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的美容院账单直接甩在我脸上，宋倩挽着我刚离婚的前夫，笑得花枝乱颤，让我这个“下堂妇”赶紧替他们结账。我看着单据上熟悉的会所名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柠檬水。他们为了抢走那个实为资金黑洞的城南项目，逼我净身出户，只把这家看似亏损的空壳会所当垃圾一样丢给我。我指尖发颤地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会所负责人的电话：“李助理，十分钟内，我要这家店彻底停业整顿，至于那三十万，按盗刷商业机密资产，直接报警。”
【第一章】
相亲局秒变鸿门宴。宋倩甩来三十万账单，笑说是我前夫的消费，想看我笑话。我抿了口柠檬水，拨通电话：“李助理，十分钟内，我要这家美容会所从江城消失。”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我有些发白的下巴。
握着水杯的指尖还在发抖，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压不住胃里一阵阵往上翻的酸水。
“沈知意，你演给谁看呢？”
宋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手腕上那只满钻的卡地亚手镯，在咖啡厅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是上个月，周毅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让我把外婆留给我的嫁妆玉镯抵押了，换来的钱。
现在，它变成了宋倩手腕上的一道光。
“还李助理？还让会所消失？”
宋倩噗嗤一声笑出来，涂着鲜红丹尼尔甲油的手指，重重戳在桌上那张长长的热敏纸账单上。
“看清楚了，这是‘云顶臻颜’的消费单！周毅哥昨天带我还有赵阿姨去做的全身抗衰套餐，一共三十万零八千。”
她俯下身，凑近我耳边，香水味浓得像打翻了劣质酒精。
“周毅哥说了，你们虽然刚领了离婚证，但这张副卡还在你名下。做人得有始有终，这钱，你得认。”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小小的木纹裂缝。
裂缝里卡着一粒不知道谁留下的白砂糖。
“知意，你别怪倩倩说话直。”
周毅从洗手间走出来，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视线飘在半空，落在我身后的绿植上。
“妈年纪大了，去美容院按按怎么了？再说了，城南那个大项目马上就要签了，手头紧，周转一下。”
他把擦手纸团成一团，扔在桌角。
“你那个破翻译工作室虽然不赚钱，但几十万的死期存款还是有的。先垫上，等城南项目回款，我双倍给你。”
后背一阵阵发凉。
空调的冷风正好吹在我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三天前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周毅的妈妈赵桂兰，也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坐在我家的真皮沙发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说我结婚三年不下蛋，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硬逼着我净身出户。
周毅当时红着眼眶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说：“知意，妈有高血压，你先把字签了。城南的地产项目归我，城北那个亏损的‘云顶’空壳公司归你，算是我的补偿。”
我当时看着他头顶发旋里的一根白头发，心软了一下。
我甚至想提醒他，城南那个项目，上游资金链早就断了，是个吞人不吐骨头的巨型烂尾坑。
是我爸当年留下的商业预警黑名单里的头号陷阱。
而他们弃之如敝履的“云顶”，虽然账面上亏损，却是整个江城高端医疗美容的专利持有方，更是云顶臻颜会所真正的母公司。
当时我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签了字。
现在看着周毅那张带着理所当然的脸，我突然觉得，那天咽下去的话，全变成了隔夜的馊水，堵在嗓子眼。
“周毅，”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离婚协议第三条，婚内债务各自承担，副卡我已经挂失了。”
“挂失？”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咖啡厅门口刺过来。
赵桂兰拎着两个刚买的菜篮子，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周毅旁边。
“沈知意你个丧门星！刚离婚就想赖账？我告诉你，昨天刷卡的时候可是预授权成功了的！你要是不结账，会所那边就告你恶意透支！”
赵桂兰唾沫星子横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我面前的柠檬水荡出一圈水花，洒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我儿子把城北那么大一个公司都让给你了，你替我这个当妈的付三十万美容费怎么了？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她伸手去抓我放在桌上的包。
“赶紧把储蓄卡拿出来！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撕你的脸！”
我的手比她更快，一把按住包带。
指甲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妈，你别动手……”周毅嘴上拦着，屁股却往里面挪了挪，给赵桂兰腾出发挥的空间。
宋倩在一旁拿着小镜子补口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赵阿姨，跟这种绝户计较什么，直接去会所，把她押在那儿刷碗抵债不就行了。”
我看着这三个人。
胃里的痉挛一点点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空茫。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李助理发来的微信：【沈总，已经到会所门口了，工商和法务团队就位，随时可以接管。另外，查到周毅先生昨天签的不是普通消费单，而是会所的‘企业连带担保授信协议’。】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
呼吸停了一瞬。
原来宋倩不止想坑我三十万，她还想利用挂在我名下的副卡，把云顶臻颜的债务危机转嫁到我头上。
可惜，她不知道，云顶臻颜本来就是我的。
我慢慢松开按着包带的手，顺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背上的柠檬水。
“要去会所是吧？”
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行，我现在就跟你们去结账。”
【第二章】
云顶臻颜会所的大堂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让人脚底发虚。
冷气开得很足，混着一股昂贵的白茶香薰味，熏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张店长，人我给你带来了！”
宋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前台，下巴一扬，指着跟在后面的我。
“这就是周毅哥的前妻，沈知意。昨天的三十万预授权，让她拿现金结！”
前台后面走出来一个穿职业装的中年女人，胸口别着“店长张莉”的铭牌。
