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天，我决定做自己。
抓起大龙虾连壳啃，剔着牙对对面美女说：“这顿你请，不然我凭什么把优良基因给你？”
她脸都绿了，我以为这事黄了。
结果第二天，她爹带着八辆劳斯莱斯堵在我出租屋楼下。
“小伙子，我女儿活了二十六年，你是第一个让她气到失眠的男人。彩礼你想要多少？”
我看了眼那辆幻影，又看了眼自己七十块钱的人字拖。
问题来了，一个吃相亲霸王餐的社畜，怎么就成了全城首富的准女婿？
【第一章】
相亲地点定在全城最贵的法式海鲜餐厅。
我低头看了一眼菜单，手抖了。
一瓶矿泉水八十八块，一份清炒时蔬二百八，一只澳洲大龙虾三千八。
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五，扣完房租水电，连人家餐厅的门把手都摸不起。
再抬头看看对面坐着的女人。
皮肤白得发光，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条裁剪极其讲究的黑色长裙，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多余的线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悟了。
这绝对是个高端酒托！
刚才我妈在电话里吹得天花乱坠，说王阿姨介绍的姑娘家里条件好，人长得俊，叫沈凌，今年二十六。
屁的家里条件好，哪家正经姑娘第一次相亲约在这种宰猪场？
肯定是看我老实，想骗我点一桌天价海鲜，再开两瓶拉菲，最后让我刷卡刷到倾家荡产！
想到这，我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前两天刚被黑心老板开了，兜里总共就剩两千块生活费，想骗老子的血汗钱，门都没有。
沈凌此时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划着手机屏幕，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半点温度。
“周全先生是吧？我时间很紧，十分钟后还有个视频会议。既然见面了，我们就直接点，你开个价吧，需要多少钱才肯回去跟我爸说我们不合适？”
我听完直接乐了。
现在的骗子套路都这么深了吗？还玩起以退为进这一套了。
估计等我顺着她的话说不要钱、想继续聊，她马上就顺理成章点酒点菜宰我一顿。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个大的。
只要我够不要脸，镰刀就割不到我头上。
我二话不说，朝旁边笔挺站着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帅哥，这只三千八的波士顿龙虾来两只，再来一盘鹅肝，一盘黑松露牛排，挑最贵的端上来。”
沈凌划手机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浓浓的厌恶，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周先生胃口倒是不小，就不怕撑死？”
我靠在软绵绵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把脚上那双七十块钱买来的人字拖晃得啪嗒响。
“美女，做人要格局大一点。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今天这顿饭算我的……算你请我的，别客气。”
服务员站在一旁，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显然没见过穿人字拖来这儿点两只大龙虾的奇葩。
“先生，一共是九千六百元，需要现在买单还是……”
“急什么，吃了再说。”我摆摆手，催促道，“快点上菜，饿了。”
不过十分钟，精致的银质餐盘端了上来，红彤彤的大龙虾散发着浓郁的黄油香气，旁边还摆着两把闪亮的银色刀叉。
沈凌抱起双臂，冷眼看着我，一副看我怎么出丑的架势。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放飞自我。
什么法式礼仪，去他大爷的。
我直接伸出两只爪子，一把抓住那只三千八的大龙虾，连着那张昂贵的餐布都没用，咔嚓一声把虾钳掰断。
在沈凌瞬间睁大的双眼注视下，我张开嘴，连壳带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咯吱咯吱一顿猛嚼。
龙虾壳硬得很，扎得我牙龈生疼，但我面不改色，硬生生咽了下去，顺手还把剩下的虾肉塞进嘴里，油汁顺着指缝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坐在旁边看戏的服务员眼珠子差点掉进汤碗里，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致的脸蛋从白变青，最后彻底绿了。
“你……你吃龙虾连壳都不剥？”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吸溜了一口沾满黄油的手指，吧唧吧唧嘴，顺手招来服务员。
“帅哥，你们这儿有没有免费的酸萝卜和白米饭？端两碗过来，光吃肉太腻了，嗓子眼发干。”
服务员浑身一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我们这是法式西餐厅，没有米饭和酸萝卜……”
“那真差劲，差评。”我撇撇嘴，端起面前那杯八十八块的矿泉水，仰起脖子咕咚一口闷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紧接着，我把剩下的鹅肝和牛排用叉子胡乱插成一团，三口两口扒拉进肚子里。
吃饱喝足，我扯过桌上的真丝餐巾狠狠擦了擦嘴，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昨晚吃烧烤剩下的竹签，当着沈凌的面就开始剔牙。
沈凌死死攥着手里的银质餐叉，指节发白，桌上的玻璃杯被她震得嗡嗡作响。
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给这个女骗子最后一击，彻底断了她坑我的念想。
我吐掉嘴里的碎虾壳，身子往前一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行了，饭吃完了，说说正事吧。这顿九千六你记得结一下，出门左转找前台刷卡。不然我凭什么把老周家这么优良的基因白白传给你？”
空气瞬间凝固。
旁边的服务员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手里的托盘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沈凌盯着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了足足五秒钟，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面包屑，冲她挥了挥手。
“不用送了，下次换个有大米饭的地方再聊，拜拜。”
说完，我大摇大摆地晃出餐厅大门，顺手还从门口的迎宾糖果盘里抓了一大把薄荷糖塞进口袋。
走出餐厅大门，迎面吹来晚风，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想骗我周全的钱？下辈子吧！
至于那九千六的账单，谁爱付谁付，反正老子吃饱喝足，明天找个新工作继续躺平。
美滋滋地回到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出租屋，我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被楼下震天响的吵闹声惊醒了。
“哎哟喂，快来看啊！这是拍电影呢还是黑社会火拼啊？”
“这么多黑车，把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连卖豆腐脑的三轮车都进不来了！”
“听说昨晚二楼那个姓周的小子出去鬼混了，该不会是在外头欠了高利贷吧？”
我揉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穿着昨晚没脱的大裤衩和老头背心，迷迷糊糊推开掉漆的木头窗户往下看。
只见我这栋破旧的老楼下面，窄窄的水泥巷子里，整整齐齐停着八辆通体漆黑的豪车。
车头那个亮闪闪的小金人标，哪怕我近视三百度也认得清清楚楚。
劳斯莱斯幻影！整整八辆！
每一辆车旁边都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腰杆挺得笔直，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人物来视察拆迁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困意瞬间散了个精光。
完了！
昨天那家法式餐厅该不会是黑店吧？！
一顿饭九千六，我吃霸王餐跑了，人家老板带着保镖找上门来追债了？
可追债用得着开八辆幻影吗？这油费都够买十只大龙虾了！
越想越慌，我赶紧缩回脑袋，手忙脚乱套上牛仔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踢上那双七十块钱的人字拖，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楼梯间冲。
楼下大门肯定是不能走了，我得去天台翻墙跑到隔壁栋去！
我刚猫着腰冲出出租屋的门，准备顺着楼梯往上爬，一抬头，走廊拐角处赫然站着两个铁塔般的黑衣壮汉。
“周全先生，请留步。”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完了，前后夹击，插翅难逃。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双手举过头顶，赔着笑脸，“昨晚那顿饭真是误会，龙虾壳太硬我都没咬碎，要不我分期付款行不行？每个月还五百，两年还清，千万别打断我的腿，我还得送外卖……”
