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彩排当天，妹妹把一杯水泼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笑着说：“你已经考上了，就别争我的名额了。”
全家都看着我，等我替她认下这场成绩造假。
上辈子，我因此失去清华美院的offer，背着骂名离开家；重生回那张通知书刚发出的夜晚，我才发现，逼我牺牲的人早就在暗处等着我认罪。
第1章
“把她的艺考身份材料拿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我伸手按住桌角那份转专业申请表，母亲却啪地把文件夹压住，脸色沉了下来。
“知微，你发什么疯？”
“她用的是我的身份证。”我盯着申请表上苏晚晴刚填好的名字，“沈晚晴，十八岁，传媒大学播音系。她连姓都没改，就敢替我去考试？”
客厅安静了几秒。
母亲把削苹果的刀放下，语气软下来：“晚晴先天身体不好，错过了这次考试就完了。你当姐姐的，帮她一次。”
“她先天身体不好？”我笑了一声，“那为什么她的材料上有我的身份证号？”
“身份证号又不会影响考试，监考老师又不查。”
“那你们准备让我穿什么去？她那身衣服，还是我的准考证？”
母亲皱起眉：“你非要逼死晚晴？”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苏晚晴从楼梯上下来，穿着我的白色训练服，胸口别着我昨天丢的那枚旧发卡。她走到母亲身边，轻轻咳了两声。
“姐姐，如果因为我让你难做，我可以不去。”
她说完又咳起来，脸颊泛红，眼圈很快就湿了。
母亲立刻心疼地扶住她：“你看，她连站都站不稳。知微，晚晴从小就没跟你争过什么，这次就当还她一个成名的机会。”
“还什么？”我没松手，“她用了我的名字、我的准考证，我还要赔她一个出道位？”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角。
“姐姐说的是录取通知书吧？通知书还没到，材料只是提前准备。晚晴不会抢你的东西。”
她抬起脸时，眼泪正好掉下来。
母亲瞪着我：“你看看她多懂事。再闹下去，邻居都听见，丢的是我们沈家的脸。”
“妈，那你们为什么把我的病历藏起来了？”
母亲的脸色变了。
我盯着她：“去年统考前，我发高烧住过院，诊断是急性阑尾炎，手术记录也有。可刚才你拿出来的病历，写的是先天性心脏发育不良。两份病历的年份全被刮掉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躲什么？”
她起身去收茶几上的药瓶，瓶口却怎么也拧不开。我过去一把夺过，标签下面贴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姓名：苏晚晴。
年龄：十七岁。
手术项目：心脏射频消融术。
我看向她：“这就是你说的身体不好？”
苏晚晴摸向胸口的旧发卡，指尖用了力，银色发夹在她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姐姐，别看了。”
“我偏要看。”
她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旁边歪去。母亲赶紧接住她，冲我喊：“够了！她刚做完手术，你满意了？”
我把缴费单塞进口袋。
原来如此。
她不是身体弱，是怕露馅。上辈子我只顾着证明自己没有作弊，根本没查过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考位上。
“妈。”我松开手，“明天让晚晴以我的名字参加考试。”
母亲警惕地看我：“你说什么？”
“我同意。”我扯下苏晚晴胸口的旧发卡，放进自己手里，“但你们得按我说的办。”
苏晚晴抬头，眼里还挂着泪，神情却松了。
“姐姐，我会好好考，不会辜负你。”
“准考证、身份证、考试当天穿的衣服，全都换成我的。”我一根根数着手指，“你进场以后，按我平时的习惯答。别举手，别左顾右盼，更别咳嗽。监考老师问你名字，你只说一次。”
“知道了。”
我走到她面前：“还有，这枚发卡先放我这里。”
她的指尖追过来半寸，又收回去：“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等你们把病历补齐，再还你。”
母亲还想开口，我把门锁拧死，钥匙揣进兜里。
“我今晚就在房间待着，谁也别动我的东西。”
回到卧室后，我坐在床沿，手心全是汗。
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上了考场。为了撇清“替考”的嫌疑，我主动承认身份证曾被妹妹拿走过，却没人信。监控缺了半小时，我的试卷被调包，最后连文化课都差点没进。
母亲哭着说：“知微，晚晴已经有老师来家里了，人家愿意收她。你成绩没她好，让给她又怎样？”
就是这句话，把我彻底推了出去。
后来苏晚晴进了传媒大学，我进了 factories 流水线。她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接受采访，说自己姐姐一直支持她。
而我背着偷考作弊的污点，连解释都没人听。
现在我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婉发来的消息。
她是培训班的保洁员，平时话不多。上个月苏晚晴丢了一条手链，非说是我偷的。后来监控没拍清，林婉替我作证，反被扣了半个月工资。
“别相信妈给你的任何复印件。”她发来两段语音，“我以前打扫旧档案室，见过一摞替身份材料。明天那批材料会送去传媒大学考场。”
我立刻问：“谁准备的？”
语音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门缝下塞进来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我捡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别去考场。”
背面还有半枚黑色火漆印。
我认识这个印。
顾闻舟负责传媒大学考场外的摄像。他因为拒绝偷拍考生，上个月刚被辞退。那天晚上，他在考场外拍到过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沈家的旧外套，手里拿着和我一样的帆布包。
我把纸条翻到灯下，半枚火漆印下压着一行没写完的地址。
地址开头是沈家。
结尾却不是我们家。
第2章
“把这份报名信息交给我，我保证你进不了传媒大学。”
沈知微推开星火艺考基地办公室的门，正好听见周远对陈放说话。
陈放没接话，只把一张塑封证件推回桌面。
周远一把按住，压低声音：“别抬杠。你拿钱办事，她拿学分考试，出了问题我担着。”
“我姐不会同意你替她考试。”
陈放这句话让沈知微停住了。
她站在门边，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前世她听到“替考”两个字就急着解释，后来才知道，陈放只是负责交接，真正换卷的人另有其人。
周远最先看见她，脸色一下变了。
“你来干什么？报名信息已经核验完了。”
沈知微松开手，走进去，把手里的身份证放到桌上。
“我的准考证还没打印。”
周远没动，笔尖压在那张塑封证件上，蓝色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陈放站在窗边，胳膊抱在胸前。
“你的身份证有问题？”
“昨天星火发的短信说，报名信息有一处被修改。让我本人来核对。”
沈知微说得很平静。其实没有这条短信，她昨晚临时编的。昨晚那张带火漆印的纸条送来后，她把地址查了三遍，地址对应的不是沈家，而是星火艺考基地后楼。
她得先看看，谁在急着把她拦在考场外。
周远把证件翻过来：“改什么改？系统里没有异常。”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我有什么不敢的？”
周远把证件往她面前一推，手却压在编号栏上。
沈知微看见了。
那一栏原本应该印着她的准考证号，现在多了一行手写的黑字，末尾是七三二。
她的准考证号结尾是六一七。
周远又换了一张。
“底单写错了，回去等通知。”
沈知微没接。
“这个编号是谁的？”
“废号。”
“废号为什么要用红笔改在我的报名底单上？”
周远喉结动了一下：“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沈知微伸手去拿那张底单，周远先一步按住。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层塑料纸，谁都没松。
“沈知微，你已经重新考过一次了。”
