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震得茶几嗡嗡作响。
我扫了一眼屏幕，是个座机号码。
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社区调解员李大姐公事公办的声音：
“陆成啊，有居民实名举报你家借婚嫁之名，索要天价彩礼，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我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回盘子里，眉毛挑了挑。
“李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谁举报的？举报谁？”
“举报人是周翠芳同志，就是你未婚妻陈娇的母亲。”
李大姐叹了口气。
“小陆，政策一直在宣传移风易俗，你们年轻人不能带头搞旧社会买卖人口那一套啊。”
我靠在沙发背上，嘴里的橘子瓣差点没咽下去。
周翠芳。
我的好准岳母。
上周两家坐在一起敲定婚事，她拍着桌子要八万八彩礼，外加三金和两万改口费。
我家老头老太太东拼西凑，前天刚把八万八现金存进以陈娇名义办的银行卡里。
结果转头就成了我索要天价彩礼？
“李姐，她举报我索要多少？”
“她说你张口就要十八万八，少一分都不肯办席，逼得姑娘在家天天抹眼泪。”
我直接笑出声来。
倒打一耙能玩到这个境界，周翠芳确实是村头吵架的一把好手。
“行，李姐，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绝不给社区添麻烦。”
挂了电话，微信提示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丈母娘周翠芳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调大音量。
尖锐的嗓音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陆成！社区的人找你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打的什么算盘！想借着结婚从我们家刮油水，门都没有！彩礼那张卡，我已经去银行把密码锁了，你赶紧写个放弃声明！要是敢耽误娇娇的婚事，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
接着是陈娇发来的文字：
“陆成，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计较钱。卡里的钱退给我妈，婚礼照常办，大家都好看。”
我看着屏幕，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陈娇家还有个二十三岁没正经工作的弟弟陈宝。
这一手反向举报，不仅想白吞我家的八万八，还想倒扣我一顶违法违规的大帽子，顺便让我倒贴进门。
想得挺美，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一言不发，直接翻出手机银行。
当时办卡用的是我的主卡绑定的副卡，账户所有权在我名下，只是给了陈娇使用权限。
她以为改了取款密码就能占为己有，却忘了副卡只要主卡发起挂失追回，资金就会自动冻结并回流。
我在屏幕上连点几下，输入支付密码。
操作成功。
原路追回八万八千元，一分不差。
做完这些，我给陈娇回了一条信息：
“钱退了，一分没留。”
不到十秒钟，周翠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她得意忘形的笑声震得我耳朵发麻：
“小陆啊！这就对了嘛！懂事！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这才是奔着踏实过日子去的态度！”
“明天接亲，记得把那辆奥迪开过来，车队少于十辆可不行，我们家在亲戚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我握着手机，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放心，阿姨，明天的场面，保准让全村亲戚记一辈子。”
【第二章】
挂断电话，我妈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成子，刚才谁来的电话？是不是娇娇那边又提什么要求了？”
看着我妈头上新长出来的白发，我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为了这八万八，我爸把开小货车攒下的医药费拿了出来，我妈连吃了半个月降压药都舍不得买进口的。
结果在人家眼里，我家就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面团。
“妈，明天不用早起煮汤圆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语气平静。
我妈愣在原地，手里的汤碗晃了一下，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
“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成子，两个人走到结婚不容易，娇娇脾气娇气点，你多让着点……”
“不是吵架。”
我抽了张纸巾，走过去替我妈擦干净手背上的汤水。
“周翠芳刚才去社区实名举报我索要天价彩礼。”
“钱我已经原路收回了。”
我妈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屋里死一样的安静。
片刻后，我爸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捏着半截掐灭的烟头。
他的腰微微佝偻着，那是常年开货车落下的毛病。
“退了就退了。”
我爸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地面。
