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被朋友拉去吃席
叶川刚走进酒店，屁股还没坐稳，就被一个穿着伴娘服的女人拽住了胳膊。
“新郎跑了，你顶上。”
叶川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宴会厅中央铺着红毯的台子，整个人都懵了。
“你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就是你。”
女人拽得更紧，神色急得像是天塌了。
“我连新娘是谁都不知道，顶什么上。”
“拜完你就知道了。”
说完，林悦根本不给叶川反应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台上冲。
叶川是被朋友周扬骗来的。
半小时前，周扬打电话说自己表哥结婚，桌上缺一个人，只要过来凑个数，吃完还有红包。
叶川本来不想来。
他刚换了工作，兜里只剩下三百多块，今天正准备去菜市场买点打折蔬菜。周扬在电话里说得信誓旦旦，保证绝对只是吃饭，绝不会让他干别的。
结果他一进门，就发现宴会厅里一片混乱。
有人端着酒杯到处找人，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还有几个长辈围在门口争吵。
周扬不见了。
叶川正准备打电话骂人，林悦就冲了出来。
“你就是叶川吧。”
“是我，但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行。”
林悦拉着他往台上走，叶川连鞋底都快被地毯绊掉了。
“等一下，今天到底是谁结婚？”
“宋屿和顾念。”
“新郎宋屿为什么跑了？”
“他没跑。”
林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是被人带走了。”
叶川皱眉。
“什么意思？”
“宋家那边突然来了人，说宋屿惹了麻烦，必须马上离开。顾家要是知道婚礼取消，今天这场面就彻底炸了。”
“那你们取消婚礼不就行了。”
“取消了，顾念就完了。”
林悦说得很快，眼神却格外认真。
“她父亲把整个公司的人都叫来了，今天要是没拜成，顾念不只是丢脸，她的位置也会被人抢走。”
叶川停下脚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长得像宋屿。”
“你是不是近视？”
“至少背影像。”
“那也不能拿我冒充新郎。”
林悦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叶川手里。
“十万，拜完就给你。”
叶川看着银行卡，沉默两秒。
“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
“先转一半。”
林悦咬了咬牙。
“行。”
叶川手机很快响了一声，到账五万元。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他看向台下。
宾客们都在看着他，周扬躲在最后一排，双手合十不停道歉。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沉着脸站在台侧，显然不打算让这场婚礼停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到林悦身边，压低声音说话。
“顾总已经出来了，不能再拖。”
“我知道。”
林悦转身，一把把叶川推到台中央。
司仪韩川拿着话筒，脸上的笑已经僵硬。
他看着叶川，又看了看入口处缓缓走来的女人，立刻恢复了职业笑容。
“各位来宾，今天是宋先生和顾小姐喜结良缘的日子。”
叶川瞪大眼睛。
“我不是宋先生。”
话筒把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林悦凑到他身后，低声警告。
“你现在下台，十万没有，顾小姐也会被当众羞辱。”
叶川回头看她。
“你威胁我？”
“我求你。”
林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只要撑过拜堂，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叶川刚要说话，入口处已经响起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
红毯尽头，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没有挽着父亲，也没有挽着任何人。
婚纱线条简洁，头纱垂在肩后，精致的五官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走得很稳，仿佛台上的闹剧与她无关。
可当她看见叶川时，脚步停了一瞬。
叶川也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宴会厅的灯光都晃了一下。
这张脸，他太熟了。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那个和他抢电梯的女人。
每次都比他早一步按下关门键。
每次都冷着脸站在电梯角落。
每次见到他，都像见到一个迟到的麻烦。
她竟然是今天的新娘。
顾念走到台前，停在他对面。
四目相对。
她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叶川也终于明白，林悦为什么说拜完就知道了。
韩川举起话筒，生怕两人当场把婚礼砸了。
“吉时已到，请新人准备行礼。”
叶川压低声音。
“你们新郎确实不是我。”
顾念盯着他，冷冷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还站这里？”
“你以为我愿意？”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顾家父亲顾明远坐在第一排，脸色阴沉得吓人。
林悦站在台边，不停朝叶川使眼色。
韩川清了清嗓子。
“第一拜，拜天地。”
顾念没有动。
叶川也没有动。
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顾总，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顾明远猛地抬头，脸色更加难看。
顾念的手指在婚纱下攥紧。
她忽然抬起眼，看着叶川。
“你想要什么？”
叶川一愣。
“我已经收了五万。”
“再加十万。”
“成交。”
顾念目光一沉。
“但你必须配合到底。”
韩川见两人终于有了动作，连忙高声喊道。
“新人准备，第一拜，拜天地。”
叶川和顾念同时转身。
满堂宾客的注视下，两个人缓缓弯下腰。
就在他们即将拜下去的那一刻，宴会厅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顾念，你敢在没有宋屿的情况下结婚。”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
“今天这场婚礼，谁也别想拜完。”
02 被推上台的替身
大厅里的音乐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门口。
黑衣男人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个个神色冷峻。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目光从顾念身上扫过，最后落到叶川脸上。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冷笑起来。
“顾念，你为了保住总经理的位置，连路边找来的男人都敢往台上推。”
顾念脸色没有变化。
“顾恒，这是顾家的婚礼，轮不到你插嘴。”
“婚礼？”
顾恒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宋屿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已经被警方带走。按照爷爷留下的遗嘱，顾氏与宋家的联姻必须由双方本人完成。没有宋屿，你今天拜堂，就等于主动放弃继承权。”
台下的宾客一下炸开了锅。
叶川转头看向林悦。
“你不是说新郎只是临时有事吗？”
林悦脸色发白。
“我也刚知道。”
“那你还让我上来。”
“因为除了你，没有人能站上去。”
叶川看着满堂人群，忽然有些想笑。
他只是来吃一顿免费的婚宴，结果莫名其妙成了豪门争斗里的替身。
顾恒走上前。
“顾念，现在下台，跟我回公司。你还可以保住一个副总的位置。”
顾念淡淡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呢？”
“那你今天就会成为整个云城的笑话。”
顾恒的视线落到叶川身上。
“至于这个人，他会因为冒充宋屿被送进警局。”
叶川挑眉。
“我冒充了吗？”
顾恒冷声道。
“你站在婚礼台上，就是冒充。”
“是你们的人把我拉上来的。”
“谁能证明？”
周扬从台下挤出来，举起手。
“我能证明。”
顾恒扫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是叶川朋友，也是他叫来吃席的。”
“一个蹭饭的朋友，也配在这里作证？”
周扬脸涨得通红。
叶川上前一步，挡在周扬前面。
“他说话不配，那你说话就配吗？”
顾恒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穿黑西装还戴银戒指的人。”
“你找死。”
顾恒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
林悦挡在叶川面前。
“这里是顾家的婚礼，谁敢动手。”
顾恒嗤笑。
“林悦，你只是顾念的助理，什么时候也有资格命令我了。”
顾念终于开口。
“她没有资格，那我有。”
全场安静下来。
她走到叶川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冰凉，指尖却抓得很稳。
“他是我的未婚夫。”
叶川一愣。
顾恒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顾念抬高声音，直接对着所有宾客开口。
“宋屿临时出了问题，但顾家和宋家的婚约已经解除。从今天开始，叶川就是我的丈夫。”
台下再次轰然。
连林悦都愣住了。
叶川压低声音。
“你疯了？”
“你不是刚答应配合吗？”
“我答应的是拜堂，不是直接升级成丈夫。”
“你现在反悔也可以。”
顾念侧过脸。
“但你会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被顾恒送进警局。”
叶川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忽然想起了门口的五万元转账。
他咬了咬牙。
“继续。”
顾念眼神微动。
顾恒怒极反笑。
“顾念，你以为找一个替身，就能骗过董事会？”
“能骗过今天就够了。”
“你还不知道吧，爷爷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结婚对象必须是宋家人。”
“那你把遗嘱拿出来。”
顾恒神色一滞。
叶川看出了问题。
真正的遗嘱，顾恒手里没有。
他只是在拿这件事吓唬顾念。
叶川往前一步，盯着顾恒。
“既然你说得这么确定，就把原件拿出来。拿不出来，就闭嘴。”
顾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
叶川指了指台下。
“但我现在站在这里，至少比你更像今天的主角。”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顾明远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明远站起身，盯着顾念。
“你真的要嫁给这个人？”
“是。”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比临阵逃婚的人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宋家人脸上。
台下宋家长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顾恒还想说什么，顾念已经拉着叶川转身。
她看向司仪韩川。
“继续。”
韩川额头全是冷汗。
“可是顾小姐，按照流程，第一拜还没有完成。”
“那就重新开始。”
叶川站在她身边，看着台下所有人。
周扬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
林悦则朝他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韩川深吸一口气。
“新人准备，第一拜，拜天地。”
顾念和叶川同时弯腰。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
“第二拜，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顾明远弯下腰。
顾明远的脸黑得像墨，却没有再说话。
“夫妻对拜。”
叶川和顾念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呼吸却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叶川低声问。
“你确定要把我拉进来？”
“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你可别后悔。”
