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老同学！我到你城市了，去你家坐坐呗？”
我愣了三秒，才想起这人是谁五年没说过一个字的高中同学刘涛。
他语气热络得不像话，像是昨天才一起吃过饭。
我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他不死心，连发十几条消息，还让我发定位。
我没理，直接关了手机。
三天后，派出所的人找到我，拿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我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原来那天他要带进我家的，根本不是叙旧。
01
派出所的椅子很硬。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男的翻开一个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是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但脸看得清。
刘涛。
我的手攥紧了膝盖。
“认识。高中同学。”
“最近联系过？”
“他上周六给我打了个电话。”
女警察记录，男警察又抽出一张照片。
还是监控截图。
这次拍的是一栋楼。
我的楼。
我住的那栋。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上周日，凌晨两点十四分。
刘涛站在我家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双肩包。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我不认识。
男警察问：“上周六的电话，他说了什么？”
我咽了一下口水。
“他说他到我这个城市了，要来我家坐坐。”
“你答应了？”
“没有。我拒绝了。”
男警察点了下头，表情没变。
“你拒绝，是对的。”
他把照片收回去，合上档案袋，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老同学，上个月在隔壁市刚作完一起案。入室。”
“对方也是他同学。”
我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那个同学现在还在医院。”
时间拉回上周六。
下午三点，我在家躺着刷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一般不接陌生号码。
但那天手滑了，碰到了接听。
“喂？”
“哎！老同学！”
对面声音很大，带着笑。
“你猜我是谁？”
我没猜。
“谁？”
“刘涛啊！高中坐你后桌的！忘啦？”
我想了几秒。
刘涛。
有印象，但很模糊。
高中的时候话不多，成绩中等，毕业之后一次都没联系过。
五年了。
“想起来了。你咋有我号码？”
“同学群里翻的嘛。”
我更愣了。
同学群我两年前就退了。
“我到你这个城市了，出差，就待两天。晚上去你家坐坐呗？喝两杯。”
语气太热了。
热得不对。
高中三年，我跟他总共没说过二十句话。
“不太方便，家里在装修。”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事没事，我不嫌乱！主要是叙叙旧。”
“真不行，改天吧。”
“那明天呢？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
我握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要地址。
“最近确实忙，等下次你来了提前说，我安排。”
这话已经很客气了。
正常人听到这，该挂了。
他没挂。
“老同学你别这样嘛，咱多少年没见了，我大老远来的”
“我先忙，回头聊。”
挂了。
挂完电话，我看着那个陌生号码，说不上来哪不对。
就是不对。
五年没联系的人，上来就要到你家。
你拒绝了，他不收手，反而追着要地址。
哪有这样叙旧的。
我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刘涛？”
打了个问号。
手机震了。
微信消息。
他加了我。
验证信息写的是：“老同学，刘涛。”
我没通过。
过了十分钟，又震。
手机短信。
同一个号码发的。
“老同学，你微信没看到吗？加一下嘛。”
又过了五分钟。
又一条。
“你住哪个区啊？我查了下，你这城市不大，我打车过去也行。”
他查了。
他查了我在哪个城市。
我退群两年了，群里不可能有我的定位信息。
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城市？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关了手机。
02
周六晚上，我没开手机。
周日上午，开机。
二十三条未读短信。
全是那个号码。
我没点开看，直接往下翻。
时间分布很散周六下午四条，晚上七条，凌晨三条，周日清早九条。
凌晨还在发。
我点开了最后一条。
“老同学，我知道你忙，你回我一条就行，在不在？”
发送时间：周日早上七点零八分。
我关掉短信，打开微信。
他的好友申请还挂着。
我点了拒绝。
然后打开高中同学群我退了，但我老婆还在。
我用她手机翻了一下群记录。
刘涛三个月前才入的群。
是一个叫孙磊的人拉进来的。
进群之后，刘涛特别活跃。
发红包、聊往事、挨个@人打招呼。
群里三十多个人，他跟大部分人都聊过。
我注意到一条消息，是他一个月前发的：
“有没有人在江城的？我下个月可能过去出差。”
底下好几个人回了。
其中一个叫赵颖的女生说：“江城的举手，不过我下个月回老家了。”
另一个叫马超的回：“我也在江城，到时候叫上一起。”
刘涛回了个大拇指。
没人提到我。
因为我早就退群了。
但我在江城。
他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更早的记录。
孙磊拉他进群那天，群里聊到了一个话题“大家都在哪个城市”。
