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叫《当面说清楚》。
三个在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坐在我对面。
前合伙人方烁第一个开口：
「他卷走了公司八十五万，说是追回投资款。账上连凭证都没有。」
大学室友卢昊接话：
「我母亲手术的救命钱，他借走了十五万，三年没还。」
前同事贺昭最后开口，声音很低：
「他借用我的身份证注册了公司，我名下现在欠着四十七万的税。」
台下，我的未婚妻裴榆低着头。
她家集团的IPO审核窗口，还有七天。
她只要开口一句话，今天的事情就压得下去。
她把手攥在膝上，眼睛看向别处。
主持人问我：「江驰，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到桌上。
「有。」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零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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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节目的录制现场比我想象的小。
六把椅子，三排灯，主持人坐中间，我和他们各坐一侧。
录制前十分钟，导演来做最后确认，问我是否要提前和另外三位沟通一下节目流程。
我说不用。
他大概觉得我在逃避，眼神里带着一点职业性的担忧。
我没有解释。
录制前，助理告诉我，今天全程直播，实时在线观众大概有两千万。
我点了头，说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节目组联系我的时候，我就清楚今天是什么局。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我也有一件事，需要所有人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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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开始前，方烁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驰哥，今天就是聊一聊，别紧张。」
他笑起来，眼角有一道细纹，我认识他十二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那道纹那么陌生。
我也笑了：「嗯。」
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背对着我，和卢昊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坐下来，调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把手机屏幕的亮度开到最高。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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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的开场是一段三分钟的短片，讲述四个人从相识到分歧的「友情故事」。
画面里有我们大学宿舍的合照，有我和方烁拍的第一张合伙协议，有卢昊他妈住院的病例截图，有贺昭和我们一起加班到凌晨三点的老照片。
节目组打出来的关系词是：「十年情分，一朝离散。」
旁白的声音很低沉：「今天，三位来到节目，只为了说清楚一件事。」
屏幕切回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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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烁第一个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稳，他提前练过，这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江驰，我不想用‘卷款’这个词，但我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
「2022年3月，你以追回个人借款为由，从公司账户单方面转走了八十五万。」
「我当时不在，等我回来，账上连一张凭证都没有。」
「你后来的解释是，那是你最初投入的启动资金。」
「但我们合同里写的，启动资金视为共同出资，不单独归属任何人。」
他说完，把手机屏幕举到了镜头前。
「这是当时的银行流水，和合同原件的截图。」
现场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转向我，给了我开口的机会。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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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接了上来。
「江驰，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理由。」
「但我妈那十五万，真的是她手术的救命钱。」
「你说借两个月，我信了，三年没音讯。」
「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就是想知道，钱现在在哪。」
他说着，眼眶红了。
现场有几声轻微的哽咽。
弹幕里开始往上滚，全是骂我的。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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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最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不想来的。」
「但我名下有四十七万的欠税，税务局已经来联系我了。」
「江驰，那四家公司我一次都没去过，身份证是你拿走的，我以为是正常手续。」
「我现在每次出行都要查名下有没有新的法律纠纷，你能告诉我那些公司在哪、在做什么吗？」
她说完，把头低下去，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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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裴榆从录制开始就没抬过头。
我看了她一眼。
七年。
我认识她七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七年这个数字没有任何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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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把问题给了我：
「江驰，三位朋友都讲完了——」
「我知道。」我开口，「他们准备了很久。」
方烁皱了一下眉。
「我也准备了很久。」
我把手机接上了节目的投影系统。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张图，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
方烁的头像，方烁的名字，方烁的文字。
「——今晚必须把江驰弄进节目，让他说不清楚。他一说不清楚，收购的事就彻底黄了。」
现场顿了两秒。
方烁的脸，白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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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和方烁认识的第一天，是大一军训。
他枪法比我好，我体能比他强。
合练第一天，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我信了。
读书的时候，我们是同一条路上走得最远的两个人。
他有眼光，我能执行。
毕业那年，我们凑了三十万，租了一间六十平的小办公室，做数据安全这块的系统开发。
头三年，很难熬。
有一年春节，钱不够发工资，方烁找他家里借了二十万，我找银行贷了三十万，才把那个年撑过去。
钱还回去之后，我们两个在楼道里站着，各自点了一根烟，谁都没说话。
那个时候我想，这就是值得信任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后来想想，那时候我太年轻，我把共患难当成了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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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是我们的室友，从大一到大四。
他这个人很容易委屈，但不记仇，心里没有弯弯绕。
他妈妈的手术是2021年的事。
那天他给我发消息，字打得很乱，说他妈妈的肿瘤要切，医院先要垫付，他手头不够。
我当时账上有七万，立刻转过去了。
他说还差八万。
我问了一圈，从方烁那边挪了八万过去。
方烁后来问我，说那笔钱什么时候还他。
我说我垫，月底从我工资里出。
这是我记忆里的版本。
后来他告诉全国直播里的两千万观众，他完全不记得我垫过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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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是我和方烁共同的员工，后来成了我们的运营总监。