张莉和宋倩对视了一眼，嘴角立刻往下撇了撇。
她拿着POS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棉麻衬衫，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抹布。
“沈女士是吧？昨天周先生和宋小姐消费的三十万零八千，预授权通道已经被银行冻结了，麻烦你现在换张卡刷一下。”
张莉把POS机往前一递，几乎要怼到我的鼻尖上。
“我们这是会员制高档会所，不接受分期，也不接受打白条。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只能叫保安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了。”
周围几个正在做护理的贵妇听到动静，纷纷侧过头来看热闹。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穿得跟个保姆似的，怎么进来的？”
“听说是前妻，被小三带着前夫上门逼债呢，真够惨的。”
赵桂兰听到周围的议论，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挺直了腰板。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掐进我的肉里，生疼。
“听见没有！还不赶紧拿钱！你想让我儿子在江城商圈里丢人现眼吗？”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
手腕上立刻浮现出几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烧着。
周毅站在大厅的罗马柱后面，借着柱子的阴影挡住半张脸。
“知意，你别闹了，快刷卡吧。”他压低声音催促，“这么多人看着呢，你非要把事情闹大，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我站在玄关帮他系领带的。他脖子粗，总喜欢把领口扯松一点。
现在那条领带是宋倩买的，亮紫色的斜纹，俗气得扎眼。
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三年婚姻留下的滞涩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漏得干干净净。
“周毅，”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你确定这三十万，是你们正常消费的？”
“废话！”宋倩抢着回答，从包里翻出那张长长的底单，抖得哗哗响，“一只瑞士进口的羊胎素就要八万八，我们三个人打了三针，再加上顶级鱼子酱护理，三十万还算给你打折了呢！”
其实她根本没打什么羊胎素。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前台电脑屏幕上的后台记录。
张莉是宋倩的表姐。
这三十万，根本就是她们表姐妹俩联手做的假账，刷出来的钱，转身就会进宋倩的私人账户，用来填补周毅拿下城南项目所需的保证金缺口。
“我不刷。”
我看着张莉，一字一顿地说。
“这张卡昨天下午两点就已经挂失注销了。你们昨晚八点刷出的预授权，属于违规操作。是谁给你们开的后台权限，你们心里清楚。”
张莉的脸色变了一下，握着POS机的手指收紧。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没钱就没钱，装什么懂行！”
她猛地一挥手，朝着门口的两个保安喊道：“把大门关上！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三十万吐出来，谁也别想走！把她身上的包和首饰都给我扣下！”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我的退路。
赵桂兰眼疾手快，直接上手去扯我脖子上的细金链子。
那是母亲去世前给我戴上的平安扣。
“老娘早就看你这根链子不顺眼了，拿来抵债正好！”
冰凉的金属链条勒进我的脖颈，窒息感瞬间涌上来，我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拼命护住胸前的平安扣，指甲在赵桂兰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放手！”
“反了你了！敢抓我！”赵桂兰吃痛，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往我脸上扇，“周毅！你个死人啊，看着这个贱人打你妈！”
周毅终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伸手抓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试图把我的手掰开。
“沈知意！你疯了是不是！跟长辈动手，你还有没有点教养！”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混乱中，我被他们母子俩推搡着往后仰，后腰重重地撞在大理石前台的棱角上。
剧痛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宋倩站在一旁，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张莉更是拿出了手机，对着狼狈不堪的我开始录像：“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老赖的嘴脸，消费三十万不给钱还打老人！”
我死死咬着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就在赵桂兰的手掌即将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秒——
“砰！”
会所那扇厚重的双开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防爆玻璃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直接将两个保安按在了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李助理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股权变更书，快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沈总，来晚了。工商局的变更备案刚走完流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桂兰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周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抓着我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助理，又看看我。
“沈……沈总？”
我扶着前台站直身体，后腰的痛感让我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理会周毅，直接伸手，从李助理的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张莉的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张莉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文件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印着“云顶臻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百分百控股人：沈知意”几个大字。