好几个人报了城市。
然后有人说：“周勉呢？好久没见他在群里说话了。”
孙磊回了一句：“周勉退群了，不过他在江城，之前他老婆跟我媳妇聊天说的。”
就这一句。
我把手机放下了。
他就是从这句话知道我在江城的。
一个退了群的人的城市信息，他都记住了。
然后三个月后，他来了。
我跟老婆说了这事。
她听完觉得我反应过度。
“不就是个老同学嘛，人家可能真是来出差的，想见见同学。”
“五年没说过话的人，上来就要到家里来。晚上发了二十多条消息。你觉得正常？”
她不说话了。
“你帮我个忙。”
“啥？”
“你在群里别提我的任何信息。住址、电话、什么都别说。”
“你也太紧张了吧。”
“帮我个忙。”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头。
那个周日过得不太踏实。
我反复想一件事他为什么非要来我家？
如果是叙旧，约个饭店就行。
如果是出差顺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就行。
他不要饭店。
他要我的家。
他要地址，要定位。
这不是叙旧。
周一，我正常上班。
下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单元楼下的花坛边，蹲着一个人。
戴帽子，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没多想，上了楼。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往阳台方向走了一步，从窗户往下看。
那人还在。
换了个姿势，站起来了，背对着我，打了个电话。
看不清脸。
我拉上窗帘。
做饭、吃饭、洗碗。
九点多，我又去阳台看了一眼。
人不在了。
花坛边的地上有两个烟头。
我住六楼，看不太清。
但我记住了那个位置。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绕到花坛那。
烟头还在。
两个。
旁边还有一个矿泉水瓶。
有人在这蹲了很久。
我站在那，看了看自己家阳台的方向。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我家的灯。
03
我没跟老婆说花坛的事。
说了她会觉得我疑神疑鬼。
但我开始注意一些事。
比如回家的时候，会在小区外面先站一会，看看周围有没有陌生面孔。
比如进单元门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身后有没有人跟。
比如晚上关灯之前，会去阳台看一眼楼下。
周二，正常。
周三，正常。
周四晚上，我又看到了。
不是同一个人。
这次是两个人。
站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抽烟聊天。
其中一个穿深色夹克，体型偏胖。
另一个瘦一点，戴个鸭舌帽。
我看了他们五分钟。
他们没有进便利店，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站着。
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抬头看一眼小区大门。
我拍了张照片。
手机像素不行，拍得不清楚。
但时间和位置记下来了。
周五中午，我去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不是刘涛那个。
是另一个。
我接了。
“您好，是周勉周先生吗？”
“嗯。”
“我是您高中同学孙磊的朋友，孙磊让我联系您，说您可能认识一个叫刘涛的”
我挂了。
孙磊。
就是在群里说我在江城的那个孙磊。
就是把刘涛拉进群的那个孙磊。
我放下筷子，拨了孙磊的号码。
通了。
“周勉？”
“孙磊，你是不是让人打电话找我？”
“啊？什么电话？”
“刚才一个人打我电话，说是你朋友，问我认不认识刘涛。”
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是我。我没让人给你打电话。”
“那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有我手机号？”
“手机号……我不知道。但刘涛前两天确实问过我，说联系不上你，问我有没有你号码。”
“你给了？”
“没给。我说我也没有。”
又沉默了一下。
“周勉，刘涛这人……”
“你说。”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他好像在外面欠了钱。欠挺多的。”
“谁说的？”
“同学群里有人提了一嘴，说他之前找别人借过钱，借了不还。好几个人都被他借过。”
“就这些？”
“对……你咋了？他找你借钱了？”
“没有。他要来我家。”
“来你家？”
“对。上周六打的电话，说要来我家坐坐。我拒绝了，他发了二十多条短信，还要我发定位。”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孙磊说了句：“那你别理他。”
语气变了。
不是敷衍，是认真的。
“为什么？”
“你别理他就行。我也不太了解情况，就是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你别理他了啊。”
挂了。
我坐在快餐店里，饭凉了。
孙磊知道点什么，但没全说。
他的语气，从随意变成了小心。
中间那两秒的沉默，他在想该不该告诉我。
他选了不说。
周五晚上回家，我绕了一圈。
花坛那没人。
便利店门口没人。
我站在单元楼下，点了根烟，往上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灯亮着，老婆在家。
我把烟灭了，上楼。
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东西。
单元门的门锁边上，有道划痕。
新的。
金属色的碎屑还在上面，没被雨冲掉。
我用手机拍了照。
上了楼，进了家门，锁好门。
“你干嘛去了？在楼下站了半天。”
老婆在沙发上看手机。
“抽根烟。”
我把外套挂好，走到阳台。
窗帘拉着，我没拉开。