她聪明，做事快，对人真。
我们公司最好的几个合同，都是她跑下来的。
她的身份证这件事，我没法解释得简单。
因为事情本身就不简单。
真相比他们说的复杂，也比他们说的难看得多。
只不过难看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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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022年的1月，是我开始存证的起点。
那天夜里，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多，起来接水，经过会议室，门缝透着光。
我推门进去。
方烁在打电话。
说的不是中文，英文，压着声音，很快。
我只听清了一句话：
「Don't worry, he won't see it coming。」
他转过身，看见我，笑了一下：「睡不着，跑过来弄新版本的。」
我也笑了：「嗯。」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了公司的后台监控系统。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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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两个月，把公司账目从成立到当天逐笔对过。
找到了三件事。
第一件：方烁在2021年第四季度，以「外部顾问咨询费」的名义，从公司账户向一个我不认识的第三方账户转款，共四十一万，前后七笔。
第二件：那个第三方账户的注册地址，是方烁自己名下另一家公司的地址。
第三件：那家公司做的，和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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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有人在骑车，链条咔哒咔哒地响。
我想起刚毕业那年，我们俩搬完设备，坐在空屋子的地板上喝了一瓶啤酒，他说：以后他们都得来找我们，不是我们去找他们。
我说：好。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说的是一件事。
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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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对质。
因为对质没有用。
我们两个人，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到最后只会变成一笔烂账，没有任何人站我。
他有裴榆，他有裴榆身后的裴家集团。
裴家在方烁的第二家公司里，持股31%。
这是我后来才查到的。
裴榆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确定。
我后来想通了：有些问题，你越不知道答案，你越能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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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的身份证是2021年下半年的事。
那时候方烁找我，说公司要拓展几个分支业务，需要注册几个主体，问我能不能借用几个人的身份信息。
我当时觉得正常，就帮他问了贺昭。
贺昭信任我，答应了。
我把她的信息给了方烁。
我以为那是正常的商业操作。
直到2022年3月，我发现那四家公司里有三家根本没有实际业务，全部是用来走账的壳公司，账目里显示的是与我们公司完全不相关的资金流动。
我打电话给贺昭，把我查到的东西告诉了她。
她说：「方烁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说是走账手续，很快会注销。」
我在电话里没多说话。
挂掉之后，我截了那段对话的截图，存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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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的内部通讯系统里，悄悄装了一个日志记录插件。
这个插件只记录，不干预，不入侵任何人的隐私。
只记录系统层面的操作日志。
它运行了两年零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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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那十五万的事，是方烁约我吃饭的时候说的，就在节目录制前六天。
他说：「驰哥，有件事，卢昊那边，你知道吗？他一直觉得你没还他那笔钱。」
我问：「我什么时候说要还？」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他那笔钱？」
方烁放下筷子，看我：「驰哥，你这话——」
「那是我垫的。」我看着他，「你当时没钱，我找你借的八万，我自己垫给卢昊妈妈的。」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什么时候——」
「两年前。」
「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从来没想让你还。」我切了一块鱼，「但现在你要让全国直播的两千万观众都听一遍你怎么耍我，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方烁放下了筷子，没有再吃。
整个饭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喝酒。
我知道他在想，这两年我到底存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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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节目现场，当那份聊天记录截图投上大屏幕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崩了。
实时在线人数从两千万飙到三千五百万。
「卧槽」刷了整个屏幕。
方烁的脸完全白了，他转向主持人：「这……这可能是被盗号的，或者——」
我打断他：「截图时间是2022年3月15日凌晨2点47分，这是从我公司的监控系统和你的手机通话记录做的交叉验证。」
「我这里还有你当天用公司的企业微信发给那个第三方的指令，附件是我们公司最新版本的系统源代码。」
我把第二张截图投上去。
现场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方烁站起来：「江驰，你——」
「坐下。」主持人说，「继续。」
我继续：「这个文件你转出去之前做了加密处理，加密密钥是你妈妈的生日。我花了两周才破解出来。」
「解密之后我发现，这份源代码不是我们现在在用的版本。」
「这是我们2020年底下架的版本。」
「有一个漏洞。一个很大的漏洞。」
「可以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窃取用户的数据库。」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弹幕从骂我变成了骂方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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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我继续，「有七家公司的用户数据被大规模窃取，其中包括两家金融科技公司。」
「事件发生之后，有四家公司向警方报案。」
「警方的调查结果，我没有看到。」
「但我能看到的是，你在4月6日，用你那个第三方账户，从境外转入了一笔两百三十万的款项。」
「然后在4月8日，这笔钱分三次转到了裴榆父亲名下的一个账户。」
我看向裴榆。
她还是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是去年裴家集团融资的启动资金。」我说，「我查过裴氏集团的融资公告，这一轮融资，裴家筹集了五百万，其中两百三十万，来自于一个叫『晨辉基金』的投资机构。」
「晨辉基金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晖』的人。」
「陈晖这个名字，是方烁他妈妈名字的变音。」
直播间的弹幕，快到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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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手在抖：「江驰，你是说——」
「我是说，」我很平静，「方烁用窃取的数据和我们的源代码，跟别人合作赚了钱。」
「然后把这笔钱，通过一个虚假的投资机构，洗进了裴家。」
「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呢？」
「就是裴家可以在融资公告里声称自己有专业投资机构的背书，这能大幅提高他们的融资估值。」
「同时，这笔钱的来源被完美隐没了。」
「没有人会知道，裴家集团的融资，实际上是建立在数据窃取和源代码贩卖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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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榆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睛很红，嘴唇在颤抖：「江驰，你……」
