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野，夜市摆摊修手机，守着小小的摊位讨生活，赚的钱勉强糊口。外人只当我是一个普通维修小哥，殊不知我对模拟电路、老旧无线电的理解，远超绝大多数行业老师傅。临近收摊的时候，有人抱来一台搁置几十年、所有老师傅都宣判报废的军工老电台，我闲着没事上手调试，短短几分钟就让沉寂多年的设备重新亮起信号。旁边几个穿汗衫看热闹的老头，目光瞬间亮了。我笑着喊他们老头，轻松和他们讨论电路难点，压根没有半分拘谨。后来我才知晓，这帮老头，全是退役的军工科研元老。
第1章
电台绿色的信号指示灯在摊位上幽幽亮起。
“这破铜烂铁真能响，你小子蒙的吧？”
一道尖酸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捏着电烙铁的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去，一个穿定制西装的青年正捂着鼻子。
他叫林耀，这片电子城老板的留洋儿子。
林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满脸嫌弃地看着我的摊位。
几个穿汗衫的老头正围着电台，闻言全都皱起了眉。
我把烙铁放回铁架，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蒙不蒙的，它现在能收发信号就是事实。”
旁边的汗衫老头唐建国正要开口说话。
林耀直接一步跨上前，用肩膀撞开唐老头。
“去去去，哪来的拾荒老头，别挡着本少爷看戏。”
唐建国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老伙计陈卫东扶住。
我眼神冷了下来，伸手按住电台冰凉的外壳。
“修东西看货，不修东西就请把路让开。”
林耀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指着我的鼻子。
“苏野，你一个夜市贴膜的，懂什么是军工级跳频吗？”
他转头看向抱电台来的中年男人，下巴高高扬起。
“王叔，我爸早就鉴定过，这台七一型电台核心晶振彻底老化。”
“全城老师傅都判了死刑，他用五块钱的焊锡就能修好？”
中年男人王叔脸色瞬间变了，狐疑地看向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这年头留洋回来的连基尔霍夫定律都忘了吗。
“晶振根本没坏，只是中频变压器的磁芯受潮偏移了而已。”
林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中频变压器？你从哪本的地摊杂志看来的淘汰词？”
“我是麻省理工电子工程硕士，我说它坏了它就是废铁！”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拔掉了我刚接好的测试天线。
刺啦一声，电台的背景白噪音瞬间中断。
唐建国急了，吹胡子瞪眼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后生怎么乱动别人修好的高频接口！”
林耀厌恶地瞥了唐老头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擦手。
“老东西，这叫消除安全隐患，炸了你们赔得起吗？”
“这小子用旁门左道短接了电源，再用三分钟绝对爆容！”
王叔一听要爆炸，吓得抱起电台就往后退。
“小兄弟，这钱我不能给你了，你这是害人啊！”
我看着被拔断的铜芯线，胸口一阵发闷。
这帮人宁愿相信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硕士，也不信眼前的信号波形。
“王哥，示波器就在这，是不是短接你看一眼波形便知。”
林耀直接一脚踢在我的工具箱上，塑料盒哗啦碎了一地。
“看什么看，地摊上的假示波器也能做准？”
“王叔，把电台拿到我爸的精修中心去，我免费给你做无损检测。”
王叔连连道谢，抱着电台跟在林耀屁股后面就走。
临走前，王叔还狠狠瞪了我一眼，骂了句黑心摊贩。
我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精密电阻一颗颗捡起来。
塑料碎片扎进指腹，渗出一颗暗红的血珠。
这种纯粹的傲慢与偏见，比电路死锁还要让人恶心。
唐建国蹲下身帮我捡起一把镊子，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刚才用的本振频率补偿法，很见功底啊。”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镊子扔进破盒子里。
“老头，你们也看到了，人家留洋硕士说那是炸弹。”
旁边的陈卫东气得直跺脚，汗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懂个屁！老唐，把你那张证件掏出来砸死那小兔崽子！”
唐建国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里的改装万用表。
“小苏，这中频谐振的Q值衰减，你刚才怎么绕过去的？”
我刚想随口敷衍两句，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同城跑腿闪送弹出来一个加急的手机主板维修单。
备注写着：半小时内修好给两百，超时一分钱没有。
两百块钱，够我交这个星期的摊位管理费了。
我立刻把地上的破工具箱合拢，拎起折叠椅。
“几位老头，改天再聊，我得去赚窝头钱了。”
唐建国一愣，伸手就想抓我的胳膊。
“哎，那寄生电容的相位偏移你还没说完呢！”
我灵活地矮身钻出人群，骑上停在路边的破电瓶车。
拧下电门，车子嘎吱作响地冲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几个老头站在原地急得直拍大腿。
然而我刚骑出夜市路口，一辆保时捷突然横插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中，我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第2章
手肘磕在马路牙子上，火辣辣地疼。
保时捷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林耀那张写满戏谑的脸。
“哟，这不是我们夜市的首席电子科学家吗？”
“怎么骑个电瓶车连平衡电路都控制不好啊？”
我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先去摸挂在车把上的工具包。
