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资金链断了。
债主堵门，员工跑路，连保洁阿姨都拎包走人了。
美女总裁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咖啡凉了都没动。
所有人都跑了，就我还坐在工位上敲键盘。
她走出来，看到我，眼眶都红了。
“你怎么还不走？工资我真的……”
“总裁，我不是为了工资。”
她愣住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爹的电话。
请问——
一个藏在公司里“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和一个死撑到最后的女总裁，
这场追妻游戏，谁先输？
【第一章】
那天是周四。
公司的资金链，就在周四早上九点二十七分，彻底断了。
我知道具体时间，因为我当时正在泡咖啡。
热水刚倒进杯子，财务总监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炸开了。
“完了！彻底完了！”
我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了菜市场。
财务总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叠文件，脸白得像A4纸。
旁边几个同事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我凑过去听了两句，大概听明白了。
融资黄了。
供应商的货款到期催款。
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也同一天到期，续不上了。
三件事撞在一起，就跟三辆大卡车正面碰头，当场爆炸。
我把咖啡吹了两口，回到工位，继续处理手里的数据报告。
旁边的同事老张已经在更新简历了。
他投了一眼我，压低声音问：“哥们你不怕啊？”
我说：“怕什么？”
他说：“工资啊！这个月的工资估计都发不出来了！”
我想了想，说：“没事，我不缺这个。”
老张以为我在装，笑了笑，低头继续改简历。
我也没解释。
我叫陈牧，今年二十六，在这家叫“星澜文创”的公司做了八个月的运营专员。
月薪六千二，五险一金，朝九晚六，偶尔加班。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有一件事不太普通。
我爸叫陈国梁。
陈国梁这个名字，在国内商界，大概是那种随便往地上扔一块砖都能砸到知道他的人的级别。
陈氏集团，主营地产、能源和金融，资产规模我不太好意思说出来，说出来怕吓着人。
我是陈国梁的独生子。
从小到大，我花钱、出行、交际，全有人安排。
大学毕业那天，我爸在饭桌上问我想去集团哪个部门。
我说我想自己出去闯一闯。
我爸筷子都没放，直接说：“行，给你一年。”
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安排，让我自己出去找工作。
我找到了星澜文创。
岗位：运营专员。
简历上，我叫陈牧，父亲职业一栏填的是“个体经营”。
这八个月，我学会了用钉钉打卡，学会了做周报，学会了在茶水间蹭别人的咖啡豆。
我也见到了我的顶头上司，星澜文创的创始人兼CEO——
林知晚。
不对，不是晚。
林知夏。
她今年二十九，从名牌大学商学院毕业，二十四岁创业，把一家内容营销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
那种眼神，那种走路的姿势，开会时白板上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劲儿。
我第一次见她，是面试那天。
她坐在会议室里，低头看我的简历，沉默了两秒，抬头问我：“你有什么优势？”
我说：“我比较能坐得住。”
她又看了我两秒，说：“好，试用期一个月，通过了留下来。”
就这样，我留下来了。
这八个月里，我在她身边见过她谈崩三轮融资，见过她凌晨两点还在改提案，见过她喝过期咖啡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开会。
我知道她很拼。
我也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但没想到，会是这一天。
消息在公司里炸开之后，大概过了两个小时，第一批债主就来了。
三个人，西装笔挺，态度平和，但那种平和是那种“我见过太多人跑路，你跑不了”的平和。
他们被接待员领进会议室，关上门。
外面的走廊里，员工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私人物品。
鼠标垫，小摆件，快充头，外卖积累的红包码。
有人去找HR问工资结算的事。
HR的脸色非常难看，说“正在处理”。
下午两点，前台小姑娘把工牌往桌上一放，拎包走了。
下午三点，技术部的两个工程师一起提交了辞呈。
下午四点，连保洁阿姨都把拖把立在了墙角，说“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活”，出门了。
我坐在工位上，把手头的数据报告收了尾，发到共享文档里，然后开始整理这个月还没来得及做的用户分析表。
旁边的工位一个个空下来。
老张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哥们，咱们有缘再见。”
我说：“好，下次我请你吃饭。”
他苦笑了一下，走了。
慢慢地，整层楼就剩了我一个人。
打印机旁边落着一个没人要的保温杯。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我开着台灯，继续敲键盘。
门开了。
是林知夏。
