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傻白甜哄到手，准备卷钱跑路。
醒来却发现自己被锁在地下室。
她笑得天真，“哥哥，你终于醒了。”
1
我的职业是情感疗愈师，专挑家里有钱、心里缺爱的富婆下手。
嘘寒问暖，情绪价值拉满，等她们爱得死去活来，我就“创业失败”，拿到钱后人间蒸发，换个城市继续。
干了三年，直到我遇见苏糖。
她是真的傻，也是真的富。
父母双亡，留了好几栋别墅和大笔遗产。
第一次见面在酒吧，她被几个混混调戏。
我上去英雄救美，结果挨了一酒瓶子，她一脸崇拜的看着我，眼泪汪汪地喊我“恩人”。
我心里美啊，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接下来的剧本顺理成章。
我陪她吃饭，给她讲故事，听她讲她那对死于空难的父母，讲她一个人住大房子有多害怕。
我适时地表现出心疼，再偶尔来个霸道总裁式的壁咚。
不到一个月，她就叫我“哥哥”，说我是她全世界唯一的光。
铺垫得差不多了，我提了一嘴想搞个餐饮项目，差五十万周转。
她二话没说，隔天就转了八十万过来，还眨巴着大眼睛说：“哥哥，不够再跟我说，别累着自己。”
感动啊，这钱不拿，都对不起我这三年的职业素养。
拿钱当晚，我陪她喝了点红酒，庆祝“项目启动”。
没有想到的是，我喝了一杯就四肢发软，但脑子还算清醒。
我第一时间想到，我中药了。
然后我被她拖着走。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地下室，但手腕和脚踝上连着四条亮闪闪的银链子，另一端焊死在墙里。
苏糖就坐在床边，“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天真无邪。
我脑子“嗡”的一声：“苏糖！你干什么？！放开我！”
“嘘……”她把手指按在我嘴唇上，“哥哥别凶我嘛，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过来的。你是不是拿了钱就要走，我不要你走！”
我试图跟她讲道理，从非法拘禁讲到刑事责任。
她就安静听着，听完拍拍手，从床头柜里掏出个东西。
一把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忽然凑近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哥哥，你到处渣女孩，今天到了我这里，我要把你变成好人哦。”
我一慌，“什么？你，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哥哥，三年，三十多个女孩子，你真的很有意思。你以为我们在酒吧见面是偶遇？错了，是我策划的。我全知道哦。”
“我知道你的规则，渣完就跑，是吧？但是，哥哥，在我这里不行了哦。咱们定个规矩，从今天起，你要是想跑，那就……”
她的手术刀在我下巴上轻轻划了一下，“把舌头留下来哦。这样，哥哥就再也不能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了。”
我看着她那病态的眼神，心里是真怕了。
我尽量把呼吸放平，表现得顺从，可她没停。
“哥哥，你渣过那么多女孩子。我都查了，你只是骗她们的钱和感情。没有跟她们有亲密接触。但我还是担心，有我查不到的地方。”
“哥哥，所以，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她们发生过？” 她的手术刀在我身上划过，“哪里接触过，就要割掉哪里哦。”
我慌忙喊道，“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没有！”
“没有是吧？”
她笑的很单纯，“哥哥，我信你。既然没有，那以后也不准有了。所以，你必须永远呆在这个地下室哦，这样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别的女孩子了哦！”
她蹲下来，仰着脸看我，双手托腮：“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笑的很甜，就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却感到毛骨悚然。
2
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
她不打我，不骂我，甚至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但她的情绪跟过山车似的。
我吃饭慢了，她觉得我不喜欢她做的菜，红着眼眶问我是不是嫌弃她。
我赶紧狼吞虎咽，她又心疼地掉眼泪，说我吃太快对胃不好，她好心疼。
我表现得顺从点，冲她笑一下，她能高兴地原地转圈，捧着我的脸亲好几口，喊着“哥哥最喜欢我了”。
我但凡多问一句“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她就立马变脸，面无表情地拿出那把手术刀，开始磨刀，一边磨一边哼歌。
最恐怖的是，她喜欢跟我玩“真心话”游戏。
让我看着她眼睛，说出她最漂亮、我最爱她、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我但凡眼神飘忽一下，或者语气迟疑了零点几秒，她就会歪着头看我，笑盈盈地问：
“哥哥，说错了可是要受罚的哦！”
那段时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她割了舌头，成了哑巴。
我开始疯狂地思考对策。
硬刚？
我被锁着，根本挣不开。
感化她？她脑回路那么奇葩，根本不可能。
我的手机被她收走，唯一的信息来源是那台电视。