“周先生误会了，我家老爷在楼下等您，请吧。”
黑衣人根本不给我废话的机会，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连拖带拽把我请下了楼。
一出楼道口，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眯起眼睛。
整条巷子里挤满了围观的街坊邻居，平时爱嚼舌根的王大妈手里拎着一把芹菜，嘴巴张得老大，连菜叶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正中间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泛着冷光的金表，气场强得让周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看见我，原本一脸威严的中年男人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三步并作两步朝我冲了过来。
我吓得一闭眼，心想完了，这老板看着就不好惹，一巴掌下去我不得飞出二里地？
谁知，预期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中年男人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灿烂的笑容，热情得让人发毛。
“小伙子！可算找着你了！我是沈凌的父亲，沈建国！”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沈凌的爹？
昨晚那个女酒托的爹？
难道他们是父女连心组团诈骗，闺女骗不着老爹亲自上阵？不对啊，哪有诈骗犯开八辆劳斯莱斯的，把车卖了够买半条街了。
还没等我理清脑子里的浆糊，沈建国已经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女儿活了二十六年，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性子冷得跟块冰疙瘩似的！多少豪门少爷排着队追她，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还以为这丫头打算一辈子出家呢！”
沈建国越说越兴奋，眼里甚至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结果昨晚她回家以后，半夜两点还在客厅里摔杯子，气得连着喝了三壶凉茶，一宿没合眼！小伙子，你是第一个让她气到失眠的男人！太厉害了！”
我张着嘴，站在原地吹着早晨的凉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块一块碎裂。
气到失眠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丰功伟绩吗？大哥，你女儿昨天被我气得差点拿叉子捅死我啊！
周围的街坊邻居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王大妈手里的芹菜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滚圆：“我的老天爷啊！那不是新闻上常出现的那位全城首富沈董吗？他管小周叫什么？未来女婿？！”
“小周平时闷声不响的，啥时候勾搭上首富千金了？！”
“八辆幻影接送啊，这辈子值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七十块钱人字拖，又看了看面前闪瞎眼的劳斯莱斯幻影，最后把目光落在满脸期待的沈建国身上。
沈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硬生生塞进我手里，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小伙子，别愣着了，快说说，彩礼你想要多少？只要你肯娶我女儿，城南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马上过户到你名下，再加两千万现金，你看够不够诚意？”
我手里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整个人彻底懵圈了。
我就想问一句。
昨晚我明明是去吃霸王餐劝退骗子的，怎么睡了一觉，不仅不用赔钱，还成了全城首富的准女婿？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第三章】
“沈叔叔，您先等等，这事儿肯定有误会！”
我赶紧把黑卡往回推，这玩意儿烫手得很，万一刷了以后要我卖身还债怎么办。
“昨晚我是真以为您女儿是酒托，故意气她的，我一没房二没车，昨天还刚被老板炒了鱿鱼，怎么配得上沈小姐？”
听到这话，沈建国不仅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他反手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里满是赞赏。
“好！好一个不慕虚荣、坦坦荡荡的好青年！我沈建国最讨厌那些满嘴甜言蜜语、盯着我家产的臭小子，你这种实诚孩子现在可不多见了！走，上车，跟我回家！”
我还要挣扎：“叔叔，我真不去，我早上还没刷牙洗脸呢……”
“没事，我家浴室比你这屋子还大，牙刷全是全新的，快走！”
由不得我拒绝，两个黑衣保镖顺势往我身后一站，我脚底一滑，七十块钱的人字拖差点甩飞出去，整个人已经被沈建国热情地拽进了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街坊邻居羡慕嫉妒恨的尖叫声。
我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两只脚紧紧并在一起，生怕鞋底沾着的菜市场烂泥蹭脏了人家车里昂贵的羊毛地毯。
车队缓缓启动，半小时后，驶入了一座占地面积大得离谱的半山庄园。
大铁门缓缓打开，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穿着制服的园丁正弯腰修剪花枝。
沈建国拉着我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刚一进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清脆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台阶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步都带着浓浓的杀气。
我抬头一看，正是昨晚被我气走的女主角——沈凌。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可即便化了精致的妆，也遮不住眼底那两团明显的青黑。
她手里拿着一张轻飘飘的纸，居高临下地走到客厅中央，眼神冷冽地扫过我，最后落在我脚上那双破旧的人字拖上，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爸，你疯了吗？把这个无赖带到家里来干什么？”沈凌声音沙哑，显然昨晚确实一宿没睡好。
沈建国立刻把脸一板，装出威严的样子：“怎么说话呢！这是爸爸请来的贵客，周全！昨晚的事我听陈伯说了，是你自己态度不好在先！”
“我态度不好？”沈凌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直直指着我的鼻子，“他昨晚抓起三千八的龙虾连壳嚼！吃得满桌子油水，最后还让我结账，说要把他的优良基因传给我！爸，你管这种人叫贵客？我看他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昨晚餐厅确实太黑了，我以为你是酒托嘛，谁让你们连大米饭都不给上。”
“你闭嘴！”沈凌猛地转头瞪向我，眼神里喷出的火差点把我眉毛点着。
她一步冲到茶几前，啪的一声把手里那张纸拍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周全，这张支票上面有五十万。拿着钱，立刻从我家滚出去，以后离我十米以外！”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旁边的老管家陈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建国皱着眉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显然也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盯着桌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咽了口唾沫。
五十万啊！够我在老家全款买套房子躺平十年了！
可我脑子转得飞快。
要是现在伸手拿了这五十万，我在沈建国心里那点“不慕虚荣”的好印象瞬间就得崩塌，到时候这女暴龙肯定还得派人暗中收拾我。
再说了，昨晚才得罪死她，今天拿钱就走，显得我周全多没骨气！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支票，对着水晶吊灯仔细照了照，然后当着沈凌和沈建国的面，轻轻把支票放回了桌子上。
沈凌冷哼一声，抱起双臂，眼神里满是鄙夷：“怎么？嫌五十万太少？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胃口，说吧，一百万够不够打发你？”
“沈小姐，你误会了。”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是那种为了区区五十万就出卖自己原则的人吗？昨晚你用那么轻蔑的眼神看我，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你以为钱能抚平我的伤痛吗？”