“咱老陆家虽然穷，但骨头不贱。拿人当傻子耍，这婚结了也是结仇。”
我看着爸妈，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烟消云散。
陈娇和我谈了三年。
大学毕业后，她的开销基本是我包揽。
她弟弟陈宝要买最新款手机，找我借钱；陈宝在酒吧跟人打架赔医药费，找我垫付。
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直到今天这一出莫须有的天价彩礼举报。
他们不仅想要钱，还想把我踩进泥里，让我一辈子在他们陈家面前抬不起头。
“成子，那明天接亲的事……”
我妈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酒店定金交了两万，请帖全发了，老家的亲戚明天一早的大巴车进城，这可怎么收场啊？”
“定金能退就退，退不了这顿饭我们自己吃。”
我拍了拍我妈的肩膀，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发小王猛的电话。
王猛是个包工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兄弟和一支工程车队，平时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
电话接通，大嗓门震天响：
“陆子！伴郎服老子试过了，帅得一批！明天几点过去给你堵门？”
“猛子，计划有变。”
我走到阳台，冷风灌进来，让我脑子无比清醒。
“伴郎服不用穿了，明天把你工地上闲着的重卡和大货车全给我调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传来王猛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靠，陆子，你这是要抢亲还是要平推？”
“退亲。”
我吐出两个字。
“另外，联系老家跑大巴的二叔，明天车直接开到我家楼下，把老家的二大爷、三大妈全接过来。”
“既然他们家想要面子，明天我就给他们办一场天大的面子。”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阵阵沉闷的引擎声。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楼下的主干道上，横七竖八停着二十辆黑色轿车。
清一色的老款奔驰宝马，车头挂着大红花，引擎盖上落着薄霜。
车门推开，周翠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刺绣旗袍从头车上走下来。
天气冷，她冻得直吸溜鼻涕，但脖子昂得高高的，像只刚赢了斗鸡的母鸡。
副驾驶上下来的是陈宝。
陈宝嘴里叼着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晃晃悠悠地踹了一脚旁边停着的电动车，满脸不耐烦：
“妈，起这么早干嘛？陆成那孙子肯定早就把门开着等咱们了。一会儿改口费少于两万，我可不帮他开门。”
周翠芳冷笑一声，拍了拍手腕上的金镯子：
“他敢少给？昨天社区都敲打过他了，他现在巴不得跪着求娇娇进门！”
“一会儿上去，记住了，不管陆成他妈端什么茶，先挑毛病！不给他们个下马威，以后娇娇嫁过来怎么当家做主？”
两人的对话顺着清晨空旷的小区，清清楚楚飘进了我耳朵里。
单元门外，陈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楼道里响起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震天响，几乎要把防盗门砸烂。
门外传来陈宝嚣张的喊叫声：
“陆成！开门！接亲的车队到了！赶紧拿红包出来迎客！”
屋里，我爸妈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我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坐着别动。
我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
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后，我没有开内门，只是拉开了防盗门中间的小铁窗。
窗外，周翠芳那张堆满粉底的脸猛地凑了上来。
看到我这一身打扮，周翠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耷拉得能挂油瓶：
“陆成！你搞什么名堂？接亲的日子，你穿成这样？西装呢？胸花呢？你爸妈怎么还不出来开大门？”
陈宝在旁边呸了一口，把烟头弹在防盗门上：
“姐夫，你装什么装呢？赶紧开门！我姐还在楼下车里冻着呢！今天不开八十八个大红包，这门你别想让我姐进！”
门外跟着一阵起哄声。
陈家的亲戚们七嘴八舌：
“就是啊，哪有新郎官穿拖鞋接亲的？”
“老陆家真是不懂规矩，小家子气！”
“拿天价彩礼吓唬谁呢？赶紧拿钱办事！”
我隔着铁栅栏，看着这张丑态毕露的脸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刚充好电的扩音大喇叭。
周翠芳愣了一下：“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
下一秒，我把大喇叭的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底。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在狭窄的楼道里爆开！
【第四章】
尖锐的啸叫声让周翠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陆成！你疯了？！”陈宝扯着嗓子大骂。
我没理他，直接按下了大喇叭的录音播放键，同时把扩音筒贴在防盗门的小窗上。
下一刻，周翠芳昨天在微信里发给我的那条六十秒语音，以一百二十分贝的恐怖音量，在整个单元楼道里疯狂回荡！