我哄了她三天，她终于同意给我放个电影解闷。
我特意挑了《沉默的羔羊》，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惹了变态没有好下场。
结果她看完了，眼睛亮晶晶地问我：“哥哥，你觉得汉尼拔帅吗？我觉得他好有魅力，懂得欣赏艺术。我也有艺术细胞哦！哥哥，要是你一定要跑，我就学汉尼拔，把你……”
我当时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后来有一天，她跟我说她要去参加个“病友互助会”，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乖乖的。
病友互助会？
我当时汗毛就竖起来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忘记拿桌子上的平板。
等她一走，我使出吃奶的劲，拖着铁链够到了那个平板。
我输了两次密码就输对了，密码是我的生日。
屏幕一亮，上面有个网页，名字叫“彼岸花精神病康复中心”。
我点进她的主页。
签名是：“我的狗（男朋友）最乖了，从来不提分手呢（爱心）。”
往下翻，全是她的帖子：
“今天哥哥夸我做的糖醋排骨好吃，开心！明天给他做红烧肉！如果他敢不吃，就喂他吃我的头发。”
“哥哥今天望着房顶上的小窗户发呆。他一定是想和我一起去海边看日出！明天就把窗户焊死，免得他先跑。”
“哥哥说想他妈妈了。好感动，他把我当亲人了！我决定当他的新妈妈，以后每天给他喂饭、洗澡、穿衣服！”
底下跟帖全是：“姐妹好甜！”“羡慕你们的神仙爱情！”“我家的那个昨天居然想报警，被我拔了两颗牙就老实了。”
我人傻了。
这哪是缺爱的富婆，这他妈是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重度妄想症患者！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然后我四处找东西，在桌上发现她的一个发卡。
我试了好久，终于把链子上的锁打开了。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快步冲到地下室门口，却打不开门。
我使劲推，推不开。找东西砸，砸不开。正急得满头汗，忽然听到外面的响动。
她回来了。
我魂都吓飞了，立刻跑回床上，把链子胡乱绕回床腿上，闭眼装睡。
但愿她没发现我要跑。
她脚步很轻，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大气不敢出，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然后她俯下身，嘴唇贴上来。
为了防止她发现端倪，我主动回应了她。
她亲得很慢，很享受，轻声说：“哥哥的吻好甜。”
我睁开眼睛。
她眼神迷离，脸颊泛红，一副沉迷得不行了的样子。
我心想机会来了。猛地用力一推，把她推开，蹿下床就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
突然浑身无力，然后我重重倒在地上。
我趴在地上，听见她慢悠悠走过来。
她蹲下来，歪着头看我，笑得又甜又瘆人：“刚才跟哥哥接吻的时候，已经给你下药了哦。”
她伸手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声音柔软：“哥哥，你想逃跑？”
“没有……”
“没有呀？”她笑得更开心了，“那哥哥解开链子做什么啊？”
我说不出话来了。
她把我拖回床上，重新扣好链子，然后坐在床边，拿湿毛巾给我擦脸。
我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被绑在椅子上，她坐在对面削苹果，一边削一边哼歌，削完自己咬一口，把苹果皮一条一条挂我脖子上。
然后她掏出一个新买的电击项链，咔哒扣我脖子上，“哥哥，再跑，就电你哦。不过放心，我调的是最低档，死不了。”
她按了一下。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牙磕得咯咯响。
她乐得直拍手：“你看，多好玩。”
3
那次之后我老实了整整半个月。
我每天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并说几句情话，比如“今天的汤很好喝，就像你的样子一样甜”。
她问我：“哥哥，你说这些甜言蜜语，是想让我放你走？”
我摇头，认真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每天给我送饭，挺辛苦的，我不忍心让你那么辛苦。”
她的眼眶居然闪烁着泪光。
她生日那天，我把地下室的蜡烛放在地上，摆成一个心形。
她打开地下室的门，看到点燃的蜡烛，愣住了。
我深情款款地跟她说：“宝宝，生日快乐，我爱你！”
然后我就看着她，用比她还要病娇的眼神，痴迷的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耳根泛红，别过脸去：“你，老看我干嘛？”
我说：“宝宝，我爱你，想……”
她脸红了。
我知道，之前她都趁我睡着了为所欲为，但被我这样赤裸裸的眼神盯着，还是第一次。
我心里想，以前我从来都是只骗钱，还从没失过身，这次为了逃出去，豁出去了。
我拉过她吻了上去。
然后我说：“要不要喝点红酒？宝宝，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你不想有点氛围吗？”
她笑得又兴奋又害羞，立刻跑去拿了。
我把安眠药粉末准备好，以前她经常喂我喝安眠药，我睡着后她就为所欲为。
有一次我在地下捡到一片安眠药。然后我就偷偷藏好了，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等她拿回来，我和她接吻时，红酒就摆在旁边，我偷偷把安眠药粉末倒在她的酒杯里。