万幸，里面的热风枪和万用表没有摔碎。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二世祖，真该直接送进高压电房电一电。
我拍掉裤腿上的泥巴，冷冷地看着驾驶座上的林耀。
“林大硕士，故意别车，你是想体验一下看守所的铁窗电网？”
林耀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踩在我的电瓶车前轮上。
“你有证据吗？这条路的监控早就坏了三个月了。”
“再说了，是你自己眼神不好撞上来的，本少爷还没找你赔车漆呢。”
我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那个两百块钱的客户在催单。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跟这疯狗在这里纠缠耽误赚钱。
伸手去扶电瓶车，林耀却用力往下踩住了车把。
“急什么，刚才在夜市你不是很能装吗？”
“还中频变压器，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现代微电子技术！”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直接扔在我脚下。
这正是我三年前参加全国电子设计大赛时，亲手制作的微型频谱仪。
当年我拿了特等奖，保送名额却被林耀硬生生顶替了。
那时候他爸买通了评委，反咬我抄袭林耀的实验室成果。
我不仅被取消了资格，还被学校记大过开除。
为了给气出脑溢血的母亲凑医药费，我才沦落到夜市摆摊。
看着脚下那个被磨掉刻字的金属盒，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居然还没销毁？”
林耀得意地用脚尖踢了踢金属盒，盒子翻滚着沾满了泥水。
“销毁？这可是我申请麻省理工全额奖学金的核心作品啊。”
“不过现在它对我没用了，里面的芯片被我拆下来喂狗了。”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苏野，你天生就是个在泥里刨食的臭虫，别妄想碰高端局。”
“刚才那个王叔，是我们电子城最大的大客户，你也配赚他的钱？”
我猛地挥起拳头，朝着林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过去。
车里突然冲出来两个穿黑T恤的保安，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的胳膊。
林耀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领带，抬脚狠狠踹在我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我单膝跪倒在泥水里，剧痛瞬间麻痹了神经。
“就凭你这身烂骨头，还想跟本少爷动手？”
“把他的工具包给我拿过来，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违禁品！”
一个保安上前，粗暴地扯断了我工具包的背带。
“还给我！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我拼命挣扎，肩膀被反剪得几乎脱臼，泥水溅进嘴里满是苦涩。
林耀接过工具包，拉开拉链直接往下一倒。
我攒了两年才买齐的进口焊咀和精密芯片，全掉进了臭水沟里。
林耀抬起皮鞋，对着那块改装万用表狠狠跺了下去。
液晶屏瞬间爆裂，塑料外壳碎成了几瓣。
“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这破表值十块钱吗？”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我的脸上。
“一百块，买你这一堆垃圾，不用找了。”
“记住，以后再敢在夜市碰军工电台，我连你的摊子一起砸！”
手机屏幕在泥水里亮起，客户发来消息：超时取消，已投诉。
两百块钱飞了，账号还要被平台扣罚五十块违约金。
林耀带着保安扬长而去，汽车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趴在臭水沟边，徒手在淤泥里摸索着那些细小的芯片。
指甲盖被水沟里的碎玻璃划破，鲜血混着污水往下淌。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小偷在殿堂上享受鲜花，失主在泥泞里被踩碎脊梁。
摸了足足半个小时，只找回几颗彻底报废的电容。
我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推着变形的电瓶车往回走。
刚回到出租屋楼下，就看到房东大姐正把我的被褥往外扔。
“大姐，房租不是还有三天到期吗，你这是干什么？”
房东大姐双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林少爷刚才让人打招呼了，说你在屋里私藏违禁爆炸物！”
“赶紧滚蛋，押金抵我的精神损失费了，再啰嗦我报警抓你！”
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天空毫无预兆地砸下豆大的雨点。
第3章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
我抱着湿透的被褥，一瘸一拐地走到电子城后街的破屋檐下。
膝盖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骨头。
必须赶紧弄点钱买药，还要重新配齐一套基础的焊接工具。
我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枚我自己手工搓出来的超高频滤波模块。
这是我用了半年时间，用废旧军工零件磨出来的宝贝。
拿到电子城的二手芯片回收店，至少能换三千块钱。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高烧，推开了“宏达芯片行”的玻璃门。
老板老赵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主板，头也没抬。
“哟，苏野，听说你昨晚得罪林大少爷了？”
我把滤波模块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赵叔，看看这个，中心频率十吉赫兹，带内插损小于零点五分贝。”
老赵拿起模块放到测试仪上，眼睛瞬间瞪大了。