“陆成！社区的人找你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打的什么算盘！想借着结婚从我们家刮油水，门都没有！彩礼那张卡，我已经去银行把密码锁了……”
尖锐、刻薄、充满算计的嗓音，顺着楼梯间一路向上向下扩散。
楼上楼下的邻居纷纷推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门外的亲戚们原本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周翠芳的脸先是一白，紧接着涨成猪肝色。
她扑上来想要抢大喇叭，手指抓在铁栅栏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陆成！你把这破玩意儿关了！你敢放录音？你给我关了！”
语音播放完毕，我关掉录音，把大喇叭换到嘴边。
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震得防盗门都在颤：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早啊！”
“门外这位周翠芳女士，昨天去社区实名举报我索要天价彩礼。”
“今天大清早，带着二十辆车上门来讨债了！”
周翠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陆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讨债了？那是彩礼！我那是响应号召破除陈规陋习！”
“响应号召？”
我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门外的陈家人。
“彩礼八万八，是我家出的，钱打进了陈娇卡里，你怎么不说？”
“你在社区反咬一口，说我逼你们家拿十八万八，你怎么不说？”
“你一边去社区举报我，一边让你儿子今天上门堵门要八十八个大红包、两万改口费，你怎么不说？”
每一句话，我都用大喇叭吼得清清楚楚。
楼道里传来了邻居们的低声议论。
“哎哟，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男方出的彩礼，女方举报男方索要彩礼？这脑子怎么长得？”
“太不要脸了吧，空手套白狼啊！”
陈宝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上面子挂不住了，猛地一脚踹在防盗门上：
“姓陆的！你他妈少在这颠倒黑白！今天这婚你结不结？不结你把我家接亲的油钱赔了！”
“结婚？”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听好了，今天，老子不结了！”
说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把防盗门里层的实木大门狠狠摔上！
“砰！”
巨响震得整个楼梯间的声控灯齐刷刷亮起。
门外安静了足足三秒钟，接着爆发出周翠芳歇斯底里的尖叫：
“陆成！你敢关门？！你给我开门！陈娇还在楼下！你把我们陈家的脸往哪搁？！”
【第五章】
实木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叫骂声，但依然能听到陈宝在外面踹门的闷响。
我走回客厅，看着已经站起来的父母。
我妈眼眶通红，手指抓着衣角：“成子，真……真退了？”
“退了，妈。”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这种人家，要是真娶进来，以后就是吸血的无底洞。咱们宁可让人看笑话，也不能往火坑里跳。”
我爸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红双喜字一把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成子做得对！这婚不结也罢！丢人也是丢他们陈家的人！”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连续不断的喇叭声在小区里炸裂开来，伴随着陈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往下看。
只见陈娇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正从头车上冲下来，哭得妆容全花。
二十辆迎亲轿车把整个小区的出行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后方几辆想要早起出门上班的私家车被堵在后面，拼命按着喇叭。
周翠芳和陈宝也从楼道里跑了下去，母子俩指着我们家四楼的窗户破口大骂。
“陆成！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给我滚下来！”
陈娇抓着婚纱裙摆，冲着四楼哭喊：
“三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就为了几万块钱，你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羞辱我？你还是不是男人？！”
周围晨练的大爷大妈，赶着上班的小区业主，全都围了过去。
周翠芳见人越来越多，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大家都来看啊！男方始乱终弃！骗我女儿谈了三年恋爱，临到结婚把彩礼全卷跑了！把新娘子扔在楼下不管啊！”
陈宝则在旁边掏出手机开直播，嘴里喷着唾沫：
“家人们谁懂啊！遇到绝世大渣男了！结婚当天悔婚，卷走我家彩礼，现在大门紧闭！点点关注，帮我们曝光这个畜生！”
看着楼下这一出精心编排的苦肉计，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这一套他们玩得太熟练了。
如果今天我忍气吞声开门妥协，余生都得被这一家子踩在脚底下喝血。