“后悔的人应该是你。”
两个人同时低头。
就在额头即将碰到一起时，宴会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将一张纸递给顾恒。
顾恒看完之后，脸色骤然变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叶川。
“你不是普通人。”
叶川心里一沉。
顾恒手里的那张纸上，竟然印着他的名字。
而最下面一行字写着，叶川与宋家失踪多年的那位继承人，身份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
03 拜堂之后才认出你
顾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叶川。
顾念也侧过脸，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叶川盯着那张纸，心里一阵发沉。
他不认识什么宋家继承人，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宋家扯上关系。
可顾恒的表情，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林悦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文件。
她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份资料从哪里来的？”
“宋家老爷子留下的。”
顾恒伸手把文件拿回来。
“当年宋家继承人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有死，只是被人藏了起来。”
叶川皱眉。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恒冷笑。
“认错？”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稚嫩，却和叶川有几分相似。
男孩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胎记。
顾恒抬起手，指向叶川。
“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叶川没有动。
顾念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的右手举起。
袖口滑落。
白皙的手腕上，一道月牙形胎记清晰可见。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叶川看着自己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胎记他从小就有。
养父母只说是出生时留下的，从没有人告诉他真正的来历。
顾恒向前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叶川。”
“养父是谁？”
“叶松。”
“亲生父母呢？”
叶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顾恒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转身对所有人开口。
“他就是宋家失踪了二十年的小少爷，宋家真正的继承人。”
这句话落下，现场彻底失控。
顾明远脸色剧变。
顾念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林悦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叶川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他从小跟着养父母在小县城长大，养父早年在工地受过伤，养母靠着卖早点将他拉扯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毕业以后，他在公司里做了三年小职员，因为得罪主管被开除。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还是养父母留给他的。
可今天有人突然告诉他，他不是叶家人，而是豪门宋家的继承人。
这简直像一场荒唐的玩笑。
叶川看向顾恒。
“你有证据吗？”
“亲子鉴定已经在路上。”
“那就等鉴定结果。”
“你以为你等得到吗？”
顾恒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宴会厅的玻璃门被撞开，几个陌生男人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看宾客，直奔叶川而去。
林悦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挡住其中一人。
“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没有回答，抬手就要推开她。
叶川一把将林悦拉到身后，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向下一压。
男人脸色一变，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叶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只是本能地出手，可刚才那一下，快得连他都没有看清。
第二个人从侧面冲来。
顾念突然抄起桌上的酒瓶，砸在对方手臂上。
酒瓶碎裂，男人惨叫着退开。
顾念将碎瓶扔到地上。
“谁敢再靠近。”
她站在叶川身侧，婚纱裙摆沾上了几滴红酒，整个人却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台下宾客纷纷后退。
顾明远冲着门外大喊。
“保安呢。”
没人回答。
酒店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一道声音从宴会厅后方传来。
“抓住叶川，别让他活着离开。”
混乱瞬间爆发。
叶川听见顾念低声喊他。
“跟我走。”
“去哪？”
“先活着出去。”
她一把拉住叶川，朝侧门冲去。
林悦紧跟在后面。
顾恒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叶川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顾恒对着电话说话。
“人已经确认了。”
“他就在我面前。”
“可以通知那边，宋家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
侧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
顾念推开安全门，带着叶川一路向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川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帮我？”
顾念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想杀你。”
“我们才刚拜堂，你就开始管我了？”
“从你站上台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丈夫。”
叶川突然停下。
顾念回头看他。
“怎么了？”
“我住在锦江公寓十二栋，对吗？”
顾念眸光一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住那里。”
消防通道的灯光昏暗。
两个人对视几秒。
叶川终于认出了她。
“你是每天早上跟我抢电梯的那个女人。”
顾念脸色微冷。
“你也住我对门。”
“原来你就是那个每次按关门键的人。”
“你迟到，怪我？”
“我现在怀疑，你今天把我拉上台，不是临时起意。”
顾念松开他的手，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我也是刚刚才认出你。”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住。
紧接着，一只手从楼梯拐角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刀。
顾念猛地将叶川推开。
刀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婚纱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叶川眼神骤冷，抬脚踹向那人的胸口。
男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顾念捂住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
叶川扶住她。
“你受伤了。”
“别废话，走。”
“你还真是嘴硬。”
“你要是想活，就闭嘴。”
两人冲到地下停车场。
林悦已经开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大开。
叶川扶着顾念坐进去，自己刚关上车门，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少爷，您终于出现了。”
叶川脸色一变。
老人继续说道。
“顾小姐不能信，她父亲就是当年害您失踪的人。”
电话随即挂断。
顾念坐在旁边，神色冷漠。
“谁打来的？”
叶川看着她。
“你父亲当年害我失踪？”
顾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就在这时，车窗外亮起一排刺眼车灯。
十几辆黑色轿车堵住了地下停车场出口。
顾恒站在最前方，隔着车窗看着他们。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
照片上，除了年幼的叶川，还有一个年轻的顾明远。
04 对门邻居成了新娘
停车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十几辆车堵在出口，车灯像一把把刺眼的刀，直直照进车厢。
顾念看着顾恒手里的照片，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把车门锁上。”
林悦立即按下锁键。
叶川却没有看顾恒，而是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顾明远还很年轻，站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旁边。两人身后是一个小型诊所，门牌上写着几个已经模糊的字。
宋氏慈善医疗站。
而站在两人中间的男孩，正是幼年的叶川。
顾恒抬手敲了敲车窗。
“叶川，或者我该叫你宋少爷。”
叶川没有降下车窗。
顾恒笑了笑。
“你以为躲在车里就能离开？这整个停车场都是我的人。”
顾念看向林悦。
“还有几条路？”
“东侧有一条货运通道，但出口被锁了。”
“能打开吗？”
“需要三分钟。”
“给你一分钟。”
林悦下车。
两名保镖立刻冲上来。
叶川推开车门，直接挡在林悦面前。
第一个人一拳打来。
叶川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臂向后一拧。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撞上车门。
第二个人拔出伸缩棍。
顾念推开叶川，抬脚踢中那人的膝盖。
男人跪倒在地。
顾念站在车旁，裙摆染血，气场却比那些保镖更强。
“顾恒，你动我一下试试。”
顾恒沉下脸。
“你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真的要跟我翻脸？”
“他不是刚认识的。”
“你们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可他是我丈夫。”
这句话让叶川怔了一下。
顾念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锁定着顾恒。
“只要婚礼完成，他就是顾家的人。你要动他，先问问顾家的董事会同不同意。”
“你以为一场假婚礼能骗过所有人？”
“至少能骗过你爷爷的遗嘱。”
顾恒脸色微变。
叶川这才意识到，顾念刚才的婚礼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正在用自己挡住顾恒的逼宫。
顾恒冷声开口。
“你还不知道他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他一个。”
叶川侧过脸。
“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在保护我。”
“我是在保护我自己。”
“那就好。”
“你不用自作多情。”
两个人说话时，林悦已经跑到货运通道旁。
她打开控制箱，迅速拔出几根电线。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林悦抬头喊道。
“通道最多只能开十秒。”
顾念立刻上车。
“走。”
叶川坐进驾驶位。
“你让我开？”
“你不是会开车吗？”
“会，但这车不是我的。”