测试仪上的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一样完美。
“好东西啊，这工艺比进口的军品级还要稳！”
“按老规矩，我给你三千五，我现在给你拿现金。”
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就在老赵打开抽屉拿钱的时候，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耀带着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赵老板，收赃物可是要判刑的，你胆子不小啊。”
老赵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钞票全掉在了地上。
“林少，这话从何说起啊，这是苏野自己做的模块。”
林耀指着身边的白大褂，满脸傲慢地抬起下巴。
“这位是市无线电研究所的张副所长，我的同门师兄。”
“苏野手里的模块，是我们研究所昨天刚丢的绝密样品！”
我瞳孔骤然收缩，扶着柜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耀，这模块里的引线是我用零点一毫米的银丝手工飞的！”
“你们研究所的机器能做出手工飞线的焊点吗？”
张副所长推了推金丝眼镜，抓起柜台上的模块看了一眼。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被贪婪和冷漠取代。
“没错，这就是我实验室丢失的第三代滤波模块。”
“里面的手工焊点，是我为了测试极限导通率特意做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研究所副所长居然当众明抢。
“张副所长是吧？那你说说，里面的谐振腔我用了什么介质？”
张副所长脸色一沉，直接把模块揣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兜里。
“这是国家科研机密，我凭什么向你一个小偷汇报？”
“林师弟，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别报警了，让他写个检讨算了。”
林耀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大得让我头晕目眩。
“听见没有，我师兄大度，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不过你偷盗科研成果，电子城周边五公里，你永远别想再摆摊！”
老赵连忙把钱塞回抽屉，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我。
“快走快走，苏野，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后别来我店里了！”
我死死盯着张副所长的口袋，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穿。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立刻去国家保密局举报你！”
林耀脸色一变，对着门口的保安挥了挥手。
“这小偷精神失常了，把他给我扔出去，别脏了赵老板的地！”
两个保安冲上来，架起我就往门外的水泥台阶下扔。
我重重地摔在台阶下，原本就受伤的膝盖再次磕在石头上。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周围聚拢了十几个看热闹的同行，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平时看他老老实实的，没想到居然偷研究所的东西。”
“活该，得罪了林少还想在电子城混，真是找死。”
林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地里的我。
“苏野，我说过，你这种臭虫就该烂在泥里。”
“明天市里有个军工通讯技术招标会，我师兄会带着这个模块拿下一千万的经费。”
“而你，连买个创可贴的钱都没有，哈哈哈哈！”
这种把别人的心血踩在脚下，还要当面炫耀的恶毒，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昨晚那几个穿汗衫的老头走了下来。
不过今天，他们身上穿的不再是汗衫，而是笔挺的中山装。
第4章
唐建国一眼就看到了摔在台阶下的我，快步走了过来。
“小苏！终于找到你了，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头，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今天没空聊电路。”
台阶上的林耀看到这几个老头，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
“哟，这不是昨晚那几个捡破烂的老东西吗？”
“怎么，换身租来的中山装，就真把自己当干部了？”
陈卫东脾气最爆，猛地转过头瞪着林耀。
“你这小畜生嘴巴放干净点！小苏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林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下台阶，站到张副所长身边。
“是我让人扔出来的又怎么样？他偷了我们研究所的绝密模块！”
“你们几个老家伙跟小偷混在一起，该不会是同伙吧？”
张副所长也背起手，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架势。
“几位老人家，我是市无线电研究所的副所长张铭。”
“这小子涉嫌窃取国家科研机密，你们最好立刻离开，免得惹火烧身。”
唐建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张铭一番，声音冷得像冰。
“市无线电研究所？你们所长刘振华就是这么教下属办事的？”
张铭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少在这儿扯虎皮拉大旗，我们刘所长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保安，把这几个老疯子和小偷一起轰出电子城！”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不能因为我连累这几个热心的老爷子。
“老头，你们快走吧，他们在这片只手遮天，别吃亏了。”