沈凌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你想怎么样？”
我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沈建国，正色道：“沈叔叔，我看令爱肝火太旺，内分泌失调，再这么憋下去容易出大毛病。这样吧，钱我不要，我正好待业在家，可以屈尊当沈小姐的私人情绪疏导顾问，专门负责陪她聊天解闷，顺便治治她的失眠症。”
说到这，我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不过我是正经打工人，得按天算劳务费。一天一万块，包吃包住，周末双休，绝不加班。您看行吗？”
沈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天一万？！你去抢银行算了！爸，你快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谁知，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三寸高，脸上乐开了花！
“行！太行了！别说一天一万，我给你开一天两万！”
“爸！”沈凌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亲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沈建国根本不理她，乐呵呵地拍着我的肩膀：“小周啊，这丫头平时在公司绷得太紧了，连个敢顶嘴的人都没有！从今天起，你就是她的贴身生活特助，每天的任务就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该吃吃该喝喝，怎么气人怎么来！只要能让她每天多说几句话，哪怕骂你也行，这钱我双倍给你结！”
我眼睛瞬间亮了。
一天两万！一个月就是六十万！还不加班！
工作内容就是气这个冰山大小姐？这种神仙工作，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成交！”我伸手一把抓住沈建国的手，摇得比谁都欢快，“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把沈小姐的气色调理得红润有光泽！”
沈凌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猛地一跺脚，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
“你们俩疯了！都疯了！”
高跟鞋踩得地板砰砰作响，直到门口传来跑车的轰鸣声，沈建国才满意地抿了口茶，转头冲我眨眨眼。
“小周啊，明天早上九点，直接去沈氏集团三十八楼总裁办报到。记住了，千万别让着她！”
我捏着刚到手的五万块预支薪水，踩着七十块钱的人字拖，吹着口哨走出了沈家大门。
天上真掉馅饼了，还是纯肉馅的！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全城最高的写字楼——沈氏集团大厦。
走进三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区，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几十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白领正埋头敲击着键盘，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穿着昨天买的地摊货纯棉白短袖和休闲裤，脚上依然踩着我那双战无不胜的人字拖，手里还拎着刚在楼下小摊买的豆浆油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啪嗒、啪嗒。
清脆的拖鞋拍打地面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十双眼睛刷的一下全聚焦在了我身上，敲键盘的声音瞬间停了。
“这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穿着人字拖进三十八楼，保安干什么吃的？”
“手里拿的啥？油条？！天哪，味儿都飘过来了！”
我完全无视周围杀人的目光，晃悠到最里面那间全透明玻璃总裁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也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沈凌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批阅文件。
看见我的瞬间，她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白色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周全！谁允许你穿成这样来公司的！”她压低声音怒吼，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沈总早啊。”我顺手把豆浆油条放在她一尘不染的红木办公桌上，找了张真皮沙发一屁股陷了进去，惬意地叹了口气，“昨晚睡得怎么样？没再失眠吧？”
沈凌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狠狠捏了捏眉心，显然是在拼命压抑着把烟灰缸砸我脸上的冲动。
“我爸给你开了高薪，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她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墙角堆得齐腰高的几十个大纸箱，“既然你是生活特助，今天第一项任务，十分钟之内，去城东十公里外那家手工咖啡店，给我买一杯不加糖、七分热、带双倍奶泡的冰美式。”
说完，她又指向那堆纸箱：“买回来之后，把这三百份往年作废的归档合同全部按照日期、金额、合作方分类录入电脑。下班前交给我，完不成，收拾东西滚蛋！”
这明显是在借机公报私仇，故意刁难我。
城东十公里外，打车来回都要四十分钟，十分钟买回来？除非我长了翅膀！
外面的秘书们偷偷伸长脖子往里看，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等着看我灰溜溜卷铺盖滚蛋。
我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前，嘴角微微勾起。
“沈总，十分钟跑十公里，那是超人干的活。不过您放心，我周全干活向来讲究效率。”
说完，我大步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了楼。
八分钟后，我气定神闲地推门回来了。
沈凌刚端起水杯，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怎么？买不到打算直接认输了？”
我走到桌前，把刚才没动的那杯两块钱热豆浆推到她面前，又把油条袋子拆开。
“咖啡喝多了伤胃，您看看您这黑眼圈，明显是肝火太旺、脾胃虚寒。我特意找楼下做了二十年早点的张大妈现磨的热豆浆，养胃又补气，比那苦哈哈的黑水强多了。至于奶泡嘛，您喝之前自己拿吸管吹两下就有了。”
沈凌盯着那杯印着“张大妈早点”的塑料杯，嘴唇哆嗦了半天，手指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让你去买冰美式！你拿杯两块钱的豆浆糊弄我？！”
“沈总，治病要听医生的，情绪顾问也是顾问，讲究对症下药。”我顺手扯过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嘎嘣脆，“趁热喝，凉了腥。”
沈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豆浆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那三百份合同呢？你今天要是敢少录一份，我立刻……”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外包跑腿软件，对着那堆纸箱咔咔拍了两张照，点下发布按钮。
“搞定了。”我拍了拍手，收起手机，“五百块钱请了四个专业数据录入员过来干活，人家两个小时就能全录完，准确率百分百。沈总，时间就是金钱，我一天两万块的身价，怎么能浪费在这种机械劳动上呢？您说是吧？”
沈凌整个人僵在办公桌后面，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玻璃墙外面，十几个偷偷看戏的秘书下巴掉了一地，手里的文件夹哗啦啦掉了一片。
大家辛辛苦苦讨好女魔头，天天加班到半夜都不敢喘大气，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家伙，居然拿两块钱豆浆糊弄老板，还敢用五百块钱外包老板安排的工作？！
“周、全！”沈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已经开始冒杀气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浓烈得呛人的高级香水味。
一个穿着笔挺阿玛尼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迈着极其嚣张的步子走了进来。
“凌凌！我听说你昨天在餐厅受委屈了，特意一大早赶过来安慰你！”
【第五章】
来人叫赵天明，是城北赵氏建材的独生子，追了沈凌整整三年，向来以半个沈家姑爷自居。
赵天明推门而入，把那束巨大的香槟玫瑰往桌上一放，连带着差点把我那两根无辜的油条挤到地上。