“撞坏了算我的。”
叶川一脚踩下油门。
轿车冲向货运通道。
前面横着一道铁门，铁门只打开了一条缝。
林悦率先冲出去。
顾念抓住叶川的手臂。
“别减速。”
“这门能过吗？”
“不能。”
“那你还让我别减速。”
“因为后面的人快追上来了。”
叶川咬紧牙关，方向盘猛打。
轿车擦着铁门冲了出去，车身右侧被狠狠刮下一道漆。后视镜飞出去，车尾也撞得变形。
他们冲出停车场，拐进街道。
几辆黑车紧追不舍。
顾念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我的车牌发给所有路口，拦住后面的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念的脸色更加难看。
“连你也被收买了？”
她挂掉电话，直接将手机扔到一旁。
叶川看了她一眼。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氏集团总经理。”
“这我知道。”
“还不够吗？”
“我今天被你拉着拜堂，然后被人追杀，现在又发现自己可能是豪门继承人。你告诉我一句总经理，觉得够吗？”
顾念沉默了几秒。
“你身上的胎记，确实和宋家小少爷一样。”
“那份资料呢？”
“我从来没看过。”
“顾恒为什么会有？”
“因为他一直在查宋家继承人的下落。”
“他想杀我？”
“如果你真的是宋家人，他就一定会杀你。”
叶川猛地踩了刹车。
顾念身体前倾，肩膀撞到车门，伤口再次渗血。
“你干什么？”
叶川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顾恒在查人，还把我推上婚礼台。”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你知道我住在你对门。”
顾念没有说话。
叶川盯着她的眼睛。
“你每天都在观察我，对不对？”
“我只是见过你。”
“你知道我几点出门，知道我住哪一层，还知道我会开车。”
“这些都不难查。”
“所以今天的婚礼，不是临时抓人，而是你从一开始就选中了我。”
顾念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站上台的人。”
“整个酒店那么多人，你偏偏找我。”
“因为你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
“你怎么确定？”
“因为你看起来很缺钱。”
叶川气笑了。
“顾总看人真准。”
顾念抬眼。
“你生气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五万元就把命卖给你了。”
“我会给你一千万。”
叶川愣住。
“一千万？”
“陪我演三个月的夫妻。”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签了它，你就能拿到定金。”
叶川没有接。
“演夫妻要演到什么程度？”
“住在一起，出席必要场合，面对我父亲和董事会。”
“还要拜堂？”
“已经拜过了。”
“那领证吗？”
顾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必须领。”
叶川看着她肩头的伤口，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追车。
他忽然笑了。
“顾总，你这是把我从吃席，直接骗进婚姻了。”
顾念冷冷看着他。
“你也可以不答应。”
“我有一个问题。”
“说。”
“演完三个月之后呢？”
“拿钱走人。”
叶川伸手接过文件。
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顾念，她知道你真正的身世。
叶川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顾念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下一秒，顾念的手机同时亮起。
她看完内容，脸色骤然变白。
叶川伸手抢过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养了他二十年的养母躺在医院病床上，身边站着顾明远。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
想救她，就别签顾念给你的协议。
05 一千万的假夫妻
医院的照片像一根针，扎进叶川眼里。
他捏着顾念的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
“你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妈的病房里？”
顾念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色比肩头的伤口还要苍白。
“这张照片不是今天拍的。”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认识我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顾念伸手拿回手机。
“先去医院。”
“协议呢？”
“先放着。”
“我现在没心情演戏。”
“你妈可能有危险。”
顾念打开车门。
叶川一把抓住她。
“你别装得像个好人。”
顾念回头，眼神冷得吓人。
“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拿你母亲的命赌气。”
这句话让叶川松开了手。
他重新启动车子，直奔医院。
一路上，顾念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到一半，她突然报出一个地址。
“去东城仁和医院。”
叶川皱眉。
“不是这家。”
“你母亲不在原来的医院。”
“你怎么知道？”
“照片背景是仁和医院。”
“你认出那面墙了？”
“我父亲的私人病房，只对顾家开放。”
叶川猛踩刹车。
“你父亲把我妈带走了？”
“有可能。”
“顾念，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我不需要你提醒。”
两人赶到仁和医院时，门口已经站了几个黑衣人。
叶川刚下车，其中一人便迎上来。
“叶先生，顾总，顾先生请你们进去。”
叶川拦住他。
“我妈在哪里？”
“先见顾先生。”
“我问你她在哪里。”
那人没有回答。
叶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压到车门上。
“我没时间陪你们绕弯子。”
顾念按住叶川的手。
“放开。”
“你让我放？”
“这里是医院。”
“他们把我妈带走了。”
“所以你更不能在这里动手。”
叶川盯着她几秒，最终松开了那人。
顾念带他走进医院。
电梯直达顶层。
病房门口，顾明远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他看见叶川，眼神复杂。
“你比照片里长大了。”
叶川快步走进去。
养母沈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妈。”
沈兰睁开眼，看见叶川后，眼神明显慌乱。
“小川，你怎么来了？”
“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
沈兰看了一眼顾明远，立刻别过脸。
“是医院安排的。”
“你原来的医院呢？”
“没什么区别。”
叶川走到床边。
“妈，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认识你？”
沈兰的手指颤了一下。
顾明远沉声开口。
“你母亲不想说，就别逼她。”
“你闭嘴。”
叶川回头。
“我妈跟你无亲无故，你凭什么把她带走？”
“因为她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念看向顾明远。
“爸，你早就知道叶川是谁？”
“我只是怀疑。”
“你还把他母亲接到这里。”
“为了保护她。”
叶川冷笑。
“保护到连人都不让我见？”
顾明远示意保镖出去，随后看着叶川。
“二十年前，宋家发生过一场车祸。宋家夫妇当场死亡，唯一的孩子失踪。那一年，我在慈善医疗站见过一个受伤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
“很可能是。”
“很可能？”
“当时现场混乱，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你母亲把你带走后，离开了云城。”
叶川看向沈兰。
“妈，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
“小川，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叶川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养子。
可养母从来不肯说他的身世。
他以为那是因为当年捡到他的地方太偏，没有线索。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自宋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应过别人，要让你平安长大。”
“谁？”
沈兰没有回答。
顾明远沉声说。
“是我。”
叶川猛地转头。
“你？”
“当年宋家内部争权，有人要杀那个孩子。你父亲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想办法把你送走。”
“那你为什么不照顾我？”
顾明远沉默片刻。
“因为我后来发现，想杀你的不是宋家人。”
“是谁？”
“顾家。”
顾念的脸色一变。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明远没有看她。
“当年有人为了夺取宋家的资产，联合顾家内部的人制造车祸。宋家夫妻死后，对方还在找孩子。顾家无法保住你，只能把你送走。”
叶川盯着他。
“那为什么现在又把我找回来？”
顾明远没有回答。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顾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因为宋家老爷子死前留下的遗嘱，终于被找到了。”
他将文件摔在桌上。
“只要叶川确认身份，宋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归他所有。”
叶川看向顾念。
“这就是你要我演戏的原因？”
顾念摇头。
“我只知道你可能和宋家有关，不知道股份的事。”
顾恒笑了。
“顾念当然不会告诉你。她和你结婚，是为了借你的身份拿到宋家股份。”
顾念猛地转身。
“顾恒，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等遗嘱公布就知道了。”
顾恒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叶川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眉眼和顾念十分相似。
叶川看向顾念。
“她是谁？”
顾念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姐姐。”
“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她在二十年前那场车祸里死了。”
顾恒轻声说道。
“不是死于车祸。”
他看着叶川，笑意越来越深。
“她是被你亲生父亲亲手推下楼的。”
顾念猛地抬头。
“你闭嘴。”
顾恒却继续说道。
“而你，就是那场命案唯一的见证人。”
叶川脑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画面。
雨夜。
破碎的窗户。
一个女人倒在楼下。
还有一双沾满血的手。
他头痛欲裂，身体踉跄着撞到床边。
顾念伸手扶住他。
“叶川，你怎么了？”
叶川抬起头，看着她惊慌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一字一句开口。
“当年在楼上推人的，不是我父亲。”
顾念脸色苍白。
“那是谁？”
叶川看向顾恒。
“是你。”
顾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06 顾总也住我对门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顾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说什么？”
叶川扶着床沿，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段画面太过模糊，却有一个细节清清楚楚。
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右手戴着一枚黑色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个顾字。
顾恒如今手上，正戴着同样的戒指。
叶川指着他的手。
“你推了那个女人。”
顾恒低头看了一眼戒指，随即冷笑。
“你只是看了一枚戒指，就敢在这里污蔑我？”
“我还看见了你的脸。”
“二十年前我才几岁。”
“十四岁。”
顾念忽然开口。
顾恒回头看她。
顾念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一年你十四岁。”