唐建国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那双手苍老却稳如泰山。
“小苏，只要有我老头子在，今天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机器，递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所里卡了半年的锁相环电路。”
“只要你能指出里面的相位噪声来源，我今天就给你撑这个腰！”
我還沒来得及说话，林耀直接伸手想要去拍掉那台机器。
“什么破铜烂铁，在这儿演什么江湖郎中！”
陈卫东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抽在林耀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耀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啊！老东西你敢打我！给我上，把他们骨头拆了！”
七八个手持橡胶棍的保安瞬间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张铭更是拿出手机，嚣张地按下了拨号键。
“喂，辖区派出所吗？这里有团伙抢劫科研机密，马上出警！”
周围的吃瓜群众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溅一身血。
我看着步步逼近的保安，又看了看唐老手里的锁相环电路。
哪怕到了这种绝境，我骨子里的技术傲气也被彻底激了起来。
“老头，这板子第十二脚的退耦电容容值错了，导致了寄生振荡。”
唐建国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应该换多大容值的介质？”
林耀捂着手背，狰狞地狂吼起来。
“还在装神弄鬼！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算我的！”
一根橡胶棍带着风声，直接朝着唐建国的脑袋砸了下来。
我瞳孔一缩，猛地用身体撞开唐建国，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棍。
闷哼一声，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那块电路板上。
“小苏！”
唐建国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就在保安再次举起棍子的时候，红旗轿车里突然冲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精壮青年。
不到三秒钟，八个保安被全部放倒在地，胳膊反扭着惨叫连连。
林耀和张铭直接看傻了，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唐建国颤抖着手扶起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金色国徽的红本本。
他猛地将证件拍在张铭的脸上，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国防七一九所总工，唐建国！”
第5章
金色的国徽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铭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了一下，眼镜啪嗒掉在地上摔碎。
“七……七一九所？您是唐院士？！”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林耀还在状况外，捂着红肿的手背色厉内荏地叫嚣。
“师兄你跪他干什么！一本假证就把你唬住了？”
“在这电子城，我爸林百川才是天！”
张铭吓得魂飞魄散，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林耀脸上。
“闭嘴！你个蠢货，这是国家军工泰斗唐院士！”
“你想害死我，别拉着我垫背！”
林耀被这一巴掌抽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铭。
我靠在陈卫东老爷子怀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头，原来你们几个真是隐藏大佬啊，汗衫穿得挺接地气。”
唐建国心疼地看着我后背的脚印，转头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张铭。
“你刚才说，小苏偷了你们研究所的第三代滤波模块？”
“拿出来，让我看看你们市研究所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张铭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那个模块。
双手高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陈卫东一把抢过模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三秒。
“老唐，你看这飞线！这是纯手工做的微带线阻抗匹配！”
“整个国内能用手工把插损做到零点五分贝以下的，不超过三个人！”
唐建国接过模块，越看眼神越亮，最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在张铭的肩膀上。
“好你个张铭！连国士级别的手工孤品都敢明抢！”
“你立刻给刘振华打电话，让他十分钟之内滚过来见我！”
张铭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我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从陈卫东手里拿回我自己的模块。
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我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林耀面前。
“林大硕士，麻省理工的教材里，教没教你什么叫手工微带线？”
林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别得意，那只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手里的微型频谱仪才是最顶尖的，那是我的专利！”