我拿起自己的酒杯，说道，“宝宝，干杯。”
我余光看到她拿起了酒杯，然后举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
她却又把酒杯放下了。
妈的，就差一点。
她笑嘻嘻地说：“哥哥，你让我喝酒，不会喝醉了你要跑吧？”
我说：“怎么会？我太爱你了，只是担心氛围不到位，等会你会疼的，心疼你而已。”
她听到这里，表情变为害羞。
我又说：“铁链这么结实，又锁着门，铜墙铁壁，我跑什么？”
话刚说完，我又去吻她，用强势的吻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趁她迷蒙之际，我喝了她酒杯里的酒，趁着接吻送到她嘴里。
夜里，她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拖着那四条铁链，愣是花了俩小时，把床腿给拆了。
然后我从她身上偷到了钥匙和手机。
我穿着条裤衩，光着脚，跟个越狱的神经病似的，一口气跑了两公里。
到了公安局，我把手腕脚腕上的淤青亮给他们看，又掏出手机，调出她地下室监控的视频记录。
她在地下室装了摄像头，本来是用来盯着我的，现在倒成了证据。
视频里，苏糖拿着手术刀一下一下磨着，笑眯眯地说“哥哥不准跑哦”。
她还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身份证剪成碎片，说“这样哥哥就买不了机票跑掉了。
还有一段是她一边给我喂饭一边念叨‘哥哥的骨头好漂亮，好想剔出来收藏哦”。
当天夜里，警察还有白大褂的壮汉就开到了别墅门口。
苏糖被按住的时候还在尖叫：“你们放开我！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我站在不远处，冲她挥了挥手：“再见了！”
她被拖上车的时候还在冲我喊：“哥哥你不是爱我的吗？哥哥你等我回来。我会回来找你的，一定会找到你！”
看着他的笑，我打了个冷战。
我想，再也不能被她找到了。
我补办了身份证，买了张去泰国的机票。
4
现在，三年过去了。
我在芭提雅开了个小酒吧，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除了偶尔做噩梦。
昨晚又梦到她了，梦见她穿着白裙子，散着头发，站在我床头，笑嘻嘻地跟我说：
“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我擦了把冷汗，摸出手机想刷个抖音压压惊。
第一条推送是条新闻。
“我市精神病康复中心一重度患者成功出逃，曾因非法拘禁前男友被强制治疗。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该患者特征如下……”
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
白裙子，长头发，对着镜头微笑。
我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我吓得连夜把酒吧盘了出去，然后给在移民局上班的哥们儿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查最近从国内飞泰国的航班名单。
他查了半天，回了一句：“泽哥，她买的是单程票，落地签，填的住宿地址是……春武里府邦拉蒙县，素坤逸路。”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邦拉蒙县就是我酒吧所在的区。
我挂了电话，立马买了张去清迈的大巴票，售票员问我：“确定吗？清迈最近雨季，路不好走。”
我说：“没事，我赶时间。”
大巴开到半路，凌晨两点，车厢里灯全灭了。
我缩在最后一排装睡，车里上来三男一女，那女的穿白裙子，长发。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仔细一看，人家是韩国妹子，还冲我笑了笑。
我松了半口气。
到清迈是第二天中午。
我在宁曼路找了个民宿，老板娘是东北人，唠嗑说最近中国游客少，生意难做。
我多付了五百泰铢，让她别登记我护照，现金房。
我在房间里躺了三天没出门。
第四天实在憋不住了，下楼吃了碗船面。
刚嗦第一口，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哥哥，我找了你好久。”
我赶紧回民宿拿护照，却看到老板娘正跟个姑娘唠嗑。
那姑娘背对着我，头发又黑又长，声音软软糯糯的。
“姐，我男朋友跟我闹别扭了，他叫林泽，是不是住你这儿？不过他老爱用假名字，说不定叫别的什么”
老板娘一拍大腿：“哎妈呀，三零二那小伙儿就姓李！长得还挺精神，就是眼神跟做贼似的。”
我转身就跑。
后面跟了一辆车，苏糖在后面笑着喊：“哥哥！好巧啊！上车啊！”
我玩命狂奔。
她在后面慢悠悠的开着车喊：“哥哥你跑反了！巷子那头是死胡同！”
我他妈当然知道是死胡同，但我敢上车吗？
最后我被堵在巷子尽头。
苏糖从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哥哥，你瘦了。在泰国吃不好吧？”
我的声音都在抖：“我都跑了，你他妈怎么还能找到我？”
她笑得很甜：“哥哥，那条新闻你看到了？那是我给你的惊喜，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脑子嗡了一下。
“提前给你预告一下，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也想我了，所以提前让你开心一下。”她语气里还带点埋怨，“没想到，你居然跑了。”
