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房门被推开时，寒风顺着窗缝倒灌进来。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上面放着一封折好的白纸。
母亲苏玉华冲进房间，脚步踉跄，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她抓起那封信，信纸在她指间抖动。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对不起，碍你们眼了，以后不打扰了，把我的灰扬了就行。
落款是江荣。
苏玉华跌坐在床沿，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信纸上，洇开黑色的墨迹。
三个月前，宫家包下整座五星级酒店，为养子宫晨举办十八岁生日宴。
满堂宾客举杯相庆，苏玉华挽着宫晨的手，对着话筒高声宣布：
晨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宫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
那时候我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上穿着洗得起球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杯冷水。
听到这句话，我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大门。
那天晚上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离场。
现在，苏玉华抓着信纸，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她转头对着管家尖叫：
人呢？去殡仪馆！去医院！给我把江荣找回来！
站在门边的宫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角迅速抽动一下，随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几步上前扶住苏玉华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妈，您别急，哥哥肯定只是在跟我们赌气。他平时就喜欢耍小脾气，说不定只是躲在哪个网吧里，等没钱了自然会回来的。
父亲宫建国背着手走进来，眉头拧成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扫了一眼空床，重重哼了一声：
成何统统！为了争家产，连假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苏玉华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丈夫：
他留了绝笔信！城东河边找到了他的外套和身份证，搜救队找了一整夜都没找到人，水流那么急，你还要说他是赌气吗？
宫建国冷笑，下巴扬得极高：
真要死的人，会把外套整整齐齐叠在桥头上？他江荣从小在乡下长大，心眼比藕蜂窝还多！晨晨生日那天他故意穿破衣服丢我们宫家的脸，现在又玩这一套，无非就是想逼我们低头，把城南那块地划到他名下！
宫晨立刻跟着帮腔，手掌轻抚苏玉华的后背：
爸说得对，妈，您身体不好，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哥哥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会单单留下一封信？他肯定在哪看着我们笑话呢。
管家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手里拿着从警局领回来的遗物袋。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软的市民卡。
苏玉华一把抢过塑料袋，紧紧捂在胸口，整个人瘫软在地毯上。
宫建国甩了下衣袖，语气满是不耐烦：
别哭了！明天就是晨晨接管公司的签约仪式，各路媒体和商界名流都会到场。就算他真死了，也得等仪式办完再处理！对外就说江荣出国深造去了，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宫晨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轻声说道：
爸，那哥哥客房里的东西，是不是该清理一下？签约仪式上会有记者来家里做专访，让外人看到这间屋子，怕是会说闲话。
宫建国挥了挥手：
全扔了，一件不留。
【第二章】
三天后，宫氏集团大厦顶层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进口车厘子与昂贵的香槟塔。
宫建国身穿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主席台中央，手中端着酒杯。
各位同仁，今天不仅是宫氏集团与海外财团达成百亿战略合作的好日子，也是我儿子宫晨正式出任集团执行董事的时刻！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连成一片。
宫晨一身白色西服，胸口别着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胸针，优雅地向四周鞠躬致意。
他站在麦克风前，声音温和谦逊：
感谢各位叔伯捧场。虽然哥哥江荣因为个人原因选择去海外发展，但我一定会替他承担起孝顺父母、壮大宫氏的责任。
台下的名流纷纷点头称赞。
宫总好福气啊，养子比亲生的懂事多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亲生的前阵子还闹绝食争股份，上不得台面。
龙生九子各不同，幸亏宫家有晨少爷撑场面。
苏玉华坐在第一排，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试图掩盖眼角的红肿与憔悴。
每当有人提起江荣，她的手掌就会下意识抓紧裙摆，指节泛白。
宫建国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全场安静：
现在，请法务团队上台，我们现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把宫氏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正式过户给晨晨！
两名助理捧着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上台。
宫晨拿起金色的签字笔，眼神里泛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仔细翻看合同附页，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栏。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大门撞在两侧的石柱上。
全场所有的笑声与交谈戛然而止。