她从会议室里出来，外套皱了，刘海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区，视线最后落在我身上。
愣了一下。
走过来。
站在我工位旁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还在？”
我抬起头，说：“做完手头的活再走。”
她沉默了两秒。
“工资的事……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承诺。”
我说：“总裁，我不是为了工资。”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她以为我在说场面话。
我掏出手机。
【第二章】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怎么了？”
我爸接电话从来不废话，直接问事。
我说：“爸，记得我上次说要出来体验生活的事吗？”
“记得。”
“现在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我把自己搭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爸说：“说清楚。”
我说：“公司资金链断了，今天。融资断档，供应商催款，银行授信同一天到期，三个加一块。大概缺口是——”我转头看了一眼林知夏，她站在旁边，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林总裁，咱们缺口大概多少？”
林知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没见过，有人在公司要倒闭的时候，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转头问她缺口是多少。
我轻轻敲了敲桌子，说：“林总裁，数字。”
她机械地说：“……三千二百万。”
我对着电话说：“爸，三千二。”
我爸说：“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问：“这公司叫什么？”
“星澜文创。”
“行业呢？”
“内容营销，做过几个头部品牌的投放，前三年数据不错，这两年大环境不好，融资几轮没跟上节奏。”
我爸又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这个公司？”
我想了想，说：“喜欢。”
他说：“为什么喜欢？”
我说：“因为有个人，把这家公司撑了五年，今天所有人都跑了，她还坐在会议室里跟债主谈判。”
电话那头，我爸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追妻启动资金是吧。”
我说：“爸！”
他说：“行了，发我材料，让你们财务对接我这边的人，明天上午能动。”
然后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转头看林知夏。
她站在那里，脸色非常复杂。
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像是在努力判断这是不是一个梦。
我说：“林总裁，麻烦发一下公司的财务概况和债务明细，发给我，我来对接。”
她很慢很慢地说：“……你爸是谁？”
我说：“陈国梁。”
林知夏往后退了半步。
我见过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反应。
有人立刻堆起笑，有人往前凑，有人开始盘算能不能搭上关系。
林知夏的反应不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脸色变了。
不是惊喜，是警惕。
她说：“你在这里工作，是你爸安排的？”
我说：“不是，我自己投的简历，自己面的试。”
“那为什么不说？”
“你在面试的时候问过我父亲职业吗？”
她没说话。
我说：“我叫陈牧，运营专员，工号0023，入职八个月，月薪六千二，从来没迟到过，这个月的项目数据我刚发到共享文档里。这些，都是真的。”
她看着我，半天没动。
我说：“林总裁，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材料发我，让我来处理。”
她闭上眼睛，睁开，说：“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
“我想看看你把这家公司救回来。”
她又看了我两秒。
然后转身，回了会议室。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待到了凌晨一点。
林知夏把财务文件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我转发给我爸那边的团队。
我爸的投资部门当晚就有人接了线，连夜把债务结构捋了一遍。
我坐在工位上处理对接的消息，林知夏坐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确认文件。
大概十一点多，她泡了杯茶，默默推到我桌子上。
我说谢谢。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在这里工作，觉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六千二，够花吗？”
“够。”
她想了一下，说：“骗子。”
我笑了笑，没解释。
她说：“我当初面试你，就觉得你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太不在意。”她说，“别的应聘者进来，都很紧张，或者很刻意地表现。你进来，就说了一句‘我比较能坐得住’。我当时觉得，这人要么是个高手，要么就是个无所谓的。”