【第三章】
地毯上散落的白纸，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宋倩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张纸，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周毅。
“周毅！你不是说你给她的那个‘云顶’，是个欠了几百万外债的破皮包公司吗？怎么会是云顶臻颜的母公司！”
周毅的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劣质墙粉。
他嘴唇哆嗦着，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我……我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当年我爸为了帮他创业，暗中注资成立了云顶母公司，把最核心的医美专利和这家日进斗金的会所都挂在了母公司名下。
为了不伤周毅的自尊心，我从没跟他说过实话，甚至在财务报表上做了技术性亏损处理，把所有的利润都拿去填补他那个所谓的地产公司了。
在周毅和赵桂兰眼里，城北的云顶就是个随时会爆雷的垃圾场。
所以离婚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垃圾”塞给了我，生怕我分走城南项目的一分钱。
我揉了揉发痛的后腰，慢慢走到大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时候，牵扯到后腰的淤青，疼得我眉头蹙了一下。
“李助理。”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在，沈总。”李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查清楚了吗？昨天那三十万零八千的账单，是怎么回事。”
李助理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后台数据流水，双手递给我。
我没接，下巴朝张莉的方向抬了抬：“念给他们听听。”
张莉的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她扶着前台，脸色惨白地喊道：“这……这是客户隐私，你们无权……”
“我是法人，整个会所的一针一线都是我的资产。”
我打断她，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温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掌心贴着杯壁取暖。
“念。”
李助理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大厅里：“昨日晚八点十五分，店长张莉利用职务之便，在无实际药品出库记录的情况下，违规操作POS机，使用沈总名下已挂失的副卡，强行刷取三十万零八千元预授权。该笔款项对应的三支瑞士羊胎素，目前仍在冷链库房内，编号为A092至A094。”
周围看热闹的贵妇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原来是店长和外人勾结做假账啊！”
“怪不得我上次来觉得账单不对劲，原来这家店烂到根子里了！”
张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膝盖砸地的声音闷闷的。
“沈总！沈总我错了！都是宋倩！是宋倩让我这么干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要抓我的裤脚，被李助理一步跨出，挡在了两米开外。
“是我这个表妹！她说只要把这个前妻逼走，等她嫁进周家，就让周毅给我投资开分店！那三十万我一分钱都没拿，全转到宋倩给我的那个账户里去了！”
宋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跳起来，一脚踹在张莉的肩膀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贪财！”
高跟鞋的细跟勾破了张莉的丝袜，划出一道血口子。
张莉吃痛，也顾不上什么表姐妹情分了，反手抓住宋倩的头发就往下拽：“你个没良心的烂货！当初你给周毅下药爬床的时候，还是我帮你在会所开的房间！现在想把锅全甩给我？”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精致的妆容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场面难看得像菜市场抢烂菜叶。
赵桂兰看傻了眼，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几个西红柿滚了出来，一直滚到我的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个沾了灰尘的西红柿，表皮已经摔裂了，流出一点酸腐的汁水。
“周毅。”我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的男人。
周毅身体猛地一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走过来。
“知意……原来这会所是你的啊。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呢？你看这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是？”
他试图凑过来坐到我身边，眼神里带着熟悉的讨好和算计。
“那三十万既然是误会，咱们就算了。正好，我城南那个项目还差五十万的启动资金，你把会所账上的钱先借我周转一下，咱们复婚，以后这会所我帮你管……”
我看着他这张脸，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喉咙发紧，我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周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沈知意，你什么意思？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气，转头看向李助理。
“报警了吗？”
“已经报了，经侦支队的同志就在楼下。”李助理看了眼手表，“职务侵占加合同诈骗，数额巨大，张莉和宋倩最少得进去蹲五年。”
听到“蹲五年”三个字，正在扭打的宋倩猛地停下了手。
她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毅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周毅哥！救我！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我不能坐牢啊！”
赵桂兰一听“孩子”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沈知意你个毒妇！倩倩怀了我们老周家的金孙！你要是敢送她去坐牢，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店里！”
说着，老太太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罗马柱上撞，但脚步却虚浮得很，全靠周毅在后面拽着。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李助理，清场。把无关人员全部请出去，配合警察办案。”
我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那个烂西红柿。