我冷笑一声，指了指他裤兜里露出半截的那个金属盒子。
“是吗？既然是你的专利，那你敢不敢当着几位院士的面开机？”
“昨天你在泥水里踢了它三脚，里面的晶振早就移位了。”
“只有我知道那个频谱仪的底层自检密码，你开得了吗？”
林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掏出金属盒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上面果然跳出一个红色的密码锁定框。
“这……这是昨天进水短路了！根本不是什么密码框！”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看向唐建国。
“唐老头，借支笔用用，我把这频谱仪的底层原理图画给你看。”
“三年前我做这东西的时候，在主板背面用激光刻了我的名字缩写。”
陈卫东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上前一把抢过林耀手里的频谱仪。
三下五除二撬开外壳，翻转主板，拿到阳光下。
“老唐，这电源管理芯片底下，真刻着SY两个字母！”
“而且这布线风格，跟刚才那个滤波模块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耀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塌，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周围的同行们瞬间炸开了锅，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林耀。
“天哪，原来林大少爷的留洋履历是偷苏野的东西骗来的！”
“太不要脸了，抢了人家的保送名额，还把人逼到夜市摆摊！”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和汽车刹车声。
电子城老板林百川带着一群人，陪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跑了过来。
那胖子正是市研究所的正所长，刘振华。
第6章
林百川一跑过来，看到瘫在地上的儿子，顿时火冒三丈。
“是谁敢动我儿子！刘所长，就是这帮人抢劫研究所机密！”
刘振华根本没理林百川，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锁定了唐建国。
他吓得一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唐老！陈老！您二位怎么突然来江城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林百川脸色一僵，举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唐建国冷冷地瞥了刘振华一眼，把手里的滤波模块扔在他怀里。
“刘振华，你手底下的副所长真威风啊，当街强抢民间的科研孤品！”
“还要动用保安把我们几个老骨头打残，你们研究所改行做黑社会了？”
刘振华捧着模块，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脑门往下流。
他转头一脚踹在还跪在地上的张铭肚子上。
“张铭你个王八蛋！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等着接受停职调查吧！”
张铭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百川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模块不是张铭研发的吗？”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到林百川面前。
“林老板，不认识我了？三年前你花五十万买通评委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
“你儿子不仅偷了我当年的频谱仪，今天还想故技重施抢我的滤波模块。”
林百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镇定地梗着脖子。
“你血口喷人！当年那是大赛组委会的决定，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
唐建国重重地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唐建国，帮我查一下三年前全国电子大赛的特等奖卷宗。”
“对，现在就查，把当年的原始电路图调出来，我要亲自过目！”
听到这句话，林百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唐老息怒！当年的事都是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啊！”
他转头一把揪住林耀的衣领，左右开弓狠狠扇了林耀十几个耳光。
“你个逆子！自己没本事还敢在外面惹是生非，快给苏先生磕头认错！”
林耀的脸肿成了猪头，嘴角流着血，爬过来抱住我的裤腿。
“苏野，苏爷爷，我错了！我把当年的保送奖金全退给你，求你放过我！”
看着这对父子摇尾乞怜的丑态，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觉得无比荒谬。
“林百川，有些东西被毁了，不是磕几个头就能赔得起的。”
“当年我妈因为这事气出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两个月。”
我低下头，冷冷地看着抱住我小腿的林耀。
“还有昨晚你踩碎我万用表的那一脚，咱们得连本带利好好算算。”
唐建国走上前，眼神里满是肃杀之气。
“盗窃军工级别技术成果，恶意伤人，学术造假。”
“小李，把他们几个全部移交司法机关，绝不姑息！”
几个黑西装警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林家父子和张铭拖向警车。
林耀凄厉的哭喊声在整条电子街回荡，周围的同行们鸦雀无声。
刚才还冷嘲热讽的芯片店老板老赵，此时正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我转过身，隔着玻璃门对老赵笑了笑。
“赵老板，刚才你说电子城方圆五公里不让我摆摊？”