想要道德绑架我？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猛的电话：
“猛子，到哪了？”
听筒里传来轰鸣的重型柴油机咆哮声：
“陆子，拐进你家小区主道了！兄弟们全齐了！老家二叔的大巴车就在我屁股后面！”
“好。”
我看着楼下坐在地上撒泼的周翠芳，眼神骤然冰冷。
“直接开进来，把他们堵死在里面。”
【第六章】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声骤然打破了小区的喧闹。
地面在震颤。
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纷纷惊呼着往两边退去。
只见小区大门口，打头的是两辆挂着巨大推土铲的黄色大型工程重卡！
重卡后面，跟着六辆满载泥沙的泥头车，车身上还挂着飞龙建设的红色横幅。
再后面，是两辆五十座的长途大巴车！
这支庞大而粗犷的钢铁车队，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一把重剑，野蛮地插进了小区主干道。
周翠芳租来的那二十辆黑色轿车，在这群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排塑料玩具。
陈宝举着手机的胳膊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坐在地上撒泼的周翠芳也停止了干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嘎吱——！”
刺耳的气刹声响起，头车重卡稳稳地横在陈家车队的正前方，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车门推开，王猛穿着一身沾着泥灰的工作服，嘴里咬着半根烟，从两米多高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紧接着，后面几辆大卡车和大巴车上，呼啦啦下来了上百号人。
一边是王猛工地上的工人，人手一把铁锹、扳手，身强体壮，杀气腾腾。
另一边，是大巴车上涌下来的陆家老家亲戚，二大爷、三大妈、堂哥表弟，几十口人手里拎着自制的铜锣、大鼓和唢呐。
王猛吐掉烟头，抬头冲着我家四楼喊了一声：
“陆子！你要的场面，哥几个给你拉过来了！”
我换上了一件黑色外套，踩着皮鞋，大步从楼栋里走了出来。
我爸妈跟在我身后，挺直了腰板。
晨光洒在地面上，我穿过人群，站在了陈娇一家人面前。
陈娇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唇试图来抓我的胳膊：
“陆成，你这是干什么？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只要你跟我妈道个歉，今天这婚还能结……”
我侧身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道歉？”
我看着她，冷笑一声。
“陈娇，你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昨天是你妈实名举报我索要天价彩礼，想用公权力逼我就范，顺便吞掉我家给的八万八。”
“第二，今天不是我要把事情闹大，是你们堵在我家楼下，开着直播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转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周翠芳：
“周阿姨，你刚才在地上哭得挺卖力啊，说我卷走了你家的彩礼？”
周翠芳被周围上百号壮汉和敲锣打鼓的亲戚围着，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依然硬：
“那……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给娇娇的！你转走了就是不对！”
“那卡是我名下的主副卡，里面的八万八是我爸妈攒的血汗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银行盖章的流水明细单，一把摔在周翠芳身上。
白纸黑字，在清晨的风里哗啦作响。
“每一笔转账记录，资金来源，写得清清楚楚！”
“需要我现在当着所有邻居和直播间观众的面，念一遍转账附言吗？！”
【第七章】
流水单砸在周翠芳脸上，又飘落到地上。
陈宝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单据上清清楚楚写着出资人是我父亲的名字，转账备注全是订婚定金、三金折现。
周围的邻居立刻围了上来，几个大妈伸长脖子一瞅，风向立马变了。
“哎呀，还真是男方出的钱啊！”
“这女方家太缺德了吧？自己拿着男方的钱，转头举报男方要彩礼？”
“刚才还在直播间装可怜呢，合着是个职业碰瓷的啊！”
陈宝举着的手机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
原本那些帮着骂渣男的网友，看到镜头扫过的银行流水，瞬间倒戈。
陈宝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直播掐断了。
“陆成！你……你就算退婚，你也不能带这么多人来吓唬我们！”
周翠芳慌了神，退到陈宝身后，色厉内荏地嚷嚷：
“我们车队租金一天好几万呢！还有婚宴酒店，我们通知了老家那么多亲戚，这笔损失你必须赔！”
“赔？”
王猛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往前跨了一大步，重重在地砖上一杵。
“咚！”
沉闷的声音让周翠芳母子齐齐打了个激灵。
“赔你妈个头！”
王猛指着陈宝的鼻子破口大骂：
“开着二十辆破二手车在这堵路，你还有理了？老子工程车在这停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你们挡着老子的道了，懂吗？！”
老家的二大爷也拄着拐杖走上前，一口浓浓的乡音中气十足：