就在这时，李助理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快步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慌乱：
“沈总，不好了！周毅昨天签的那份‘企业连带担保协议’，用的不是副卡授信，而是……而是您放在家里保险柜的母公司公章！”
我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僵。
会所门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被踹碎的玻璃门，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毅突然停止了拉扯赵桂兰，他抬起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冲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阴狠的笑。
他从西装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枚沾着红色印泥的黄铜印章。
那是云顶母公司的法人章。
【第四章】
黄铜印章在红蓝警灯的照射下，泛着刺目的暗光。
我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阵阵发麻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那枚印章，我明明锁在书房最底层的指纹保险柜里。
“很意外是吧？”
周毅把印章在手里抛了抛，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讨好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条亮紫色的领带，下巴微微抬起，又恢复了平时在外面装出来的“周总”派头。
“沈知意，你真以为我跟你过了三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隔着茶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早在上个月，我趁你发烧睡着的时候，就用你的手指录了保险柜的指纹。我知道城北那个云顶公司账上肯定有猫腻，只是没想到，它居然是这家会所的母公司。”
宋倩从地上爬起来，看清周毅手里的印章后，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喜。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血道子，得意洋洋地挽住周毅的胳膊：“周毅哥，我就知道你最聪明了！这下看这个贱人还怎么狂！”
赵桂兰也回过味来了，一拍大腿，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好啊你个沈知意，婚内藏着这么大个金窝不告诉我们老周家！我儿子拿你个印章怎么了？那是他应得的！”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出示了证件：“谁报的警？这里有人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
李助理刚要上前递交证据，周毅却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家里人的经济纠纷。”
周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递到警察面前。
“我是沈知意的前夫。昨天我们在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就已经签了这份《企业资产连带担保协议》。这三十万，不是消费，而是云顶公司按照协议，支付给我们周氏地产的第一笔无偿援助金。”
警察接过合同翻看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我：“沈女士，这上面确实有你们公司的公章，还有你的法人章。如果是正常的商业协议纠纷，这属于民事范畴，不构成刑事立案标准。”
我死死盯着周毅手里的那份合同。
呼吸变得无比沉重，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是我被盗用的印章……”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盗用？”周毅嗤笑一声，摊开双手，“警察同志，我们前天下午才办的离婚证，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是三天前。那时候我们还是合法夫妻，家里书房的东西，怎么能叫盗用呢？这叫夫妻共同决策。”
他算准了时间差。
婚内盗用配偶印章签署商业合同，在司法实践里极难直接定性为盗窃或诈骗，只要他咬死是我当时口头同意的，官司就能拖上一年半载。
“李助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协议内容是什么？”
李助理刚刚凑过去看了一眼，此时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来告诉你吧。”
宋倩抢过话头，笑得一脸狰狞，“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城北云顶公司，自愿为周毅哥的城南地产项目提供全额连带责任担保！也就是说，城南项目需要投入的五千万资金，全由你这家破会所来买单！”
她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往我耳朵里扎刀子。
“要是拿不出钱，三天后银行就会直接查封你这家会所，拿去拍卖抵债！沈知意，你机关算尽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给我们打工，替我们养孩子！”
耳边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在我的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雷。
警察核实完公章的真伪后，把合同还给了周毅，严肃地交代了几句“协商不成可以去法院起诉”，便带着人离开了。
张莉见不用坐牢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顺气。
大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周毅把印章重新揣回兜里，拍了拍胸口，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知意，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倩倩和我妈道个歉，再把会所账上现有的三百万流动资金转到我卡上，我就考虑去银行把担保额度降到一千万。不然的话，三天后，你就等着背上五千万的债，去跳江吧。”
赵桂兰立刻把脚伸出来， dirty的布鞋鞋尖差点蹭到我的裙摆：“听见没有！赶紧跪下给我擦鞋！刚才抓破我手背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腰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流，把里面的内衣都濡湿了，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我突然弯了弯嘴角。
没有愤怒，也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荒谬到极点的空洞感。
“五千万的连带担保？”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对！怕了吧？”宋倩扬起下巴，“怕了就赶紧拿钱！”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还在发抖的李助理。
