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未婚妻挽着我堂哥的胳膊走进来。
全家人都知道，只瞒着我一个。
我爸拍拍我肩膀，说：大度点，一家人。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笑着说：恭喜。
他们以为我认了命，却不知道，林家赖以生存的底牌，姓林，叫林舟。
【第一章】
紫晶厅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我整理好西装领结，站在主桌边，等着这场为我准备的订婚宴开场。
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我的未婚妻苏曼穿着一身高定鱼尾裙，手臂紧紧贴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我堂哥，林天佑。
林天佑穿着和我同款的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原本属于我的新郎胸花，嘴角挂着嘲弄。
全场五十多号亲戚，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
二叔林建业笑得满脸褶子，端着酒杯站起来迎上去。
我妈低着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骨碟，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爸伸出手，用力按在我的右肩上。
他的掌心压下来，指节发紧。
我爸压低声音：大度点，天佑比你有出息，曼曼跟了他，对林家生意更好。都是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三年时间，我起早贪黑跑供应链，替林家建材拿到江南新区的核心配额。
林天佑在国外挥霍，输光了三千万，回国两个月，就顺理成章接管了我的成果。
现在，连我的未婚妻，也成了他的战利品。
苏曼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她抬起下巴，眼神落在我领口的普通领带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鄙夷。
苏曼开口：林舟，现实一点。天佑下个月接任林氏集团副总裁，你能给他提鞋就不错了。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今天这杯酒，你该敬我们。
桌上的亲戚跟着附和。
二婶扯着尖嗓子喊：就是啊林舟，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天佑是喝过洋墨水的人，以后林家要靠他上市的！你老老实实管仓库，天佑不会亏待你一口饭吃！
林天佑从侍应生托盘里端过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从小到大，你争得过我么？你的项目是我的，女人是我的，以后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
四周是一张张冷漠、戏谑、看戏的脸。
我伸手接过香槟。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低头。
我端起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手腕一翻。
金黄色的酒液从林天佑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淋下去。
林天佑整个人跳开一步，指着我大骂：林舟，你疯了！
我把空酒杯倒扣在白色的台布上。
我转头看着我爸：大度？一家人？行，这门亲事，我让给他。
【第二章】
二叔一巴掌拍在红木圆桌上，骨瓷碗碟震得叮当响。
林建业指着我鼻子：放肆！今天什么日子，有你撒野的份？林舟，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爸脸色铁青，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抽。
手掌带起一阵风，落到半空，被我反手一把扣住手腕。
我爸愣住了。
过去二十多年，我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我的手指嵌进他的腕骨，一字一顿：从小到大，他林天佑要什么，你们给什么。高中的保送名额，大学的创业启动金，甚至连我拼了命拿下的新区建材资质，你们转手就写了他的名字。
我爸额头青筋暴跳，试图挣脱，却发现根本拧不过我的力气。
他咬牙切齿：混账东西！他是林家长孙！以后林家的基业都要靠他挑大梁！你算个什么东西，身上流着我的血，没有林家，你能在江城立足？
苏曼站在林天佑身后，冷笑一声：林舟，你少在这里装可怜。天佑下周就能拿到盛峰投资的三个亿注资，你呢？手里攥着那点破仓储物流，一个月赚几个钢镚？拿着你的死工资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天佑甩开脚上的酒渍，整了整西装领口，满脸倨傲。
林天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餐盘正中央。
林天佑盯着我：滨江壹号那套两百平的婚房，你首付付了八十万是吧？曼曼嫌你装修品味太差，明天我会让人全部砸了重装。剩下的贷款我替你还，这套房子，转到曼曼名下。
我松开抓着我爸的手。
我爸连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红木椅子。
我看着林天佑扔出来的钥匙，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我问苏曼：你也觉得，那套房子该归你们？
苏曼仰着脖子：凭什么不归？那是你当初求着我订婚的诚意！现在是你没本事留住我，难道还想把送出来的东西要回去？做人不要太下作！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法务部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几乎在瞬间接通。
我当着全桌人的面，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林总，我们在听。
我盯着林天佑：停掉林氏集团名下所有授权专利。另外，致远资本对林氏建材的所有垫资，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全额追回。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林天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致远资本？全额追回？林舟，你是不是被刺激得神智不清了？
