打这里。你确认一下。”
我把图片转给何律师。
她看完，抬起头。
“他开始给自己添新的证据了。”
【第八章】
假付款通知没有造成实际转款。
客户按原来的核验流程，先联系了财务，又来找我确认。
周耀留下的聊天记录、文件原件和收款账户，被一并交给办案人员。
爸爸当天下午来找我。
他没有再带亲戚。
站在前台，他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
“承安，出来说两句。”
我让人把他带进会议室。
门关上后，他先看了一眼窗外。
“公司的事，你一定要闹到公安那里？”
“那是公司的钱。”
“你占七成，大头不还是你的？”
“还有程岳的，还有公司要履行的合同。就算全是我的，也不是他可以偷拿的。”
爸爸喉结动了两下。
“那些单子……有几张，是我没看。”
我把其中一张复印件推过去。
“这张写着到货两台，每台一百八十公斤。你没看到货，为什么签全部验收合格？”
他把帽檐揉出一条折痕。
“周耀说，先走流程，货后补。”
“现在货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声音突然拔高。
我没接。
爸爸喘了几口气，又坐回去。
“他说做个生意，等赚了钱就补。他还说你手里项目多，这一点周转，你不会在乎。”
我把纸收回文件袋。
“所以，你不是没看。”
他抬头想说什么，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过了很久，他问：“退钱能不能算了？”
“退钱是必须的。其他的，由办案机关处理。我不会替他说没有这回事。”
爸爸把帽子放到桌上。
“家里那套房卖了，够退。”
那套房是他们自己买的，登记在父母名下。
我看着他。
“你们自己的财产，你们决定。”
“你就不能先拿钱垫上？你弟弟现在这样，我跟你妈以后还得住——”
我站了起来。
“谈完了。”
他猛地抬头。
“我是你爸！”
我把门打开。
“我知道。”
“所以每一张签着你名字的单子，我都多核了一遍。”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身。
当晚，妈妈把我约到小区楼下。
她提着一只保温桶。
“给你炖的排骨。”
我没接。
她把桶放到石凳上，旋开盖子。
热气往外冒，里面放了玉米。
我看着那几块玉米，手指停在口袋里。
妈妈把勺子递过来。
“小时候你就爱吃这个。你弟弟不爱啃骨头，每次都给他单独切肉……”
她话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也没替她接下去。
她把勺子放回桶里。
“承安，妈错了。”
我看着她。
她眼皮肿着，抓保温桶的那只手在抖。
“妈不该把你留在服务区。你说得对，车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你弟弟没资格动。”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几句话完整说出来。
我没有动。
她往前挪了半步。
“可现在警察已经找他了。高芸也退婚了，亲戚们都在问。你弟弟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所以你今天来，是让我撤回材料。”
“你就帮他最后一次！”
我低头看着保温桶。
“上次是首付。上上次是借款。再前面是他撞了别人的车。”
妈妈眼泪掉进衣领。
“你有本事，他没有，妈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替他偷我的东西。”
她伸手抓我袖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生了他，我总不能不管！”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出来。
“你生了两个。”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转身要走，妈妈忽然喊住我。
“那天本来不想把你丢下的！”
我回过头。
她从手机里翻出聊天记录。
周耀建了一个三人群。
没有我。
出发前一天，他在群里说：
“东西先搬走，房子交给买家。明天把他带远一点，中途让他自己冷静。”
“他肯定先急，等他急了就要钱。回家看见买家，他再不乐意，也得认。”
妈妈回的是：
“他会不会真不管咱们？”
周耀说：
“他哪次真不管？你到时候哭就行。”
我看完，问妈妈：
“你想让我看这个，证明都是弟弟的主意？”
她点了一下头，又摇头。
“妈也糊涂……”
我把手机还给她。
“那你回答我。”
“知道我没带身份证，为什么还让车开走？”
妈妈的嘴唇开始抖。
我等了几秒。
她低下头。
“我想着，你吃点苦，就肯听话了。”
风吹过来，保温桶盖在石凳上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