“李助理，去把会所大门锁上，挂上停业整顿的牌子。”
李助理愣了一下：“沈总，那这担保协议……”
“不用管。”
我拿起沙发上的包，单手背在肩上，动作有些缓慢，但很稳。
“周毅，你确定这份担保协议，已经提交给城南项目的资方，并且生效了吗？”
周毅冷笑一声：“当然！昨天下午我就亲自交到宏远集团赵董手里了！红纸黑字，公章齐全，神仙来了也改不了！”
听到“宏远集团赵董”这六个字，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连带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我看着周毅，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很好。希望三天后，你还笑得出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越过周毅，朝着大门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温度。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江城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了一样左右摆动，还是刮不干净水雾。
我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部黑色的备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收到的银行短信：【您尾号8899的企业账户，已被江城中院依法冻结。】
周毅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不仅把担保协议交给了宏远集团，还联合宏远集团的法务，直接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把云顶臻颜会所账上的所有流动资金，全给锁死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助理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吵闹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沈总！您千万别来会所！”李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周毅带着宋倩和他妈，还有十几个要账的工头堵在会所大厅里！他们拿着法院的冻结令，逼着会员们退卡，还把店里的仪器都给砸了！”
“报警了吗？”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很平静。
“报了，但周毅拿着那份有公章的担保协议，说是债务人上门核实资产，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根本赶不走他们！”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一个人。
“沈知意，躲在壳里当缩头乌龟呢？”
周毅嚣张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赵桂兰砸花瓶的叫骂声。
“我告诉你，宏远集团那边已经催款了，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五千万不到账，这会所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你那些所谓的进口仪器，全都得拉去废品站抵债！”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周毅，那些仪器是租赁的医疗设备，砸坏了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少拿法律吓唬我！现在你是担保人，我是债权方代表，我处置不良资产天经地义！”
周毅冷笑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恶毒。
“对了，我妈刚才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好像是你那个死鬼亲妈留给你的遗物吧？有什么旧照片，还有一块破怀表。你要是不想这些垃圾被扔进臭水沟里，现在就带着你私人的那三百万存款滚过来！”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血液直冲头顶，耳膜鼓噪得像要裂开一样。
那个铁盒子里装的，是我妈去世前给我录的最后一盘磁带，还有外婆传下来的怀表。
离婚的时候，我搬家太急，忘了从会所的私人保险箱里拿出来。
“师傅，掉头，去云顶臻颜会所！”
我的声音都在抖，指甲差点把真皮座椅抠破。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
我甚至来不及撑伞，推开车门就冲进了暴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我冲进大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赵桂兰坐在我平时办公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拿着那块老旧的铜怀表，正往地上摔。
“不要！”
我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赶在怀表落地前，用双手死死接住了它。
膝盖骨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碎了一样。
但我顾不上疼，把怀表紧紧护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在地砖上。
“哟，舍得出来了？”
宋倩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突然手腕一翻。
猩红的酒液从头顶浇下来，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辣。
我被迫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毅哥，你看她这副贱样，为了一块破表，真是什么尊严都不要了。”宋倩咯咯直笑。
周毅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个打开的铁盒子，里面装着那盘老旧的磁带。
他把磁带拿出来，两只手捏住磁带的两端，冲着我晃了晃。
“知意，钱带来了吗？”
我睁开被红酒染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磁带，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周毅，把磁带给我。我卡里的两百万，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两百万？昨天还是三百万，今天就缩水了？”
周毅皱起眉头，手腕猛地一用力。
“刺啦——”
黑色的磁带条被他生生扯断，像一团乱麻一样垂落下来。
“你！”
我目眦欲裂，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旁边的赵桂兰一脚踹在肩膀上。
我本来就跪立不稳，这一脚直接把我踹翻在地，手肘擦过地面上被砸碎的玻璃渣，瞬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涌了出来。