站了一会，走到门口，蹲下去看了看门缝。
门缝里夹了一张纸。
小小的一片，被门挤住了。
我抽出来。
便利贴。
黄色的。
上面写了几个字
“周勉，在家的话开下门，我刘涛。”
字迹很潦草。
我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手里的便利贴。
他来过了。
他已经知道我住哪一栋、哪一层、哪一户。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听见自己的心跳。
拿起手机，拨了 110。
04
110 接线员问我情况。
我说得很简单。
“有人跟踪我，找到了我家门。这个人我五年没联系过，上周突然打电话要来我家，我拒绝了，他现在摸到了我家门口。”
接线员让我确认地址。
确认完，让我等着，说会派人过来。
我把便利贴装进了一个塑料袋。
老婆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你报警了？”
“嗯。”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一周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电话、短信、花坛的烟头、便利店门口蹲着的人、单元门上的划痕、门缝里的便利贴。
她听完，脸色变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信吗？上周你说我反应过度。”
她没接话。
“把门链挂上。”
她去挂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了一眼。
两个穿制服的。
开门。
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一男一女。
我把事情又讲了一遍。
把手机里的短信记录给他们看了。
把便利贴递过去了。
把花坛拍的照片也翻出来了。
男民警看完，问我：“你确定写便利贴的是刘涛本人？”
“字迹我认不出来，但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之前有没有过节？经济纠纷？”
“没有。高中毕业之后一次都没联系过。”
“你同学说他在外面欠钱？”
“是我另一个同学提的，说他找好几个人借过钱。”
男民警记了几笔。
“这样，我们先把情况记录下来，回去查一下这个刘涛。你这几天注意安全，门窗锁好。有异常随时打电话。”
“就这样？”
“他目前没有对你实施直接侵害，我们没法立案。但我们会去查，你别担心。”
他们走了。
我把门锁好。
三道锁，全拧上。
那晚我没睡着。
老婆也没睡着。
她半夜翻了个身，问我：“他怎么知道咱家门牌号的？”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退群两年了。
群里只有孙磊提过我在江城。
但没人提过我住哪个区、哪个小区、哪栋楼。
他是怎么精确找到我家门口的？
只有一种可能。
他来了江城之后，用了别的办法。
比如跟着我。
我想起了花坛边蹲着的那个人。
还有便利店门口站着的那两个。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周六一早，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高中同学群里几个还有联系的人，挨个发了消息。
内容一样：
“最近刘涛有没有找你？”
发了六个人。
两个小时内，四个人回了。
第一个，赵颖：“找了，上个月问我借三千块，我没借。”
第二个，马超：“找了，说来江城出差要借住，我说家里不方便，他就没再说了。”
第三个，一个叫陈刚的：“找了，问我在哪个城市，我说在杭州，他就没下文了。”
第四个，一个叫王薇的：“没找我，但我听说他找了好几个人借钱，你小心点。”
马超的回复让我停住了。
他也在江城。
刘涛也跟他说过要来住。
我立刻给马超打了电话。
“马超，刘涛说要借住你家，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月中吧。”
“他后来联系你了吗？”
“没有。我拒绝了他就没消息了。”
“你家地址他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没给他。”
“你确定？”
马超迟疑了一下。
“确定。我没给。”
“你最近有没有注意你家楼下有没有陌生人？”
“什么意思？”
“你自己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四个人的回复捋了一遍。
他不只找了我。
他找了好几个人。
赵颖那里借钱被拒了。
马超那里借住被拒了。
然后他来找我了。
但他找我的方式不一样。
他没提借钱。
他没提借住。
他说的是“去你家坐坐”。
随意、轻松、没有压力。
可他带了人来。
凌晨两点，站在我家单元门口。
手里拎着个黑色双肩包。
那个包里装的是什么？
05
周六下午，派出所打来电话。
不是之前上门的那个民警，是另一个，姓郑。
“周勉是吧？你昨晚报过警，关于一个叫刘涛的人。”
“对。”
“你方便到所里来一趟吗？”
“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我放下电话，换了衣服，出门。
到了派出所，郑警官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你先坐。”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调出几张图片。
“你看一下，这些人你认识吗？”
第一张，刘涛。
就是那张我后来在监控截图里见过的脸。
“认识，刘涛。”
第二张，一个偏胖的男人，三十左右，短寸头。
我盯着看了几秒。
眼熟。
很眼熟。
便利店门口。
周四晚上，穿深色夹克站在那抽烟的那个胖子。
“见过。上周四晚上在我家小区门口。”
郑警官点了下头。
“他叫方军。刘涛的同伙。”
第三张，瘦个子，鸭舌帽。
“这个也见过。跟胖的那个站一起。”
“他叫宋彬。也是一伙的。”
郑警官关了图片，转过身看我。