“我只是来核对信息。”
“有些事别查太深，对你没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放忽然开口：“周老师，门口有人等你。”
周远回头。
林婉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外，清洁工的衣服套得有些大，袖口沾着灰。她朝里面点了点头，转身推着车往前走。
她没有看沈知微。
周远却像得了提醒，立刻松开手。
“行了，你的底单没问题。赶紧去二楼候考。”
沈知微拿起底单，故意慢了两秒。
红笔写的七三二已经干了，墨迹边缘发毛。
她把纸折好，转身出门。
林婉的保洁车停在拐角。
沈知微走过去，从她身边经过时，垃圾袋里露出半截沾灰的调换表。
她脚步没停，只听见林婉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第三个窗口，下午两点换场。”
“拍到了？”
“只拍到门牌。”
林婉的手推着车轮，指节绷得发白。
“手链那件事后，我没再管过闲事。”
“我知道。”
“你也别管。”林婉盯着前方，“现在他们看见我就烦。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再丢一份工作。”
“我没让你出面。”
“我知道。”
她还是推着车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她腰间那串钥匙。十几把钥匙挤在一起，其中一把是旧木牌，边缘已经磨圆，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她没追。
周远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陈放，东西我交给你了。别跟昨晚那个人联系。”
“放心。她只管拿钱。”
“还有，录像的事处理干净。”
“放心，林婉不敢说。”
沈知微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不敢。
不是因为讲道理，是因为林婉背着一桩没证据的偷窃案，真闹起来，她先被赶出去。
这条旧账，苏晚晴也记得很清楚。
沈知微走进洗手间，锁上门。她把报名底单摊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拍下红字编号，又把照片发给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邮箱。
做完这些，她从隔间最里面拖出一块废弃画板。
画板裂了一道缝，夹层里塞着发霉的软木垫。她抽掉垫子，将底单折成四折塞进去，再把软木垫压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顾闻舟发来一个压缩文件。
“原始视频我留了一份，但里面没有正面人脸。昨晚十点四十到十一点点二十，摄像头被远程关过。你要，就别回复这个账号。”
沈知微回了一个“1”。
文件开始下载。
她盯着进度条，想起前世母亲那句“成绩没她好，让给她又怎样”。
她当时争的不是名额。
她争的是清白。
可没人要她的清白。他们只想要一个方便扔掉的东西。
十分钟后，她拿着新打印的准考证离开办公室。
刚下楼梯，周远追了出来。
“你真去考场？”
“考试时间还没到。”
周远挡住电梯，额头上出了汗。
“陈放已经进去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为什么？”
“你刚复读回来，别把名额弄没了。”
沈知微抬眼看他：“名额不是已经被你卖了吗？”
周远的脸一下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红字是谁写的？”
“我——”
电梯门开了。
沈知微走进去，在门合上前看见周远掏出了手机。他没有再拦她，只低头急促地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第一句话就是：“她拿到底单了。”
电梯往下，信号断了。
沈知微没有改楼层，而是从负一层的出口离开基地。她绕到后楼，在一扇贴着“设备维修”的铁门前停下。
门锁着。
林婉推车时给她的地址就在这里。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报名底单，又看向那串旧钥匙。那把磨圆的木牌钥匙没有编号，背面沾着一点发黑的蜡。
和昨晚纸条上的火漆颜色一样。
沈知微从铁门旁的废弃琴房窗缝往里看。
里面没有琴。
地上放着一只档案箱，箱盖上压着几张红色编号表。
一张桌，一盏台灯，灯还亮着。
她退后一步，拿出手机给林婉发消息。
“钥匙牌从哪儿来的？”
林婉没有回。
三秒后，琴房里传出手机震动声。
不是她的手机。
有人正在里面等她。
紧接着，门锁咔哒响了一下。
第3章
门锁咔哒一声，里面的人却隔着门叫了我一声。
“知微，别进来。”
我握着那串旧钥匙，没有推门。
“林婉，你在怕谁？”
里面静了几秒。
“我怕你走进去以后，后悔今天没报警。”
我推开门，先闻到一股旧纸受潮的酸味。
林婉站在档案箱旁，穿着培训班那件灰绿色保洁服。她没拿扫把，手里攥着一只银黑色相机，镜头裂了一道。
桌上的台灯照着木牌钥匙。
“纸条是你留的？”
“钥匙是。”她把相机递给我，“东西也是。”
我接过相机，重量坠手。
“这是什么？”
“当年从器材室捡的，胶卷还剩一卷。拍下来的照片，我留了三年。”
“你偷拍？”
“我以前不懂事。”林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拍下来能保命，也能要命。”
我按下回放键。
屏幕亮起。
照片里是空荡的训练室。墙上的钟停在下午四点二十。
苏晚晴站在我的储物柜前，手里拿着我的准考证。
她没有直接塞进自己包里。
她先把证件照那一面朝下压进夹层，又拉上柜门，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我心跳得发沉。
“这是哪天？”
“你第一次被换掉考场的那天。”
“苏晚晴拿了我的准考证？”
“不止。”
林婉把相机翻过来，背盖内侧塞着一张存储卡。
“还有录音。”
我插进相机，耳机里立刻传出杂音。
先是苏晚晴的声音。
“林婉，帮我把知微的报名费从柜子里拿出来。晚点我替她交给财务。”
接着是林婉。
“我没有权限。”
“钥匙在保洁台，你拿不拿？”
镜头外传来脚步声。
林婉压低声音：“沈老师要是问我——”
“我只剪你拿东西的部分。”苏晚晴打断她，“后面不会有人听见。”
录音戛然而止。
我盯着进度条，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学校说，我偷了苏晚晴的手表。”
“手表是她自己拿走的。”林婉说，“她趁你被关在琴房，把表塞进我的保洁车。报警前，她又剪了这段录音，说我趁值班偷钱。”
“你没解释？”
“解释什么？”林婉扯了下嘴角，“那段话听上去，就是我偷了你的报名费。保安从保洁车里搜出苏晚晴的手表，我还能说什么？”
“监控呢？”
“器材室没有。”
“你为什么拍这些？”
林婉沉默片刻，从档案箱里取出一叠缴费单。
“我儿子当年就在这个培训班。报名费交不上，学校不让上课。我找苏晚晴借，她让我拿你的东西抵。”
“所以你照做了？”
“我没敢。”林婉抬起眼睛，“她拿走了你的准考证，又把手表放进我的车。等你出考场，准考证已经不在柜子里。她知道你会怪我妈给你办的手续有问题，也知道你不敢让家里知道你把名额弄丢了。”
我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苏晚晴低着头压住证件，动作很轻。
“我妈知道？”
“不知道。”林婉说，“她只说你把准考证弄丢了，让你重新补。”
手机突然震动。
我低头，是周远。
“底单是真的，手续也办完了。你现在回去闹，先想清楚谁会替你说话。”
我把手机按灭。
“你怕苏晚晴，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林婉把缴费单放回箱里，“我想让学校退我儿子的钱，顺便把当年偷窃的处分撤掉。”
“条件呢？”
“我不出面指证。”
我抬头看她。
林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苏晚晴答应过，只要我不把相机交出去，她就不会再动我儿子。”
“她刚才在哪？”
“不知道。”林婉说，“但她一直知道我留着东西。今天她让周远给你打了电话，又把你引到这里。门锁能开，是因为她拿到过备份钥匙。”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重，踩得很稳。
林婉猛地关掉台灯。