“老娘让你拿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赵桂兰一口浓痰吐在我脚边，“再敢耍花样，我把你妈的照片也给烧了！”
手肘上的剧痛让我浑身抽搐了一下。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周毅随手把那盘扯断的磁带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剜去了一块肉，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慢慢撑起身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点点把地上的旧照片捡起来，擦干上面的水渍，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我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钱，我给。”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存着我全部积蓄的储蓄卡，扔在茶几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
周毅眼睛一亮，立刻弯腰把卡捡了起来，递给宋倩：“快，去旁边的POS机上刷出来！”
宋倩喜滋滋地拿着卡跑去刷了，很快，机器吐出凭条。
“周毅哥，到账了！整整两百三十万！”
周毅满意地把凭条揣进兜里，拍了拍手，对着周围那十几个工头挥了挥手：“行了，这娘们儿的私房钱也榨干了。至于那五千万的工程款，你们直接搬空她这店里的东西抵债吧！我们走！”
说完，他搂着宋倩的腰，带着趾高气昂的赵桂兰，大摇大摆地从我身边走过。
经过我身边时，周毅停下脚步，偏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沈知意，别怪我狠。要怪，就怪你当初非要跟我离婚。离了婚的女人，连条狗都不如。”
我低着头，任由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没有说话。
直到他们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我才慢慢抬起头，拿出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五年没有打过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大小姐，您终于肯联系我了。”
我看着地板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叔，城南那个烂尾楼项目，可以收网了。通知宏远集团的赵董，把五千万的催收函，直接改成刑事诈骗起诉书吧。”
【第六章】
雨停了。
下午三点，江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君悦华庭”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今天是周毅的“周氏地产”正式接手城南项目的新闻发布会，也是他和宋倩的订婚宴。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去医院缝了六针，缠着厚厚的绷带，藏在宽大的西装袖子里。
每动一下，伤口还是会扯着疼，但这种疼，能让我保持绝对的清醒。
推开宴会厅侧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非凡。
周毅穿了一身白色的定制礼服，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正端着香槟在宾客间穿梭。
宋倩穿了一件低胸的鱼尾婚纱，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涂着厚厚的粉，遮住了昨天被张莉抓出来的血道子。
赵桂兰更是穿金戴银，脖子上挂着粗得像狗链子一样的金项链——那是用我今天上午给的那两百三十万刚买的。
“感谢各位江城商界的朋友今天来捧场！”
周毅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大家都知道，城南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是一块价值十个亿的肥肉！今天，我周毅不仅抱得美人归，还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这都要感谢宏远集团赵董的信任，当然，也要感谢我那位刚离婚的前妻！”
台下哄堂大笑。
不少人都听说了今天上午会所发生的事，看着周毅的眼神里虽然带着点鄙夷，但更多的是对十亿项目的巴结。
“要不是她主动拿出名下的云顶公司给我做全额担保，还慷慨解囊赞助了两百多万，我今天也不能这么顺利！”
周毅举起酒杯，朝着台下致意。
“不过呢，她那个云顶会所因为经营不善，马上就要被银行拍卖抵债了。大家要是想买点便宜的二手美容仪，明天可以去法院的拍卖网看看！”
宋倩站在他身边，拿着话筒娇滴滴地补充道：“周毅哥，你别这么说嘛。知意姐虽然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但好歹跟了你三年，明天等她流落街头了，咱们还是给她留一口饭吃，让她在咱们城南的工地里当个扫厕所的阿姨吧！”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赵桂兰坐在第一排的主桌上，嘴里塞满了龙虾肉，含糊不清地大喊：“扫厕所我都嫌她手脚不干净！那种丧门星，就该直接去跳江！”
我站在阴影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服务生刚递过来的冰水。
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我没有喝，只是看着台上那对狗男女。
“周总真是年轻有为啊，连自己前妻的棺材本都能算计得这么明白，佩服，佩服。”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宴会厅大门方向传来。
大门被推开。
宏远集团的董事长赵建国，带着庞大的法务团队，还有十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到赵建国，他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小跑着迎下舞台。
“赵董！您亲自来了！快请上座！昨天我交上去的那份五千万的连带担保协议，您看过了吧？云顶会所的资产虽然差了点，但加上那块地皮，绝对够抵这五千万的启动资金了！”
赵建国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周毅，连手都没伸一下。
“周毅，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建国一挥手，身后的法务总监立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砸在周毅的胸口上。
“你拿一份伪造的担保协议来骗取我们宏远集团的信任，甚至还敢伪造城南项目的地质勘探报告，企图套取银行五千万的贷款！你真当江城的法律是摆设吗？”
周毅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赵董，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那担保协议是真的啊！公章都是真的！是我前妻沈知意的公司……”
“我的公司，什么时候同意给你做担保了？”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清脆得像催命的鼓点。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