他扭过头，鼻孔朝天，一眼就瞄到了蹲在沙发上啃油条、光着脚丫把人字拖甩在一边的我。
赵天明眉头瞬间皱成一个死结，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住鼻子，嫌弃得直往后退了两步。
“凌凌，这是哪儿跑进来的讨饭的？味儿太冲了吧！你们沈氏的安保现在这么松懈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三十八楼？”
沈凌原本正一肚子火，看到赵天明更烦了，冷着脸没搭腔：“赵天明，我说过很多次，上班时间不要来烦我。”
赵天明根本不把沈凌的冷脸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整了整领带，眼神高傲地盯着我，下巴抬得老高。
“小子，看你这样子是来找工作的吧？听说过赵氏集团吗？把你脚上的脏脚丫子收起来，你知道沈总办公室地上这块波斯手工羊毛地毯多少钱一平吗？一万二！把你全身上下的骨头拆了卖掉，都赔不起一个角！”
我嚼完最后一口油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仔细低头看了看脚下柔软的羊毛地毯。
“哟，一万二一平啊？那可真够贵的。”
说着，我突然伸出穿着白袜子的两只脚，用力在昂贵的地毯上使劲蹭了七八下，蹭完还特意把脚底板抬起来闻了闻。
“啧，平时没踩过这么贵的垫子，赶紧多蹭两万块钱的死皮下来，不然多亏得慌。”
赵天明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僵硬，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旁边的沈凌原本板着一张冰山脸，看到这一幕，嘴角猛地往上一翘，赶紧咳嗽了两声，低下头拿文件挡住半张脸，肩膀却在一抖一抖的。
“你找死！”赵天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保安！保安死哪儿去了！把这个疯子给我扔出去！”
我立刻摊开双手，无辜地眨眨眼：“赵公子，你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可是沈董事长亲自高薪聘请的准女婿……咳，私人情感顾问，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动我？”
“准女婿？！”赵天明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划破耳膜，“就凭你这副穷酸样？还准女婿？笑掉大牙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整个全城，只有我赵天明才配得上凌凌！”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赵天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啪地一声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手镯。
“凌凌，这是我昨晚在拍卖会上花了三百万拍下来的帝王绿，只有这种稀世珍宝，才配得上你的气质。不像某些人，连两块钱的油条渣都往桌上掉，简直丢人现眼！”
赵天明得意地扬起下巴，准备迎接周围人的惊叹和沈凌的动容。
谁知，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端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豆浆，嘴里啧啧两声。
“赵公子果然财大气粗，三百万的镯子说送就送。不过……”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套闪闪发光的高定西装，“这西装也得二三十万吧？看着真气派。”
赵天明傲然一笑，挺起胸膛：“算你有点眼力见，意大利大师手工定制，全球限量三套，三十二万，你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太牛了！大师手艺就是不一样！”我赞叹着，热情地朝他走过去，作势要摸摸他的袖子，“来，让我沾沾贵气，摸一下少奋斗十年……”
赵天明嫌恶地往后一躲：“别拿你的油手碰我！”
可惜他躲得太急，脚下不知被谁的鞋绊了一下……不对，是我刚才故意踢出去的人字拖刚好垫在他脚后跟下面！
“哎哟！”
赵天明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前猛扑过来。
更巧的是，我手里那半杯热豆浆“不小心”一歪，哗啦一声，全泼在了他那套三十二万的限量版西装前襟上！
奶白色的豆浆顺着精美的暗纹往下流淌，胸口瞬间糊了一大片，上面还粘着半根泡软的油条碎末。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明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西装，大脑停机了足足三秒，紧接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西装！！三十二万啊！！我要杀了你这个乡巴佬！！”
他张牙舞爪地就要朝我扑过来，我赶紧往旁边一闪，顺手抓起桌上的湿纸巾往他胸口一顿乱擦。
“别激动别激动，豆浆不咬人！我这就给你擦干净，不行我拿洗洁精给你搓搓，保证不留印子！”
本来只是一块污渍，经我拿纸巾这么一通胡乱猛搓，油腻的豆浆糊得满衣服都是，彻底没救了。
赵天明气得呼吸都要停止了，眼睛瞪得通红，抬起手就要扇我巴掌。
“啪！”
一只白皙的手腕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赵天明的胳膊。
沈凌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把赵天明的手甩开，顺手把那盒三百万的翡翠手镯推回他怀里。
“赵天明，在我的办公室里闹事，你当我是死的吗？带着你的东西出去，别妨碍我工作。”
“凌凌，他故意弄脏我的衣服……”赵天明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是我让他擦的。”沈凌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冷冰冰的，“另外，你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我的私人顾问穿什么鞋，踩不踩地毯，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请吧，赵公子。”
赵天明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拿着手镯的手都在发抖。
他死死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姓周的，你给我等着！过两天沈家寿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完，他顶着一身散发着浓郁豆腥味的限量版西装，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
玻璃门关上，我长舒一口气，踢回自己的人字拖，冲着沈凌竖起大拇指。
“沈总威武！这下肝火消了不少吧？觉得胸口舒畅多了没？”
沈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坐回大班椅上，重新拿起文件，只是耳根子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少废话，既然豆浆洒了，去给我重买一杯！再买不回来……就去买两瓶冰红茶凑合一下！”
我乐了，吹着口哨出了门。
这冰山大小姐，嘴上硬得很，其实心里挺好玩的嘛。
【第六章】
下午两点，我正坐在总裁办外面的休息区里，翘着二郎腿打单机斗地主。
那四个花五百块请来的录入员效率极高，已经把三百份废合同整理得明明白白，连装订线都对齐了，沈凌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继续批文件。
我正美滋滋地扔出一对王炸，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开了。
走廊尽头走进来一行人，最前面的是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紧绷绷的西装，手里捧着个大文件袋，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正跟在赵天明换了一身衣服后的屁股后面点头哈腰。
我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我前天刚被炒鱿鱼的那家小破公司老板——钱德发吗？！
钱德发这人抠门到家，天天让员工无偿加班，前两天因为我死活不肯在一批明显不合格的电线质检单上签字，他当场拍桌子把我开了，还扣了我半个月工资，放狠话说我这种死脑筋出去以后连大门都看不好。
怎么今天跑这儿来了？
我正琢磨着，钱德发一路哈着腰走过来，抬头一瞥，正好看到了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我。
钱德发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变成了一副见了鬼的惊恐模样，随后又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周全？！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在这儿？！”