数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执法人员排成两列步入大厅，脚步声整齐有力，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慌的震响。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是本市顶尖律所的主任律师，周铭。
宫建国脸色一变，快步迎上前去，眉头紧锁：
周律师？今天是我们宫家的内部签约仪式，没有邀请你们事务所吧？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来，合规矩吗？
周铭神色冷淡，停住脚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宫建国先生，我们受债权人委托，正式向宫氏集团送达资产冻结通知书以及破产清算申请。
这句话透过现场未关闭的收音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破产清算？
宫氏不是刚拉到百亿投资吗？
周律师可是从不接假案子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宫晨手中的金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在白纸上洇出一大片污迹。
他冲到台前，指着周铭大吼：
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我接任董事的日子，谁敢冻结我们宫家的资产？哪来的债权人？
周铭冷冷看了宫晨一眼，把手中的红头文件直接拍在演讲台上。
债权人代表，江荣先生。
【第三章】
江荣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大厅里劈开。
苏玉华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面前的高脚杯，红酒洒了一身也毫无察觉。
她冲上台，一把抓住周铭的衣袖，声音颤抖：
你说谁？江荣？他不是……他不是已经投河了吗？
周铭抽回自己的衣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宫夫人，江先生从始至终从未宣布过死亡，警方立案也只是失踪人口排查。至于投河，那纯粹是某些人心虚的臆想。
宫建国脸色由红转青，额角青筋暴起：
荒谬！江荣那个逆子能有什么资产？他名下的银行卡连一万块钱都没有，学费都是我给的！他凭什么冻结宫氏？
周铭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翻开第一页，面向台下的所有媒体镜头。
各位记者朋友可以做个见证。
五年前，宫氏集团濒临破产，靠着江荣生母家族留下的三项芯片架构核心专利才起死回生。
当时由于江荣先生未成年，专利暂由宫建国先生代管。
按照信托协议，江先生年满十八周岁当日起，专利所有权自动归还本人，代管协议终止。
而就在上个月十八号，江先生十八岁生日当天，宫建国先生未经所有人同意，擅自将该专利打包抵押给海外机构，违规贷款四十个亿，用于填补海外投资失败的亏空。
周铭的声音清晰有力，字字诛心。
不仅如此，江先生在离开宫家前，已经将个人名下所有专利收益权以及对宫氏集团的追索债权，全部转让给宏远资本。
目前宏远资本已经买断了宫氏集团所有上下游供应链的逾期债务，总计六十二亿三千万元。
宫建国听完，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栽倒。
他指着周铭，嘴唇哆嗦着：
宏远资本……怎么可能！那是全国排名前三的投资巨头，江荣怎么可能搭上他们？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从宴会厅门外传了进来：
因为宏远资本的首席技术合伙人，就是我。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向门口。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黑色西装，系着深灰色领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四名身材高大的保镖，气场森冷。
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台上面色惨白的三个人。
宫晨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水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金黄色的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白西装。
他指着我，声音变调尖叫：
鬼！你是鬼！你明明已经死了！那封绝笔信是你写的！
【第四章】
我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上主席台，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宫晨。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写的是把我的灰扬了，没写我死了。
我离开那间阴暗潮湿的客房，只是把属于我生母留在宫家的骨灰迁走，顺便扔了你们买给我的那些地摊货。
怎么，在你们眼里，我不死，就对不起你们办的庆功宴？
苏玉华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裤腿，眼泪糊了满脸：
小荣……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妈不是故意偏心晨晨的，妈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
我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宫夫人，别演了。
三个月前宫晨过生日，你送他价值两千万的超跑。
而我那天发高烧三十九度，求你给我两百块钱去医院挂水，你说我装病争宠，把我关在客房里反省。
如果不是管家偷偷给我送了一包退烧药，我那天晚上就已经死在那张床上了。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儿子？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嘘声，投向苏玉华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苏玉华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小荣，妈不知道你真的发烧了，晨晨跟我说你只是感冒装可怜……
宫晨听到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妈！你别听他血口喷人！他是故意报复我们！
宫晨转头看向台下的保安，歇斯底里大吼：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闹事的野种给我打出去！他是假的！他是假冒的！