“她来了。”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知微。”
是苏晚晴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仍旧柔柔的。
“妈让我接你去新考场。爸还在医院等你，别让他再着急了。”
我没出声。
“你在里面对不对？”她轻轻笑，“林婉可能在跟你讲旧故事。她偷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婉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开门。
“苏晚晴，准考证是你拿的？”
门外安静了。
几秒后，她的声音贴回门缝。
“什么准考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照片拍得很清楚。”
“那你想怎样？”她仍旧在笑，“现在冲出来指认我，然后让你妈知道，你为了一个保洁阿姨，连妹妹都污蔑？”
“我问你，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知微，妈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门，跟我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
台灯熄灭后，档案箱上的红色编号表还在发亮。背面有一行打印字。
“原考场B区全员更换至A区。”
我刚看清，手机收到基地发来的新通知。
“因设备调整，所有考生更换考场。原A区考生改至C区，原B区考生改至A区。迟到者取消资格。”
林婉捂住嘴。
门外，苏晚晴转动门把。
“广播刚通知了。”她说，“你妈给你安排的是C区。周远也拿到了C区的入场牌。”
“知微，开门。”
“再晚五分钟，你连准考证都来不及补。”
我低头看向相机。
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旧考场墙上贴着的分区表，C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迟到超过十分钟者，不得进入考场。”
第4章
苏晚晴第四遍转动门把时，我抄起桌上的订书机，狠狠砸了过去。
金属外壳撞上门板，外面的人吓得退了一步。
“知微，你疯了？”她还是那副轻声细气的样子，“妈是为你好。”
“我用不着你替我考。”
门外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她去找人了。
我转身翻过档案箱，后墙下方露出一扇窄门。林婉已经在拉门闩，额头上全是汗。
“旧考场有一条运设备通道，通往传媒大学西侧。”
我抓起相机和档案袋：“周远呢？”
“他早出去了，还拿走了C区的入场牌。”
林婉声音发颤：“苏晚晴说，是你让我偷了培训班的公章。”
我看着她：“你偷过？”
“没有。”
“那怕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走廊里堆着拆下来的旧桌椅，地上全是胶带和碎纸。我踩着墙根往前走，鞋底粘住一张废弃的分区表。
林婉忽然拉住我。
“沈知微，苏晚晴偷我东西那天，有人拍到了。”
“拍到谁？”
“不知道。照片塞进了培训班的档案箱。”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没说的重点。
我没停，只问：“原件还在吗？”
“编号对着，应该在。”
“找到以后，先别动。”
“为什么？”
“我现在赶时间。等我回来，再让偷东西的人自己认。”
林婉盯了我一会儿，点头。
她没再劝我顾全大局，也没再说一家人应该互相体谅。
这反而让我有点意外。
五分钟后，我从传媒大学西侧的设备通道钻出来。
考场外全是人。考生抱着透明文件袋找入口，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来回跑。墙上贴着临时考场分布，A区在体育馆，B区在教学楼，C区是旧图书馆。
我的准考证还在苏晚晴手里。
手机上显示，距离停止入场还有七分钟。
“我有备用证件。”林婉从包里取出一张临时报名凭证，“当年替培训班送资料，我留过一张编号表。”
她把证件递给我时，手指抖了一下。
号码不对。
姓名不对，照片也被剪掉了半边。
“我的证件被苏晚晴拿走后，林婉一直想用这张旧的应付。”我抬头，“她没有提前准备的机会。”
林婉脸色白了一层。
“对不起。”
“先别道歉。”我把证件收好，“去西侧门口找刚才那个背双肩包的男的，他叫顾闻舟。”
“他不一定在。”
“有人说他负责考场外摄像。”
林婉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跑向人群。
我直奔旧图书馆。
入口前围了几个人。穿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收一个实习助理的设备，地上摔着一台旧摄像机，存储卡滚到了台阶下面。
“别拍了！”马甲男人抬手指着摄像机，“谁让你拍考场入口的？”
顾闻舟蹲下去捡存储卡。
他穿一件洗褪色的白衬衫，袖口沾着灰，背的双肩包拉链全开着。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传媒大学考试区域禁止无关人员拍摄。”
“是你自己岗位上的设备。”马甲男人踢了踢摄像机，“有人举报你偷拍考生。”
“我拍的是公告栏和入口。”
“那你删掉考生画面。”
“凭什么？”
“凭你还想不想毕业。”
顾闻舟把存储卡握进掌心，站起来时，膝盖撞到摄像机机身。
他二十六七岁，下颌绷得很紧。马甲男人伸手去拿存储卡，他往后退了一步，挡在设备前。
“我只接受场务中心正式调取。”
“少拿正规流程压我。”马甲男人笑了，“你一个实习助理，得罪谁都别得罪传媒大学。”
顾闻舟没再争，转身收设备。
我走过去，挡住马甲男人伸出的手。
“先别拿。”
他上下打量我：“你谁啊？”
“考生。”
“考生管什么闲事？”
“管你碰瓷。”
马甲男人骂了一句，挥手招呼旁边的人。周围几个考生立刻往后退，没人愿意替我说一句话。
顾闻舟却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的是临时证件？”
“是。”
“编号给我看。”
我把报名凭证递过去。
顾闻舟只扫了一眼，神情就变了。
“传媒大学，临时编号0317。”他低声念完，抬眼看我，“你认识林婉？”
“认识。”
“她在哪？”
“去西侧门口找你了。”
顾闻舟盯着我：“你是沈知微。”
“你认识我？”
“上个月培训班换考场，有人拿你的证件编号找我调取画面。我没给。”
我心里一沉。
“谁找的你？”
“周远。”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更可信。周远最清楚谁想动我的底片，也最清楚把责任推给谁最方便。
顾闻舟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防潮袋，里面装着两块存储卡。
“原始拍摄记录都在这里。”
我伸手去拿。
他避开了。
“不能直接交给你。”
我抬头。
顾闻舟把存储卡攥在手里：“你的证件被换过，临时编号也被人动过。就算里面有画面，没有本人确认、考场签到和原始设备信息，证明不了什么。”
他说得没错。
我现在的名声一塌糊涂。苏晚晴拿了我的准考证，周远拿着C区入场牌，我妈恨不得亲手把我送进局子。视频交到我手里，第一件事肯定是被人说成剪辑伪造。
“那你想要什么？”我问。
顾闻舟没回答，低头检查存储卡外壳。
“跟你有关的那段画面可以先给你看。”他说，“但底片我要找第三方做双重备份。还有传媒大学的设备领用记录、存储卡序列号、拍摄时间校准记录。”
“校准记录在谁手里？”
“场务中心。”
“刚才赶你走的人能拿到吗？”
顾闻舟沉默片刻。
“他拿不到。除非里面有人配合。”
我看向旧图书馆二楼。窗帘后有人影动了一下，随即缩了回去。
周远就在这时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穿着培训机构统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张C区入场牌。看见我，他先看了眼顾闻舟，又笑了。
“沈知微，你还真在这儿。”
“你来干什么？”
“提醒你啊。”周远晃了晃入场牌，“临时证件不能进C区。迟到超过十分钟，算自动放弃。”
林婉从后面追来，气喘吁吁：“还有六分钟。”
周远朝她看了一眼，笑容淡了。
“林婉也在？正好，省得我挨个找。”
他转向顾闻舟：“存储卡交出来吧。设备是传媒大学资产，你带走就是盗窃。”
顾闻舟没动。
周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出一张表格。