“你也信他？”
“我只是问你。”
顾念盯着顾恒。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过宋家？”
顾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明远重重咳了一声。
“顾恒，够了。”
“爸，你现在还要护着我？”
顾恒猛地转身。
“你当年把叶川送走，不就是为了掩盖这件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亲眼看见了我推她。”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川脑子一阵轰鸣。
原来他不是因为车祸失去记忆。
他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后，撞伤了头。
而那场事故里，顾恒才是凶手。
顾念向后退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哥哥。
“你杀了姐姐？”
顾恒咬牙。
“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她是我们的姐姐。”
“她挡了我的路。”
顾念的眼眶瞬间红了。
顾恒看向叶川。
“你记起来又怎么样？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你。”
“我相信他。”
沈兰虚弱地开口。
顾恒脸色一变。
“你也在现场？”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跑了。是我把小川从楼下救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顾明远威胁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顾明远。
沈兰闭上眼。
“他说如果报警，顾家会把小川交给那些人。”
顾明远没有否认。
叶川看着这群人，只觉得荒唐至极。
一个是害死姐姐的凶手。
一个是隐瞒真相的父亲。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
顾念走到顾恒面前。
“你这些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姐姐是因为调查宋家资产流向才死的？告诉你父亲为了保住顾家，选择牺牲她？”
“你闭嘴。”
顾念抬手给了顾恒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彻病房。
顾恒偏过脸，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你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打我？”
顾念看着他。
“他不是刚认识的男人。”
“你们今天才拜堂。”
“可他是我丈夫。”
顾恒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的婚礼根本没有合法效力。”
顾念神色一冷。
“只要领证，就有。”
“你敢领吗？”
顾恒看向叶川。
“宋家的身份还没确认，顾家的董事会不会承认他。你要是现在跟他领证，等于把自己和一个随时可能被抓走的人绑在一起。”
叶川站到顾念身边。
“谁说我要她养？”
顾恒嗤笑。
“你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有，还想保护她？”
“我的身份可以查。”
叶川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宋家当年车祸的全部资料，还有顾恒名下所有账户。”
对面的人立刻应声。
顾念听见那边的称呼，眼神微动。
“你找谁查？”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能查到这些？”
“能让顾恒睡不着觉的朋友。”
顾恒刚要开口，病房门外忽然传来警笛声。
两名警察走进来。
为首的人看了看叶川。
“谁是叶川？”
叶川站出来。
“我是。”
“有人举报你涉嫌冒充宋家继承人，并且参与一起二十年前的命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念立刻挡在叶川前面。
“他没有做过。”
“顾小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顾恒站在旁边，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叶川，你不是很有本事吗？现在跟警察解释去吧。”
叶川看向顾恒。
“你以为我走了，就没人查你？”
顾恒低声说道。
“你没有机会了。”
警察拿出手铐。
顾念突然伸手按住叶川。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叶川。
正是之前那份假夫妻协议。
叶川低头一看，最后一页已经被她签上了名字。
顾念又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出两张身份证。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叶川愣住。
“现在？”
“对。”
“警察在这里。”
“所以更要现在。”
顾念转头看向警察。
“他不是冒充我的丈夫。”
她将结婚协议举起来。
“他是我的合法配偶。”
警察皱眉。
“你们还没有登记。”
顾念看着叶川。
“那就去登记。”
顾恒脸色骤然大变。
“顾念，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你一旦和他领证，顾家和宋家都会把你当成敌人。”
“从你们把我当成棋子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是敌人了。”
叶川看着顾念，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每天早上电梯里那个冷漠的邻居完全不同。
她敢在所有人面前护着他。
也敢把自己的人生押在一个刚拜完堂的男人身上。
他伸手接过文件。
“顾总，你确定要把戏演到这一步？”
“我不演了。”
顾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我需要你成为我的丈夫，真的那种。”
叶川心口微微一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
刚才派出去调查的人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很模糊，拍摄地点正是二十年前的宋家别墅。
楼梯拐角处，一个年轻的顾恒站在窗边。
而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顾家旧式管家的制服。
叶川放大画面，脸色骤然变了。
因为那名管家，他在今天的婚宴上见过。
对方此刻正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病房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枪声响起。
顾念猛地扑向叶川。
子弹擦过她的肩膀，打碎了身后的玻璃。
而那名老管家在混乱中低声说了一句。
“少爷，夫人还活着。”
叶川浑身一震。
“谁是夫人？”
黑暗里，老管家笑了。
“当然是您亲生母亲。”
医院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叶川，别相信顾念。”
叶川抬头看去。
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女人站在灯光之外。
她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和顾念极其相似的脸。
顾念死死盯着她，声音发颤。
“姐姐？”
07 死去的人回来了
“别叫我姐姐。”
女人站在走廊尽头，第一句话就让顾念白了脸。
“你姐姐已经死了，我叫顾清，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顾念的手还挡在叶川身前，肩头的血浸透了纱布。
“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
“因为你父亲觉得，多一个女儿，就多一个分家产的人。”
顾清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鉴定报告。
“我找了顾家三年，今天才有机会见你。”
叶川没有上前。
他把顾念拉到身后，目光转向病房门外的老管家。
“先把东西放下。”
警察已经控制住老管家的手臂，另一人迅速收走了那把黑色器械。走廊恢复供电，地上滚着一枚弹壳，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老管家看了一眼顾清，嘴唇抿得死紧。
顾清却率先开口。
“不是我让他来的。”
“我还没问，你急什么？”
叶川把手机递给警察。
“刚才的通话、短信和视频都在里面，麻烦一并保存。”
顾恒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想往门边挪，却被警察拦住。
“你也留下。”
“刚才是他胡乱指认，我只是顺着他的话说。”
“有没有问题，调查后会有结论。”
顾恒看向顾明远。
这一次，顾明远没有替他开口。
顾清走近两步，把一张照片递到叶川面前。
“你亲生母亲还活着。”
照片上的女人坐在疗养院窗边，膝上搭着一条薄毯。
叶川看了很久。
没有熟悉感，只有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地址。”
“你先离开顾念，我就告诉你。”
叶川抬起眼。
“找我认亲，为什么要拿她当条件？”
“她父亲害你失去二十年，你不恨吗？”
“谁做过什么，我会查。”
“你就这么相信她？”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
顾念低下头，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他却握紧了。
“刚才有人冲进来，她第一反应是挡在我前面。”
“你给我一张照片，就要我把她推开？”
顾清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悦带着医护人员赶来，看到顾念肩上的血，声音都变了。
“先去处理伤口。”
顾念仍盯着顾清。
“我姐姐到底怎么死的？”
顾清没有回答，把照片放到窗台上。
“想知道，就自己查你父亲。”
她转身要走，警察伸手拦住。
“你也需要配合调查。”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明远坐在轮椅上，像突然老了十岁。
叶川走到他面前。
“她说的是真的吗？”
“有些是真的。”
“哪一些？”
顾明远看了眼正在被护士检查伤口的顾念。
“顾清确实是顾家人，但她和你母亲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先确认。”
叶川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总想替所有人决定什么时候知道真相。”
顾明远垂下眼，没有反驳。
沈兰在病房里喊了一声。
叶川立刻回去。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小川，别让别人牵着走。”
“妈，你还知道什么？”
“我救下你的时候，你一直攥着一只蓝色发夹。”
沈兰从枕头下摸出一只旧布袋。
“我怕丢，带了二十年。”
袋子里那只发夹已经褪色，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念字。
顾念刚处理完伤口，走到门边，看到发夹时整个人定住。
“这是我的。”
叶川抬起头。
“你的？”
“我小时候走丢过一次，姐姐带我去宋家找人。”
顾念伸手碰了碰发夹，指尖发颤。
“我记得有个小男孩，把我藏在柜子里，说外面吵，让我别出来。”
叶川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画面。
一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女孩哭得说不出话，他把口袋里的糖塞给她，关上柜门。
他以为自己只是事故的见证人。
原来那天，他还护过一个人。
林悦接过发夹，迅速拍照，把顾念小时候的相册翻出来对照。
照片上，三岁的顾念戴着同款发夹，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顾念看着照片，眼泪终于落下来。
叶川把发夹放回她掌心。
“你先收着。”
“你不怕我也在骗你？”
“怕。”
她的手顿了一下。
叶川抬手，用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
“所以我们一起查，谁都别替谁做主。”
顾念看着他，缓缓点头。
警察从外面进来，告诉他们，刚才的报警信息存在明显矛盾，叶川暂时不需要被带走，但仍需留下联系方式配合调查。
顾恒则被请进了另一间房。
顾念终于松了口气。
叶川低头看向她手里的协议。
“还有件事。”
她脸色微变。
“领证？”
“协议不能证明合法夫妻，这个你知道吧？”