两名宫家的保安刚想上前，我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跨步上前，反手一记擒拿将两人当场按死在地面上，骨节发出脆响。
周铭律师适时拿出一份司法鉴定报告，公开展现在大屏幕上。
这是指纹与基因比对报告，江荣先生的身份合法有效。
另外，宫晨先生，这里还有一份经侦部门的传唤通知。
涉嫌伪造江荣先生签名，挪用公款八千五百万用于个人挥霍与境外堵伯，涉案账户资金流水已经全部调取完毕。
经侦大队已经在门外等候。
大屏幕上立刻切出几十张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宫晨的私人账户，每一笔转账后面都伪造了我的电子签名。
台下一片哗然。
天呐，八千多万！拿去堵伯？
平时看他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赌鬼！
还假冒亲哥哥的签名，这是把亲哥往死里坑啊！
宫建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血压直冲头顶，脸色黑紫。
他一把揪住宫晨的领口，狠狠一记耳光抽在宫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宫晨被打得嘴角裂开，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整个人栽在碎玻璃堆里，发出痛苦的哀号。
畜生！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宫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晨破口大骂。
宫晨捂着脸，头发散乱，眼神里终于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我干了什么？这笔钱有一半是你默许我转走的！你说只要让江荣在法律上变成老赖，他就永远争不了家产！现在事情败露了，你想把锅全甩给我？
【第五章】
大厅里的记者疯了一样按动快门，闪光灯亮得刺眼。
父子反目，豪门丑闻，这种大戏足够养活全城媒体整整一个月。
宫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扬起巴掌还要再打，门口走进来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官。
哪位是宫晨？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拷在宫晨的手腕上。
直到金属的冰凉贴上皮肤，宫晨眼底的凶狠才彻底碎裂成恐惧。
他死死挣扎着，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爸！救我！妈！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啊！
苏玉华扑上去想拉住警察，却被女警公事公办地隔开。
涉嫌特大经济诈骗，请不要阻碍执法。
警察不由分说，架着瘫软如泥的宫晨朝门外拖去。
宫晨双脚在地上乱蹬，皮鞋掉了一只，白色的西裤被地面上的酒水和污渍染得肮脏不堪。
路过我身边时，他怨毒地瞪着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荣！你这个乡下来的下贱胚子！你不得好死！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让开路，冷冷吐出两个字：
带走。
大厅里只剩下宫晨渐渐远去的哭嚎声。
宫建国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强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面向台下的宾客：
各位，家门不幸，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签约仪式暂时推迟，改日……
不必改日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法院公章的查封裁定书。
宫建国先生，根据破产财产保全程序，这座大厦、宫家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包括你们现在住的那栋独栋别墅，从现在开始正式查封。
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去收拾私人衣物，逾期将由法院执行局清场换锁。
宫建国脚下一滑，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小荣！我是你亲生父亲！
他声音嘶哑，膝盖蹭着地毯爬到我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抓我的裤管。
宫氏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啊！你把公司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铁：
当年我母亲难产去世，你为了娶苏玉华进门，把我扔在乡下老宅整整十二年，任由保姆虐待我。
十二岁那年冬天，我饿得在垃圾桶里翻剩饭吃，你带着苏玉华和宫晨在市中心的高级餐厅吃西餐。
我生母留给我的专利，你们占了五年，一分钱分红没给过我，还想让我背八千万的巨额黑债替你们的养子顶罪。
我微微弯下腰，盯着宫建国充血的眼珠：
宫建国，到底是谁心狠手辣？
【第六章】
宫建国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红地毯上。
周围的名流宾客纷纷摇头，眼神鄙夷，开始陆陆续续退场。
没人愿意和一个马上就要破产背债的老赖多说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宫家大宅门外。
原本清幽高档的别墅区，此刻停着三辆印着法院执行字样的警车，以及宏远资本的法务车队。
工人正将一件件家具贴上白色封条。
苏玉华坐在别墅院子里的台阶上，头发散乱，脚上只穿着一只拖鞋，怀里抱着几个相框，神情呆滞。
宫建国被两名执行人员拦在警戒线外，暴跳如雷：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凭什么封？那是我收藏的名表！还有那幅字画！
执行法官冷着脸将清单推到他面前：
所有的奢侈品与艺术品全部计入破产资产清算范畴，禁止转移隐匿。再敢阻拦执行，依法拘留十五天！
宫建国顿时蔫了下来，不敢再大声喧哗，只能咬牙切齿地蹲在路边抽烟。
这时，一辆破旧的绿色出租车在别墅门口急刹车停下。
车门打开，冲下来一对中年男女。
女人身上穿着油腻的围裙，头发枯黄，男人皮肤黝黑，嘴里嚼着槟榔，眼神闪烁着贪婪与精明。
他们正是当年在老宅照顾我、后来被辞退的保姆张翠花和她丈夫李大强。
张翠花一看到被警察守着的别墅，立刻嚎叫着冲了过来：
晨晨呢？我儿子晨晨呢！听说他出事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蹲在路边的宫建国喊懵了。
苏玉华也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张翠花：
张翠花？你叫谁儿子？
张翠花自知失言，赶紧捂住嘴，眼珠子乱转，拉着丈夫就要往别墅里闯：