「我有证据，」我说，「警方那边也有。」
「我为什么现在才说，而不是早就报警？」
「因为我在等。」
我把最后一张截图投上去。
这是一份邮件，发送人是方烁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企业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竞争对手的收购计划」。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如果进来，我们的计划就全黄了。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搞出局。」
发送时间，是两个月前。
「这是他写给裴榆父亲的。」我说。
「他想用你，」我看着裴榆，「用你和我的感情，把我从我自己的公司里赶出去。」
「然后，他就可以完全掌控公司，继续用我们的技术做这些事。」
裴榆的身体，垂了下去。
她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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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节目录制现场乱成了一团。
制片主任在指挥保安，怕有人要动手。
卢昊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他看着方烁，眼神里装满了一种很深的东西。
贺昭的手在发抖，她拿起水杯想喝，手抖得水洒了一地。
主持人在试图控制现场，但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弹幕的音浪淹没了。
直播间在刷「报警」。
方烁站起来，指着我：「你这是诽谤！这都是你凭空捏造的！」
「你有律师吗？」我问他。
他不说话。
「因为我有。」我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工作人员，「这是我向警方的正式举报材料，已经在今天上午八点正式提交。」
「警方已经对方烁进行了立案调查。」
「我现在把所有证据材料，都在全国直播的情况下，完整地呈现了一遍。」
「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作为证词被保存下来。」
「我建议你先别说话，等律师来。」
方烁的脸，从白变成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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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榆站起来，冲出了演播室。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
没什么好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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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他没有说什么道歉的话，只是问我：
「那八万块，你真的自己垫的？」
「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朋友帮朋友，不需要还账。」
卢昊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说：「我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朋友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还有。」
贺昭也走过来了。
她说：「我对不起，我应该早点——」
「不是你的错。」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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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之后，警方直接在演播室外面逮捕了方烁。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次。
那一眼，我觉得他终于理解了一件事。
就是，有些东西一旦你决定背叛，就没有办法再回头。
就算那个人再怎么让着你，再怎么给你机会，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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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节目播出之后的第二天，成为了全网第一热搜。
评论区里的内容，从「江驰人渣」变成了「江驰绝了」。
微博、抖音、小红书，全是在扒方烁的事。
警方也很快发布了通报。
确认立案侦查，涉嫌数据盗窃罪、诈骗罪、侵犯商业秘密罪。
证据充分，已刑事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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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集团的股票在两天内跌停。
裴榆父亲被约谈。
我听说他们在紧急召开董事会，研究怎么挽回这个局面。
有人跟我说，裴榆可能会被迫从集团的一些职位上退出。
有人还跟我说，裴家正在考虑起诉我，说我故意造谣、损害商业信誉。
我听完了，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我有证据，而证据摆在全国两千万观众面前。
谁起诉我，我就再把证据铺一遍。
他们能赔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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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妈妈的医生跟他说，最近这几天，他妈妈的恢复状态特别好。
他说，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了。
他说，他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听到了我为什么欠他那笔钱的真相，然后就特别想活下去，想看我以后怎么样。
我在电话里没有说话。
卢昊又说：「江驰，谢谢你。」
我说：「别谢。该谢的是你，这两年没有怨我。」
他笑了一声：「我怨你了啊，我怨了两年。但听完你的故事之后，我就理解了。」
「所有的坚忍，都是有意义的。」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很久都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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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来找过我一次。
她说她已经把身份信息从那四家壳公司里全部撤出了，律师已经在处理去污这件事。
她还说，她准备换个工作了，不想再在这个行业里呆下去。
我给了她一个建议：去读书。
她问读什么。
我说，读法律。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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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警方发布了最终的侦查结果。
方烁因数据盗窃罪、诈骗罪和侵犯商业秘密罪，被起诉。
案件进入了审理阶段。
我作为主要证人，需要出庭作证。
法庭的日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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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法庭作证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我要见裴榆一面。
不是为了原谅，也不是为了责怪。
只是想把最后一件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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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家咖啡厅里等她。
她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化得很厚，明显是想遮挡什么。
但那也遮挡不住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她坐在我对面，没有先说话。
我先开口：「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
「从你爸接那笔款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她的身体紧张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办法。」
「那你为什么还和我在一起？」
我看着她：「因为我想看看，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选错了。」
「你选的不是错，」我说，「你选的就是你。」
「你选了你的家族，你的前景，你的一切。」