“设备领用记录、存储卡序列号，还有原始拍摄文件的校验码，我都有。”
我盯着那张手机。
表格最下面还有一行红字。
“原始文件已于16:27自动上传至培训基地公共设备库。”
顾闻舟脸色骤变。
“你上传了？”
“场务中心的人让我传的。”周远收起手机，“他说，借用一下，例行备份。”
我转头看向二楼。
窗帘彻底被拉开。
苏晚晴站在玻璃后面，贴着我的临时证件，正对镜头笑。
她举起手，缓缓撕成两半。
第5章
“沈知微，复试还没开始，你倒先把自己变成弃考了。”
沈母把一只旧档案袋摔在桌上，袋口散出几张检查单。
“当年你差点死在这场手术里，是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现在为了一个名额，把晚晴逼到退学，良心呢？”
沈知微看着检查单右下角那行日期，心口一紧。
她没去拿。
“苏晚晴退学，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说她愿意把名额给你。”
沈母按下录音键。
苏晚晴的哭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姐姐身体不好，本来就该她去。我没考上，我认了。只要姐姐能进复试，我放弃什么都可以。”
沈知微指尖发凉。
录音放到末尾，还有沈母一句：“晚晴，你别哭，妈再想想办法。”
这语气真温柔。
沈知微记得自己住院那年，沈母守在走廊里打牌。她高烧四十度，打电话没人接，最后是收费员替她叫来的护士。
“今天几点复试？”沈母问。
“上午九点半。”
“现在八点四十。”
“我知道。”
“你拿什么质疑名额？拿苏晚晴哭给你听，还是拿周远那堆见不得光的备份？”
沈知微抬眼：“谁告诉您周远有备份？”
沈母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给培训基地发了一封匿名邮件，说你私自带设备进考场，想抢别人的素材。晚晴为了保护你，亲自去解释，才耽误了复习。”
“所以那张临时证件是她的？”
“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
楼道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周远靠在门边，手机夹在指间。他看见沈母，脸上的急色收了收。
“沈姨，您别骂知微了。她只是想查清楚。当年那份模拟名单是上面定的，她一个学生，哪能接触后台？”
沈知微看着他：“你刚才说原始文件上传了，现在又替流程说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周远摸了摸袖口。
“文件是真的，名单也是真的。调包试卷的是培训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负责传文件。”
“你传给了谁？”
“我不知道。”
“周远。”
“沈知微，你别这样看我。”他往后退了半步，“当初我只是按领导要求整理名单，表格不是我做的，账号也不是我的。你要复仇，找上面去，别逮着执行的人不放。”
沈知微没说话。
她盯着他右手。
周远紧张时会摸袖口，那张备用卡一直藏在那里。
“给我看一眼你的备份。”
“凭什么？”
“凭那张卡上有我被换掉的准考证。”
周远笑了一声：“你听谁说的？”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刚才你亮了表格，第三行是原始考生信息，但文件名是‘C区退考人员回收’。你手抖，把这行点开了。”
周远脸色白了一层。
沈母把档案袋往她怀里一推。
“先看你的病历。你那场手术拖不得，晚晴已经把复考名额让给你，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沈知微接住档案袋，旧塑封纸刮过指腹。
里面的病历并不旧。
封皮被水泡过，姓名栏有涂改痕迹，手术日期比她记忆中的晚了半年。
她翻到最后一张，监护人签名处写着沈母的名字，笔锋和病历上的一模一样。
可她记得那晚签字的是父亲。
父亲在灵堂外坐着，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现。后来是殡仪馆的人提醒他，骨灰盒裂了一道缝。
那道缝，她记得很清楚。
沈知微攥紧病历：“这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复试？”沈母问。
林婉突然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知微，旧档案室有人动过宋妍的档案。”
“宋妍是谁？”
“原本占着你临时名额的人。”林婉把纸递过去，“她三天前办了退学，档案却没销，校方系统里还挂着今天的复考通知。”
周远转身就走。
沈知微一步拦住他。
“备份给我。”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袖口里的卡是什么？”
周远突然推了她一把，拔腿往楼梯跑。林婉追出去，沈母却在后面喊住他。
“周远，别把事情闹大。晚晴刚退学，经不起再查。”
周远停在拐角，回头看沈母。
“沈姨，当年那件事，您不是也知道吗？”
沈母脸色发青：“闭嘴。”
这一句，沈知微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的火一下烧到了喉咙口。
原来不是苏晚晴一个人的主意。
至少不是。
“知微。”沈母抓住她的手腕，“名额是真的。你今天要是去闹，毁掉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和这个家。你忘了你爸临走前怎么交代你的？”
沈知微看着那几张病历。
父亲临走前只说了一句：“别怪你妈。”
就这一句。
她从前把它听成了安慰，现在听出了封口费。
“我不去质询了。”她说。
沈母松了口气。
沈知微抱起档案袋，转身往楼下走。
“你想清楚就好。”
“妈，”她回头，“我只是想去看一眼宋妍到底退没退学。”
沈母张了张嘴，没拦。
旧档案室在教学楼地下一层，铁门上贴着封条。
沈知微刷了临时证件，推门进去。档案架排得很密，灯管闪了两下。
周远已经站在最里面。
他背对着门，肩膀塌着，袖口那点白光露了出来。
“把卡给我。”沈知微说。
周远没动。
“你妈都让你走了，你还查什么？”
“她让我走，我就会走？”
他猛地转身，手里握着读卡器。
屏幕亮着。
名单第一行，宋妍。
状态：退学。
第二行备注：本名注销，身份材料回收。
第三行只有五个字。
“继承人为苏晚晴。”
沈知微刚要伸手，档案架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侧面的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门后，手里拿着泛黄的登记簿。他看了眼沈知微，又看向周远。
“何叔？”周远脸色变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何叔没理他，只对沈知微招手。
“沈知微，别信那张名单。”
他翻开登记簿，手指压住一行被墨涂掉的记录。
“你顶掉的那个人没退学。”
沈知微盯着他。
何叔把登记簿转过来，纸上露出半张身份证复印件和一行红字。
“宋妍，三天前已经死了。”
档案室的灯彻底灭了。
第6章
“谁敢动这份档案，我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艺考。”
黑暗里，周远的声音抖得厉害。
沈知微没动。
应急灯迟迟没亮，档案室里全是旧纸受潮后的霉味。她听见周远后退，鞋底蹭过水泥地，又听见何叔把什么东西插进锁孔。
咔哒。
墙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把门打开。”沈知微说。
周远压低声音：“何叔，你别掺和这事。陈放给过你封口费，你拿了，钱也花了，现在出来当什么好人？”
“我没拿他的钱。”
“那你拿谁的钱？”
“拿我自己的。”
何叔推开暗门，里面亮着一盏台灯。灯下摆着铁皮柜，柜门上挂着一串钥匙，最下面那把拴着褪色的纸牌。
校工档案室。
沈知微以前不知道这里还有一间房。
何叔摘下钥匙串，打开铁柜，取出一块贴着“琴房监控”的移动硬盘，又从登记簿下面拿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装在透明密封袋里，屏幕有道裂纹。
“何叔，”周远跟到门口，“你给她看这个干什么？”
“她有权知道。”
“她马上就要被学校除名了，知道了又怎么样？”
沈知微转头看他：“谁说我会被除名？”
周远没接话，握着读卡器的手背绷紧。
“名单是假的，对吧？”她问。