我说：“是后者。”
她看了我一眼，说：“现在我觉得，可能都是。”
窗外的城市灯光还亮着。
茶有点烫，我喝了一口，放下来。
这是我在星澜文创这八个月，第一次和林知夏说超过三句话的私人内容。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爸那边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普通，但一进会议室，债主们的态度就变了。
大概上午十点，三千两百万的缺口，完成了基本处置方案的框架搭建。
供应商那边，给了一个分期还款的安排，对方接受了。
银行那边，授信续上了，额度还提高了一点。
融资的问题，我爸那边直接派了个人进来，说是“战略跟投”，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帮我先撑着。
林知夏全程坐在会议室里。
她很聪明，每一个条款都看得很仔细，有两处她觉得条件不合理，直接开口说了，对方也做了调整。
会议结束，债主们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她坐在那里，没动。
我说：“怎么了？”
她说：“我欠你很多钱。”
我说：“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
“同一回事。”
我想了想，说：“林总裁，我爸这辈子投了很多项目，亏的比赚的多，他从来不后悔。他说，他投的不是项目，他投的是这个项目背后，那个在做这件事的人。”
她看着我。
我说：“他昨晚让我对接完，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公司的老板，值不值得投。”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值。”
林知夏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跑了，你还在。”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没说话。
我看到她的侧脸，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她大概不是那种会在人面前掉眼泪的人。
我站起来，说：“我去泡杯咖啡，你要吗？”
她顿了顿，说：“要。”
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
三千两百万的窟窿补上了，但公司的问题还有一堆。
员工跑了大半，项目进度全乱套。
有两个合作品牌那边，听说公司出事了，当天就发来了暂停合作的通知。
林知夏把我叫进她办公室，把这些问题摆在桌上，问我：“你现在算什么角色？”
我说：“我还是运营专员。”
她说：“运营专员管不了这些事。”
我说：“那就升我。”
她看了我一眼，说：“升你什么？”
“哪里缺人升哪里。”
她沉默了三秒，说：“COO。”
我说：“行。”
她说：“你要知道，我不会因为你帮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我说：“我知道。”
“这家公司还是我的。”
“我知道。”
“如果你是来接管的，现在可以走。”
我说：“林总裁，我爸叫陈国梁，他真的没派我来接管你的公司。”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行，你上任吧，COO，月薪我先给你涨到两万，等公司缓过来再说。”
我说：“行。”
她说：“你不觉得少吗？”
我说：“我图的不是钱。”
她皱了皱眉，说：“你图什么？”
我说：“先把公司稳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盯着我的眼神，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判断了很久，没说话。
我出了门，拉上她的办公室的门，回到了工位上。
旁边的工位还是空的。
打印机旁边那个保温杯还在。
我把它拎起来放进了前台的杂物柜。
然后打开了电脑，开始写接下来两周的稳定方案。
【第四章】
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反正大概在公司出事之后的第三天，各种消息就满天飞了。
有说星澜文创马上要倒闭的。
有说林知夏被人收购了、公司已经易主的。
还有一个版本最离谱，说是某个富二代用钱把林知夏买下来了，要娶她当老婆，顺带接管公司。
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视频会议。
我旁边坐着林知夏。
我把那条消息截图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表情没动，推回来。
会议结束，她说：“是你传出去的？”
我说：“我要是有这个时间，早把品牌那边的合作追回来了。”
她说：“来源查到了吗？”
“大概是昨天开会的供应商那边，有人嘴快。”
她说：“怎么处理？”
我说：“不处理。”
她看了我一眼。
我说：“辟谣的速度永远跑不过谣言，况且这个谣言，对我们没什么本质伤害。”
她说：“你不觉得形象受损吗？”
我想了想，说：“哪个形象？”
她说：“……说我被人‘买下来’的那个。”
我说：“林总裁，你想辟谣，就发一条官方声明说公司正常运营、引入了战略投资，重点放在稳定合作方上，别在‘买下来’这三个字上花力气。”
她沉默了片刻，说：“你说的对。”
然后她又停了一下，说：“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哪里好笑？”
“那个谣言。”
我认真想了三秒，说：“有一点。”