“成子！别跟这家人废话！退亲退得好！咱老陆家丢不起这人！”
“敲锣！吃席！”
二大爷拐杖一挥。
身后的亲戚们立刻抡起膀子，铜锣、大鼓震天响！
“哐！哐！哐！咚！咚！锵！”
欢快的迎亲调子硬生生被敲出了出殡吃席的狂欢感。
陈娇捂着耳朵，身上的婚纱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慌和绝望：
“陆成，我错了行不行？我让我妈把钱退了，我们不要改口费了，我现在就跟你领证！”
她冲上来，抓着我的衣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三年了，陆成，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陈娇，三年里，你弟弟换了四部手机，两台电脑，全是我买的。”
“你弟欠网贷，我替他填了三万。”
“上个月你妈说腰疼，我带她去省城大医院做全套体检，花了八千。”
我每说一句，陈娇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亲戚和工人们听得直咬牙。
“我掏心掏肺对你们家，你们家把我当什么？”
“当提款机？当冤大头？”
我盯着她的眼睛，字字诛心：
“你妈举报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你弟要两万改口费的时候，你在车里坐着。”
“现在发现我不伺候了，你跑来跟我谈三年感情？”
“你的感情，真他妈廉价。”
陈娇瘫坐在地上，婚纱拖在满是泥沙的地面上，弄得一片乌黑。
【第八章】
周翠芳见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心里的贪婪和泼辣彻底爆发了。
她看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好啊！姓陆的！你想撕破脸是吧？行！彩礼钱你转走了，那这三年娇娇的青春损失费呢？！”
“你白睡了我女儿三年！今天不拿三十万出来，你们全家休想走出这个小区！”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指使陈宝：
“陈宝！给你舅、给你表哥打电话！让他们把村里的人全叫来！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陈宝刚掏出手机，警笛声突然由远及近地呼啸而来。
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了小区主道外围。
车门打开，社区的李大姐陪着四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
周翠芳眼睛一亮，以为救兵来了，嗷的一声就扑了过去：
“警察同志！救命啊！黑社会打人了！这帮开大卡车的要杀人啊！”
带队的陈警官眉头紧皱，伸手拦住了扑过来的周翠芳：
“周翠芳同志，冷静点！刚才是陆成同志报的警，说有人聚众寻衅滋事、非法堵塞消防通道、并且涉嫌巨额诈骗。”
周翠芳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警……警察同志，你说谁报警？涉嫌什么？”
我迈步走上前，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了陈警官：
“陈警官，这是全部证据。”
“第一，女方车辆长期非法占用小区唯一消防通道，造成严重交通堵塞，我已拍照取证。”
“第二，周翠芳女士在明知收取了我家八万八千元彩礼的情况下，恶意向有关部门作虚假陈述，涉嫌诬告陷害。”
“第三，这是过去三年陈宝以各种虚假理由向我索要财物的借条、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共计十四万两千元，属于借贷不还，且部分款项涉嫌敲诈勒索。”
陈警官接过材料，翻看着上面按了红手印的借条和清晰的转账记录，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头看向陈宝：“陈宝是吧？这些钱是你借的？”
陈宝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我……我那是姐夫自愿给我的！凭什么说我借的！”
“白纸黑字写着借条，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自愿？”
陈警官冷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民警招了招手：
“涉案金额超过十万，已经达到立案标准。还有违规占用消防通道，把女方负责带车的人全带回所里做笔录！”
“另外，联系拖车公司，把堵在路上的车全拖走！”
两个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陈宝的胳膊。
手铐咔哒一声锁上。
陈宝当场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哭喊着：
“妈！救我！我不想坐牢！姐！你救我啊！”
周翠芳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抢人：“放开我儿子！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陆成！你个杀千刀的！你陷害我儿子！”
民警一把将她推开，神色严厉：
“周翠芳，注意你的行为！再阻碍执法，连你一起拘留！”
周翠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九章】
十分钟后，两辆大型拖车赶到现场。
陈家租来的二十辆黑色轿车，被一辆接一辆地强行拖走。
那些原本跟着来起哄的陈家亲戚，见势不妙，早就溜得一干二净，生怕被牵连进去。
现场只剩下失魂落魄的陈娇，和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周翠芳。
李大姐站在一旁，看着周翠芳，直摇头：