何叔把移动硬盘放到桌上。
“名单是真的，宋妍也死了。”
周远猛地抬头。
“死的是替考，不是你们档案上写的那个宋妍。”何叔点开电脑，“真正的宋妍三天前已经从这里退学，走的是普通高考。她的名字被注销，是因为有人换走了她的身份材料。”
屏幕上跳出监控画面。
琴房里坐着两个女生。
一个低头答题，一个坐在门边。门边那个女生抬起脸，正是苏晚晴。
画面放大，沈知微看见她袖口别着一枚白色定位贴。
“她只是来送资料的。”何叔说。
沈知微盯着屏幕：“那里面答题的是谁？”
何叔暂停画面，指了指女生背后的衣架。
衣架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宽松白衬衫，低头看表，额前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远突然伸手去拔硬盘电源。
沈知微按住他的手。
“再动一下，我报警。”
周远僵住。
何叔把另一段录像调出来。
琴房门开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他没看答题的女生，先走到苏晚晴面前，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
周远低声骂了一句。
沈知微认得那张脸。
陈放。
艺考培训班的负责人，也是苏晚晴对外认定的“亲哥哥”。
“陈放安排的替考不是苏晚晴。”何叔说，“苏晚晴只是借用了宋妍的身份材料，真正进考场的人是这个。”
画面里的女生抬起头。
她对着镜子摘掉眼镜，用手指擦掉唇角的血迹，随后把苏晚晴递来的纸条塞进垃圾桶。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顶替沈知微，录取后名额归苏晚晴。”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发冷。
名额根本不是偷来的。
是陈放临时塞给她的。
“陈放现在在哪儿？”她问。
“昨晚已经走了。”何叔说，“学校那边有人保他。”
“谁？”
周远突然转身就跑。
沈知微抄起桌上的铁尺砸过去，正中他后膝。
周远跪倒在地，读卡器摔出去，滑到何叔脚边。
“别让他碰档案。”何叔说。
沈知微一脚踩住周远的手。
“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
周远疼得脸发白：“名单是陈放让我导出的，系统里的备注也是他让我录的。我以为苏晚晴就是那个替考，所以才——”
“才把我从名额里挤掉？”
“不是我！是陈放说，你要是敢闹，他就让我进不了省统考！”
沈知微没松脚。
她心里其实有一瞬间发软。
上一世，她就是太在意省统考。周远一句“名额有限”，她就敢把自己关在琴房里练到手指流血。
现在想想，够蠢的。
“何叔，”她低头看着周远，“那天是谁把我锁进琴房？”
周远不说话了。
“说。”
“不是我，是陈放。他说等你手废了，苏晚晴就能拿第一。”
“门锁呢？”
“陈放有钥匙。”
沈知微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抬脚踢开周远，拿起那块硬盘。
“这里面还有多少监控？”
“十九年的都有，但旧琴房去年装修，主机搬过几次。”
“够了。”
沈知微刚把硬盘收进档案袋，何叔又拿起那部旧手机。
“这个，你也要看。”
手机没有开机密码。
何叔按下电源，屏幕亮起，开机画面停在去年十月。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病”。
沈知微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记得去年十月。
母亲说她查出了严重胃病，需要长期休养。那之后，她开始手抖，吃不下饭，最后连琴都握不住。
她退出了两场考试。
苏晚晴坐进了她的位置。
“打开。”她说。
何叔点开文件夹。
第一张是医院的缴费单，姓名沈知微，金额四万八。
第二张是转账截图。
收款人不是医院，而是一家名叫“新声艺术培训”的公司。
沈知微盯住付款备注。
“代考保证金。”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什么意思？”
何叔点开下一张。
“陈放给苏晚晴办身份材料，找你妈要过钱。钱不够，你妈又让他们补了一笔，用你住院的名义转出去。”
“所以我没病？”
何叔没有回答。
沈知微点开一张模糊的诊断单。
诊断结果那一栏被裁掉了，只剩医院章和她的名字。
她又翻出一段录音。
先是陈放的声音。
“老师只给一个重病退出证明，你妈不拿出来，我这边不好交代。”
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她本来就没那么严重，吓一吓就行。只要她还在床上，她就只能把名额让出来。”
录音到这里断了。
档案室里很安静。
沈知微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她一直记得那半年。
母亲守在床边给她熬粥，周远送来的退赛申请让她签，陈放拿着所谓医院的诊断书，说再治下去会拖垮身体。
她信了。
她甚至因为没能替家里挣到钱，偷偷哭过许多次。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三院肿瘤科。
沈知微盯着屏幕，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一封短信弹了出来。
“沈女士，您半年前的专项检查结果已更新，请及时登录医院系统查看。”
她从未在市三院肿瘤科做过检查。
可短信下方，还附着一张旧病历封面。
封面上的患者不是沈知微。
是苏晚晴。
病历名称一栏写着：先天性心脏病。
何叔看了一眼，低声说：“还有件事。”
“什么？”
“你去年退赛，不全是陈放逼的。”
沈知微抬起头。
何叔从登记簿里抽出一张手写便条。
“我亲眼看见你妈拿着你的检查单来。她答应陈放，只要你退出，就把你的病历改成苏晚晴的。”
“我当时问，苏晚晴的心脏病怎么证明是沈知微的病？”
何叔顿了顿。
“你妈说。”
“反正医生只看名字，不看人。”
沈知微盯着那张便条。
便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刚添上去的小字。
“陈放已出境。资金冻结失败，昨晚有人从沈家账户转走三百万。”
第7章
“把手机交出来，否则明早的审核会上，你只能认下自己调包试卷。”
苏晚晴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空白自愿退赛表。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那张表上，我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已经填好了，只差签字。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何叔给我开的门。”
何叔站在门边，低头整理登记簿，没接话。昨晚那通电话后，林婉把他的办公室钥匙要走了一把。她今早赶到档案室，第一件事就是核对登记簿。
林婉没告诉我苏晚晴会来。
她只说，何叔经不起再吓了。
苏晚晴把退赛表放到桌上，指尖压住我的名字。
“知微，我劝你别闹。”
“表拿开。”
“你去年就是这么把自己弄退的。”
我盯着她。
她还是那副柔弱样子，眼圈微红，右手不停捏裙角。可她进门后先看的不是我，是档案柜最下面那格。
那里放着我的旧手机。
手机壳裂了一道缝，边框沾着干掉的颜料。去年我参加专业统考前用它提交过证件照，后来屏幕摔坏，苏晚晴说拿去给我修。
我信了。
蠢得我现在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手机里有什么？”苏晚晴问。
“关你什么事。”
“里面有去年调包试卷的照片，还有你和陈放的聊天记录。是不是？”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笑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材料会被调包。”
苏晚晴没有否认。
她走到门边，把门带上，只留一条缝。
“知道一点。”她说，“陈放找周远换材料的时候，我在楼道里听见了。我还知道他会拿你的手机登录系统，因为你的验证码能收到。”
“你当时怎么不拦？”
“我拦了有用吗？”
她看向何叔。
何叔低着头，手里的笔却没再动。
苏晚晴继续说：“我妈答应过我，只要我拿到正式名额，就会给我一套真正属于我的身份。户口、学历、档案，全都会改好。”
“所以你就拿我的名额去换？”