“周勉，你这个老同学刘涛，两个月前在隔壁安平市犯了一起入室盗窃案。受害人也是他同学，大学同学。”
“他用同样的方式。先联系，套近乎，要地址。那个同学让他去家里了。”
“然后呢？”
“当天晚上，刘涛和另外两个人进了那个同学的家。那个同学家里有保险柜，存了现金和首饰。他们撬了柜子。那个同学半夜听到动静出来了，被打了。”
“打得重吗？”
“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三周。”
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安平那边已经立案了，但他们三个跑了。我们接到协查通报后比对了一下，发现你昨晚的报警信息跟这个案子高度吻合。”
“所以叫我来确认。”
“对。”
“他们现在在哪？”
“在查。你那个小区我们今天已经安排人去看过了，暂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但不排除他们还在江城。”
我消化了几秒。
“他是有计划的。”
“嗯。”
“他提前三个月进同学群，花了三个月时间跟所有人套近乎。他在群里问谁在江城，就是在挑目标。”
郑警官看着我，没说话。
“他找赵颖借钱，找马超借住，都被拒了。但他没生气，继续找下一个。他找到了我。”
“你也拒绝了。”
“我拒绝了。但他没放弃。他顺着孙磊说的那句话，知道我在江城。然后他来了，用别的方式找到了我家。”
“什么方式？”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跟踪过我。花坛底下有人蹲了很久，烟头和矿泉水瓶。那个位置能看到我家阳台。”
郑警官记了几笔。
“你有拍照？”
“拍了，但不清楚。”
我把手机上的照片全翻出来给他看了。
他拷走了。
“你接下来注意几件事。不要单独出门太晚。家里门窗每天检查。如果再收到刘涛或任何陌生号码的联系，第一时间打给我。”
他递了张名片。
“这个案子安平那边在主办，我们这边协查。他们很快会过来。”
我拿着名片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郑警官。”
“嗯？”
“他是怎么找到我家具体地址的？群里没人知道我住哪个小区。”
郑警官没有马上回答。
他翻了一下笔记本。
“安平那边的受害人说过一个细节。”
“什么？”
“刘涛跟他恢复联系之后，加了他的微信。然后通过他的朋友圈，找到了他老婆的微信。他老婆的朋友圈没设权限，有一条动态里带了小区的定位。”
我站在门口没动。
老婆的朋友圈。
我从来不发朋友圈。
但我老婆发。
我出了派出所，坐在车里，打开我老婆的微信朋友圈。
翻了一屏。
两屏。
三屏。
找到了。
上个月，她发了一条动态，拍的是小区里的花。
文字写的是：“春天到了，小区的花开了。”
配图里没有门牌号，没有楼号。
但她点了定位。
定位显示：江城市青山区翠湖花园。
他不需要别的。
一个小区名，就够了。
06
我回到家，把朋友圈那条动态给老婆看了。
“你这条，带了定位。”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
“刘涛就是通过这个找到我们小区的。”
她的脸一下白了。
“他……他怎么看到我朋友圈的？”
“你的朋友圈对陌生人可见吗？”
她没说话。
我替她回答了。
“你没设过权限。所有人都能看。”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这种事搁平时，没人会想到一条朋友圈能引来这些。
“现在把所有带定位的动态全删了。朋友圈权限改成仅三天可见。”
她点头，立刻开始操作。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时间线。
三个月前刘涛通过孙磊进了同学群。
进群后他挨个套近乎，锁定哪些同学在哪个城市。
一个月前他在群里问谁在江城。
同时他加了几个人的微信，借钱、借住，被拒了就换人。
两周前他通过某种方式加到了我老婆的微信，或者直接搜到了她的账号。看到了带定位的朋友圈。
上周六他打电话给我，要来家里。被我拒绝了。
上周日凌晨他带着同伙，出现在我家楼下。
这一周他的人在我小区周围蹲守、观察。
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我开门。
或者，等我不在家。
周六傍晚，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第三个了。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刘涛的声音。
换了号码，但声音没变。
这次他没叫老同学。
“周勉。”
语气平了。
没有上次那种假热络。
“你报警了？”
我握着手机，没回答。
“我知道你报警了。派出所今天去翠湖花园转了一圈。”
他知道。
他还在附近。
“你说你报就报吧，但你得听我说句话。”
“你说。”
“我就是想来你家坐坐，叙叙旧。你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还在装。
到这个地步了，还在装。
“刘涛，安平那个案子你想说不说？”
电话那头停了。
三秒。
五秒。
他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查了挺多啊。”
“你上个月在安平干的事，警察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找你。”
“找我？我在这呢。”
“那你去自首。”
“自首？”
他又笑了一声。
“周勉，我告诉你，安平那事跟你没关系。我也没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来找你叙旧的，你不欢迎我，行，我走。但你别给我搞事。”
“你凌晨两点带着人站在我家楼下，拎着包，你管这叫叙旧？”
沉默。
“我家单元门锁上有划痕。你管这叫叙旧？”
继续沉默。
“你让人在我楼下蹲了一个星期。你管这叫叙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重了。