二叔林建业更是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致远资本是江城百亿规模的头部投资机构，那是盛峰资本背后的母公司！你个管仓库的，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爸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爸指着包厢大门：滚！从今天起，林家没有你这个逆子！
我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转身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曼娇滴滴的声音：天佑，别理那个神经病，我们开香槟！
【第三章】
秋夜的冷风灌进衣领。
我走出酒店大堂，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到台阶前。
司机迅速推门下车，躬身拉开车门。
林总。
车后座上，致远资本执行总裁周明远正翻看着平板电脑。
见我上车，周明远把一份财务合并报表递过来。
周明远开口：林总，过去三年，您以个人名义通过致远资本给林氏建材暗中注资了两亿四千万。不仅如此，江南新区三个地标工程的建材特许经营权，也是您亲自签批给他们的。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双眼。
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我问：林氏账上现在有多少可用流动资金？
周明远翻动数据：不足一千二百万。他们为了迎接林天佑接班，半个月前刚以林氏集团的名义，全款购入了三千万的游艇和超跑。而且，为了拿到盛峰投资的B轮融资，林建业私自挪用了供应商的八千万货款，做了虚假流水。
我睁开眼。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我说：明天开始，断供。
周明远点头：明白。盛峰投资那边，明天上午正好安排了林天佑的融资评审会。要不要直接取消？
取消？
我冷笑一声。
我说：不用。让他们去。把林天佑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动静。
第二天上午九点。
盛峰投资总部大厦，三十八楼顶层会议室。
林建业带着林天佑，穿着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苏曼挽着林天佑的胳膊，脖子上挂着一条价值百万的翡翠项链。
那是林天佑今早刚刷信用卡给她买的战利品。
苏曼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江城的车水马龙，眼睛里全是贪婪。
苏曼抓着林天佑的衣袖：天佑，等盛峰这三个亿一到账，林氏就要筹备上市了吧？到时候你就是身价几十亿的上市公司总裁！
林天佑拍拍她的手背，满脸狂妄：那是自然。昨晚林舟那个废物还在那装模作样，致远资本？他连盛峰投资的大门往哪开都不知道！今天拿到这笔钱，我第一件事就是买下滨江壹号隔壁的独栋别墅，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二叔林建业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冲秘书招手：盛峰的赵总监呢？怎么还不来？我们林氏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盛峰投资高级投资总监赵乾迈步走入，身后跟着四个法务和审计人员。
林天佑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迎上去，伸出双手：赵总监！您好您好，关于我们林氏建材的B轮融资计划书，您之前看过了吧？今天是不是可以直接签协议？
赵乾没有伸手。
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林天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赵乾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拿出一支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赵乾抬头：林天佑先生，在签署协议之前，我们需要核实一项关键资产的权属问题。
林天佑愣了一下：什么资产？我们林氏的所有资质都是齐全的！
赵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赵乾平静地开口：江南新区三期工程的特许供应权，以及新型环保水泥的三项核心专利。根据后台系统显示，这两项支撑你们林氏集团百分之八十估值的核心资产，所有权人并非林氏集团，而是一位叫林舟的先生。
【第四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天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二叔林建业猛地站起来：不可能！那些专利一直是我们林氏在用！林舟是我侄子，他不过是个经办人，专利权当然归集团所有！
赵乾把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赵乾的声音冰冷：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记录，专利申请人、所有人，均为林舟个人独立持有。林氏集团过去三年仅仅享有无偿排他许可使用权。
赵乾翻到最后一页：而就在今天早晨八点整，林舟先生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国家局递交了撤销授权声明。并且，向林氏建材下达了侵权纠纷诉讼函。
林天佑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抓起那份文件，手指发白，一行行看过去。
当看到末尾鲜红的法务公章时，林天佑的呼吸彻底乱了。
林建业抢过文件，嘴唇哆嗦着：赵总监，这……这是家事！林舟是昨天订婚宴上跟我儿子闹了点小矛盾，耍小孩子脾气呢！我回去打个电话，让他把字签了就行！
赵乾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夹。
赵乾站起身：林建业先生，盛峰投资看重的是资产的合规性与确定性。没有这两项核心专利，林氏建材在我们的风险评估模型里，只是一家负债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八的空壳代工厂。
赵乾挥了挥手，身后的法务人员收起所有合同。
赵乾宣布：盛峰投资正式终止对林氏建材的B轮融资推进。同时，致远资本作为盛峰母公司，已对你们之前的垫资项目发起追偿程序，金额共计两亿四千万。