她扭头看向别处，像是在忍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说了一个字：“滚。”
我滚回了自己的工位。
品牌合作那边，我花了三天时间一个个谈回来。
有两个好谈，对方本来就对项目比较满意，只是听到消息慌了，给他们把融资情况当面说清楚，拿到承诺函，就续了。
有一个难谈，对方的市场总监明显是在趁机压价，前前后后见了两次，到第三次，我把条款改了个版本，把原来给他们的独家折扣砍掉了三个点。
那个市场总监傻眼了，说原来的条款呢？
我说：“原来的条款是在你们是重要合作方的前提下给的。这两周你们来的姿态，不像是重要合作方。”
他愣了半天，说那我们再商量商量。
我说：“商量可以，但下次给我们的时间，别超过一周了。”
最后条款改了，但还是续约了。
我把这件事跟林知夏汇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最后的合同，说：“你把折扣砍了？”
我说：“砍了三个点。”
她说：“他们能接受？”
“接受了。”
她沉默了一下，说：“之前这个折扣是我给的，当时是为了把他们拉进来。”
我说：“我知道，他们进来之后，这三年的数据不错，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个合作，所以这三个点，他们能让。”
她想了想，说：“嗯。”
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干得不错。”
我说：“谢谢。”
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陈牧。”
我回头，说：“嗯？”
她说：“你爸，真的不是来收购我们的？”
我说：“真的不是。”
她又看了我一下，说：“好。”
我出去了。
【第五章】
真正的麻烦，是第十二天来的。
那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收到了林知夏发来的一条消息。
消息里附了一个截图。
是一篇文章，发在某个行业媒体上，标题是《星澜文创危机真相：创始人以情换投、管理失职》。
我把文章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精心。
它说公司资金链断裂，根本原因是林知夏在管理上的重大失误，举了几个具体的决策案例。
然后说，公司此次引入的“战略投资”，实际上是林知夏以个人情感关系为筹码，向陈氏集团借来的“感情贷款”。
言下之意，就是林知夏靠着跟陈氏集团的某人搞关系，才把公司救了下来。
文章最后，还有一段话：
“林知夏的商业能力已经走到了上限，依赖富二代注资，不过是给失败找了个华丽的台阶。这家公司，能撑多久？”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两分钟。
然后我走进了林知夏的办公室。
她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但手边的笔，已经被她把笔帽反复拔下来、按回去，做了十几次。
我在她对面坐下，说：“文章看了。”
她说：“来源查过了吗？”
我说：“正在查，但不用急着查，因为能写出这种文章的，范围不大。”
她说：“说。”
“文章里引用的那几个决策案例，知道细节的，只有公司内部的人，或者和内部有很深联系的人。再结合时间点——就在我们危机刚过、开始稳定的节骨眼上——这不是随机爆料，这是有人想在你站稳脚跟之前，再踹一脚。”
她盯着我，说：“你有怀疑对象？”
我说：“有一个可能性。”
我打开手机，把一份记录推到她面前。
那是我前几天在整理公司内部沟通记录时，顺手存下来的一个片段。
供应商那边，有一个叫贺明的中间人，这两年在星澜和几家品牌方之间穿针引线，抽了不少佣金。公司这次危机，他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谈了一笔新合同，在公司出事之后，我重新梳理合作条款的时候，这笔合同被我否了，因为里面有几个条款对我们明显不利。
我说：“他有动机，也有信息。”
林知夏看着那份记录，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背后有人。”
我说：“很可能，这种文章，他一个中间人发不出去。”
她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两步。”
“第一步，今天发稿，把投资的真实情况说清楚，重点是数据，让数据说话，不要解释那些主观判断。”
“第二步，让律师发函，要求媒体删稿澄清，同时对贺明那条线，开始收集证据。”
她说：“时间？”
“第一步，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完成。第二步，三天内把证据拿到。”
她点了点头，说：“好，你来主导。”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叫住我。
我回头。
她说：“那篇文章，你看到那段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
她顿了一下，没说完。
我说：“‘以情换投’那段？”
她点头。
我说：“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写文章的人，很聪明，也很阴。他知道这句话会让你最难受，所以专门写进去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说：“但林总裁，这家公司能撑过上周，不是因为什么感情，是因为这家公司的数据支撑了投资逻辑，是因为有人判断了这家公司值得。这个判断，不会因为一篇文章变的。”
她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我说：“发稿的文案，我先起草，你审。”