把盖子旋紧。
“汤带回去。”
“以后，我自己吃饭。”
【第九章】
调查期间，父母提出卖掉他们名下的房子。
何律师分别向买家和公司说明了退赔安排。
那套房没有贷款，出售所得能够覆盖购房款和已经查明的公司损失，还能留下一部分钱，供他们租房生活。
我没有参与定价。
也没有承诺退赔之后撤回陈述。
他们到公司签退赔协议那天，爸爸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妈妈把银行卡放到桌上，一直用手指压着。
张叔夫妇坐在对面。
张叔先开口。
“你们不是说，大儿子同意了，只是人在外地吗？”
爸爸盯着桌面。
“是我们不对。”
“我问过三次。”张叔伸出三根手指，“每次我问要不要跟本人通电话，你们都说他忙，让我别打扰。”
妈妈抬起头。
“我们当时想着，他早晚会同意……”
张婶把一张住宿收据拍到桌上。
“他不同意，你们就拿我的钱赌？”
妈妈的手缩了回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
张叔从文件袋里抽出聊天截图。
“这里，你儿子说房款到账就能办过户。实际上，钱到账第二天，他就转走了。你们还让我们搬家，把人堵在屋里，让我们去逼他。”
爸爸伸手想拿那张纸。
张叔按住。
“别碰。我原来以为，他是跟你们串通了骗我们。后来才知道，你们连亲儿子也骗。”
爸爸的胳膊停在桌上。
我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协议一项项核对。
五十六万购房款。
实际发生的搬运和临时住宿损失。
公司三十八万四千元。
款项按约汇入相应账户。
银行回单打印出来，财务逐笔确认。
妈妈盯着那几张纸，突然捂住嘴。
“房子没了。”
爸爸的肩膀塌下来。
张婶把回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们的房子差点也没了。”
没人再说话。
案件移送、审查，随后进入庭审。
开庭那天，我从法院安检口出来，看见姑姑扶着妈妈站在走廊里。
妈妈想朝我走，脚抬起来，又放下。
爸爸蹲在墙边，鞋面沾着灰。
他看见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承安，等会儿能不能帮你弟弟说两句？”
我看着他。
“说什么？”
“说他以前也帮过你，说你们感情一直好，说你已经原谅他了。”
我没接。
爸爸攥住我的袖口。
“钱都退了。”
“钱退了，是因为被查出来了。”
“他还年轻。”
“我被丢在服务区时，也只比他大五岁。”
法警在里面叫名字。
我抽回手，走了进去。
庭审中，合同、收款流水、伪造的授权文件和相关聊天记录逐项出示。
涉及公司资金的部分，周耀起初还说只是借用。
公诉人问他：
“是否履行公司借款手续？”
“没有。”
“是否向财务如实说明资金去向？”
“没有。”
“为何使用虚构采购及退款至指定账户的方式取得款项？”
周耀低着头，半天才说：
“我哥如果知道，不会借。”
旁听席上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审判人员提醒保持安静。
我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轮到房屋交易部分，周耀抬起头。
“卖房是我爸妈答应的。我只是帮着写了名字。”
爸爸猛地挺直背。
“你说只是帮着写？”
审判人员制止了他的插话。
材料继续展示。
三人群的聊天。
中介接到的指令。
爸爸收款后向周耀转账的记录。
还有妈妈催我补签的通话。
当那句你到时候哭就行被念出来时，妈妈抬手捂住脸。
周耀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先看爸爸，再看妈妈。
没有人替他接话。
他转向我。
“哥，我当时真想补上的。我以为你不会计较，我以为……”
审判人员让他面向法庭回答。
他眼睛还盯着我。
“哥，你说句话。”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抵着裤料。
那天在服务区，我也说过很多遍。
我还在这里。
你们回来。
先接我。
他们一句都没听。
法庭核实我是否出具谅解意见时，我站了起来。
“损失已经退赔，相关事实请依法认定。”
“我没有出具谅解书。”
周耀肩膀一抖。
他想往前靠，被制止后，又坐回原处。
宣判时，审判人员宣读各人的行为、责任、退赔情况及量刑结果。
周耀因查明的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父母在房屋交易中参与虚假陈述、收取和处置款项的行为，也各自承担了法院认定的法律责任。
我听完属于自己的部分，在送达回证上签字。
周耀忽然哭出声。
“哥，我真知道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爸爸的手撑着椅子，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妈妈一直擦眼睛。