老赵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在玻璃门后，疯狂地抽自己的嘴巴。
“苏爷，我有眼无珠！我这店送给您了，求您大人有大量！”
我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一眼。
转头看向唐建国，我晃了晃手里那块沾着我鲜血的锁相环电路板。
“唐老头，这板子上的血要是不擦干净，一会儿可就要短路了。”
“找个有电烙铁的地方，我先帮你们把这相位噪声的毛病治好。”
唐建国哈哈大笑，连声说好，亲自扶着我的胳膊往红旗轿车走去。
陈卫东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帮我捧着那个破旧的塑料工具箱。
在全街人敬畏到极点的目光中，红旗轿车缓缓驶离了这片泥泞之地。
第7章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刺鼻。
但是此时病房里却飘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和焊锡味。
我半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手里却稳稳捏着一把恒温烙铁。
唐建国、陈卫东，还有另外两个刚赶过来的白发老院士，正凑在床头。
四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国宝级泰斗，大气都不敢喘地盯着我的手。
“老头，把那个零点五皮法的云母电容递给我。”
我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夜市使唤学徒。
站在最外围的市研究所所长刘振华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可是拿过国家最高科技奖的周文渊院士啊！
结果周院士一点脾气没有，乐呵呵地用镊子夹起电容放到我手里。
“小苏啊，你这悬空焊接的手法，比我们所里的五轴机械臂还稳。”
“不过这云母电容的温度系数偏高，直接焊上去不怕频偏吗？”
我嘴角一勾，手腕微抖，烙铁尖在电路板上轻轻一点。
“所以我在它的接地端串联了一段半波长的微带线，用来做负温度补偿。”
“你们之前一直卡在相位噪声上，就是因为把滤波和温补分开算了。”
“高频电路是活的，得顺着电磁场的脾气来，不能光靠软件仿真死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把烙铁架好，拍了拍手。
“行了，通电试试吧。”
陈卫东迫不及待地按下稳压电源的开关。
旁边的台式频谱仪屏幕上，原本杂乱如野草般的谐波瞬间消失。
一条笔直、纯净得近乎完美的单频谱线，稳稳地钉在中心刻度上！
相位噪声指标直接跌破了负一百三十分贝！
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神了！真的压下去了！卡了我们整整半年的瓶颈啊！”
唐建国激动得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手捏骨裂。
“嘶——老头你轻点，我手要是废了，以后谁给你们飞线？”
唐建国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裤腿，脸上笑开了花。
“小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拓扑结构连国外文献都没见过！”
我拿起柜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国外文献要是啥都有，还要咱们干嘛？”
“我平时在夜市修那些山寨老年机，里面为了省成本全是这种奇葩走线。”
“修多了，自然就摸透电磁场的脾气了。”
几个老院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感慨。
周文渊院士推了推老花镜，郑重其事地朝我鞠了一躬。
“小苏同志，之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坐井观天了，高手在民间啊！”
“我代表天幕工程课题组，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核心攻坚团队！”
我叼着苹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唐建国。
“天幕工程？听起来挺唬人，管饭吗，一个月给开多少工资？”
旁边的刘振华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可是国家投资上百亿的绝密级国防工程，无数博士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
这小子居然还在问管不管饭！
唐建国哈哈大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我被子上。
“不仅管饭，给你直接特批正高级研究员待遇，年薪百万起步！”
“另外，你在江城看中哪套房，所里直接给你全款配齐！”
我咽下嘴里的苹果，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虽然面上还要保持淡定，但这条件确实让我无法拒绝。
毕竟我妈还在老家疗养院住着，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一笔巨款。
就在我准备伸手签字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扛两颗金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慢着！唐老，这么好的苗子，你们七一九所想吃独食可不行！”
第8章
看到来人，病房里的几个老院士全都站直了身体。
唐建国更是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一步跨到我病床前挡住。
“秦振国！你个大老粗跑这儿来干什么，这是我们先发现的人才！”
被称为秦将军的男人朗声一笑，绕过唐建国，目光如炬地看向我。
“你就是苏野吧？昨晚那台七一型军工电台，是你修好的？”
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是我修的，顺手调了个磁芯而已，将军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秦将军从随行参谋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铁箱，放在病床尾。