顾念难得露出一点窘迫。
“刚才太急了。”
“那句不演了呢？”
她没有回答。
叶川刚要再问，林悦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接听两句，脸色沉下去。
“顾总，公司通知，明早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
“什么议题？”
林悦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完。
“免去你的总经理职务，理由是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欺骗所有股东。”
08 新郎先把账算清
第二天八点五十，顾念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恒没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顾氏第二大股东郑启山。
他把一份离职安排推到桌边。
“顾总，签了吧，体面一点。”
顾念没碰。
“我还没有被罢免。”
“昨天的事闹成那样，你还觉得自己适合管理公司？”
会议桌两侧，有人低头，有人交换眼色。
叶川跟在顾念身后进来，随手把椅子拉开。
郑启山看了他一眼。
“这里不是婚宴，没有你的座位。”
“我陪她来。”
“董事会讨论的是公司事务。”
“那就讨论公司事务。”
叶川把手机放在桌上。
“谁先提出拿婚姻决定总经理任免？”
郑启山脸色一沉。
“你有什么资格问？”
顾念坐下来，把一份盖章文件放到面前。
“他是我临时聘请的资料顾问，已经签过保密协议。”
昨天深夜，她把这几年能拿到的项目资料交给叶川。
他看了三个小时，没问她家的旧事，只问了一句，公司究竟亏在哪。
顾念这才知道，他被辞退前做的是供应链成本分析。
他最会的，就是从一堆看不懂的数字里，把不该出现的钱找出来。
郑启山嗤笑一声。
“临时找个人，就能救你的职位？”
“我的职位靠业绩。”
顾念打开投影。
“过去两年，主营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三，三项新业务完成回款，只有西城仓储项目持续亏损。”
郑启山立即打断。
“旧项目的事可以以后讨论。”
叶川抬头。
“为什么？”
“今天的议题不是这个。”
“今天有人说她损害公司利益，我们就得看看，利益到底损害在哪。”
他把一张表投到屏幕上。
同样规格的运输包装材料，西城项目采购价比其他项目高了四成。
供货公司更换过三次，收款账户却始终关联同一家企业。
会议室里逐渐没了翻纸声。
郑启山的手按在桌面上。
“价格受运输、损耗影响，你懂多少？”
“所以我把运费和损耗都单列了。”
叶川切换下一页。
“贵出来的这部分，去了哪里？”
一名董事坐直身体。
“财务呢，把原始合同调出来。”
郑启山冷声开口。
“一个外人拿张表，你们就信？”
顾念看着他。
“那就请第三方审计。”
“你这是故意转移视线。”
“我要求核查项目，你要求我因为婚礼辞职，谁在转移视线？”
郑启山一时没接上话。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明远被助理推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启山立刻起身。
“顾董，你来得正好。”
顾明远没看他，先看向女儿肩头的纱布。
顾念把西装往上拢了一点。
“我能处理。”
父女对视片刻，顾明远收回目光。
“婚姻不是任职条件，先前我以撤职逼她结婚，是我失当。”
会议室瞬间安静。
郑启山的笑僵在脸上。
“可昨天换新郎的事，已经影响公司形象。”
“所以发澄清，婚约解除，双方私人事务，不涉及公司经营。”
顾明远看向秘书。
“西城项目交第三方审计，相关人员回避。”
郑启山猛地按住文件。
“你们父女合起来算计我？”
顾念站起身。
“账是真的，就不怕查。”
两名董事先后点头。
原本准备举手罢免她的人，开始翻看那份项目明细。
叶川靠回椅背，终于拿起桌上的水。
顾念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转过头，她没看他，嘴角却松了一点。
会议结束后，郑启山从两人身边经过，停下脚步。
“叶先生这么有本事，昨天怎么还靠五万块上台？”
顾念脸上的笑淡了。
叶川却点点头。
“我缺钱，也没偷你的。”
“吃软饭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先把那几笔采购说清楚，再操心我吃什么。”
郑启山的脸一下涨红。
他甩手离开，走到拐角便掏出手机。
林悦从另一边过来，把电脑递给顾念。
“他让人发消息了。”
屏幕上，一段婚宴视频已经出现在本地论坛。
叶川被推上台的画面被截出来，配上收款截图。
标题把他写成拿钱替豪门千金撑场面的骗子。
评论一条接一条跳出。
顾念拿过手机，准备联系法务。
叶川却先按住她。
“我妈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医院不会让无关人员进去。”
“那就先保存证据。”
顾念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生气？”
“生气。”
叶川关上电脑。
“但我的气，不能只拿来给他们看热闹。”
电梯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里面，认出叶川，立刻举起手机。
“就是他，那个拿钱结婚的。”
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
顾念一步跨过去，挡住镜头。
“删掉。”
男人笑了。
“怎么，顾总花钱买的新郎，还不让人拍？”
叶川伸手把顾念护到身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09 谁说他只值五万
叶川没有碰那个男人的手机。
他先按住电梯开门键，叫来大厅保安。
“这里是办公区，请登记他的身份，保留监控。”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拍个视频，你至于吗？”
“你跟着我们进专用电梯，还把镜头怼到她伤口上。”
“公众人物还怕拍？”
顾念抬起头。
“我不是你购买门票才能见的人，也没有同意接受采访。”
保安赶到，男人还想争辩，却在看到监控镜头后转身离开。
林悦记下了时间。
顾念拿过叶川的手机，看了一眼论坛上的评论。
最新一条，把沈兰的住院楼层都写了出来。
她的脸色骤变。
“我马上让人处理。”
叶川接过手机，直接给周扬打电话。
“你昨天录的视频，还在吗？”
“在，我就等你开口。”
周扬憋了一晚的气，声音都拔高了。
“他们只放你收钱，不放你被拉上去，我都快骂人了。”
“原片发我，别骂，别剪。”
十分钟后，婚宴现场的完整视频被保存下来。
林悦调出转账记录，给顾念过目。
五万元是她临时联系人的报酬，叶川上台前收到，备注写得很清楚，临时仪式配合费。
那笔钱不光彩，却也不是偷拍视频里暗示的骗婚款。
顾念拿着手机，忽然开口。
“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解释。”
叶川看向她。
她拨通了公司公关负责人的电话。
“借一间会议室，我录一段说明。”
林悦一怔。
“现在？”
“现在。”
镜头打开时，顾念没化妆，肩上的纱布也没有遮。
她把双方解除原婚约的书面文件放在桌上。
“宋屿没有到场，叶川临时帮忙完成仪式，他没有冒充任何人，也没有向我索取财物。”
“婚宴处理不当，由我承担责任。”
她停了一下，看向镜头。
“请停止骚扰他的家人，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我们已经取证。”
视频录完，林悦看着她。
“顾总，还有一句，大家都在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顾念转头看向叶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川伸手关掉拍摄。
“这句不用替网上的人回答。”
顾念心头一松，随后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空。
视频发出后，完整婚宴原片紧接着公开。
周扬在下面贴了自己请叶川吃席的聊天记录。
叶川确实不知道新娘是谁，更没有提前策划。
几个最早传播剪辑视频的账号开始删帖。
林悦收到法务的回话，终于扬了下眉。
“有一个账号的推广费，来自西城项目的供货商。”
顾念看着屏幕，眼神冷了。
“继续取证。”
叶川刚端起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宋屿的名字。
林悦先绷紧了脸。
“他还敢来？”
电话接通，宋屿的声音疲惫又急。
“我没挪用公款，那是以前一笔代付款，我已经把材料补上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我昨天去婚礼的路上，被人用假消息拖住，后来又被带去问话。”
叶川看了眼顾念，打开免提。
宋屿沉默一瞬。
“念念也在？”
“叫顾总。”
叶川语气平静。
顾念抬眼看了他一下。
宋屿咬了咬牙。
“顾总，我不知道顾恒会闹成那样，但我和郑启山确实有过合作。”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他答应过我，婚后让你退出经营，我来接你的位置。”
顾念指尖一下收紧。
叶川把水杯放到她手边。
“你现在说这些，想换什么？”
“我手里有他发来的合同，还有录音。”
“条件。”
“我帮你们，你们别把我也推给他。”
顾念终于开口。
“该查的事情，一件都不会替你遮。”
宋屿沉默了很久。
“好。”
电话挂断后，文件很快传来。
林悦看得背脊发凉。
婚前财产安排、婚后表决授权、顾念退出经营后的岗位接替，每一页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不是祝福。
顾念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叶川把电脑合上。
“没嫁成，挺好。”
她抬起眼。
“你觉得我可笑吗？”
“我觉得菜上晚了。”
顾念愣住。
叶川拿起外套。
“昨晚没吃成席，今天到现在也没吃饭，你还准备让我饿着替你算账？”
她终于笑了一下。
林悦刚松口气，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公寓物业。
“顾小姐，有人把您家门牌号发到网上了，楼下现在围着不少人。”
10 对门先借住一下
顾念回到公寓时，楼道里还站着两个拿手机的人。
物业把人请走，叶川站在她门前，没有让她立即进去。
门锁旁贴着一张纸。
上面印着那段被剪辑过的视频截图。
顾念伸手要撕，被他拦住。
“先拍照。”
物业经理满头是汗。
“顾总，是我们管理疏漏。”
“查进出记录，换掉泄露的门禁码。”
顾念的声音很稳。
可叶川看到，她从包里拿钥匙时，手指一直没有停稳。
他打开对面的门。
“先去我家。”
顾念看着门里那双灰色拖鞋，没有动。
叶川回头。
“怕我家也要收费？”
“我不想再把你拖进去。”
“我的名字都挂在网上了，你现在说这个，晚了。”
他把备用拖鞋放到门边。
“进来。”
屋子不大，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张合照，叶川站在养父母中间，笑得有点傻。
顾念看了两眼，转开视线。
叶川把温水放到她手边，回卧室换床单。
她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屋子比自己的房子暖。
林悦赶来时，手里抱着电脑和两只文件袋。
她看了一眼站在厨房的叶川，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顾念，嘴角刚抬起来，就被顾念扫了一眼。
“说正事。”
林悦立刻坐直。
“网上的隐私信息正在处理，但这两天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入。”
“我去酒店。”
叶川从厨房出来。
“酒店有多少人知道你入住？”
顾念没说话。
“你肩膀不能用力，住这里，我睡客厅。”
林悦眼睛一亮。
“正好，之前的协议也要重签。”
她把那份一千万的旧协议抽出来。
叶川看见上面的领证条款，直接拿起笔划掉。
顾念的目光落到笔尖上。
“你不同意？”
“不同意用领证换钱。”
林悦难得没接话。
叶川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人身安全保证，你保证不了。”
顾念望着他。
“那你要什么？”
“写清楚，三个月，对外配合必要场合，私下互不干涉，谁都能提前终止。”
他又划掉一行。
“还有，不能让我冒充已经登记的丈夫。”
顾念的脸慢慢热了。
医院里那句合法配偶，现在想起，确实荒唐得厉害。
“知道了。”
“报酬也改。”
“你嫌少？”
“我嫌太多，拿着睡不着。”
叶川把纸推回去。
“按临时顾问算，今天查账的活，市场价多少？”
林悦看了眼顾念，认真报了个数。
叶川点头。
“再加共同居住的房租和伙食费，月底结。”
顾念垂下眼，看着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协议。
她原本以为，只要钱够多，就能把关系写得清楚。
结果他一笔一笔，把她准备好的条件全拆了。
“你不想查宋家的事吗？”
“想。”
“有那笔钱，你会方便很多。”
“我会挣钱。”
叶川把笔放下。
“但我不想以后真有一天喜欢谁，先被问值多少钱。”
屋里静了一瞬。
林悦低头盯住电脑，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念缓缓拿起笔，在新协议上签了名字。