“周翠芳啊周翠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昨天你在我办公室拍着胸脯保证，说小陆逼你们。结果呢？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现在好了，移风易俗的反面典型，非你们家莫属了！今天下午全街道通报批评，你等着吧！”
周翠芳听到通报批评四个字，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在农村老家，这种通报一旦下来，陈家的名声就全臭了。
以后陈宝别说娶媳妇，连抬起头做人都难。
陈娇跌跌撞撞地爬到我面前，婚纱上满是黑灰和泥水。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拉我的裤腿，被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陆成……求求你，把借条撤了吧，陈宝才二十三岁，他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
陈娇哭得撕心裂肺，曾经精致的脸蛋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只要你放过陈宝，我不要彩礼了，我家倒贴十万嫁妆！我马上跟你去领证！我做牛做马伺候你们全家！”
我低头看着她，心中只有一片漠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他们一家趴在我身上吸血的时候，可曾想过放我一条生路？
当周翠芳去社区举报我，想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一点体面？
“陈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违法犯罪，法网恢恢。”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陈宝，成年人了，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身后的亲戚和工友们。
王猛一拍大腿，扯着嗓门大喊：
“兄弟们！车挪开了，路通了！原定的婚宴酒店退不了，咱们不能浪费粮食！”
“今天全场消费陆老板买单，大家上车，吃席去！”
老家亲戚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锣鼓声再次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喜庆的唢呐声中，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地上车，朝着市中心最大的海鲜酒楼开去。
后视镜里，陈娇瘫坐在泥地里，望着远去的车队，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哭。
周翠芳在一旁捶胸顿足，一口气没喘上来，瘫软在地上。
【第十章】
中午十二点。
金帝豪生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原本定好的三十桌婚宴，一桌没退，全部坐满了人。
工地的工友们和老家的亲戚们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气氛热烈得掀翻了房顶。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原本应该播放的新人婚纱照，被我让司仪换成了王猛找来的相声小品合集。
大红色的喜字被揭了下来，换上了横幅：
庆祝陆成同志重获自由，脱离苦海！
王猛端着酒杯走上台，拿着麦克风吼了一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今天咱们不喝喜酒，咱们喝醒脑酒！”
“敬咱们陆子一双慧眼，及时止损，没把吸血鬼娶进门！干杯！”
“干杯！”
台下几十桌人轰然响应，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爸坐在主桌上，脸上多日不见的愁云彻底散开，正跟我老家二叔推杯换换盏，笑得合不拢嘴。
我妈拉着几个老姐妹的手，聊着老家的家长里短，眼角的皱纹里全都是释然。
我端着酒杯，走到阳台上透气。
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烘洋洋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派出所陈警官发来的信息：
“陆成，陈宝涉嫌敲诈勒索已被依法刑事拘留。周翠芳涉嫌诬告陷害，鉴于情节严重，处以行政拘留七日。”
接着是一条银行短信。
我之前向法院申请的财产保全生效，陈家名下一辆记在陈宝名下的代步车被依法查封，用来偿还欠我的十四万两千元借款。
尘埃落定。
三年青春，八万八彩礼，十四万欠款。
我一分没亏，全部拿了回来。
顺便把这恶心的一家三口，送进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微信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
“陆成学长你好，我是市政设计院的小林，今天听李大姐说了你的事……觉得你特别有担当。方便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我看着那条申请，嘴角微微上扬，随手点了通过。
收起手机，我转身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屋里热气腾腾，笑声震天。
我端起酒杯，大步走向那群真正爱我、护我的人。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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