“这是我妈欠我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脸都没红。
我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我妈欠我的。
她被抱进沈家的时候八岁，我十二岁。沈家给她挑衣服、买钢琴、安排最好的家教，连我发烧住院，她都能让母亲守在床边。
现在她拿着属于我的东西，跟我说这是她应得的。
“你妈答应给你的身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问。
“妈说，如果你退出，她会把你的病历改成我的，再对外说晚晴从小身体不好，住过院，也没人查得出来。”
我心里一沉。
去年那半年，我吃药、打针、吐到起不来，母亲每天守着我。她摸着我的头说，只差一点了，再忍忍。
原来不是心疼。
她心疼的是那套能洗掉我过去十八年的假身份。
“你早就知道她没有心脏病。”我说。
苏晚晴皱起眉。
“别说得这么难听。心脏病本来也是编的，可她进沈家的时候只有八岁，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握紧了手里的笔。
“因为她没做错，就该由我退赛？”
“名额本来就该给她。”
“你说什么？”
“妈说了，你是姐姐，应该让着晚晴。”
我一下站起来，桌上的水瓶被撞倒，水淌到退赛表上。
苏晚晴立刻把表拿开，低头检查我的名字。
她真怕这几滴水毁掉她的退赛申请。
我重新坐下。
“好。”我说，“我手里这部旧手机，可以给你。”
她抬头。
“但我要正式名额，还有你说的改名材料。”
“改名材料不在我这里。”
“那就先把名额改回我的名字。”
苏晚晴盯了我半天。
“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然呢？”我拿起那张退赛表，慢慢撕掉签名栏，“你已经拿到录音了，现在还想要手机里的备份。你吃相别太难看。”
她的眼圈更红了。
“你根本不知道妈为了这个名额做了什么。”
“那你告诉我。”
“陈放只是执行，真正签字的人是我妈。”
“我知道。”
“你妈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不少钱。她说这次必须成功，否则我们全家都会被赶出去。”
我看着她。
“被赶出去的是我。”
“你有手有脚，离开沈家也能活。晚晴不能。”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当然能活！你成绩好，随便考个学校就能找到工作。晚晴只有沈家，离开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她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忽然明白，她怕的从来不是没名额。
她怕离开沈家后，再没人替她遮住那些病历、档案和身份。
可那又关我什么事。
“手机换正式名额。”我说，“你妈答应给你的身份，等她自己兑现。现在先把我的名字加回统考名单。”
苏晚晴咬着嘴唇，掏出手机。
她给母亲打电话，免提。
“妈，知微手里还有去年的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母亲的声音冷下来。
“你别管手机，只要拿到名额。知微那边，我来说。”
“我不退。”我开口。
母亲立刻换了语气。
“知微，你又发病了是不是？心脏疼不疼？妈马上过去，你先把手机给晚晴，其他事情我们回家说。”
她还在骗。
“你先让审核处恢复我的名字。”
“名单已经交上去了，改不了。”
“那就把正式名额给我。”
“给你？”
“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听见母亲磨牙的声音。
苏晚晴握着手机，眼神不断往旧手机上瞟。
过了很久，她说：“妈，先把名额给姐姐。手机里的东西，我必须拿到。”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也顿住。
“晚晴，你说什么？”
“给她名额。”
苏晚晴看着我，嘴唇发白。
“我没拿到手机，也没拿到那些备份。她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妈，先保住正式名额，其他以后再说。”
母亲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废物？”
电话被挂断。
苏晚晴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把旧手机推过去。
“拿好。”
她一把抓住手机，指甲卡在裂开的手机壳上。
“里面的东西真的删干净了？”
“你可以现在检查。”
她当然检查不出来。
真正的东西，我凌晨已经传给了林婉。顾闻舟那边还有一份。
“名额什么时候恢复？”我问。
“明早之前。”
“还有改名材料。”
“妈会给你的。”
“我要看见。”
苏晚晴点头，转身开门。
门关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她没回头，只留了一句。
“你以为我不想活得像你吗？”
我的手停在半空。
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林婉从杂物间出来，把一杯热水放到我手边。
“别信她。”
“我没信。”
“你脸色不好。”
“我就是……”我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撕坏的退赛表，“有点想吐。”
林婉没劝我。她拿出自己的旧手机，问我备份藏在哪里。
我告诉她另一个位置。
刚说完，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顾闻舟来了。
他外套还没扣好，鞋带散着，手里夹着一台带线的相机。
“出事了。”他说。
我站起来。
“审核会提前了？”
“提前到明早八点。”
顾闻舟看了林婉一眼，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传媒大学考试中心的通知。
“还有一个消息。”
他说：“我刚拿到审核名单，你妈已经替你签了自愿退赛申请。经办人那栏写的是苏晚晴。”
我的血一下凉了。
“手机里的东西她拿走了。”林婉说。
顾闻舟盯着我。
“她拿到手机的时候，你妈就已经把退赛申请递了？”
“是。”
“也就是说，明早你会同时带着退赛申请去审核会。”
我没说话。
顾闻舟把手机往前推。
最下面是一张刚传过来的照片。
退赛申请的签名栏，已经签上了我的名字。
“我的字？”我问。
“审核处留了底稿。”
“谁代签的？”
顾闻舟抬起眼。
“你母亲。”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母亲。
我接通，她压着嗓子，第一句话就是：
“知微，明早千万别去审核会。”
第8章
“知微，明早千万别去审核会。”
母亲压着嗓子说完这句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没回拨。
她替我签了退赛申请，还叫我别去。
真会替我安排。
林婉把我拉到楼梯间尽头的杂物间，反锁上门。
“你真要去？”
“去。”
“手机里的备份全被清过了。”
“清的是手机。”我拿出自己的旧录音笔，“这一份，她没碰。”
昨晚离开杂物间前，我把备份拆成了三份。
一份在林婉这里，一份交给顾闻舟，还有一份存在录音笔里。
母亲的人拿走了我的手机，大概以为我已经没有东西能证明试卷被调包。
她们也有耐心，专挑凌晨清理。
可惜找错了地方。
顾闻舟看了看时间，将相机电池装好。
“审核会提前到八点，地点在考试中心三楼。你只睡两个小时。”
“够了。”
林婉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吃吗？提神。”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味冲得舌根发凉。
顾闻舟蹲下检查随身携带的硬盘。
“原始影像我拿到了，没剪过。考场外那三分钟，摄像机位没有断。”
“能证明谁进过存放试卷的房间？”
“不能直接证明里面的人。陈放和周远都没靠近房门。但陈放出来时，右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把糖咬碎。
“够了。”
“这就够？”
“他们急着解释为什么监控缺失，反而会盯着那个纸袋。”
早上七点四十，我走进考试中心。
母亲坐在第一排。
她穿了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边放着我的退赛申请。