“周勉，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
“那你听好。”
他的声音压下来了。
很低。
很稳。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住六楼。你老婆每天上午十点出门买菜。你家防盗门是老款的，锁芯是 A 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家客厅窗户朝南，卧室朝北。你们家没装监控。”
我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一种从后背爬上来的东西。
“我没打算对你怎么样。但你非要把事搞大，那就别怪我把话说清楚”
我挂了。
手指直接按下了挂断。
然后拨了郑警官的号码。
“郑警官，刘涛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换了号码。他知道我报了警，他知道你们去了小区。他在电话里说了我家的所有信息，几楼、朝向、锁芯型号、我老婆几点出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响的声音，郑警官站起来了。
“你现在在家？”
“在家。”
“把门锁好，不要出去。我马上安排人过来。”
挂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老婆。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他说了什么？”
“他知道我们家所有情况。几楼，哪个方向，什么锁，你几点出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声音。
我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锁。
又走到阳台，拉严了窗帘。
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把刘涛打来的号码存了下来。
然后给马超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立刻检查你老婆的朋友圈，有没有带过你家小区定位的动态。”
“有的话全删了。”
“马上。”
07
半小时后，两辆警车停在楼下。
郑警官带了四个人上来。
进门之后，他先让一个技术人员检查了我家的门锁。
“A 级锁芯，确实老款。这种锁，熟手十几秒就能开。”
郑警官皱了下眉。
“先换锁。今晚就换。”
他安排了一个人去联系开锁公司。
然后坐下来，让我把刘涛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完，他问：“你没录音？”
“没来得及。”
“下次他再打，直接录。手机开免提，旁边放个录音设备也行。”
“还会有下次？”
郑警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我，说了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安平那边的办案民警到了。他们带了一些材料过来。有个情况，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情况？”
“刘涛在安平那起案子里，受害人是他大学同学，叫许文杰。许文杰报案之后，安平警方调了他家小区三天的监控。”
“发现了什么？”
“发现刘涛在动手之前，对许文杰家蹲守了整整十一天。”
十一天。
“他们每天记录许文杰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老婆什么时候走、孩子什么时候上学。精确到分钟。”
我没说话。
“你从上周六接到电话，到今天，正好七天。”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没有报警，再过四天，他们就会动手。
“还有一件事。”
郑警官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材料。
“安平那边查了刘涛的背景。他两年前开始赌，网络堵伯，欠了四十多万。这两年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借遍了身边所有人。大概半年前，他开始找人合伙搞这种事。”
“方军和宋彬？”
“对。方军是他的牌友，有前科，进去过两年。宋彬是方军带来的，也有前科。三个人从去年底开始搭伙。”
“安平那个是第一起？”
“我们掌握的，是第一起。但不排除之前还有。有些受害人可能没报案。”
我靠在椅背上。
四十多万赌债。
三个有前科的人。
蹲守十一天。
打碎别人的肋骨和脾脏。
这就是那个高中坐我后桌的、话不多的、成绩中等的刘涛。
“周勉，我们现在把你这边的信息和安平那边的案子并在一起处理了。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特别是那张便利贴和你拍的照片。”
“你们能抓到他吗？”
“在查。他刚才给你打电话用的号码，我们已经在追踪了。”
郑警官站起来。
“今晚会有便衣在你小区附近值守。你安心休息。有任何动静打我电话。”
他走的时候，开锁师傅到了。
换了锁芯。
C 级。
师傅走后，我把新钥匙递了一把给老婆。
她接过去，手指是凉的。
“周勉。”
“嗯。”
“他说的那些……几楼、朝向、我几点出门……他都是对的。”
“我知道。”
“他观察了我们很久。”
我看着她。
她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我每天上午十点出门，走的都是小区南门。他站在那就能看到我。”
“以后别走南门了。走东门。出门时间也换一下。”
她点头。
那晚我坐在客厅，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阳台窗帘拉着，但我从边缘的缝隙往下看了七八次。
楼下花坛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没开灯，但车里坐着人。