钱德发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几十个办公的白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赵天明原本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见钱德发这么一喊，立刻停住脚步，阴恻恻地问：“怎么？钱老板认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货？”
钱德发一听，立马明白了赵天明对我有敌意，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可是巴结赵大公子的绝佳机会啊！
他猛地挺直了肥胖的腰杆，伸出粗短的手指头直戳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赵公子您有所不知啊！这小子就是我手底下最没用的一个垃圾小文员！前两天因为手脚不干净、偷拿公司样品被我开除了！我正到处找他算账呢，没想到这混蛋居然敢偷溜进沈氏集团三十八楼来行窃！”
钱德发越说越来劲，转头冲着电梯口的安保大吼：“保安！快过来！这小子是个惯偷，赶紧把他抓起来送派出所！千万别让他偷了沈氏的商业机密！”
两个巡逻保安一听有小偷，立刻握着橡胶棍快步围了上来，周围的秘书们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原来真是混进来的小偷啊？”
“怪不得穿个破人字拖，连工作牌都没有！”
“这下惨了，敢偷到沈氏头上，牢底坐穿吧！”
赵天明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周全，真没想到啊，装模作样混进总裁办，结果是个小偷？钱老板，这次多亏你慧眼识珠，帮沈氏抓了个大贼，一会儿城西那个小区的线缆分包合同，我做主直接签给你了！”
钱德发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赵天明磕一个，满脸红光地哈腰：“谢谢赵公子提拔！我老钱这辈子一定唯您马首是瞻！”
说完，他恶狠狠地朝我走过来，作势就要抓我的衣领：“小兔崽子，还不快跪下给赵公子认错？只要把刚才偷拿的东西交出来，老子考虑放你一马！”
面对这群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我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甚至慢悠悠地把手机里那局斗地主打完，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才抬起头。
“钱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我偷拿公司东西，那你倒是说说，我偷什么了？不会是你仓库里那批以次充好的回收铜线吧？”
钱德发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胡说八道什么！谁偷铜线了！保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拖出去打一顿扔街上去！”
两名保安犹豫着上前一步，刚要伸手搭我的肩膀。
我没反抗，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沈叔叔吗？”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办公区，“有个姓钱的老板带着赵公子，说我是小偷，要让保安把我打一顿扔出去。您看我晚上还去不去您家吃饭啊？不去的话我就直接回出租屋啃馒头了。”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手机听筒滋滋作响！
“反了天了！！哪个王八蛋敢动我沈建国的准女婿？！把电话给那个姓钱的，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死寂！
整个三十八楼，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刚伸出手的保安吓得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扑通一声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钱德发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胖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嘴唇发白，一双小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沈……沈董？！刚才电话里说话的……是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建国？！”
【第七章】
不等我回答，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凌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冷冷地扫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的钱德发，最后目光落在赵天明铁青的脸上。
“我爸的声音，我想钱老板应该不会听错。”沈凌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周全是我爸亲自聘请的特助，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说他是小偷了？”
扑通！
这回不用谁推，钱德发两百斤的肥肉直挺挺地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磕得砰砰响。
“沈总饶命！沈董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嘴贱！我胡说八道！”
钱德发疯了一样抬起巴掌往自己脸上猛抽，啪啪作响，没几下嘴角就渗出了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嚣张的老板模样。
“周哥！周爷！您是我亲爹！前两天是我猪油蒙了心，误会您了！您的工资我十倍补发给您！求求您千万别跟沈董告状啊，我们小公司指着沈氏这口饭吃，要是被封杀了我全家就得跳楼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像条哈巴狗一样跪着爬过来，试图抱住我那双七十块钱的人字拖。
我嫌弃地把脚往回一缩：“别介，钱老板，你刚才不是还挺威风，说要把我扔进派出所吗？我这人胆子小，经不起吓。”
赵天明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得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他原本想踩我一脚顺便讨好沈凌，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他还是咬着牙强撑面子，冷哼一声：“凌凌，沈叔叔也真是的，开玩笑怎么没个分寸，就这种街头混混也敢称准女婿？传出去不怕全城商业圈笑话吗？”
沈凌眼神一冷，直接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知，随手扔在地上，正好盖在钱德发面前。
“赵天明，我家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从现在起，凡是与钱德发名下企业有任何关联的合作项目，沈氏集团全部永久拉黑，绝不录用。”
钱德发抓起那张通知单看了一眼，两眼一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他辛辛苦苦打点关系半年，就指着这单生意翻身呢，这下全完了！
“至于你，赵公子。”沈凌抬起头，直视着赵天明，“如果不是看在两家老爷子当年有点交情的份上，刚才你在办公室胡闹的时候，我已经叫保安把你请出去了。请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赵天明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咬碎了后槽牙，一句话没说，拉起瘫软如泥的钱德发，灰溜溜地逃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朝正在疯狂叩头的钱德发喊了一嗓子。
“哎，钱老板，别光顾着哭啊！西郊仓库那几车准备运往城西新区的劣质铜线，记得赶紧找地方藏藏好，万一哪天质检局找上门，那可是要吃牢饭的哟！”
已经快关上的电梯门缝里，清晰地传出钱德发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紧接着赵天明暴怒地踢了他一脚，电梯轰然下降。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几十个白领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原来的鄙夷不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谁能想到，这个穿着人字拖啃油条的男人，一个电话能招来首富亲自撑腰，三言两语就把一个供应商当场吓瘫！
我转过身，冲着脸色有些凝重的沈凌露出一口大白牙。
“沈总，看在刚才我又帮你清理了两个垃圾的份上，今天这算加班不？能不能早点下班？”
沈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刚才我说出“西郊仓库劣质铜线”几个字的时候，她分明看见赵天明那一瞬间眼神慌乱得失去了控制！
“你认识赵天明要用的这批材料？”沈凌压低声音问。