两亿四千万！
这五个字砸在会议室里，像一枚重磅炸弹。
苏曼吓得后退两步，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林天佑的胳膊：天佑！怎么回事？什么两亿四千万？盛峰投资怎么会是致远资本的子公司？昨晚林舟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
林天佑一把甩开苏曼的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二叔林建业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降压药吞下。
林建业指着大门：走！去找林建国！去找林舟！
上午十点半，林家老宅。
我爸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喝茶。
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林建业和林天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苏曼失魂落魄跟在后面。
林建国！你养的好儿子！林建业一进门就破口大骂，他要毁了林家！他要逼死我们全家！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我爸皱眉：二弟，你胡说什么？天佑今天不是去拿盛峰的三个亿注资了吗？
林天佑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抱住我爸的大腿，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林天佑哭喊：大伯！救我！盛峰不给钱了！他们要追索两亿四千万的垫资！林舟把核心专利全收回去了！如果今天拿不出钱，法院明天就会查封林氏的所有厂房和账户！
我爸手里的紫砂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碎屑。
深褐色的茶汤淌满了一地。
我爸猛地站起来，瞳孔收缩：你说什么？两亿四千万？专利在林舟手上？
【第五章】
苏曼惨白着脸，站在旁边绞着手指。
苏曼声音发虚：大伯，昨晚林舟在订婚宴上说的致远资本……他是认真的。盛峰投资的高管亲口说的，致远资本是盛峰的母公司……林舟是幕后的大老板。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菜刀掉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我妈快步走过来，脸色发青：老林，曼曼说的是真的？小舟……小舟真有这么大能耐？
我爸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找我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被我拉黑了。
林建业一把夺过我爸的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林建业咆哮：打电话有什么用！他把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他这是蓄谋已久！他就是恨天佑抢了苏曼，恨我们夺了他的项目！
林建国，你今天必须给我交出林舟的地址！否则我林建业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大房一起陪葬！
我爸整个人晃了晃，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那张向来威严、不可侵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他低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我儿子，他从小老实巴交，他怎么可能有百亿资产？他每个月给家里交的账目明明清清楚楚……
林天佑跪在地上，用力扯着我爸的裤脚：大伯！那些账目全是他做给你们看的！他故意装穷，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他就是个阴险毒辣的畜生！
就在这时，老宅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挂着市经侦和税务标志的公务车停在院子里。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员大步跨进客厅，出示了手中的证件和通知书。
领头的工作人员声音冰冷：林建业先生，林天佑先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林氏建材涉嫌伪造商业流水、虚开增值税发票以及非法挪用工程专项资金。
请你们二位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另外，林氏集团名下的全部银行账户和资产，自即日起予以冻结。
林天佑当场瘫软在地上，下半身瞬间湿了一片。
一股骚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二叔林建业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去。
二弟！建业！我爸扑上去，扶住林建业的人中拼命掐。
苏曼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被带走的林天佑和倒地不起的林建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大钻戒。
那是林天佑用林氏公款给她买的订婚戒指。
工作人员扫了她一眼：苏女士，根据资产清查名单，这枚涉案资金购买的戒指，请您现在摘下来，配合扣押。
苏曼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她颤抖着拔下戒指，交到工作人员手里，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嘴唇咬出了血印：林舟……他在哪？我要见林舟！
【第六章】
江城CBD，致远大厦顶层观景台。
我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周明远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法务备忘录。
林总，林天佑和林建业已经被经侦带走了。初步查出涉案金额超过九千万，如果罪名成立，林天佑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我喝了一口咖啡，咖啡豆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