两个人各留一份。
叶川把客房收拾出来，告诉她热水器怎么开，药放在哪里。
顾念听得很认真。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有没有过敏的东西？”
“没有。”
“不能吃辣？”
“可以。”
“那就别再点那个清水煮菜的外卖了。”
顾念一怔。
“你怎么知道？”
叶川看她一眼。
“对门住了半年，你每次扔外卖袋都堵我门口。”
林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念想反驳，又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当天晚上，物业换好门禁，公寓恢复安静。
顾念洗完澡出来，叶川正拿着一张纸站在餐桌边。
那是林悦随手打印的项目备忘。
纸的背面，夹着顾清留下的疗养院地址。
顾念走过去。
“明天一起去？”
叶川点头。
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顾清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只能你一个人来，带顾念，就见不到你母亲。
11 她不会做饭
顾念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不去里面，在外面等你。”
叶川没有接话。
她以为他仍在犹豫，转身去拿药。
下一秒，手机被他重新拿起来，拨通了顾清的号码。
“地址是真是假，我会自己核实。”
“你还带着她？”
“她住我这里。”
顾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她父亲做过什么？”
“我已经在配合调查。”
“那你还护着她？”
“有话就说，别拿病人当谈条件的工具。”
叶川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顾念。
“明天我们先联系疗养院，确认探视手续。”
顾念低声应了。
她想问他为什么不肯听顾清的话，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饿不饿？”
叶川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半。
“你不是吃过了？”
“林悦买的粥，我没吃几口。”
“冰箱里有面。”
“我做。”
顾念径直去了厨房。
叶川倚在门边，看她把锅放上灶，又拿起油瓶，足足停了十秒。
“你找什么？”
“量杯。”
“倒油还要量杯？”
“食谱写十五毫升。”
叶川没出声，抱着胳膊继续看。
她把锅烧热，油下得多了一点，随后拿起刚洗好的青菜就往里放。
叶川眼疾手快关火，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油点落在灶台上。
顾念站在他身前，耳根一点点红了。
“我只是没做过这种锅。”
叶川看向崭新的锅柄。
“锅的问题。”
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叶川接过铲子。
“会做什么？”
“烧水。”
“还有呢？”
“煮咖啡。”
“顾总，你的厨艺挺专一。”
顾念转身就要走，被他叫住。
“别跑，帮我洗两个番茄。”
她低头洗菜，认真得像在签合同。
两碗番茄鸡蛋面端上桌时，已经快十一点。
顾念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小口，然后又吃了一口。
叶川看着她。
“毒性需要半小时才发作，不用试这么仔细。”
她瞪了他一眼。
“比外卖好吃。”
“那当然。”
她吃得很安静，却把汤也喝得差不多。
叶川收碗时，看见她摸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干什么？”
“算伙食费。”
他把手机抽走。
“这一顿算你试吃，不收费。”
“协议写了月底结。”
“那月底再算，你现在别把我这碗面吃出审计报告的味道。”
顾念终于放下手机。
她坐在餐桌旁，看他挽起袖子洗碗，忽然想起自己加班回家时，对门常传来的饭菜香。
那时她嫌油烟。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股味道会让人不想走。
第二天一早，顾念被厨房的声音叫醒。
桌上摆着煎蛋和粥，旁边压着一张纸。
药在左边，早饭吃完再吃。
她看了两秒，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叶川从阳台接完电话回来，神色却不轻松。
“疗养院不在顾清发来的地址。”
顾念放下勺子。
“假的？”
“地址是一家停业的康复中心，但她照片里的窗户，我朋友查到了。”
他把另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南城静安疗养院。
公开资料里的楼外景，与顾清照片中玻璃反光的建筑一致。
顾念立即联系秘书核实。
半小时后，院方回复，确有一位姓宋的长期住院者，但探视需要家属同意。
顾清留下的联系方式，正是家属联系人。
叶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顾念走到他面前。
“先提交身份材料，再请警方协助，不用听她安排。”
他点头。
门铃忽然响了。
周扬站在外面，怀里抱着叶川昨天托他取的旧文件。
一进门，他先看到顾念，又看到餐桌上的两副碗筷。
嘴立刻张大。
叶川把文件接过来。
“闭上，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周扬看了眼顾念身上的家居服，默默点头。
“对，特别简单。”
顾念耳根发热，拿起碗进厨房。
叶川打开文件袋，脸上的笑却渐渐淡去。
里面有养父早年的工作证明，还有一张汇款存单。
开户时间是二十年前。
每月汇款的人，不是顾明远。
存单最下方，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顾清。
12 一碗热汤里的真相
“你妈以前收过她的钱？”
周扬把声音压低。
叶川一页页翻过去。
汇款不是每个月都有，前几年金额很小，后来逐渐停了。
最近的一笔，发生在六年前。
正好是养父住院那年。
顾念从厨房出来，看见存单，脚步停住。
“问阿姨。”
叶川拿起手机，又放下。
沈兰昨夜刚稳定下来，他不想隔着电话逼她。
“吃完去医院。”
顾念没有再说，替他把散开的纸按年份放好。
医院里，沈兰看见那张存单，半天没开口。
叶川坐到床边。
“妈，我不怪你。”
沈兰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说是你亲妈留的钱，让我们别苦着你。”
“你见过她？”
“见过两回，后来都是别人转。”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让我回宋家？”
沈兰握住他的手。
“她说，那边的人还在找你，回去就没命了。”
顾念站在床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清不只是刚找到顾家的女儿。
她至少二十年前，就知道叶川被送去了哪里。
叶川把存单装好。
“她最近联系过你吗？”
沈兰点头。
“上个月，她让我把你叫回老家，说云城要出事。”
叶川猛地抬眼。
上个月，他刚被公司辞退。
沈兰打过好几次电话，劝他回去找份安稳工作。
他只当母亲担心。
“她知道我住哪里？”
“知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念忽然想起婚宴上那句，除了你，没有人能站上去。
她转头看向林悦。
林悦也白了脸。
“我让周扬带人，是酒店经理提的。”
叶川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他听说宋屿迟迟没到，说先叫几个关系简单的人来凑桌，实在撑不住，就找个人帮忙完成仪式。”
周扬连忙解释。
“我没想骗你，我真以为就是吃顿饭。”
叶川摇头，示意他别急。
顾念拿出手机，联系酒店。
那个经理今早已经请假，联系方式暂时无人接听。
所有巧合，忽然串在了一起。
叶川被带去婚宴，顾恒带着身份资料出现，顾清拿着母亲的照片等在医院。
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摆好了位置。
顾念的手攥紧。
“是我把你推到了台上。”
叶川看向她。
“你也是被推上去的。”
她怔住。
他把那份存单递给赶来的警察，补充了酒店经理的情况。
既然有人想让他到处乱跑，他就偏不按那个人的路线走。
下午，院方终于同意协助核验。
登记信息显示，那位姓宋的住院者，并不是叶川的母亲，而是宋家一名远亲。
顾清给的照片没有伪造，身份却是假的。
叶川坐在医院走廊里，盯着核验结果，许久没动。
顾念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
“至少这次没白跑。”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我还真想过，万一她活着。”
顾念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话。
她只是陪他坐着。
过了一会儿，叶川忽然低头。
“你中午吃东西了吗？”
顾念一愣。
“没有。”
“走，回去做饭。”
“你还有心情？”
“总不能让她一条假消息，把咱俩都饿着。”
傍晚回到公寓，楼道里的纸已经清干净。
叶川换好鞋进厨房，顾念跟在后面。
“今天我洗菜。”
“会开水龙头就算进步。”
“叶川。”
“嗯？”
“再笑我，月底扣伙食费。”
他转头看她。
“顾总，你现在威胁人，已经只剩这招了？”
她没忍住笑，低头去洗青菜。
砂锅里炖着冬瓜排骨汤，热气顶起锅盖。
叶川尝了一口，把盐放回去。
顾念站在他身侧，忽然觉得，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终于被这间小小的厨房隔开了一点。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
“洗个菜，不至于。”
“我说医院。”
叶川看了她一会儿，把火调小。
“顾念，我们现在住一屋，遇到事别先想着把自己摘出去。”
她还没回答，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
林悦站在外面，脸色白得吓人。
她手里拿着一只旧信封。
“顾总，酒店那个经理找到了，他承认收过钱。”
叶川放下汤勺。
“谁给的？”
“他没见到本人，只收过一份入住名单和这个信封。”
林悦把信递过来。
封面上写着顾念亲启。
字迹很旧，纸张边缘已经发黄。
顾念拆开信，里面掉出半张儿童合照。
照片上的小男孩是叶川。
站在他身旁的小女孩，戴着那只蓝色发夹。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我没回来，别让念念住进锦江公寓十二栋。
顾念的指尖猛地发凉。
那正是她如今住的楼。
叶川接住从她手里滑落的信纸。
信的最后，落款是顾念姐姐的名字。
日期，却写着三个月前。
13 那封信是假的
“别回对门。”
叶川先关上门，把顾念拉离玄关。
林悦已经拨通物业电话，要求保留近期全部门禁记录。
顾念盯着那张信纸，声音发紧。
“这是我姐姐的字。”
叶川没有反驳，只把信放到餐桌上，拿手机拍下正反面。
“字可以是真的，信未必是真的。”
“可日期是三个月前。”
“一个人如果真想提醒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偏要把信交给收钱安排婚宴的人？”
顾念猛地抬头。
她刚才被那个落款钉在原地，竟没想到这一层。
林悦立即联系找到酒店经理的警察，把信封交出去。
叶川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日期最后一个数字上。
墨迹比正文深，笔画也更粗。
两个小时后，初步反馈来了。
信纸确实有些年头，但落款日期存在后加的痕迹，照片背面的那句话，也不是与原有字迹同时写下。
顾念扶住桌沿。
“有人想让我相信，她还活着。”
叶川点头。
“你一乱，就会去找顾清。”
林悦咬紧牙。
“她连死人都利用。”
顾念忽然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旧相册。
最后几页，夹着姐姐当年的信。
她逐页对照，很快停在其中一封上。
同样的开头，同样的句子，连一处写错后涂掉的字都一样。
原信提醒她不要去陌生地方，注意安全。
有人截取了字迹，重新拼成了现在这封信。
顾念把两张纸并排放好，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想要的，不是让我搬走。”
叶川看着她。
“是让你主动把房子交出去。”
顾念住进对门，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套房原本登记在姐姐名下，后来按继承手续转给她。因为离公司近，她才搬过来。
顾清第一次正式联系顾明远，也恰好在三个月前。
叶川立刻给警方补充这条线索。
第二天下午，在物业和办案人员见证下，他们打开了对门的储物间。
顾念平时不放杂物，那只旧木箱一直靠在最里面。
箱子是姐姐留下的，锁坏了，打不开，她就没碰。
工作人员打开箱底夹层时，一只扁平文件袋露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几本旧账、一份录音备份说明，还有一张顾念姐姐的工作证。
顾念的手停在半空。
工作证上的人笑得温柔。
她终于明白，姐姐不是回来找她了。