我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不认识，瞎猜的。不过前几天钱德发非逼着我在一批假德国进口线缆的合格证上签字，我嫌晦气没签，就被开了。刚才听赵公子说要给钱老板分包合同，顺嘴提一嘴罢了。”
沈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城西新区项目，可是沈氏今年投入五十亿的头号工程！赵天明家族拿下了一半的建材承建权，如果这批线缆有问题，一旦验收出事，整个沈氏集团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正要再追问细节，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未来岳父”四个大字。
“喂，小周啊，下班没？今晚沈家老宅举办家庭寿宴，全城有头有脸的都来，我特意给你定制了一身行头，司机在楼下等着呢，赶紧带凌凌一块回来！”
【第八章】
沈家老宅建在郊外，雕梁画栋，气派得跟古代皇宫似的。
晚宴还没开始，门口的停车坪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香鬓影的富豪们端着香槟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吹捧寒暄。
沈凌换了一身端庄华贵的酒红色晚礼服，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冷艳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站在她身边的我……
上半身穿着沈建国花十万块找老师傅赶制出来的纯手工高定黑西装，笔挺帅气，精神抖擞。
下半身……我把西装裤腿往上挽了两寸，脚底下依然固执地踩着我那双七十块钱的黑色人字拖，左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红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两块五一瓶的冰镇大绿棒子啤酒。
沈凌一路从车库走到大厅门口，头就没抬起来过，恨不得拿个麻袋把我脑袋套上。
“周全，我给你买了十双意大利手工皮鞋放在后备箱，你为什么非要穿这双破拖鞋进我爷爷的寿宴？！”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心都在冒汗。
“皮鞋太闷脚了，容易得脚气。”我拎着红塑料袋，理直气壮地晃了晃，“再说了，来给老爷子贺寿哪能空手来？这可是我跑了两条街挑的冰镇鲜啤，解腻！”
我俩刚一踏进奢华的宴会大厅，原本热闹喧嚣的议论声刷的一下全停了。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先是落在我身上那套价值十万的高定西装上，然后一路往下，死死定格在我那十根露在外面、正惬意活动着的脚趾头上！
紧接着，目光又转移到了我手里那个透着浓浓菜市场气息的红塑料袋上！
“噗——咳咳！”角落里一个正喝香槟的胖子直接喷了一地。
“这谁啊？跟在沈凌身边……该不会就是传闻中那个吃霸王餐把大龙虾连壳吞的奇葩吧？”
“穿十万块西装踩人字拖，拎着红塑料袋来沈家寿宴，沈家这是彻底疯了吗？”
一阵压抑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正在人群中端着酒杯的沈二叔——沈志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直觊觎沈建国手里的董事长位置，平时没少在董事会上挑刺。听说大哥找了个破落户当女婿，他乐得天天做梦都要笑醒，今天更是特意把跟自己勾结的赵天明也请了过来，就等着看大房一家在全城名流面前彻底丢尽脸面！
沈志远端着酒杯，大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虚假的热情。
“哎呀，这位就是大哥亲自定下的乘龙快婿吧？真是……真是别具一格啊！连拖鞋都这么有个性！”
旁边几个巴结二房的亲戚立刻跟着起哄大笑。
“二叔过奖了，主要是脚比较大，一般名牌鞋塞不下。”我咧嘴一笑，直接把那个红塑料袋往沈志远怀里一塞，“初次见面也没带啥好东西，这两瓶啤酒二叔拿去凉快凉快，晚上喝了睡得香。”
沈志远看着怀里散发着水汽的廉价塑料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心里暗骂一声土包子，随手把袋子扔给了旁边的佣人，眼神阴鸷地转了转。
他故意拍了拍手，让佣人端来一个精致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晶莹剔透、薄得快透光的青花瓷小茶杯，里面盛着半杯琥珀色的茶汤。
“小周啊，既然进了我沈家的门，规矩总得懂一点。这是老爷子珍藏了三十年的极品大红袍，市面上一两就要十万块，这茶杯更是宋代流传下来的孤品。来，喝一口尝尝，顺便点评一下这茶的意境？”
周围的富豪们顿时安静下来，脸上全挂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一杯茶加上这只杯子，起码值个百八十万！这土包子平时估计连茶叶末都喝不起，一会儿肯定手忙脚乱，不是把杯子摔了，就是一口闷了闹出大笑话！
沈凌眉头紧锁，刚想伸手拦住我：“二叔，他不懂茶道……”
“哎，那可不行，男人怎么能连口茶都不会喝呢？”我抢在沈凌前面，伸手端起那只价值百万的宋代瓷杯。
周围的人瞬间屏住呼吸，连赵天明都在人群后面冷笑连连，掏出手机准备录下我出丑的视频。
我端着茶杯凑近闻了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紧接着直接张开嘴，吸溜一声——像喝街边大碗麻辣烫的汤一样，连吹带吸，一口把半杯滚烫的极品大红袍吞进了肚子里！
“天哪！十万一两的茶让他一口闷了！跟牛嚼牡丹有什么区别！”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更绝的是，我吞下去之后，吧唧了两下嘴，突然嫌弃地把杯子往托盘上一顿，啪的一声，吓得周围几个胆小的名媛差点尖叫出声。
“二叔，你们家保姆是不是没擦干净茶罐子啊？”我一脸真诚地看着沈志远，“这茶一股子陈年老木头味，发酸又发苦，喝完嗓子眼都发涩，八成是放过期发霉了吧？年纪大了就别喝这种过期东西了，省得拉肚子。”
说完，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小包在超市顺手买的十块钱茉莉花茶包，塞进沈志远手里。
“拿这个泡水喝，清热解毒，看您这头顶光秃秃的反光，估计平时火气也不小，多喝点保准长新头发！”
扑哧！
人群里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出来。
沈志远头顶本来就有些稀疏，平时最忌讳别人提他秃顶的事！
此时听我当着上百号全城名流的面，不仅骂老爷子的珍藏是发霉过期货，还拿十块钱茶包讽刺他秃头，沈志远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手里的茶包捏得稀巴烂！
“你……你这个不知尊卑的狂徒！！大哥！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连宋代瓷器都差点被他摔了，还当众辱骂长辈，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志远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刚走下楼梯的沈建国大声控诉。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就等沈建国下不来台。
谁知沈建国看都不看气急败坏的弟弟，反而大步走到我身边，拿过那个塑料袋里的啤酒打开一瓶，亲自碰了碰我的杯子，哈哈大笑起来。
“志远啊，小周这叫真性情！比那些嘴上说着好喝、心里却想着算计自家哥哥的人强一万倍！来，小周，叔叔陪你走一个！”
沈志远当场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第九章】
眼看沈志远被几句话怼得下不来台，站在人群后面的赵天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整了整胸前的名牌领结，端着一杯红酒，在众人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沈伯父宠爱小辈是好事，不过周全兄弟刚才这番作为，确实有些有失体统。今天毕竟是沈老爷子的寿宴，在座的都是商界精英，总不能光靠耍嘴皮子讨长辈欢心吧？”
赵天明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刚好前几天我从法国庄园拍了一箱八二年的拉菲，不如请周兄弟品鉴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沈家准女婿究竟有几斤几两？”
又来了！这帮有钱人怎么天天就知道拿吃喝玩乐装逼？
我还没说话，赵天明已经顺手一摆，侍应生立刻端着一瓶包装极为考究的红酒和两个醒酒器走了上来。
赵天明倒了半杯酒，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闭着眼睛陶醉地念叨起来。
“诸位请看这宝石般的色泽，凑近了能闻到浓郁的黑加仑果香，混合着淡淡的雪松木和橡木桶陈酿的气息。入口单宁柔顺，层次感极其丰富，仿佛能让人看到波尔多清晨的薄雾……周兄弟，请吧，说说你的感受？”
旁边几个狗腿子立刻鼓起掌来：“赵公子真是行家！听着都让人陶醉！”
全场人又把视线转到了我身上，等着看我怎么在红酒文化面前现原形。
我走上前，接过侍应生手里的酒瓶，看了看剩下那大半瓶。
然后在全场数百双眼睛震惊的注视下，我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大听雪碧，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咕咚、咕咚、咕咚！