然后我出去了。
【第六章】
稿子发出去的那天下午，反响比我预期的好一点。
我们把这次引入投资的完整逻辑做成了一篇数据报告，里面有公司这五年的营收曲线、这次危机的具体成因分析，以及这次战略投资的条款结构。
把能公开的全公开了。
透明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那篇攻击的文章在下午三点被媒体删除了，律师函发出去五个小时之后。
贺明那条线，三天内证据拿到了。
他背后，是一家之前被林知夏拒绝过合作的竞争对手，想趁机挖几个星澜的核心客户。
这件事最后的处理，林知夏亲自谈的。
我没有参与那次谈判，但事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跟他们说，如果不收手，我会让这件事成为这个行业里一个很典型的反面案例。”
我说：“他们怎么回应的？”
她说：“他们说，林总裁，我们误会了，只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我告诉他们，误会可以，记得下次别让我再误会第二次。”
我笑了笑。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在笑什么？”
我说：“我在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表情。”
她说：“很难看。”
然后她自己也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这是我在她身边见过她笑的次数，第三次。
我爸在事情基本稳定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进展怎么样了。”
我说：“还行。”
他说：“公司呢。”
我说：“在恢复。”
他说：“人呢。”
我知道他问的是哪个人。
我说：“爸，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他说：“怎么了，你这辈子对什么东西主动过。”
我想了想，这话确实有道理。
他说：“那个林知夏，我让人查过了，有几段媒体采访，不错，能撑五年，这个时代不多见。”
我说：“所以你当时答应得那么快。”
他说：“我投的是你的眼光。你出去体验生活一年，要是连人都看不准，趁早回来。”
我说：“……谢谢爸。”
他说：“追妻启动资金不是白给的，这笔账回头算。”
我说：“您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风格了。”
他说：“你妈教的。”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工位上，窗外是傍晚的城市，光线把整层楼照得有点暖。
旁边的工位陆续又有人回来了。
HR又重新招了几个人进来。
那个保温杯的主人，昨天发消息问我还能不能回来，我说能，今天他来办理手续了。
公司在恢复。
慢慢地，在恢复。
【第七章】
我以为事情会这么一步一步往好的方向走。
但有一天晚上，林知夏把我叫进她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是一份陈氏集团的内部文件，列着一个投资架构方案。
方案的大意，是将星澜文创纳入陈氏集团的内容生态矩阵，完成资本层面的深度整合。
整合之后，林知夏以创始人身份继续担任CEO，但公司的控制权，会被稀释到一个临界点。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签发人。
是我爸。
我把文件放下，抬起头，林知夏正在看着我。
她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是真话？”
我说：“是真话。”
她说：“你爸单独联系了我，今天早上发来的，说如果我同意这个方案，这笔投资就正式落地。”
我沉默了两秒，说：“如果你不同意呢？”
“他说，这笔资金可以作为过桥贷款处理，我按市场利率还钱就行。”
我点了点头，说：“给我一天时间。”
她说：“你要干嘛？”
“跟他谈。”
她盯着我，说：“陈牧，这件事，你不欠我什么。”
我说：“我知道。”
“这家公司，我当初就没想过靠别人。”
“我知道。”
“如果最后结果是我还钱，我会还。”
我说：“林总裁，你让我处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说：“好。”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他接了，直接说：“看到文件了？”
我说：“看到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搞这个的。”
他说：“背着你搞的，怎么了。”
我说：“爸，你这叫什么操作？”
他说：“我叫正当商业操作。这家公司有价值，整合进来，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说：“她不会同意的。”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说：“你在外面投项目，你评估一个创始人，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说：“能扛事的。”
我说：“她扛了五年，大环境这么差，她一个人撑住了。你要整合她，她的控制权被稀释，这家公司她还拼不拼？”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在帮她说话。”
我说：“我是在帮你说话，你投出去的钱，你也不希望打水漂吧。”
他又停了一下，说：“你真的喜欢这个人。”
我说：“爸，能不能聊点正事。”