「这很正常。」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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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榆没有哭喊，没有纠缠，只是坐在那里，很安静地哭。
她说：「对不起。」
我说：「我早就原谅你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不同的世界里，只是用爱情骗了彼此，让我们觉得自己在同一个世界。」
「现在真相出来了，我们就回到各自的世界去。」
「这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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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榆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你妈问起我，就说是我出轨了。」
她停住，转身看我。
「这样，你妈就不会怨你。」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看她的背影，只是继续喝我的咖啡。
咖啡早就冷了。
但我还是喝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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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法庭开庭的那天，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来了。
这是最近最大的商业犯罪案件。
数据窃取、源代码贩卖、洗钱、诈骗。
每一个罪名都足以毁掉一个人。
我在证人席上坐了七个小时。
对方的律师试图用各种角度来质证我的证据。
但证据摆在那里，没有什么可以质证的。
方烁的律师最后问我一个问题：
「江驰，你在这两年里，为什么不选择早点报警，反而是收集证据，等待今天这一刻？」
我看着方烁。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那种曾经的神采，只有一种很空洞的东西。
我说：「因为我想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一旦你做了决定，就无法后悔。」
「我想让他看清楚，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比刑期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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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方烁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罚金五百万。
没收所有违法所得。
新闻发布会上，检察机关的发言人说，这是对数据安全犯罪的严厉打击。
互联网公司的安全问题，从此成为了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甚至有人提出，要修改相关的法律条款，加重数据犯罪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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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司，在这场风波之后，反而获得了更大的发展机会。
大量的企业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提升数据安全措施。
订单增加了三倍。
公司的估值，也随之水涨船高。
一年之后，我们完成了A轮融资，融资额五千万，估值两个亿。
没有来自裴家集团的资本。
完全是其他投资机构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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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两年后。
我收到了来自监狱的一封信。
是方烁写的。
他说，这两年里，他每天都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做出那个决定，会怎样。
他说，他后悔了。
但后悔已经太晚了。
他说，他希望我能原谅他。
我看完这封信，在壁炉里把它烧了。
有些东西，原谅或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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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昊的妈妈，在第三年的时候，终于彻底康复了。
卢昊给我发了一张他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在阳光下笑得很开心。
卢昊说，他妈妈一直想当面感谢我，但他没让。
他说，有些感谢，不需要说出来。
我们每年都会见一次面，在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条街上。
我们从来都不聊那件事。
就像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我们都知道，它改变了我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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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考上了法学院。
她说，她想帮更多被伤害的人。
我去她的毕业典礼上坐了一会儿。
她走上讲台领证书的时候，特别在观众席里找我。
我们四目相对，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坚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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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年后的今天。
我坐在我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公司上市了。
上市首日的股价，比发行价高了80%。
市值一百五十亿。
有记者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说：「坚持，和时间。」
还有一个记者问我，对方烁现在怎么看。
我说：「我不看他。」
「我只看我自己，和我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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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那件直播节目之后，是不是感到很爽。
我想了想，说：「不爽。」
「爽只是一时的。」
「但如果这件事能让更多人意识到，数据安全的重要性，如果这件事能推动法律的完善，如果这件事能保护更多无辜的人，那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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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粉丝在微博上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她说，她看过那期直播节目，被我的故事打动了。
她说，她也曾经被身边的人背叛过，曾经想过放弃。
但看完我的故事之后，她决定重新站起来。
她说，谢谢我。
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我们每个人都会被伤害。」
「但被伤害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站起来，走过去，然后回头看，你会发现，那些最痛的时刻，其实让你变得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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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关掉了电脑。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沉默，会怎样。
但我没有。
我选择了等待，选择了记录，选择了在全国两千万人面前说出真相。
这个选择，改变了我的人生。
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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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人的故事。
有人在绝望，有人在欢喜，有人在奋斗，有人在放弃。
而我，选择了在最绝望的时刻，坚持下去。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不是什么励志故事，也不是什么伟大故事。
只是一个普通人，用坚持和时间，把背叛变成了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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