我拿起桌子上的大号啤酒杯，先把剩下一大半的八二年拉菲全倒了进去，接着举起雪碧，倒了个满满当当！
气泡滋滋地往上冒，紫红色的昂贵液体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粉红色气泡水！
“天哪！！他在干什么？！往八二年的拉菲里兑雪碧？！”
“暴殄天物啊！那瓶酒至少五万块！他直接拿大杯子兑汽水？！”
赵天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周全！你懂不懂红酒？！你简直是在糟蹋艺术品！”
我无所谓地端起那大杯“拉菲雪碧”，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一大半，随后长舒一口气，打了个带着甜味的嗝。
“啧，还是这样喝带劲！光喝那玩意儿酸溜溜的跟喝醋似的，加点糖水好下咽多了。”
我抹了抹嘴，转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脸色铁青的赵天明：“话说赵公子，刚才看你端着个小杯子在鼻子上闻了半天，又是果香又是木头味的，怎么着，家里没给吃晚饭，靠闻酒味充饥呢？跟警犬查案似的，累不累啊？”
“噗哈哈哈哈——！”
这回连几个稳重的老总都彻底破功了，捂着肚子狂笑起来，沈凌站在我身后，肩膀抖得越发厉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
赵天明彻底破防了！
脸皮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那股被人当众剥光了嘲讽的屈辱感冲上了天灵盖！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泼皮！”赵天明猛地摔掉手里的酒杯，玻璃碴碎了一地！
“喝酒算什么本事！有种我们比比真东西！今天沈家在场的都是做实业的，下周城西新区五十亿的重点项目就要正式启动了，我们赵家负责一半的建材供应！”
赵天明从助理手里一把夺过一份厚厚的精装项目书，狠狠摔在旁边的长桌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周全，既然你是沈凌的特助，那就来看看这份价值二十五亿的合同吧！里面全是我赵家花费重金从德国原装进口的顶尖耐火电缆，技术标准全城第一！我就问你一句，这上面的财务报表、技术参数、采购清单，你看得懂一个字吗？一个靠耍猴戏混进沈家的窝囊废，拿什么跟我比？！”
沈志远立刻跳出来帮腔，冷声喝道：“说得对！大哥，你看看他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商业联姻讲究门当户对，只有赵公子这种年轻有为的才俊，才能帮沈氏把五十亿大项目稳稳拿下！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穷小子轰出去！”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这一次，嘲讽里多了几分现实的残酷。
是啊，再怎么会耍嘴皮子气人，到了真刀真枪拼家底、谈几十亿大项目的时候，一个普通打工仔拿什么跟身家百亿的赵大公子抗衡？
沈建国皱起眉头，刚想开口替我圆场。
我却拦住了他，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精装合同书。
我没有看前面吹得天花乱坠的财务报表，而是直接哗啦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供应商材料批次及检验明细表》。
“其实吧，财务报表我确实不太懂。”我抬起头，眼神突然收敛了所有的吊儿郎当，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意，“不过好巧不巧，第四十八页上面写着的这批‘德国原装进口特种耐火线缆’，它的出厂批号和检测编码……怎么跟我前天在钱德发那个黑心工厂里拒绝签字的一批回收废铜烂线，长得一模一样啊？”
【第十章】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喧闹的宴会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天明先是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各位听见了吗？这疯子为了挽回面子，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他手指着我的鼻子，居高临下地嘲讽道：“我赵氏建材做的是二十五亿的大生意！德国原装进口的尖端材料，你跟我说出自钱德发那个连五百万注册资金都没有的破烂小作坊？周全，你要造谣也麻烦打个草稿好不好！沈志远二叔，这就是大哥找的好女婿，当众污蔑合作伙伴，这是想把沈氏往绝路上逼啊！”
沈志远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大吼：“来人！保安！把这个满嘴喷粪、蓄意破坏沈氏声誉的小畜生给我按住！立刻报警抓他！”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刚想冲上来。
“都别动！”沈凌突然冷喝一声，站到了我身前，目光冰冷地盯着赵天明，“既然周全提出来了，总得查清楚。城西项目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查？怎么查？就凭他一张嘴吗？”赵天明冷笑连连，抱着双臂一脸有恃无恐，“批号编码都是机密文件，我这合同今天第一次带出来，他连碰都没碰过，怎么可能知道？我看他就是昨天跟那个姓钱的被我骂了一顿，怀恨在心故意泼脏水！”
“我有没有泼脏水，打个电话问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
我站在沈凌身后，掏出我那部屏幕都摔裂了一角的旧手机，不紧不慢地按下了几个号码，顺手让旁边的音控师把蓝牙连上了宴会大厅的广播音响。
“赵公子别急啊，前几天钱德发非让我把那批废铜线的检验报告做成德国进口的，我留了个心眼，顺手把仓库货架的发货单、聊天记录全拍下来备份了。不过看图片太累，咱们直接听原声大碟吧。”
赵天明眼皮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但他强装镇定：“装神弄鬼！钱德发那个怂包根本不敢乱说话！”
嘀——嘟——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全场的立体环绕音响里，清晰地传出了钱德发粗重喘息的声音。
“喂？谁啊？”
我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模仿出一个极其慌张的男声，语速飞快地大喊：“钱总！出大事了！刚才西郊仓库突然冲进来一群穿制服的，说是质检局和经侦大队联合行动！把咱们准备发往城西新区的那些回收铜线全给扣下了！里面贴着赵氏建材的封条，警察现在正顺着批号满世界抓人呢！”
音响里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通过几十个大喇叭轰隆隆地砸在宴会大厅每个人的耳膜上！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查到了！！不是说好沈家老二沈志远会负责把验收单压下去，一路开绿灯吗？！”
轰！
全场数百名宾客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扭向了站在旁边的沈志远！
沈志远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震，手里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还没等他开口辩解，广播音响里钱德发歇斯底里的哭嚎声再次炸响！
“赵天明那个王八蛋坑死我了！！说好只要我帮忙把几千万的劣质废线贴上德国标，就给我三百万好处费，出了事他全兜着！现在才给了一百万定金，警察都堵上门了！我已经买好今晚飞国外的机票了，谁爱死谁死，别来找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整个奢华的宴会大厅，死一般地寂静！
连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回音！
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脸色惨白如纸的赵天明和浑身瘫软的沈志远身上！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假录音！是他在演戏骗你们！！”赵天明大脑彻底宕机，发疯一样大吼大叫起来，眼神涣散，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哗哗往下流，“我怎么可能买废铜线！我是赵氏集团大少爷！保安！快把这个骗子的手机抢过来砸烂！！”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狗，挥舞着双手朝我扑了过来。
可刚跑出两步，不知道谁的脚下刚好扔了一块吃剩的奶油蛋糕，还是沈志远腿软倒地时碰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哗啦啦！
几十个水晶酒杯稀里哗啦砸了一地，赵天明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飞扑出去，脑袋精准地扎进了那座三米高的五层寿宴大蛋糕里！
噗叽一声！
厚厚的白色奶油严严实实糊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两只鼻孔在外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惨叫声被奶油堵得变了调，滑稽到了极点！