看见我，她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审核的是我，我不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我没理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苏晚晴坐在母亲旁边，眼睛肿着，见到我后低下头。
“姐姐，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你身体不舒服，我也不会让阿姨替你办退赛。”
她说完抹眼泪。
前台的人催我签字确认到场。
我拿起笔，在退赛申请的签名处看了两秒。
“这不是我的字。”
苏晚晴抽噎了一声。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阿姨？”
“问问你阿姨。”
母亲把申请收回去，皱眉看我。
“知微，有事回家里说，别在这儿闹。”
八点整，审核会开始。
负责记录的主任让工作人员播放考场监控。
屏幕亮起来。
存放试卷的房间门口空着。
陈放先开口了。
“当时工作人员换班，监控主机出了故障。这属于内部操作失误，和考生没有关系。”
周远跟着点头。
“试卷袋是按照流程重新封装的，谁都没想到会拿错。”
我把文件夹推出去。
“你们说的换班记录在几点？”
陈放顿了一下。
“七点四十。”
“七点五十，摄像机位拍到陈放拿着牛皮纸袋离开。”我说，“故障持续了十分钟？”
主任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着记录，额头上冒汗。
“系统显示，确实是七点四十到七点五十。”
“那这十分钟里，谁进过存放室？”
没人回答。
我按下顾闻舟给我的播放器。
画面里，考试中心侧门打开了一条缝。
周远低着头走出去，五分钟后又回来。
他的工牌歪在胸前，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文件袋。
审核室里安静下来。
周远猛地抬头。
“这不能说明什么。”
“原始影像，没剪过。”顾闻舟把硬盘放在桌上，“侧门时钟与考场时钟同步。你们可以找技术部门核验。”
陈放脸色沉下来。
“偷拍视频也算证据？”
“它至少能证明你撒了谎。”
主任让技术员接入硬盘。
进度条走到一半，周远突然站了起来。
“陈放，纸袋里是什么？”
陈放转头看他。
“你坐下。”
“我只问你，纸袋里是什么？”
陈放没说话。
我拿出转账记录，念出其中一行。
“九月十七日晚上八点十六分，陈放的私人账户收到三万元。付款人叫沈曼。”
周远一把抓过记录。
“封口费。”
陈放站了起来。
“转账是工作奖金。”
“哪个单位发的奖金，会备注封口费？”
主任的脸色彻底黑了。
“周远，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周远抹了把脸。
“封存试卷的时候，陈放说那一套已经交给别人处理，让我别管。第二天他就让我调监控，还签了换班记录。”
“你保存的内部记录呢？”我问。
周远盯着我，没动。
“陈老师说得对，监控本来就会坏。纸袋也是他让我拿的，我以为里面是空白卷。”
“你不是说，纸袋一直在他手里？”
周远张了张嘴。
“我……拿错了行不行？”
主任敲了敲桌子。
“记录在哪里？”
周远从工牌后面抽出一张折过的纸。
“我手机里只有照片。原件在他办公室。”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陈放身上。
陈放没有慌。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我承认，试卷调包是工作人员的失误。但沈知微提交的部分证据经过剪辑，录音内容也与事实不符。”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协议拍在桌上。
“这里有沈曼，也就是沈知微母亲，签署的赔偿协议。协议确认，沈知微在考试前已经通过内部渠道拿到试题，并承认泄题行为。”
我低头看那几行字。
签名确实是母亲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母亲不仅替我签了退赛申请。
她还签了一份能把我彻底钉死的协议。
“陈老师，”我问，“协议能证明录音是假的？”
“能证明材料来源不合法。”
“原始录音在哪儿？”
陈放抬眼。
“你手里的录音，就是原始录音？”
“其中一段。”
“另一段呢？”
审核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后背发冷。
那段录音很关键。
它记录了母亲在考场外要求陈放换卷，也记录了她说“晚晴拿到了该拿的位置”。
我拿到手机后，录音被格式化了。
母亲的人清掉的不只是备份。
她们拿走了原始音频。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我第二次失手。
陈放看出我的停顿，笑了。
“拿不出来，就别急着指控别人。”
门口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工作证。
“审核处临时增加第三方代表。”
他把证件放上桌。
“传媒大学考试申诉委员会，周律师。”
周远看到来人，脸色又白了一层。
律师翻到协议附件，抽出我的旧手机录音波形图。
“沈知微。”
他盯着我。
“你提交的音频缺少十二分钟。缺失部分，原始载体在谁手里？”
我握住录音笔，指尖冰凉。
没人回答。
律师抬起眼。
“你母亲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亲自将存储卡交给了我。”
我猛地转头。
母亲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抬头。
“她说，那十二分钟里有你的自白。”律师继续道，“你承认泄题，并要求家里尽快让你退赛。”
第9章
“沈女士，你母亲交来的存储卡里，根本没有你的自白。”
律师把存储卡推到桌面中央。
我盯着它，没动。
沈母坐在第一排，听见这句话，手指抓紧了扶手。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她亲手把卡交出去，还以为里面能把我彻底按死。
她不知道，审核处早就查过提交时间。
存储卡外壳上的指纹，属于林婉。
“林婉。”律师叫她。
门开了。
林婉穿着培训班那件灰色保洁制服，怀里抱着一台旧录音机。她走到投影幕前，将录音机连上电脑。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
“让她出去！她偷过东西，审核室不能听她的胡言乱语。”
“她偷没偷东西，跟这段录音没有关系。”
我看向苏晚晴。
“你这么急做什么？”
苏晚晴咬住嘴唇，眼圈很快红了。
“我只是怕知微又被骗。她一直这样，什么都信别人，连我这个妹妹都不信。”
我差点笑出声。
这种时候还记得哭，真敬业。
林婉按下播放键。
没有争吵，没有哭喊，录音里先传出汽车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晚晴身体不好，不能参加现场考试。卷子我已经让陈老师换好了，沈知微进去以后，只要交白卷，就没人会查她。”
苏晚晴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听见自己胸口重重跳了一下。
沈母终于回头看我。
“知微，陈老师当时只是说做一套模拟卷，谁知道会真的换卷子。”
录音还在继续。
“模拟卷？”母亲冷笑，“我有必要拿两套卷子骗两个孩子吗？知微，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学画画，送你进培训班难道是害你？晚晴从小身体弱，她只有一个名额。你签了放弃书，妈妈还能不管你吗？”
“那你为什么让她签？”陈放问。
“她自己签的。”沈母说，“我把她叫到病房，告诉她再不退出，晚晴会死。她最怕别人因她出事。”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我坐在一张早已搬走的病床边。
母亲握着我的手，哭得喘不过气。
“知微，妈妈没有亲女儿，晚晴一直住在家里，比你更懂事。你让她一次，她会记你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不让苏晚晴自己退出？”我问。
她答不上来。
录音末尾，沈母又补了一句。
“把责任写清楚，是你自愿放弃，与家庭无关。陈老师那边我已经付过钱了，别再节外生枝。”
我盯着桌上的水杯，指尖发麻。
原来我那晚签下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放弃书。