是便衣。
我回到沙发上坐着。
手机放在手边，音量调到最大。
马超回了消息。
“查了。我老婆朋友圈有一条，拍的是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带了定位。已经删了。”
他又发了一条：“周勉，到底怎么回事？你吓到我了。”
我打字：“刘涛是惯犯。他找你借住不是借住，是踩点。跟你一样，他也盯上了我。现在警察在查。你那边也注意安全。”
马超半天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发了两个字。
“操。”
08
周日上午，郑警官来了电话。
“你那个同学孙磊，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有。”
“你能帮我约他通个话吗？”
“他怎么了？”
“你先约，我跟他聊两句。”
我拨了孙磊的号码。
通了。
“孙磊，有个警察想跟你了解点情况，关于刘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警察？”
“对，就问几句话。”
又沉默了两秒。
“行吧。”
我建了三方通话，把郑警官接了进来。
郑警官的问题很直接。
“孙磊是吧？刘涛是你拉进同学群的？”
“是。”
“你跟他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毕业之后有过几次联系，不算太熟。”
“他三个月前联系你，让你把他拉进群的？”
“对。他说想找找老同学，叙叙旧。”
“他有没有跟你打听过具体某个人的信息？”
沉默。
比之前的沉默都长。
“孙磊？”
“……有。”
“谁的？”
“周勉的。”
我的手收紧了。
“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周勉在哪个城市。我说在江城。他又问做什么工作。我说不太清楚。他还问……”
“问什么？”
“问周勉家里条件怎么样。”
郑警官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说周勉买了房，应该混得还行。”
我闭上了眼。
“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些。”
“你在群里说『周勉在江城，他老婆跟我媳妇聊天说的』，这句话是你自己主动提的？”
“那个……是刘涛私聊问我之后，我顺嘴在群里提了。”
“是他引导你说的。”
“我……他没有直接让我说。但他问了之后，群里刚好在聊这个话题，我就说了。”
郑警官没有再追问这一点。
“最后一个问题。上周五，有人用你的名字给周勉打电话，说是你的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我没让任何人给周勉打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你认识吗？”
郑警官报了一串号码。
孙磊停顿了一下。
“认识。这是方军的号码。”
“你认识方军？”
“见过一次。刘涛上次来我这玩的时候带着他。说是他朋友。”
“你把方军的电话存了？”
“没有，但刘涛在一个三人群里拉过我。群里有方军。我记得那个号码尾号。”
郑警官记完了。
“行，今天就到这。后面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好。”
电话挂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孙磊。
他不是坏人。
但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刘涛拉进了群。
第二，告诉了刘涛我在江城。
第三，在群里公开说了我的城市信息。
他不知道刘涛要干什么。
但他把我的信息，一层一层递了出去。
刘涛用的手法太简单了。
不需要黑客，不需要技术。
就是聊天。
一句一句地聊。
今天问一个城市名，明天问一个家庭情况。
对方觉得不过是同学之间的闲聊。
但刘涛在拼图。
把碎片拼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目标住在江城青山区翠湖花园六楼的周勉，买了房，老婆每天十点出门，防盗门是 A 级锁芯，家里没有监控。
每一块碎片，都是别人随手给他的。
给的时候，谁都觉得无所谓。
下午，郑警官又打来电话。
语气不一样了。
快。
“周勉，刘涛昨晚用的那个号码，今天上午在青山区出现过信号。基站定位在你小区东边三公里左右。”
“还在这附近？”
“对。我们在收网。但他可能随时跑。”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待在家里。”
“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
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楼下的面包车还在。
小区门口多了一个保安。
不是小区原来的保安，我不认识那张脸。
便衣。
我把窗帘拉严实了。
回客厅坐下。
手机又震了。
是同学群。
老婆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孙磊发的。
“@所有人，大家注意一下，刘涛这个人有问题，大家不要理他，有联系过的跟我说一声。”
底下炸了锅。
七八个人在问怎么回事。
孙磊没回答。
但马超开口了。
“刘涛是做踩点的。他找你借钱借住都是套信息。他上个月在安平打伤了一个大学同学，抢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警察在抓他。”
群里一下安静了。
过了半分钟，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赵颖：“他上个月问我借钱的时候还说在做生意！”
陈刚：“他也问过我在哪个城市，我还以为是闲聊。”