“这就是正事，”他说，“我了解你，你不主动，我帮你推一把，这就是我搞这个方案的目的，不然你们两个，能这么耗多少年？”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说：“方案我明天撤，这笔钱算股权投资，不要控制权，你回头把条款让律师重新拟一版，合理就行。”
我说：“……谢谢爸。”
他说：“不客气，追妻的钱，给你爸回本就行了。”
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外面的城市还亮着灯。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林知夏的办公室。
她还坐在那里。
我说：“方案撤了。”
她愣了一下，说：“撤了？”
“撤了，重新拟条款，这笔钱按股权投资处理，条款合理，不干涉经营，不要控制权。”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说：“林总裁，我爸这个人，很市侩，但也很直。他说他投的是这家公司，他不改这个判断。”
她说：“为什么？”
我说：“他说，能撑五年的创始人，值得信任。”
她别过脸去，眼眶又红了一下。
我装作没看见，说：“条款拟好了我发你，你看，有问题再改。”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叫住我。
“陈牧。”
我回头。
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点了点头，出去了。
【第八章】
之后的一个月，公司进入了相对平稳的轨道。
新的合作陆续谈进来。
那几个跑路的员工，有两个回来了，有几个没回来，新招的人里出了两三个挺好的。
我的工作从每天高强度对接，变成了每周固定几个节点的推进。
我和林知夏之间，慢慢有了一种比较稳定的相处方式。
她说事，我处理。
有的事她提了，我不同意，会说出来，她会听，然后我们会争，大部分时候最后落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上。
有几次争得很激烈，她站起来拍桌子，我也没让，把逻辑摆出来。
她沉默了三分钟，说：“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不喜欢你那个语气。”
我说：“我下次注意。”
她说：“注意的意思是？”
我说：“下次语气平一点。”
她说：“好。”
然后各自散了。
有一次我们两个一起出去谈了个合作，对方吃饭的时候，席间有人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说：“同事。”
对方的人笑了笑，说：“怎么看不太像同事。”
林知夏说：“那是因为我们俩的分工不太一样。”
对方说：“是恋人吧？”
林知夏皱了皱眉，说：“不是，请把话题集中在合作内容上。”
那顿饭后来谈成了。
回来的路上，我开车，她坐副驾驶。
路上堵车，我们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没动。
她突然说：“之前那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哪个问题？”
她说：“他们问咱们是什么关系那个。”
我沉默了两秒，说：“你怎么想的？”
她说：“我先问的你。”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
她没说话。
前面的车动了，我挂档，车往前走。
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你是认真的？”
我说：“一直是。”
然后我们两个都没再说话。
车一直开回了公司楼下。
她下车，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话。
她说：“给我一点时间。”
我说：“好。”
她上楼了。
我把车停好，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前挡风玻璃，笑了一下。
【第九章】
时间给了。
大概又过了三周。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们俩把一个大项目的收尾做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把电脑合上，说：“饿了，你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出去吃。”
我们俩下楼，在附近找了家还开着的面馆，坐进去，各要了一碗牛肉面。
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们俩都没说话，先吃了几口。
她说：“你最近跟你爸联系多吗？”
我说：“正常联系。”
她说：“他怎么说？”
我说：“他说公司数据在恢复，他觉得这笔投资没亏。”
她说：“仅此而已？”
我说：“他还问了一句，‘你那边怎么样了’。”
她低头喝了口汤，没看我，说：“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说在等。”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他说，别等太久，时间久了容易生变数。”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说：“林知夏，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快一年了，我见过你谈崩融资，见过你凌晨两点改提案，见过所有人跑了你还坐在那里，见过你被人泼脏水你发了律师函。”
她听着，没动。