旁边的沈志远早就瘫在碎玻璃渣里，双手抓着大腿哭天抢地：“大哥我错了！都是赵天明逼我的，他答应项目赚了钱分我两成干股，我鬼迷心窍啊大哥！千万别送我坐牢啊！”
门外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映照进大厅。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队长亮出证件，面色肃穆：“刚才接到沈凌女士的实名举报，请问哪位是赵天明和沈志远？西郊仓库刚才已经查封，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沈凌刚才站出来说要查清楚的时候，就已经悄悄用手机发消息通知了经侦大队提前布控！
赵天明被警察从大蛋糕里拽出来，满脸奶油狼狈不堪，一边吐着嘴里的水果粒一边绝望地哀嚎：“我爸是赵家家主！你们不能抓我！周全，你个阴险的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豪门大少和二叔被戴上手铐带走，大厅里的名流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充满了敬畏，甚至连站得离我近一点的人都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哪天也被我坑得连底裤都不剩。
沈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拍着我的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不声不响就替沈氏扫清了这么大一颗毒瘤，避免了几十个亿的亏损！今天这杯酒，全城谁都没资格喝，只有你周全配得上！”
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沈叔叔过奖了，主要还是咱那两万块一天的工资给得到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第十一章】
这场闹剧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才算收尾。
沈建国心情大好，二话不说直接让财务往我卡里转了五十万奖金，说是精神损失费外加见义勇为奖，还非要留我在沈家老宅过夜。
我躺在沈家二楼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五十七万四千八百块！
我长这么大，银行卡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零！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我琢磨明白了一件事。
沈凌现在睡眠质量估计是好不了了，不对，公司里的内鬼清除了，五十亿项目保住了，她也不用天天对着赵天明那个苍蝇烦心了，按理说我的“情绪疏导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再继续待在沈家，每天穿着破拖鞋被一群大富豪行注目礼，迟早得露出马脚。万一哪天沈老爷子真逼着我去领证，那我自由自在的躺平生活不就彻底泡汤了吗？
想到这，我趁着凌晨三点整座庄园悄无声息的时候，果断爬了起来。
把十万块的手工高定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换回我自己的便宜白短袖和洗得发白的大裤衩，脚上踢上那双七十块钱的黑色人字拖，顺手把桌上没喝完的那半瓶便宜啤酒塞进红塑料袋。
我蹑手蹑脚地溜出大厅，一路翻过侧门的小栅栏，打了个深夜网约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回了那个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出租屋！
推开掉漆的木头门，闻着屋里熟悉的淡淡霉味，我扑到硬邦邦的弹簧床上，拉过薄被子美滋滋地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拿着五十万巨款，每天睡到自然醒，点两份大鸡排外卖，爽！”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被肚子饿醒了。
抓起钥匙准备下楼去王大妈的摊子上买两个肉包子吃，哼着小曲刚一拉开门——
楼下再次传来比昨天还要狂暴十倍的喧闹声！
“天哪！又来了！又是八辆劳斯莱斯！”
“快看车头那个穿风衣的美女！长得跟电视上的大明星似的，怎么堵在咱们破楼道口啊？”
“小周！快出来！人家找上门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捏着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吧？又来？！
我连夜扛着火车跑路都甩不掉这尊大神吗？！
我吓得赶紧往回缩，准备把门反锁。
刚一转身，一只修长白皙、套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猛地抵住了门框，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老旧的木门被直接推开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凌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步步走进了我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逼仄出租屋。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架着一副大黑墨镜，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跟这间掉漆破屋显得格格不入。
“沈……沈总，大早上的您怎么亲自屈尊来这种地方了？我昨天留了辞职信在枕头底下，五十万奖金要不我退给您一半……”
“退钱？谁让你辞职了？”
沈凌反手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随后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我的弹簧床上。
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她一步步往前逼近，逼得我一路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在了发黄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伸出右手，砰的一声撑在我耳侧的墙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身上那股清冷高级的香水味瞬间将我彻底包围。
“周全，你倒是挺能跑啊，连夜收拾包袱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那个……沈总，赵天明和您二叔都进去了，您的病也该好了，我留着也没啥用不是？”
沈凌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忽然俯下身凑近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颈上，痒得我浑身一颤。
“谁告诉你我的病好了？”她咬了咬下唇，白皙的耳根悄悄爬上一抹滚烫的红晕，声音虽然依旧冷硬，却明显带着一丝不易控制的颤抖，“昨晚你跑了之后，我又失眠了。”
我瞪大眼睛：“为什么啊？昨晚不是挺开心的吗？”
沈凌从风衣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小本本，直接拍在了我剧烈跳动的胸口上！
我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四个烫金大字——沈家户口本！
沈凌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语气却霸道得让人根本无法反抗。
“因为你那天在法式餐厅欠我的账还没结清！今天要么跟我去民政局，现场解释清楚你到底打算怎么把‘优良基因’传给我；要么……”
她顿了顿，朝窗外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窗户往下一看。
楼下那八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窗全降了下来，沈建国正举着一台专业单反相机，满脸慈爱地冲着楼上狂按快门。
旁边的王大妈和几十个街坊邻居举着大葱和白菜，正整齐划一地冲着楼上起哄喊着“答应她”。
沈凌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我的衣领，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我就在楼下买块地皮，每天带着八辆幻影二十四小时在巷口循环播放你啃龙虾壳的视频。你自己选吧，准女婿。”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红得发亮的户口本，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陪我征战南北的七十块钱人字拖，最后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抬起手拍了拍这位冰山女总裁的肩膀。
“行吧行吧，去领证也行……不过咱先说好，去民政局之前得先去买俩肉包子，还有，以后家里大龙虾管够，这回我一定剥了壳再吃！”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