“哥哥，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哥哥，你当初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慌忙后退。
“不是，你进精神病院这事怪不得我，你本来、本来就应该去让医生给看看，我是为了你好……”
她的眼眶忽然涌出眼泪。
“哥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好想你。我每天都想出来找你。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一定要找到你。”
她一步步逼近，我吓得直往后退。
“不不不，你别……”
她眨了眨眼：“哥哥，我在康复中心住的时候，每天背《福尔摩斯探案集》，护士夸我逻辑思维可强了。我就是为了找到你。”
我他妈快哭了。
“苏糖，”我举着双手，“你听我说，咱俩不合适。真的。我有病，我渣男，我骗你钱，我不是好人。你条件这么好，你找个正经男朋友行不行？”
她表情特真诚：“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啊。你骗我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在乎。我就喜欢你这种，嗯……怎么说呢……”她咬着嘴唇想了想，“有挑战性的。”
“而且，”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低了，“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管我要八十万的时候，备注写的项目启动资金。我后来找人算了，那笔钱按年化百分之二十四算利息，到现在你欠我一百零三万。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我愣了三秒。
“你……还留了转账记录？”
“当然啦，”她拍手笑起来，“我虽然病，但我又不傻。那些钱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总得搞清楚花哪儿去了吧。”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欠她一百多万，国内法院起诉我必输。跑路泰国三年了签证快到期，不续签就得回国蹲局子。
她虽然疯，但不傻，逻辑缜密行动力强，我跑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把我挖出来……
“行，”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回去。但咱得约法三章。”
“你说你说！”
她抱住我的胳膊，眼睛亮亮的抬头看我。
我说，“第一，不许锁我。第二，不许动刀。第三，你那八十万……我分期还。”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伸出一根手指：“分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回去之后你要听我的。你别担心，保证不会再伤害你。”
“好吧。”我说。
5
和苏糖回国那天，她让我全程戴着眼罩，用轮椅推着我。
她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眼罩一摘，我差点从轮椅上翻下去。
“彼岸花精神病康复中心”几个烫金大字挂在门楼上，
苏糖推着我往里走，逢人就笑：“王护士好！李医生好！我带男朋友回来复查啦！”
我死死攥着轮椅扶手：“复查谁？复查你还是复查我？”
“咱俩一起呀，”她弯腰在我耳边说，“我出院的时候主治医生说了，我这病得长期观察，家属也得配合心理疏导。哥哥你现在是我法定家属了。”
我什么时候成她法定家属了？
还有，她不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吗？
怎么情况不对呢？
她掏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你在泰国答应跟我回来那天，我录了音。我找律师咨询过，这属于口头合同，具备法律效力。你唯一的工作职责就是配合我治疗。”
我盯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脑子嗡嗡的。
“苏糖，你这是绑架。”
“哎呀哥哥你说什么呢，”她推着我穿过走廊，迎面过来俩穿病号服的，一个冲我嘿嘿笑，另一个蹲地上画圈圈。
苏糖挨个打招呼：“张哥今天没犯病吧？李姐你画的这是……乌龟？画得真好！”
她把我推进一间办公室，里头坐着个地中海老头，白大褂上别着名牌：主任医师 周德发。
周医生抬头看见苏糖，明显哆嗦了一下，又看见我，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同情。
“苏小姐，这位就是……”
“我未婚夫，”苏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周医生，按咱们上次商量的方案来。第一阶段，脱敏治疗。让他每天看我服药，看着我打针，看着我犯病。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就不跑了。”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林先生，您……自愿的？”
我张嘴想说“不自愿”，苏糖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指甲刀，“咔嚓咔嚓”地剪了两下。
我咽了口唾沫：“……自愿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的工作内容如下。