我问：林建国呢？
周明远回答：林老先生带着苏曼，正在大厦一楼大厅闹着要见您。前台拦住了他们，但林老先生情绪激动，扬言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从大厦顶楼跳下去。
我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衬衫袖口。
我说：让他们上来。
五分钟后，总裁办大门推开。
我爸头发凌乱，脚上的皮鞋甚至少了一只鞋带，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跟在他身后的苏曼，早已没了昨晚订婚宴上的光鲜亮丽，眼眶通红，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见到我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我爸几步冲上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林舟！你这个逆子！
我爸的声音在发抖，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他是你堂哥！建业是你亲二叔！你怎么能勾结外人，把他们送进牢里？你这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
我靠在老板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开口：外人？举报材料是我亲自签字递交的。
我爸像是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退后半步。
他嘴唇颤抖：你……你亲手送他们进去的？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比他高半个头，阴影投在他的脸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小到大，林天佑考试作弊，你让我替他顶罪。
高考那年，我的加分名额被你偷偷换成他的名字，你拍着我的肩膀说，天佑是长孙，林家需要他光宗耀祖。
三年前林氏建材濒临破产，是我拿自己的技术和资金填了窟窿，你转头就把股份全部分给二叔一家。
昨天晚上，他抢了我的未婚妻，你让我大度？
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冷笑一声：大度？我现在把他们送进监狱，给他们十年时间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我这还不叫大度？
【第七章】
苏曼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
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西装裤腿。
林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曼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林天佑逼我的！是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跟他订婚，他就让我爸的公司破产！林舟，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我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我曾经花了三年时间去呵护。
她想要高定礼服，我连夜调集资源给她定制；她想要海景房，我毫不犹豫付了首付写她的名字。
结果在昨晚，她挽着林天佑的胳膊，骂我穷酸，骂我丢人现眼。
我抬起脚，没有用力，只是干脆地抽回裤腿。
苏曼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刚才说，林天佑威胁你？
苏曼疯狂点头：对！是他威胁我！林舟，我们复合好不好？我们马上结婚！婚房我不要了，彩礼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周明远在旁边按下遥控器。
办公室墙上的巨大屏幕亮起。
一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昨天下午，在一家高档咖啡厅里。
苏曼依偎在林天佑怀里，拿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笑得花枝乱颤。
视频里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整个办公室。
苏曼的声音清晰无比：天佑，林舟那个傻子还以为我真要跟他结婚呢。等今天订婚宴把他的专利和股份全骗过来，我就一脚把他踹开！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买那辆两百万的保时捷！
林天佑在视频里摸着她的下巴：放心，宝贝，那个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
视频戛然而止。
苏曼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脸色灰败如死灰。
我从桌上拿起湿纸巾，擦了擦被她碰过的裤腿，随手扔进垃圾桶。
我说：苏曼，你父亲的那家建材贸易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订单依赖林氏集团。
苏曼猛地抬头，瞳孔放大。
我看着她：今天上午，致远资本已经对你父亲的公司启动了连带债务清算。半个小时后，法院的查封令就会贴到你家的大门上。
苏曼两眼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大理石地面上，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第八章】
我爸看着趴在地上的苏曼，又看着面无表情的我。
他的脊梁彻底塌了下去。
老头子颤颤巍巍伸出手，试图拉住我的衣袖。
小舟……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爸爸求你了。林家不能绝后啊！建业心脏病犯了还在抢救，天佑要是判了刑，这辈子就全毁了！
你收手吧，把举报撤回来，把专利还给林氏……只要你答应，爸回去就把林家所有的股份全转到你名下！爸让你当林家的家主！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林家的家主？
一个负债两亿多、账上只有几百万烂账、濒临破产的空壳小公司？
他到现在还以为，林家那点微薄的基业，是我拼尽全力争夺的目标。