王薇：“天哪，我之前还跟他聊了好久，他问了我好多事。”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每个人都给了他一块碎片。
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第四个了。
我点开。
六个字。
“你报警没用的。”
09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了郑警官。
他秒回。
“号码发我。”
我发了。
“收到。你别回复他。”
我没回复。
但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威胁。
是试探。
他想看我的反应。
想看我会不会慌，会不会松口，会不会为了息事宁人主动联系他。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周日晚上过得很平静。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陌生人出现在楼下。
周一上午，我正常出门上班。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东门保安跟我点了下头。
不是原来的保安。
还是那个便衣。
我点头回了一下，出了门。
到公司后，我接到了马超的电话。
“周勉，出事了。”
他的声音不对。
“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去上班，我老婆在家。九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说是物业的，查水表。我老婆开了门。”
我的手停住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物业。是两个男的。一个胖的，一个瘦的。”
方军。宋彬。
“他们说什么了？”
“说找我。说是我朋友。我老婆说我不在家，他们就走了。全程不到一分钟。”
“你老婆没事吧？”
“没事。但她吓坏了。她说那两个人一直在往屋里看。”
“你报警了吗？”
“报了。刚打完。”
我靠在椅背上。
他们没抓到我，转头去找马超了。
同样的套路。
先接触，后蹲守，找机会。
马超在江城，也是“在群里暴露过城市”的人。
赵颖说她在江城，但下个月回老家她暂时安全。
马超没有隐藏任何信息。
他是下一个。
“马超，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带你老婆离开你家。去别的地方住几天。酒店也行，亲戚家也行。别回那个小区。”
“这么严重？”
“安平那个被打的人，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他们不是吓唬人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现在就回去接她。”
“去吧。到了安全的地方给我发个消息。”
挂了。
我立刻拨了郑警官的号码。
把马超的事说了。
郑警官问了马超的小区地址，说会通知辖区派出所。
“他们换目标了。”
“有可能。也有可能两头同时盯着。”
“那你们得快点抓。”
“在收网了。今天会有动作。你别急。”
下午一点，我在公司，吃不下午饭。
手机响了。
郑警官。
“抓到宋彬了。”
“在哪？”
“在马超那个小区附近。他在一家奇牌室里。”
“方军呢？”
“跑了。宋彬被带走的时候方军不在场。我们在查。”
“刘涛呢？”
“还没有。宋彬在审。”
“他说了什么？”
“目前还在审讯，细节我不能跟你说。但有一个信息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宋彬交代了他们这次来江城的计划。原定目标有两个。”
“我和马超。”
“对。你是第一个。你报了警，他们缩了。转到了马超那边。”
“如果我没报警呢？”
郑警官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如果我没报警，上周的某个晚上，我家的那把 A 级锁芯会被打开。
我和老婆会在睡梦中听到客厅的动静。
然后
跟安平的许文杰一样。
或者更糟。
“郑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去做个正式的笔录？”
“明天吧。安平的办案民警已经到江城了，明天上午你来所里，正式做笔录。”
“好。”
挂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工作用的。
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画面
刘涛站在我家单元门口，凌晨两点十四分。
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对着我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门锁打不开。
那天晚上他们用了什么工具？
撬棍？万能钥匙？技术开锁的工具？
那个双肩包里装的是什么？
绳子？胶带？
我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又震了。
马超发来消息。
“到酒店了。我和我老婆都在。她现在还在发抖。”
我回了一句：“别出去。等警察通知。”
他发了一个“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周勉，要不是你提醒我删朋友圈那条定位，他们今天去的时候可能不只是敲门。”
我盯着这句话。
他说的对。
朋友圈那条定位已经删了。
但方军和宋彬已经去了马超家门口。
说明在马超删定位之前，他们就已经拿到了地址。
删晚了。
差了十二个小时。
就差这十二个小时。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阳光很好。
我看着窗外的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方军还没抓到。
刘涛还没抓到。
10
周二上午，我去了派出所。