她擦过的地方又湿了，纸巾揉成一团，落在脚边。
我把笔放回桌上。
没有替她捡。
走出审判区域后，爸爸追到走廊。
“承安！”
我停下。
他站在几步外，嗓子哑着。
“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了。”
“你们有退休金，也留了租房的钱。需要履行的义务，我会依法承担。”
“我不是说钱！”
他往前走一步，眼睛盯着我。
“我是说，你能不能回家吃顿饭？”
我看着他。
他站了半天，嘴角往下扯。
“你妈还给你留着碗。”
我把回执放进文件袋。
“我的东西，你们搬出去的时候，没留。”
爸爸的膝盖弯了一下。
姑姑赶紧扶住他。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没有再回头。
【第十章】
公司清理完那批异常采购后，程岳重新修订了流程。
询价、审批、收货、付款，分给不同的人。
供应商变更账户，需要财务和业务负责人分别核验。
亲属入职不享受额外权限。
最后一条，是我亲自加的。
会上有人问：“周总，以后家里人再来找，前台怎么处理？”
我把笔扣上。
“按访客流程。谁来都一样。”
程岳坐在旁边，把文件翻到签字页。
“这句录下来了。”
我笑了一声。
“录吧。”
午休时，姑姑给我打电话。
她说父母搬进了租的房子，离医院和菜市场都近。
爸爸想找个看门的活儿，妈妈每天把药盒按日期分好。
我听完，说知道了。
姑姑停了停。
“你妈昨天问，要不要把你的行李箱送回去。”
“送到物业，我去拿。”
“承安，她现在一提起服务区就掉眼泪。”
我把桌上的账本合上。
“姑，她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没哭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手机只剩一点电。我得找工作人员，借充电器，联系能离开服务区的车。”
“我还得想，他们到底会不会回来。”
姑姑呼吸重了一下。
“是他们做得太过了。”
“不是我少哭两声，事情就没发生。”
她没有再劝。
挂断电话后，我去物业取行李箱。
轮子上还贴着我出发前缠的防磨胶带。
拉开拉链，里面的衣服一件没动。
最上面是我买给妈妈的防晒衣。
我把衣服拿出来，交给物业，请他们通知她取走。
自己的衣服重新洗过，叠好，放进柜子。
那盏裂了灯罩的台灯，我换了一个配件。
晚上拧开灯，桌面亮起来。
我拿出一张纸，重新写假期安排。
程岳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项目验收单。
“又排班？”
“排我自己的。”
他探头看了一眼。
“还去海边？”
“上次没去成。”
“一个人？”
“一个人。”
他把验收单放下。
“去吧。这次电话别二十四小时开着，真有事，值班经理会找我。”
我看着他。
“你也别全扛。”
“我有工资，有分红。扛工作正常。”
他说完，伸手点了点那张旅行安排。
“别再把给自己休息，当成欠了谁。”
出发那天，张叔给我打电话。
他和妻子买到了另一套房，手续已经办妥。
“这回见了本人，去登记窗口核过，钱也走的监管。”
我说：“挺好。”
“搬家那天来吃顿饭吧。你婶总说，之前楼道里抓着你不放，怪不好意思的。”
“我那天正好有安排。”
“又出门？”
“对，去趟海边。”
张叔笑了。
“那你玩你的，回来再吃。”
没有人问我要钱。
也没有人说，出门前先替谁做点什么。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身份证、手机、钥匙，都放在自己能拿到的位置。
导航响起，我把车开出小区。
经过那个服务区时，我驶了进去。
停车位换了一个。
我锁好车，去洗手间，出来后买了一瓶水。
收银员问：“就一瓶？”
“就一瓶。”
拧瓶盖时，手机亮了。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听你姑说，你去海边了。路上慢点。”
我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没有转账链接。
没有待付款订单。
也没有谁催我赶紧回电话。
我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的门。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海边酒店的入住提醒。
我坐进去，回复预计到达时间。
车内导航询问是否继续行程。
我按下确认。
前方出口有几辆车排队，我跟着往前挪。
轮到我时，栏杆升了起来。
我踩下油门。
副驾驶上只有一瓶水。
车一直开向我要去的地方。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