周毅猛地转过头，看到完好无损、甚至气场完全变了的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沈知意？你……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不用叫保安了，这家酒店也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产业。”
赵建国走到我面前，原本冷硬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恭敬，微微欠了欠身：“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所有证据都已经固定完毕，移交经侦了。”
“大……大小姐？”
宋倩手里的香槟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桂兰嘴里的龙虾肉掉在桌布上，张着油腻的大嘴，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走到舞台前，拿起备用的麦克风。
“周毅，你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开破翻译工作室的孤女。但你忘了，江城最大的地产龙头沈氏集团，也姓沈。”
我看着周毅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声音平静地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三年前，我跟我爸赌气，隐瞒身份嫁给你，甚至为了照顾你的自尊心，动用家族资源暗中给你铺路。城南那个项目，三年前就因为地下暗河塌陷，被沈氏集团列为了绝对不能碰的废弃死地。”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摇摇欲坠的周毅。
“是我爸当年为了警告底下的子公司，特意让宏远集团挂出来的钓鱼项目。整个江城稍微有点门路的地产商，都知道那是个进去就会倾家荡产的巨坑。只有你，把它当成十个亿的肥肉，甚至为了抢走这个坑，逼我净身出户。”
周毅的双腿开始剧烈颤抖，他死死抓着那份文件，拼命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那是废地，担保协议也是你云顶公司签的！这五千万的违约金，得你来赔！公章是你公司的！”
“哦，你说这枚公章啊。”
我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枚崭新的、带防伪芯片的电子印章，举起来晃了晃。
“忘了告诉你，云顶母公司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在工商局更换了全新的防伪电子章。你从我家书房偷走的那枚黄铜印章，是已经作废的旧章。”
我顿了顿，看着周毅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砸下最后一锤。
“拿着作废的公章，私自伪造五千万的商业担保合同，再加上今天上午你带人砸毁会所价值八百万的进口医疗设备，强行勒索我个人存款两百三十万。”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已经准备上前拿人的经侦队长。
“王队长，这数罪并罚，够判多少年？”
【第七章】
“合同诈骗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数额特别巨大，合并执行的话，至少十五年起步。”
王队长声音洪亮，一挥手，四名警察立刻冲上前，掏出亮晃晃的手铐。
“不！不是我！我没犯罪！”
周毅彻底慌了，裤裆处突然渗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在华丽的宴会厅里弥漫开来。
他竟然当众吓尿了。
警察可不管他尿不尿裤子，直接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知意！知意！我错了！我是你老公啊！”
周毅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涕泪横流地冲着我嘶吼。
“我们刚离婚三天！三年的夫妻情分啊！你不能这么绝情，你不能送我去坐牢啊！那两百三十万我还给你，我全都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他，手肘上的伤口因为刚才抬手的动作，似乎又裂开了，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濡湿了里面的纱布。
我轻轻按了按手肘的位置，疼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毅，今天上午你把那盘磁带扯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任何情分了。”
“那……那不是我想扯的！是宋倩！都是宋倩这个贱人逼我的！”
周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扭过头，冲着旁边已经吓傻的宋倩咆哮。
“警察同志！是宋倩！那三十万的假账是她做的，偷印章的主意也是她出的！今天上午去会所砸东西、抢钱，全都是她教唆我的！那两百三十万还在她卡里呢！”
宋倩浑身一颤，看着把所有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推的周毅，尖叫起来：“周毅你个王八蛋！你自己贪心想吞沈知意的家产，现在想拉我垫背？做梦！”
她提起婚纱裙摆，转身就想往外跑。
但她脚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又慌不择路，刚跑出两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舞台台阶上。
“啊——我的肚子！”
宋倩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地在地上打滚，洁白的婚纱裙摆下，迅速渗出一大片刺目的鲜血。
赵桂兰见状，魂都吓飞了，从主桌上扑过来：“我的金孙！我的大金孙啊！”
两名女警立刻上前控制住场面，同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赵桂兰看着被铐住的儿子，又看看流血不止的宋倩，突然眼珠子一转，猛地转身朝我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她抱住我的小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我的西装裤管上，拼命磕头，地板被她磕得砰砰作响。
“知意！好儿媳妇！妈错了！妈不是人，妈是个老糊涂啊！”
她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青紫，伸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耳光，啪啪作响。
“你大人有大量，放过周毅吧！我们就这么一个独苗啊！至于宋倩那个狐狸精，流产了好，流产了干净！以后我们老周家就认你一个儿媳妇，妈回去就给你当牛做马，天天给你端洗脚水！”
我垂下眼睑，看着裤管上那块恶心的污渍。
胃里一阵阵发紧，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了两步。
“赵阿姨，你今天上午拿那两百三十万买的黄金，发票还在包里吧？”
赵桂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这……这是我儿子孝敬我的……”
“那是敲诈勒索来的赃款。”
我对着旁边的警察示意了一下，“麻烦警察同志，把赃物一并收缴了吧。另外，今天上午在会所打砸的时候，这位赵女士亲手砸毁了一台价值六十万的光子嫩肤仪，监控录像我已经提交给你们了。”
“六十万？！”
赵桂兰怪叫一声，两眼一翻，脖子一歪，竟然直接装死晕了过去。