我说：“我不是因为你是我想追的人才觉得你厉害，是因为你厉害，我才一直在这里。”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我说：“什么？”
她说：“我最烦那种人，说的话和做的事对不上，让你不知道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就是你，我一直没搞清楚你是哪种，这挺烦的。”
我说：“现在搞清楚了吗？”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差不多了。”
我说：“那还差什么？”
她想了想，说：“差你正式说一遍。”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林知夏，我喜欢你，从我进那扇门面试的那天开始。”
她盯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说：“你当时进来就说了一句‘我比较能坐得住’，这算哪门子表白信号？”
我说：“我当时不确定你是什么人，只能先看着。”
她说：“看了快一年。”
我说：“嗯。”
她又停了一下，说：“我没办法那么快，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
“我这个人，对事和对人，都要先摸清楚再动，我没有办法凭着感觉就跳进去。”
我说：“我等。”
她看着我，说：“你爸说别等太久。”
我说：“我的事，不用他说。”
她听到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我面前的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说：“你的汤泼过来了，给我喝两口。”
我说：“……可以。”
她喝了两口，推回来，说：“好喝，比我那碗好。”
我说：“要换吗？”
她想了想，说：“不换，各喝各的。”
然后低头继续吃面了。
我看着她，把面碗拉回来，也低头吃面。
窗外的夜市还热闹着。
【第十章】
三周之后，她给了我答案。
那天是周三上午，我正在处理一份合同，她从里面走出来，在我工位旁边站定。
她说：“陈牧。”
我抬头，说：“嗯？”
她说：“上次那个问题，你说取决于我。”
我说：“嗯。”
她说：“我想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向她，说：“好，说吧。”
她清了清嗓子，说：“关系可以往下走，但我有几个条件。”
我说：“说。”
“第一，工作归工作，私下归私下，你在公司里该怎么跟我对线还是怎么对线，不准因为私下的事让步。”
我说：“好。”
“第二，你爸那边，不管什么时候，不能用那边的力量来影响我对公司的判断。”
我说：“好。”
“第三，你的那一年体验生活期到了，如果你回去了，我们两个的事不能因为这个就算了。”
我说：“好。”
她说完，停了一下，说：“就这三条。”
我说：“我还有一条。”
她皱了皱眉，说：“什么条？”
我说：“以后你放不开的时候，让我来。”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我说：“你太习惯扛了，以后有的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她盯着我，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说：“行。”
然后转身回去了。
我转回电脑，屏幕上是那份还没处理完的合同。
我在原地坐了三秒，拿起了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不用等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
“追妻启动资金，什么时候还。”
我笑了一下，回复：“以后让你喝喜酒抵。”
他说：“讲理。”
后来公司过了最难的那段，林知夏带着团队做了一个新的项目方向，第一年跑了个不错的数据。
我爸在财报出来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这笔投资，回本了，剩下的算利息。”
我给他回了个“嗯”。
他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有一天晚上，我和林知夏坐在会议室里，她在改一个方案，我在旁边做数据。
她突然抬起头，说：“陈牧，你当初为什么报的运营专员？”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你完全可以报管理岗，或者直接说你是谁，来一个更好的位置，你为什么报一个基层岗位？”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件事，这家公司从里面看是什么样的。”
她说：“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它值得。”
她低下头，重新看方案，停了一下，说：“嗯。”
然后继续改了。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
打印机的指示灯在暗处亮着。
她的台灯把文件照得很清楚。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数据。
这一年，从公司要黄的那个下午开始，到现在。
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一年“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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