“昨晚抱电台去找你的老王，其实是我们战区通讯旅的退伍老兵。”
“那台电台，是当年老山战役流传下来的功勋机，里面存着一段加密的摩斯电码。”
“我们找了全国几十个专家，都没能把电台底层的静态噪声滤干净，无法破译。”
“结果昨晚你随手一调，今天早上我们技术科用三分钟就把电码全解出来了！”
我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晚我调试的时候，顺手在音频输出端加了个一阶巴特沃斯低通滤波。
原本只是为了听广播清楚点，没想到歪打正着帮他们滤掉了背景底噪。
“举手之劳，那老王哥答应给我的五十块维修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秦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胃口倒是不大，只要五十块？”
他猛地打开那个军绿色的铁箱，里面赫然是一台布满弹痕的雷达阵列主板。
“苏野同志，只要你能把这块被电磁脉冲武器烧毁的相控阵雷达主板复原。”
“别说五十块，我给你申请一等功臣待遇，直接授大校军衔！”
此话一出，旁边的唐建国瞬间炸了毛，吹胡子瞪眼地拍桌子。
“秦振国你还要不要脸！小苏搞的是基础模拟电路研发，去你们部队干什么！”
“小苏，别听他的，在咱们研究所你想怎么玩电烙铁就怎么玩，没人管你！”
陈卫东也赶紧帮腔，拉着我的左胳膊往他那边拽。
“就是，我们所里刚进口了一批泰克最高端的示波器，全归你一个人用！”
秦将军毫不退让，直接按住我的右肩膀。
“我们战区有全亚洲最大的电磁兼容暗室，你随时可以做极限抗干扰测试！”
“而且部队家属院就在市中心，你母亲过来疗养，直接享受军区总院特护！”
听到母亲的疗养问题，我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认真了起来。
几个大佬还在面红耳赤地争抢，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床头柜上的金属保温杯。
清脆的声响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我。
“几位老头，还有这位将军，你们吵得我脑仁疼。”
我伸手指了指铁箱里那块焦黑的相控阵雷达主板。
“这板子只是表层的砷化镓功率管击穿了，底层的波控逻辑芯片还没死透。”
“给我准备十根零点零五毫米的金丝，再拿一台双通道热风枪过来。”
“至于我去哪儿，等我把这板子救活了，你们两家商量着办，行不行？”
秦将军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说什么？底层的逻辑芯片还能救？专家组明明鉴定说已经彻底碳化了！”
我撇了撇嘴，用镊子挑起主板边缘的一块焦黑环氧树脂。
“碳化的是封装外壳，里面的晶圆被一层氧化铍陶瓷隔热了，根本没烧坏。”
“不过得用王水把表层腐蚀掉，再直接从晶圆衬底上手工引线出来。”
唐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和陈卫东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直接在裸露的晶圆上纯手工飞金丝，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第9章
半个小时后，高干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无尘操作间。
几个泰斗级院士全都换上了防静电服，屏住呼吸站在我身后打下手。
我戴着三倍放大镜，左手拿着极细的医用注射器，精准地滴下一滴腐蚀液。
白烟腾起，刺鼻的气味被排风扇迅速抽走。
芯片黑色的封装外壳被蚀开一个两毫米见方的微孔，露出底下亮晶晶的硅晶圆。
秦将军拳头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冷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老头，超声键合机预热好了没有？”
唐建国连忙递过来一把改装过的微型超声波焊笔，声音都在发颤。
“好了好了，功率调在十毫瓦，频率六十千赫兹，分毫不差！”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周围的一切嘈杂仿佛瞬间远去。
在我的视野里，那块小小的晶圆变成了一座纵横交错的迷宫。
无数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几十倍的铝制走线，正在等待着重新接通能量。
手腕悬空，焊笔尖端带着零点零五毫米的金丝，稳稳地刺入微孔之中。
没有借助任何光学显微镜定位，全凭我这双在夜市练了上万次的肉眼和手感。
滴！
第一根金丝成功键合在晶圆的焊盘上！
身后的周文渊院士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
我没有停顿，手腕以一种极具韵律的节奏微幅摆动。
第二根，第三根，第五根……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还没滴到鼻尖，就被旁边的陈卫东用纸巾轻轻拭去。
整整十根金丝，在短短五分钟内，全部从两毫米的微孔中引出，搭接在外围的铜箔上。
这就像是在针尖上跳完了一支复杂的华尔兹。
我关掉焊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回枕头上。
“接激励源，打一瓦的脉冲进去试试。”
秦将军的参谋连忙上前，颤抖着手把射频同轴电缆接在主板上。
随着电源开启，旁边的军用测试终端立刻发出滴滴滴的清脆蜂鸣。
绿色的瀑布图在屏幕上疯狂刷新，一行行底层代码完整无缺地跳了出来！
“活了！数据全读出来了！这是敌方电子战吊舱的完整频谱特征库！”
参谋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转头对着秦将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秦将军死死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过身对着我敬礼。
“苏野同志！你为战区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战略情报，我代表全军感谢你！”