我走到落地窗前，指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我问他：你知道致远资本旗下控股多少家企业吗？
我爸愣住了。
我继续开口：七家上市公司，三十四家独角兽企业，总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一千五百亿。
江城最大的三个新基建项目，总承包商全是致远的全资子公司。
我转过身，看着我爸那双浑浊的眼睛。
我说：你引以为傲的林家，在致远的投资版图里，连最底层的三级供应商都排不上号。
我当年给林氏注资，给林氏核心专利，不是因为我稀罕林家的家产。
而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我想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杆。
我想让我爸走在路上，能堂堂正正被人叫一声林老先生。
我爸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灰。
两行浊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我指着大门的方向：但是你们，把我的隐忍当成软弱，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当着全族人的面，踩碎我所有的尊严。
我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张他一辈子看得比天还重的长辈面子，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小舟……爸错了……爸真的瞎了眼……
老头子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诺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第九章】
我没有去拦他。
任由那些耳光一声声落在他自己的脸上。
这三十年来，他在我心头留下的疤痕，远比这几记耳光疼得多。
抽了十几下，我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我按通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顶层办公室有闲杂人员，请他们出去。
两分钟后，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推门走进来。
苏曼被两名保安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她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拖痕，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复合。
我爸被另外两名保安扶起来，踉跄着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我爸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颤声问：小舟……今后，你还会认我这个爸吗？
我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天空。
我说：订婚宴那晚，是你亲口说的。从那天起，林家没有我这个逆子。
大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三天后，江城中级人民法院对林天佑案进行公开审理。
因涉及金额特别巨大、伪造公文、职务侵占罪名确凿，林天佑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叔林建业突发脑梗，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但落下终身偏瘫，只能躺在轮椅上，靠着微薄的低保度日。
至于苏家，在致远资本的法律追索下，七天之内宣布破产。
苏曼的父亲连夜变卖了所有房产抵债，全家搬进了江城最偏远的拆迁安置房。
听说苏曼为了还清自己名下的信用卡账单，去了一家普通的连锁超市当收银员。
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家，彻底烟消云散。
【第十章】
一个月后，江南新区地标建筑奠基仪式。
现场礼炮轰鸣，彩旗招展。
江城市政各级要员、各界商界巨头悉数到场。
一列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车队缓缓驶入现场。
我走下车，身上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黑色手工西装。
数十家财经媒体的聚光灯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明远递过来一把系着红绸的镀金铁锹。
林总，吉时已到。
我接过铁锹，迈步走向奠基石。
人群的外围，警戒线之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人。
他紧紧抓着铁马护栏，混在围观的市民队伍里，泪流满面地看着台上的我。
那是林建国。
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排骨。
他曾经打听到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可现在的他，甚至连靠近红毯十米之内的资格都没有。
安保人员冷冷地走上前，将他往后推搡：老头，退后！别挡道，这是致远资本林董事长的奠基仪式！
林建国被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排骨滚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他没有去捡排骨。
只是抬起满是老泪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颤抖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啊……
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纷纷避让开来。
我收回视线。
手中的镀金铁锹铲起第一捧黄土，重重浇筑在奠基石上。
礼炮声在这一刻冲天而起，遮蔽了人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哭泣。
过往的枷锁与泥泞，彻底被埋进地底。
眼前是一片崭新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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