他们连我认罪的退路都替我铺好了。
林婉关掉录音。
周远忽然开口：“这些录音不完整，谁知道有没有被剪过。”
我转头看他。
“你说得对。”
周远没料到我会接话，愣了一下。
“那就看看原始文件。”我指了指律师手边的材料，“周远，陈放给你的那笔款，走的是你老婆的账户。你保存的内部记录里，还有每一次换卷的编号。”
他额头上冒出汗。
“我只是替人登记。我一个普通员工，哪敢管这些？”
“警察昨天去过你家。”律师说，“你老婆已经提交了转账截图。”
周远坐回椅子，整个人塌下去。
片刻后，他开口了。
“我交代。周远替人跑腿，什么好处都没有。”
“陈放给过你钱。”
“封口费。”周远擦着汗，“他说只是让我改系统里的试卷编号，不会真让我负责。后来苏晚晴进了陈放的工作室，他们还让我继续做。”
“你想要什么？”我问。
“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处理。”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周远看了沈母一眼。
陈放此时还坐在对面，直到此刻，他才没了那副从容劲。
“完整链子从工作室开始。”周远说，“试卷不是陈放一个人换的。考场外有人接应，替考生提前核对答案。银行账户一共七个，负责人不是我，我没资格知道姓名，但我保留过转账备注。”
他看向陈放。
“你老婆账户里的那笔，封口费。备注写的是‘最终件’。”
陈放猛地拍桌。
“周远！你敢诈我？”
“记录已经交出去了。”周远低声说，“你骗得了她，骗不了银行。”
审核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警察走进来，出示证件后，先带走了陈放。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沈知微，你母亲只是爱自己女儿。你以为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她爱谁，跟我没关系。”我说，“她做过什么，自有法律算。”
他还想争辩，警察已经把他带走。
那天下午，联合调查组公布初步通报。工作室违规换卷涉案人员被控制，相关账户冻结。陈放涉嫌组织考试作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多项罪名，最终以法院判决为准。
苏晚晴的问题更直接。
她明知换卷过程，还冒充考生参加考试，身份材料也经过处理。传媒大学撤销了她当年的录取资格，相关工作室解除合作，行业内多家机构拒绝与她继续签约。
她哭着给我打电话。
“姐姐，我只是一时糊涂。你替我向妈妈求情，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妈进去了。”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那你帮我求情啊！晚晴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些。”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可笑。
她到这时候，还在拿身体不好当挡箭牌。
“我不会求情。”
“姐姐，你非要把我们逼绝吗？”
“换卷的是你们，逼人的也是你们。”
我挂断电话，又补了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别再叫我姐姐。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晚，沈母接受询问时承认，那份承诺书是她让陈放准备的。她以病情和亲情逼我退出，又拿住我在画室签约、贷款和母亲住院记录上的把柄，迫使我闭嘴。
周远交代的账户随后被查。工作人员在我画室租用的旧仓库里找到了原始设备，里面存着未剪辑录音、试卷编号和我当年亲手画的退赛申请。
证据没有经过剪辑。
那些录音比林婉保存的更完整。
我去警局做补充笔录时，碰到了林婉。她正把一摞旧U盘交给工作人员。
“当年我偷东西的监控，也是他们剪的。”她说，“真正拍到我的画面在另一个文件里。我不敢一直留着，怕被发现。今天总算交出去了。”
“你怎么敢现在拿出来？”
她抬头看我。
“你第一次跟我说实话，没拿我当贼。我觉得可以赌一次。”
我喉咙发紧，只说了句：“谢谢。”
她摇头。
“别谢我。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录取资格恢复的通知送到画室那天，我盯着纸看了很久。
半年前，我还会把每一张退赛通知都带回家，希望母亲别再叹气。现在那张纸被我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我没撕。
留着也好。提醒自己，那群人曾经怎样把门关上。
三个月后，我离开沈家租的房子，在城郊开了间小工作室。白天替人画宣传册，晚上接插画单，金额不高，但每一笔都进我自己的账户。
林婉偶尔来帮忙。她不会画画，负责做饭和整理订单，忙完还会念叨我别总熬夜。
顾闻舟恢复工作后，带着设备来工作室拍宣传片。
“以前偷拍视频让我丢了工作。”他说，“这次拍你，应该不会又失业。”
我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会说这种话？”
“事实。流量不拍你，拍那盆快死的绿萝？”
那盆绿萝最终被林婉救活了。
至于沈母和苏晚晴，案件开庭后，沈母因参与组织替考、伪造材料及妨碍调查，被判处有期徒刑，判决生效后，她和苏晚晴都改了姓，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
一年后，工作室有了六名员工。
那天晚上，我刚画完一张商单，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看见照片。
照片里是何叔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机壳上还贴着我小时候画的小火箭。
背面写着一行字。
“该还的，不止一张录取通知书。”
我握紧手机，心跳得很快。
何叔早已去世，他的旧手机怎么会在别人手里？
短信附着一个地址，第二天晚上八点，城西旧客运站。
我提前到了附近，没有直接进去。
八点十分，一个女人从侧门走出来。
长发，浅色风衣，右手一直护着包。她抬起头时，我看清了她的脸。
苏晚晴。
不，不是苏晚晴。
她的眉眼、声音，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和苏晚晴一样。看见我，她停下来，嘴唇动了动。
“你是沈知微？”
我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包掉在地上，露出一份被揉皱的录取通知书。
“求你救救我。他们让我用了苏晚晴的身份，但我不是她。”
我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
姓名栏空着，只写了我的名字。
身后有人关门，脚步声从停车场那边靠近。
女人抓住我的袖子。
“我可以把所有证据都给你。求你先带我离开。”
我甩开她的手，拿出手机报警。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苏晚晴。”我说，“但他们敢用我的名字设局，就别想再害第二个人。”
她愣住。
我捡起地上的录取通知书，塞进证物袋。
“警察马上到。到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女人看了我很久，忽然红了眼睛。
“你真的愿意信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林婉的电话。
“不信。”我说，“但证据可以信。”
电话接通后，林婉骂了一句，问我是不是又碰上事了。
“没碰上。”我看着逐渐靠近的警灯，“这次，我提前发现了。”
一年前那批被换走的试卷已经查清，涉及的录取资格全部复核。
可眼前这份空着姓名的通知书，让我知道，有人还留着一套没被拔干净的根。
我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先证明自己清白。
这一次，我只做三件事。
报警，保存证据，等该来的人到。
车门打开，两名警察下车。我举起手里的证物袋。
“我要报案。”
女人站在我身后，肩膀还在发抖。
我看了她一眼，把刚才被她抓皱的袖子捋平。
“别怕。”我说，“这一次，谁的名字都别想随便拿去做饵。”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