唐建国几人也是满脸震撼，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我摆了摆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刚才说了，你们两家商量个章程出来。”
“我这人懒散惯了，不喜欢打卡上班，更不喜欢写什么狗屁立项报告。”
唐建国和秦将军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唐建国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被子。
“我们商量好了，直接在江城为你单独成立一个国家级联合实验室！”
“七一九所出顶尖设备和科研经费，战区出场地和最高级别的安保。”
“你当首席科学家，不打卡、不坐班、不写报告，所有人围着你一个人转！”
秦将军重重地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和一个特制加密手机放在我床头。
“实验室就建在以前的电子城原址上，林百川的产业已经被依法查封拍卖了。”
“至于你母亲，今天下午专机就会把她接到军区总院，由顶尖专家会诊！”
我看着床头那把红旗轿车的钥匙，心里积压了三年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把实验室建在电子城？这主意不错，我还挺怀念那边烤冷面的味道的。”
第10章
三个月后，原本杂乱喧嚣的宏达电子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戒备森严的银白色现代化科研基地。
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子，只有荷枪实弹的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
基地顶层的超大露台上，此时正支着一口油光锃亮的铁板。
我穿着一身宽松的大裤衩和人字拖，手里拿着两把铁铲，正在铁板上熟练地翻炒着冷面。
旁边放着一张折叠小方桌，唐建国、陈卫东等四个老院士正系着餐巾，眼巴巴地等着。
“小苏啊，我那份多加点醋，不要香菜，你把那个砷化镓的能带公式再跟我讲讲。”
唐建国咽了口唾沫，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随时准备做笔记。
我铲起一份烤冷面装进纸碗里，随手递给他。
“老头，吃饭的时候别聊工作，影响消化。”
“能带公式我已经写在楼下实验室的白板上了，自己待会儿抄去。”
陈卫东一把抢过第二碗，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说林百川和林耀昨天判下来了，数罪并罚，父子俩要在里面踩十五年缝纫机。”
“那个张铭也因为贪污科研经费和学术造假，进去跟他们作伴了。”
我往铁板上打了个鸡蛋，滋啦作响的油花香气四溢，心里毫无波澜。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跳梁小丑，早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时，露台的防爆门被推开，秦将军带着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博士走了上来。
那几个博士全都是从各大名校选拔出来的天才，此时却一个个拘谨得像小学生。
“苏工，这是为您挑选的第三批助手，全都是麻省理工和清华的博士。”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看到我在烤冷面，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苏首席，我们刚从国外回来，听说您正在攻克太赫兹超距通讯？”
“根据现有的香农定理极限，您提出的那个单天线多模态方案，在数学上是不收敛的。”
唐建国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训斥，我却笑着摆了摆手。
我用铲子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台改装收音机。
“数学上不收敛，是因为你们的边界条件设得太死板了。”
“去，把那台收音机的天线拔下来，用万用表测一下它的本底驻波比。”
眼镜博士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万用表一测，整个人瞬间石化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没有外接天线，驻波比居然是完美的1.00！”
“它是怎么在没有辐射体的情况下把电磁波发射出去的？！”
我把最后一份烤冷面装进碗里，端起来吹了吹热气。
“因为我把它的电源线和地球磁场耦合了，整个地球都是它的辐射天线。”
“书本上的公式是死的，但咱们头顶的这片电磁星空是活的。”
几个年轻博士彻底呆滞，看着那台破收音机，世界观仿佛被重塑了一遍。
眼镜博士满脸通红，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首席，是我狂妄了，请允许我留下为您打下手！”
我咬了一大口烤冷面，含糊地挥了挥手。
“行了，先去把楼下那堆报废的军工板子分类擦干净，洗板水在墙角。”
博士们如获至宝，屁颠屁颠地转身跑下了楼。
秦将军走到我身边，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天际线。
“苏野，你设计的天幕阵列今天凌晨已经全面并网，边境线上的蚊子都飞不进来。”
“上面问你还有什么个人要求，尽管提。”
我端着纸碗走到露台栏杆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微微扬起。
夜市霓虹灯刚刚亮起，那是极具人间烟火气的星河。
“要求嘛，还真有一个。”
我转过头，冲着几个满嘴流油的国宝级老头笑了笑。
“今晚夜市开张，谁陪我去摆个摊，重温一下贴膜的快乐？”
唐建国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
“我去！这次我帮你收钱，看谁还敢砸咱们科学家的摊子！”
晚风吹拂着露台，爽朗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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