不过警察见多了这种泼皮无赖，直接让两个人架着她的胳膊，连同脖子上那根还没捂热乎的大金链子，一起拖了出去。
急救车的鸣笛声在酒店门口响起。
宋倩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时候，死死抓着旁边的栏杆，满脸是汗和血，怨毒地盯着被押走的周毅，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原本热闹非凡的订婚宴，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围的宾客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纷纷低着头，贴着墙根溜走了。
偌大的宴会厅里，很快只剩下我和赵建国，还有几个收拾残局的酒店工作人员。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空荡荡的红毯上，洒满一地的香槟酒液和碎玻璃，显得格外冷清。
“大小姐，董事长让我问您，什么时候搬回老宅住？”赵建国走上前，轻声问道。
我看着地上那滩宋倩留下的血迹，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手肘疼，后腰疼，膝盖也疼。
像是一口气撑到了现在，随着大仇得报，那股支撑着我的力气也跟着被抽干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
“不回去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往外走，“帮我找个安静点的疗养院，我想先睡几天。”
【第八章】
半个月后。
江城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我见到了周毅。
他身上的白西装早就换成了黄色的号服，头发被剃成了贴头皮的劳改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看到我进来，他原本麻木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猛地扑到玻璃前，抓起听筒。
“知意！知意你终于来看我了！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对不对？我已经签了认罪认罚书了，你只要去跟法官说一声，说那是我们夫妻间的玩笑，出个谅解书，我就能判缓刑了！”
我慢条斯理地坐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我手臂上的线已经拆了，但留下了一道五厘米长的粉色疤痕。
医生说，这道疤太深，哪怕用云顶会所最好的祛疤产品，也不可能完全消掉了。
“周毅，我今天来，不是给你出谅解书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法院的终审裁定书，贴在玻璃上，让他看清楚。
“你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你父母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因为你签署的城南项目违约协议，已经被法院全部强制执行拍卖了。拍卖款一共三百二十万，刚好用来赔偿你砸坏会所设备的损失。”
周毅盯着那张纸，眼珠子一点点充血，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你……你把老宅都给卖了？那我爸妈住哪儿！”
“你妈因为毁坏财物罪，数额巨大，加上拒不退还全部赃款，判了三年，现在应该在女子监狱里踩缝纫机，管吃管住，不用你操心。”
我收回裁定书，放回包里，动作不急不缓。
“至于宋倩，她流产大出血，伤了根本，以后彻底不能生育了。为了减刑，她在法庭上把你过去三年里，利用职务之便偷税漏税、甚至挪用公款去澳门堵伯的证据，全给交出来了。”
周毅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我出去了一定杀了她！”
他疯狂地用拳头砸着防爆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身后的管教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警告他老实点。
“你出不来了。”
我看着他像困兽一样挣扎，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恨意都淡得几乎摸不着了。
“数罪并罚，加上新查出来的经济犯罪，一共判了十八年。等你出来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
周毅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手里的听筒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张着嘴，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我挂断听筒，没有再看他一眼，起身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很好，初秋的风吹在身上，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李助理开着车等在路边，见我出来，连忙下车帮我拉开车门。
“沈总，云顶会所那边已经重新装修完毕了，今天正式恢复营业，第一批预约的VIP客户已经到了。另外，老爷子今天早上让人送来了一盒修复好的老磁带。”
我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助理：“修复好了？”
“是，老爷子找了国内最顶尖的音频修复专家，虽然断了一截，但里面的声音基本都复原了，已经转成了数字音频，发到了您的邮箱里。”
我坐进车里，靠在真皮椅背上，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三年了。
为了一个烂人，我跟家里断绝联系三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好在，现在终于醒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邮箱里的音频文件，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母亲温柔却有些虚弱的声音，跨越了十年的时光，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知意啊，妈走以后，你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要是遇到对你不好的人，哪怕已经结婚了，也要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妈给你留的平安扣，是要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遂无忧的……”
我抬起手，隔着衬衫的衣料，轻轻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李助理。”我擦掉眼泪，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江城街道。
“在，沈总。”
“不去会所了。调头，回沈氏集团总部。”
黑色轿车在路口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汇入滚滚车流，朝着江城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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