是姐姐拼命留下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她。
文件袋里还有一封真正的信。
日期，二十年前。
顾念看了第一行，眼泪便掉在纸边。
姐姐说，她查到宋家项目有异常转款，原件暂时不敢交给公司，先放在这套无人居住的房子里。
信的末尾，没有豪言壮语。
只叮嘱妹妹，长大以后，不要为了让父亲高兴，随便嫁给一个人。
顾念捂着嘴，肩膀轻轻发抖。
叶川站在她身边，没催，也没替她擦掉眼泪。
他把纸巾放进她手里。
她哭够了，自己抬起头。
“我要把这些交出去。”
“好。”
“我不想再听任何人说，为了顾家体面。”
“那就不听。”
当晚，顾清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念念，你收到姐姐的信了吧？”
顾念按下录音，声音没有一丝颤动。
“收到了。”
“那就搬走，把钥匙交给我，我替你保管她的遗物。”
“你知道箱底有夹层吗？”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片刻后，顾清笑了一声。
“你打开了？”
“账本已经交给警方。”
“那些东西会毁了顾家。”
“毁掉顾家的，是做错事的人。”
顾清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以为叶川真会留在你身边？”
“他恢复身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回宋家的资产。”
“你爸当年替顾恒隐瞒，他凭什么喜欢你？”
顾念握紧手机，却没有低头。
“这句话，你问错人了。”
叶川伸手接过电话。
“顾清，我要找的是事实，不是替你迁怒谁。”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还有，我跟顾念的事，你没资格安排。”
电话被猛地挂断。
顾念望着他，眼底还有泪，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叶川把手机还给她。
“这回没让你自己顶着，算不算有进步？”
她点头。
“有。”
林悦刚想开口，医院的电话突然打进来。
沈兰胸闷加重，需要进一步检查。
叶川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顾念比他更快一步拿起车钥匙。
“我开车。”
“你的肩膀。”
“已经拆线了。”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陪我找回姐姐留下的东西，现在，该我陪你去见妈妈。”
14 这一次我陪你
叶川赶到医院时，沈兰已经做完初步处理。
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他，建议尽快完善检查，评估后续治疗方案。
叶川听得很认真，问到注意事项时，才发现自己忘了拿笔。
一支笔从旁边递过来。
顾念已经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医生刚才说的几项逐条记下。
“饮食和用药，我再跟您确认一遍。”
她没有搬出顾氏，也没有喊人清场。
她拿着单子去缴费，回来时，另一只手里多了两瓶水。
叶川接过，才发现瓶盖已经拧松。
“你去公司吧，我这边能忙过来。”
顾念看了他一眼。
“公司有人上班，你这里有第二个儿子吗？”
他一时没接上话。
她把水塞进他手里，转身去问护士检查地点。
沈兰躺在床上，看着门外的两个人，眼眶慢慢红了。
“念念，别忙了。”
顾念走过去，弯下腰。
“阿姨，您哪里不舒服？”
“我舒服，我是怕耽误你工作。”
“工作排好了。”
她替沈兰把床头抬高一点。
“今天您最大。”
沈兰笑了，笑着笑着，又拉住叶川。
“别为了我，把人家拖累了。”
叶川还没开口，顾念已经接上。
“您没拖累谁。”
“可小川现在事情多。”
“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件办，您先把身体养好。”
她说得很稳，沈兰终于慢慢松开手。
等老人睡下，叶川在走廊叫住她。
“你今天不用这么拼。”
顾念停住脚步。
“我不是来完成协议的。”
他看着她。
她把那张缴费单递给他。
“钱从您的住院账户扣了，我只是跑腿，没有替你包办。”
叶川低头看见金额，忽然笑了。
“顾总现在很懂分寸。”
“被你划协议划出来的。”
午后，顾明远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外，看见女儿拎着水壶从护士站回来，表情有些难看。
“让助理做这些。”
顾念没有停。
“我自己有手。”
“你是公司总经理。”
“总经理不会打水？”
顾明远被问得一滞。
叶川从病房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水壶。
“你先吃点东西，我在这儿。”
顾念点头，去洗手。
顾明远看着两人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顾清那边，已经被要求配合调查。”
“我知道。”
“她不是你母亲。”
叶川抬起眼。
顾明远递来一份旧资料。
当年顾清与顾家关系疏远，长期在外，后来知道顾恒和郑启山做过的事，便拿这件事当筹码，一边向顾家索取利益，一边借他母亲的名义给沈兰汇款，保留接近叶川的渠道。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家团圆。
是有朝一日把人和证据都握在自己手里。
“你亲生母亲的死亡记录已经核实。”
顾明远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让你又盼了一回。”
叶川把资料接过来，指尖压在纸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别再替我决定，哪些真相能知道。”
顾明远点头。
这一次，没有解释。
顾念端着饭回来，看见叶川坐在走廊尽头，没有过去打扰。
她把饭盒放在他身边，自己坐下，撕开筷子的包装。
叶川低头看了一眼。
两份饭，一份没放辣椒。
“你记得？”
“你胃不舒服的时候，不吃辣。”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你做面，自己那碗没放。”
叶川拿起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他没再说话，慢慢把饭吃完。
傍晚，检查结果出来，沈兰的病情可以通过规范治疗控制，但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叶川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沈兰拉着顾念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今天多亏你。”
“您别客气。”
“我这儿子嘴上爱贫，心不坏。”
叶川站在一旁。
“妈，我还在呢。”
沈兰没理他，只看着顾念。
“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顾念抿着唇笑了。
“好。”
叶川忽然有些不敢看她。
沈兰却像终于下了决心，握住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婚礼都办了，也一起住了。”
“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去领证？”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顾念的手指轻轻一颤。
叶川还没回答，她先抬起头，看向了他。
15 我不想再演了
“妈，我们还没登记。”
叶川没有躲。
沈兰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为什么？”
顾念垂下眼，想把手抽回来。
叶川却先松开，给她留出退路。
“那天婚宴出了事，我临时上去帮忙。”
“后来呢？”
“后来我们签了协议。”
沈兰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什么协议？”
“对外配合三个月，帮她处理婚宴后的事情。”
病房里只剩输液仪轻微的声音。
顾念低声开口。
“是我提出的，阿姨，对不起。”
沈兰望着她。
“所以你今天来，也是因为协议？”
“不是。”
这两个字答得太快。
顾念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沈兰看着她，过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就好。”
她把顾念的手拉回来。
“我不逼你们领证。”
“可感情不能拿来应付别人，也别拿钱把自己绑进去。”
顾念点头，眼眶发热。
叶川站在旁边，第一次没能接上母亲的话。
晚上回到公寓，顾念径直回房，拿出那份协议。
纸角有一点折痕，是她这些天反复翻看的结果。
叶川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站在餐桌前。
“我们提前结束吧。”
他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你要搬走？”
“协议结束。”
“我问你是不是要搬走。”
顾念看着他，忽然笑得有点难看。
“你就只会问这个？”
叶川把杯子放下。
“那你教我问。”
她攥着纸，指节发白。
白天在公司，她可以跟董事对峙，可以把顾清的电话交给警方。
可站在这个人面前，最简单的一句话，竟比任何合同都难说。
“叶川，我不想每天算清，哪件事在协议里，哪件事不在。”
“你给我做饭，我会高兴。”
“你去医院，我想陪着。”
“你替我说话，我会记很久。”
她抬起头，眼里有一点倔强。
“这些不是一千万买来的，也不是房租和伙食费能结清的。”
叶川一步都没动。
她等了几秒，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如果不愿意，我明天就搬回去。”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叶川没有用力，只把她拉回来一点。
“我没说不愿意。”
顾念抬眼。
“那你说话。”
“我在想，要是我现在答应，会不会又被你写进补充协议。”
她眼里的泪还没落下来，先气得笑了。
“叶川。”
“在。”
他松开她的手，站得很认真。
“我也不想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拿着那份旧信，哭完还说要交给警方的时候。”
顾念怔住。
“不是我在医院照顾阿姨的时候？”
“那是后来更喜欢了一点。”
她终于红了脸。
叶川低头看她，声音慢下来。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顾总，也不是因为我可能姓宋。”
“我现在还是叶川，住这套房，会做饭，有时候嘴欠。”
“你愿不愿意，正式跟我谈恋爱？”
顾念眼眶一热，点了头。
叶川没放过她。
“顾总，口头确认。”
“愿意。”
他终于笑了。
那份协议被两人并排放进抽屉，没有撕。
顾念说，留着提醒自己，以后别再用合同替人表达感情。
叶川补了一句，尤其别再随便写合法配偶。
她抬手打了下他的胳膊，他没躲。
第二天，顾念开会前，把一份材料交给法务。
她主动披露了自己与叶川的真实关系，同时要求婚宴争议与经营考核分开处理。
郑启山的代理人提出异议。
“这时候承认恋情，会影响公司。”
顾念看着他。
“公司受影响，是因为有人把私人婚事当成侵占经营权的机会。”
她把宋屿交出的录音和授权草案放上桌。
“这部分，审计会说明。”
会议室里再没人拿她的婚事做文章。
散会后，叶川在楼下等她。
手里没有花，只有一袋热栗子。
“第一次约会，预算有限。”
顾念接过，笑着剥开一颗。
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负责身份核验的工作人员通知，鉴定与相关材料已经完成复核。
叶川，确实是宋家失踪的孩子。
宋家资产管理方希望次日与他见面。
电话挂断，顾念没有说恭喜。
她把剥好的栗子放进他手心。
“你想去，我陪你。”
叶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第二天等在会议室里的，除了宋家的代理人，还有一个人。
顾明远。
他面前放着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16 不是拿身份娶你
顾念先看见那份协议，脸色立刻沉下来。
“爸，你又想做什么？”
顾明远没有开口。
宋家代理人起身解释，身份恢复后的资产确认，与婚姻财产安排可以分别处理，这份文件只是供双方参考。
叶川拉开椅子坐下。
“先谈资产，私事我们自己决定。”
代理人点头，把文件换了一份。
那不是传说里随时可取的巨款。
遗嘱经过多年管理，涉及股权、税费和部分历史争议，需要依法完成一系列手续。
叶川翻到最后，看到需要本人签字的地方，没有立刻落笔。
“父母名下的旧案，我要看到完整材料。”
“我们可以提供已公开的部分，未结事项需要等调查结果。”
“可以。”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逐一记下来。
顾明远在旁边听着，神色渐渐复杂。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兴奋，会急着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
可叶川先问的，是管理责任、争议范围，以及那些钱有没有不清楚的去处。