安平来的民警姓吴，四十出头，黑瘦，眼睛很亮。
他问的问题比郑警官更细。
从刘涛第一通电话的语气，到每条短信的措辞，到便利贴上的字迹，到那通威胁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我全说了。
笔录做了两个半小时。
签字的时候，吴警官递了支笔。
“周勉，你的警觉性救了你。”
我接过笔，没说话。
签完字。
吴警官合上笔录本。
“跟你说个情况。宋彬昨晚全交代了。”
我抬头看他。
“他们这个团伙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作案。安平许文杰那次不是第一起。”
“之前还有？”
“还有两起。一起在武城，一起在海宁。都是刘涛的同学。一个高中的，一个初中的。”
“也是入室？”
“武城那起是趁人不在家，撬门进去偷了东西就走了。海宁那起，对方在家，被控制住了。捆了手脚，嘴上缠了胶带。”
“报警了吗？”
“武城那个报了，但当时没有线索，没破。海宁那个”
他停了一下。
“海宁那个没有报警。”
“为什么？”
“因为刘涛跟他说，报警的话就把他的事情抖出去。”
“什么事？”
“那个人欠了刘涛的赌债。之前一起赌过。他怕被家里人知道。”
我靠在椅子上。
刘涛选人不是随便选的。
他挑的每一个目标都有理由。
武城那个，独居。
海宁那个，有把柄。
安平的许文杰，家里有保险柜，存了现金。
我呢？
“他为什么选我？”
吴警官翻了一下材料。
“宋彬交代，刘涛说你在江城买了房，应该有点钱。而且你退了群，跟同学圈子不熟，动了手之后你大概率不会声张。”
退了群。
跟同学不熟。
不会声张。
这就是他挑中我的原因。
因为我是个不合群的人。
他觉得不合群的人不会求助。
不合群的人不会报警。
不合群的人被欺负了只会忍着。
他看错了。
中午，郑警官走进来。
脸上带着一种神情。
我认识那种神情。
是有结果了的神情。
“抓到了。”
“谁？”
“方军。今早六点在城东一个旅馆里。”
“刘涛呢？”
郑警官看了我一眼。
“刘涛今天凌晨三点在高速收费站被截住了。往南跑的。车是租的。后座上有一个黑色双肩包。”
黑色双肩包。
“包里有什么？”
“螺丝刀、撬棍、胶带、扎带、手套。”
我没说话。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螺丝刀。撬棍。胶带。扎带。手套。
这就是他要“带进我家”的东西。
“三个人全部到案。安平那边今天下午把案子一并移送了。”
“他说什么了？”
“刘涛？”
“对。”
“他说他只是想找老同学借点钱。”
借点钱。
凌晨两点拎着撬棍和胶带站在别人家楼下，叫借点钱。
“他一直在狡辩。但宋彬和方军都交代了，所有细节对得上。跑不掉。”
我点了下头。
吴警官走过来，把笔录副本递给我。
“留好。后续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
“行。”
我接过来，站起身。
“谢谢。”
郑警官送我出去。
走到派出所门口，阳光照下来。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手还是有点抖。
不是怕了。
是那种事情结束之后才涌上来的东西。
后怕。
纯粹的后怕。
我给马超打了电话。
“抓到了。三个都抓到了。”
他那边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
“真的。你可以回家了。”
“周勉。”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他在盯我。我老婆那天开门的时候”
他没说完。
停了几秒。
“算了，不说了。回头请你吃饭。”
“行。”
挂了。
我又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人抓到了。都抓到了。”
她秒回。
“真的？！”
“真的。晚上回来跟你说。”
她发了一长串话。
我没看完，装兜里了。
走到车边，开了门，坐进去。
没有马上发动。
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
想起了上周六。
那个手滑接起来的电话。
那声“老同学”。
热络的、夸张的、带着笑的声音。
那是一个磨好了刀的人在敲你的门。
他笑着跟你说，我来看看你。
后来我听说了更多的事。
安平的许文杰出了院，但右边肋骨那一块到变天就疼。
武城那个被偷的同学，丢了两万多块现金和一台笔记本，至今没追回来。
海宁那个被捆住的人，后来还是报了警。他老婆发现了，逼他说的。
刘涛在看守所里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他妈问他为什么。
他说缺钱。
就两个字。
缺钱。
好像这两个字能解释一切。
好像缺钱就可以拿着撬棍去撬开曾经同桌吃饭的人的家门。
好像缺钱就可以打断别人的肋骨。
好像缺钱就可以蹲在花坛边，用十一天的时间记录一个人的全部生活规律，然后在凌晨两点摸到他家楼下。
我后来把那张便利贴的照片存了下来。
那张黄色的、字迹潦草的便利贴。
“周勉，在家的话开下门，我刘涛。”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会想一件事。
如果那天我开了门。
如果我没有拒绝那通电话。
如果我觉得“不就是个老同学嘛，人家大老远来的”。
如果我把定位发了。
如果我把地址给了。
如果我碍于面子，答应了。
那个周六的晚上，或者之后的某个凌晨，我家的门会被打开。
我老婆会在黑暗中醒来，看到三个陌生男人站在卧室门口。
我把高中同学群永远退了。
老婆的朋友圈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家里装了三个摄像头，门口一个，客厅一个，楼道一个。
防盗门换了。
锁芯换了。
那个周六的下午，如果我没有手滑接起那个电话，刘涛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接近我。
但有一件事不会变。
我不会给任何五年没联系的人开门。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