早上陪苏糖吃早饭，看着她把药片排成爱心然后吞下去。
上午陪她做心理咨询，坐在旁边听她跟医生哭诉“我男朋友老想跑，我缺乏安全感”。
下午陪她做手工，用超轻黏土捏小人，她捏了个我，脖子上套着项链，写着“糖糖专属”。
晚上陪她看《今日说法》，她一边看一边点评：“这男的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判了三年。哥哥你以后可别学他哦。”
后来，康复中心来了个新病人，见人就发名片，说自己是做区块链的。
那哥们儿住我隔壁病房，晚上扒着窗户跟我唠嗑，说他是被前妻送进来的，前妻卷了他三百万跑路了。
“兄弟，”他扒着铁栏杆，眼睛放光，“我看你天天被那姑娘牵着手遛弯，你俩到底谁有病？”
我冷笑一声：“都有病。”
他一拍大腿：“巧了！咱俩搞个组合吧，你出脑子我出嘴，咱俩合伙把康复中心里这些有钱的病人忽悠一遍，一人弄个几十万，翻墙跑路，去越南开赌场！”
我承认，我心动了一秒。
就一秒。
因为下一秒苏糖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了：“哥哥，张哥是不是又扒你窗户了？我给他主治医生打电话了，明天给他加电疗。”
张哥嗖一下缩回去了。
那天晚上苏糖把我叫到她房间。
她旁边摊着一堆文件。
我以为她要签什么新的卖身契，结果她把文件往我面前一推。
“哥哥，这是康复中心的产权证。我爸妈留的钱，我买了这家机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我是这儿的股东，你是股东家属，给你百分之十的股权。”
我翻了两页，脑子还没转过来。
“什么意思？”
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病。但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喜欢你，病不病的无所谓。但是，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把你锁起来，你也还是要跑。那我干脆换个思路。”
我低头看了看那份股权协议，又看了看她。
“所以……康复中心是你新买的笼子？”
“嗯！”她重重点头，“笼子大了点，但你哪儿也去不了。周医生说了，我这叫‘社会化康复训练’，把控制欲转化成职业规划。他还夸我进步大呢。”
我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
苏糖被我盯毛了，缩了缩脖子：“哥哥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把股份退了？”
“退什么退，”我把协议往桌上一拍，“百分之十的股权太少了，我要百分之二十。不然我明天就去跟张哥合伙搞区块链。”
苏糖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扑上来，把我压床上亲了七八口：“哥哥你终于同意跟我合伙了！你那套骗富婆的本事，用在推广我们精神病院上肯定很行！”
我问，“那你还锁不锁我了？”
她翻了个白眼：“我锁你干嘛？你现在是我合伙人，跑了算违约，法院直接冻结你财产。比铁链子好使多了。”
我仔细一琢磨，还真是。
6
后来的一天晚上，我跟苏糖一起在精神病院的小花园里散步。
她忽然开口说，“哥哥，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啊？” 她讲起了她十九岁那年的事。
那天她爸妈的飞机空难刚出新闻，她一个人蹲在机场到达厅的地上哭，手机没电了，身上一分现金没有，连回家的车都打不着。
我那天正好去机场接个客户，航班延误，我在大厅里溜达，看见她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动了点恻隐之心，给她买了瓶水，又掏了一百块钱让她打车。
这事儿我扭头就忘了。
但她没忘。
后来，我做渣男骗了无数女孩。
她就静静的，拿着刀子跟在我身后，看着我，看着我。
然后她策划了在酒吧的偶遇，我英雄救美，她对我感恩戴德。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姑娘真他妈好骗。
现在才知道，原来，在我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成为她掌心的所有物，我被她拿刀跟了那么多年，还洋洋得意。
太他妈恐怖了……
我打了个冷战。
她忍不住笑了：“哥哥，你别害怕。医生说了，我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以前见到你就想动刀子，但是我都忍住了。以后病好了，肯定也不会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害怕啊，是天冷了，回去睡觉吧。”
她说：“好。”
然后她忽然说：“哥哥，我在精神病院新建的别墅可以搬进去住了。”
我点头，“那挺好的。”
“哥哥，有地下室的哦。”
我立刻摇头：“别，我不要……”
她撒娇地抱住我胳膊，整个人贴上来晃了晃：“哥哥，你就尝试一下嘛。说真的，我还挺怀念那段时光的。”
我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
我妥协了。
她蹦蹦跳跳的，嘴里念叨着地下室要添什么东西，什么床腿要买结实一点的。
我听着，后颈又开始发凉，可胳膊被她挽着，抽也抽不开。
“哥哥，走快点，我真的好期待啊！”
她拽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跟上去，心想，行吧，这回床腿，得买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