会议结束，顾念去接林悦的电话。
叶川留在会议室里，把那份婚前财产协议推回顾明远面前。
“叔叔，现在可以说了。”
顾明远盯着他。
“你恢复身份以后，念念的位置会很难。”
“难在哪里？”
“外面会说，她早就知道你是谁，故意接近你。”
“昨天还说我吃软饭，今天就换她图钱？”
顾明远没接话。
叶川笑意淡了。
“别人今天说什么，明天就能换一句，我们总不能照着他们过日子。”
“你能保证一直这么想？”
“我不能用一句漂亮话保证一辈子。”
叶川把自己带来的文件放下。
里面是新工作的聘用意向，以及他准备开办成本咨询工作室的预算。
“但我没有等继承结果才找出路。”
“顾念喜欢我的时候，我也没拿身份向她承诺过什么。”
顾明远翻了两页，停在租金预算那一栏。
数额不大，每笔都算得很细。
叶川接着开口。
“她的公司、收入和房子，都是她自己的。”
“我接下来拿回来的东西，也会按法律把边界写清楚。”
“这些能谈，但得我们两个坐下来谈，不该是长辈拿着文件让她选。”
门外，顾念停住了脚。
她没有进去，眼睛却慢慢红了。
顾明远合上材料，沉默了很久。
“我对不起她姐姐，也对不起她。”
叶川没有安慰。
“这句话，您得对她说。”
顾明远点头。
当天傍晚，他独自去了医院。
沈兰正在吃饭，看见他，把勺子放下。
“又来劝孩子分开？”
“不是。”
顾明远在床边坐下。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说了抱歉，为当年的隐瞒，也为后来试图继续替所有人决定。
沈兰听完，没有说原谅。
“该配合调查就配合，该承担的别推。”
顾明远低下头。
“我知道。”
叶川站在门外，等顾明远出来，没再冷脸，也没有装作那些事从未发生。
两人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顾念忽然开口。
“婚前协议，我想签。”
叶川转头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
她说得很认真。
“不是怕你拿我的钱，也不是怕别人说我图你的。”
“我们既然想过一辈子，就把该讲清楚的讲清楚。”
叶川点头。
“听顾总的。”
她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你今天跟我爸说一辈子，谁同意了？”
叶川把车停到安全的车位，转身看她。
“那我现在申请。”
顾念望着他，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
“材料不齐。”
第二天晚上，叶川把身份证、户口本和一张婚姻登记预约单放到餐桌上。
旁边还有一只小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
“用我这几年攒的钱买的，不大。”
顾念站在桌边，眼里慢慢起了水光。
叶川没有再开玩笑。
“顾念，这次没有人推我上台。”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17 这回我是自愿的
“愿意。”
顾念回答得太快，快到叶川准备好的后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愣了两秒，笑起来。
“顾总，抢答不算违规？”
“你再问一次，我还是这个答案。”
叶川取出戒指，抬起她的手。
她的指尖有点凉，却没有躲。
戒指刚好合适。
顾念低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抱住他。
“我以为你会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宋家的手续办完，等我的事全处理干净。”
叶川抬手抱住她。
“那日子过起来就没个头了。”
“先把证领了，事情一起处理。”
她在他怀里点头，又很快抬起脸。
“我还没买戒指。”
“记账，月底结。”
顾念笑着捶了他一下。
第二天一早，叶川穿好白衬衫，站在门口等她。
顾念推开房门，两人看着彼此，同时停了一下。
她也穿了白衬衫。
没有婚纱，没有宾客，更没有人拿职位和家产逼她点头。
叶川伸出手。
“走吧。”
车开到登记处外，顾明远的电话来了。
顾念接通，刚说到来意，对面便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今天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她神色一紧。
叶川握住她的手。
顾明远的声音又传过来。
“证件带齐没有？”
顾念愣住。
“带齐了。”
“照片呢？”
“现场拍。”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那就好。”
顾念看着车窗外，眼睛忽然有些酸。
“爸。”
“以前的事，你不想原谅，我不逼你。”
顾明远的声音有些哑。
“这次，只要是你自己选的，我不拦。”
她低低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叶川替她把头发理好。
“还紧张？”
“有一点。”
“巧了，我也是。”
两人走进大厅，取号，填表，拍照。
工作人员确认双方意愿时，顾念看了叶川一眼。
他坐得笔直，回答得清楚。
“自愿。”
轮到她，她也没有犹豫。
“自愿。”
红色证件递过来时，叶川先看了一遍名字，又看了一遍照片。
顾念伸手。
“给我看看。”
他把两本都放进她掌心。
“顾总，合法配偶这四个字，这次可以用了。”
她本来还绷着，一下笑了。
站在门外拍照时，林悦突然从台阶下面蹿出来。
周扬举着手机，差点跟她撞到一起。
“新婚快乐！”
顾念瞪大眼。
“你们怎么知道？”
林悦晃了晃手机。
“叶先生提前约的，怕你嫌没有仪式感。”
周扬忍不住接话。
“他昨晚反复问我，白衬衫是不是显得太刻意。”
叶川伸手去抢手机。
“这段不用讲。”
顾念笑得眼睛弯起来，主动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照片定格时，她手里握着结婚证，他的手牢牢牵着她。
没有人是替身，也没有人被推上来。
中午，两人先去了医院。
沈兰戴上老花镜，把结婚证看了又看。
看到最后，眼泪落在镜框边。
“真领了？”
顾念在床边坐下。
“真领了，妈。”
沈兰的手抖了一下，赶紧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红包。
红包有些旧，边角被压得平整。
“准备很久了，不能嫌少。”
顾念双手接过。
“谢谢妈。”
沈兰看着她，笑着抹眼泪。
叶川站在旁边，故意叹气。
“我结婚，也没见您给我一个。”
“你有媳妇了，还要什么红包。”
顾念低头笑，偷偷把红包往他手里塞了一下。
他却按回去。
“这是你的。”
下午，警方通知几项调查有了重要进展。
酒店经理的收款记录、旧账资料与相关人员供述相互印证，顾恒、郑启山及顾清涉及的行为将依法继续处理。
老管家持械闯入医院的事，也没有被那句故弄玄虚的话掩过去。
叶川把补充材料交完，走出办公楼。
顾念在台阶下等他。
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起左手，朝他晃了晃戒指。
“叶先生，今天开始，你得回家吃饭。”
叶川走过去牵住她。
“先说好，不许再煮咖啡当晚饭。”
她笑着点头。
回到公寓，物业经理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出租登记表。
顾念看完，转头望向叶川。
“对门那套，我准备租出去。”
叶川看了看她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所以顾总，这是通知我正式转正了？”
18 以后都走同一扇门
“你不是已经领到证了吗？”
顾念把出租登记表递给物业。
“还要我再发一份聘书？”
叶川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放进卧室。
“聘书不必，工资怎么发？”
“每天一顿饭。”
“谁做？”
顾念停了一下。
“你做。”
叶川笑出声。
“我这婚结得，净给自己找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衣柜腾出一半，又把那双一直放在门边的备用拖鞋，挪到自己的鞋旁。
顾念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两只并排的行李箱。
住进来时，她只带了几件衣服，想着事情结束就走。
现在，她把牙刷放进他的杯架，首饰放进他的抽屉，再也不用算哪一天该搬回对面。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后悔还来得及。”
叶川转过身，把她往怀里带。
“结婚第二天，就想退货？”
她笑着摇头。
“提醒你，概不退换。”
几个月后，相关案件陆续有了结果。
旧案中能够核实的事实，被一项项写进正式文书。
顾恒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了法律后果，郑启山借采购项目侵占利益的行为得到追究，顾清操纵信息、敲诈索利的证据也没有被遗漏。
顾明远主动配合调查，对自己当年的隐瞒承担相应责任。
顾念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她和叶川去了一趟墓园，把一束花放到姐姐墓前。
那只蓝色发夹，被她带在身上。
她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姐，我没随便嫁人。”
叶川站在她身旁，握紧她的手。
离开前，他也对着墓碑认真鞠了一躬。
有些人没能等到一个交代，但他们留下的东西，终于没有再被埋住。
顾氏完成审计后，清理了有问题的采购合同，重新建立回避和监督程序。
顾念继续做总经理。
这次，没有人再拿结婚与否评价她能不能管理公司。
叶川的咨询工作室也开起来了。
第一间办公室不大，桌子是他自己挑的，周扬帮着搬。
宋家资产依法交还后，他委托专业人员管理，自己仍按计划做事。
有人上门谈合作，张口就叫宋少。
他把名片递过去。
“叫叶川就行。”
那两个字，是养父母一笔一画教他写的。
他没有改。
沈兰治疗后情况稳定，出院那天，顾念亲自开车去接。
老太太本来还推辞，看到后座上放着软垫和保温杯，便不说了。
回家吃饭时，她尝了一口汤，抬头看向儿子。
“今天味道不一样。”
叶川端着菜出来。
“您儿媳妇做的。”
顾念坐直了些，表情比开董事会还认真。
沈兰又喝了一口，认真点头。
“好喝。”
叶川在旁边小声接话。
“主要是盐终于没靠称。”
顾念转头瞪他。
沈兰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后来顾明远也来过一次。
他带了水果，站在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吩咐人。
顾念侧身让开。
“进来吧。”
那顿饭吃得有些拘谨。
直到沈兰问他会不会择菜，他迟疑着卷起袖子，坐到厨房门边的小凳上，屋里的气氛才慢慢松下来。
叶川看见他把老叶和菜心混在一起，没客气，重新分给他。
“这个留，那个扔。”
顾明远点头。
顾念站在门边，看着父亲笨拙的动作，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柔软。
原谅没有被一句道歉轻易换走。
但他愿意低下头，学着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她也愿意给时间一个位置。
对门那套房，很快租给了一对刚来云城工作的夫妻。
交钥匙那天，年轻女孩盯着顾念看了半天，忽然认出她。
“您就是网上那个顾总？”
顾念还没回答，女孩又看向叶川。
“那你就是被拉去拜堂的那个？”
叶川点头。
“是我。”
女孩兴奋得脸都红了。
“原来你们真在一起了！”
顾念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
“真在一起了。”
叶川转头看她。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躲镜头，没有顾忌身份，也不需要再找任何借口。
当晚，林悦和周扬来吃饭。
周扬举着杯子，非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媒人。
林悦立刻不服。
“没有我把人拉上台，他那天连第三道菜都等不到。”
叶川把一盘菜放下。
“所以你俩欠我一顿完整的席。”
顾念从厨房端出汤，接得很快。
“下个月补婚宴，让他们坐最近的一桌。”
“离主桌最近？”
“离厨房最近，方便端菜。”
屋里笑成一片。
送走朋友，叶川去收碗，顾念忽然从身后抱住他。
“问你个事。”
“先说，厨房采访不收费。”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演戏？”
叶川擦干手，转身看她。
“你不是觉得，我缺钱吗？”
顾念抿了抿唇。
“现在不算账，说真话。”
他低头笑了。
“天天跟你抢电梯，早抢出感情了。”
她怔了片刻，脸慢慢红起来。
“所以你每次都卡着时间出来？”
“有几次。”
“还有几次呢？”
“真迟到了。”
顾念笑着把脸埋进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
电梯门快合上时，叶川故意慢了一步。
顾念立刻伸手按住开门键。
“快点，等你呢。”
他走进去，牵住她的手。
从前隔着一扇门，各自算着出门的时间。
现在，他们从同一个家里出来，再一起回去。
电梯缓缓下行。
叶川低头看她。
“以后抢电梯方便了。”
顾念握紧他的手，抬头笑起来。
“不抢了，以后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