没、没什么！我们是来找宫总结当年的遣散费的！宫家都要倒了，赶紧把欠我们的钱结了！
我站在台阶顶端，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亲子鉴定原件。
张翠花，不用藏了。
我迈步走下台阶，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宫晨的取保候审申请已经被驳回了，他涉案金额巨大，至少要在里面待十五年。
张翠花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尖叫起来：
不可能！晨晨是贵人命！他是大少爷！他怎么能坐牢！
我冷笑一声，把鉴定报告直接扔在苏玉华面前的地上。
宫夫人，睁大眼睛看看吧。
你掏心掏肺疼了十八年的宝贝儿子，到底是谁的种。
【第七章】
苏玉华像疯了一样扑在地上，抓起那份鉴定报告。
上面赫然写着：
确认宫晨与被检人张翠花、李大强存在生物学母子及父子关系。
与宫建国、苏玉华排除亲子关系。
苏玉华死死盯着报告末尾的鲜红印章，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几乎要瞪裂出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张翠花，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擦玻璃：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
当年在医院，晨晨明明是我亲自抱回来的！
张翠花见事情彻底败露，索性把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笑了起来：
亲自抱回来的？哈哈哈！苏玉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当年你进门没两个月就生孩子，跟老头子在产房里忙着算计原配留下的家产，看都没多看孩子一眼！
我和大强把自己的儿子跟你那个快咽气的早产儿调了包！
我们把晨晨留给你们当少爷养，你们果然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供着！
至于你生的那个病秧子，早就在我们老家村口冻死了！
张翠花得意地拍着大腿大笑，面目狰狞。
苏玉华如遭雷击。
原来，她当年生的亲生骨肉，早就被调包害死了。
而她这些年，为了一个仇人的儿子，联手丈夫将原配的亲儿子江荣虐待得生不如死，最后甚至为了帮仇人的儿子顶罪，亲手把江荣往绝路上逼！
噗！
苏玉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倒在石阶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儿啊！我的报应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击地面，撞得前额鲜血淋漓，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
宫建国也彻底吓傻了。
他呆呆看着张翠花，又看看倒地发疯的苏玉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算计了一辈子，为了霸占亡妻的财产，冷落亲生骨肉，捧着别人的野种当接班人。
到头来，财产没了，公司没了，名誉没了，连血脉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张翠花指着我，大声叫嚣：
江荣！你就算弄垮了宫家又怎么样！你也是个没妈要的野种！你生母早就烂成灰了！
我走到张翠花面前，面无表情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她抽翻在地。
张翠花半边牙齿混着血吐了出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将李大强也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当年故意掉包婴儿致死，构成故意杀人罪和拐卖儿童罪。
追诉期？故意杀人情节恶劣的，不受追诉期限制。
巡警已经在路上了，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在大牢里整整齐齐地过下半辈子。
张翠花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水渍，竟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第八章】
初冬的雨夹着雪花，稀稀拉拉落了下来。
宫家大宅的大门彻底贴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条。
所有的豪车全部被拖车拖走，只留下空荡荡的院落和一片狼藉。
张翠花和李大强被两辆警车押解离开，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刑事审判。
苏玉华额头上缠着简单的止血纱布，失魂落魄地坐在小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
她原本价值不菲的皮草大衣被当成了奢侈品扣留，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宫建国蹲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个破塑料袋，里面装着他们仅剩的两套换洗衣物和几百块零钱。
堂堂百亿总裁，如今连一间快捷酒店的房费都快付不起。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我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小荣！
苏玉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到车门边。
她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想要抓车窗，却被车门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小荣，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在冰冷的泥水里，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柏油路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是张翠花那个贱人害了我们！妈不知道晨晨不是亲生的，妈要是知道，绝不可能那么对你啊！
小荣，你给妈一口饭吃，给妈租个地下室就行，妈给你当保姆，妈天天给你做饭赎罪好不好？
宫建国也丢掉手里的塑料袋，扑通一声跪倒在苏玉华身旁。
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老泪纵横：
儿子，爸真的走投无路了！以前是爸被猪油蒙了心，爸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
你现在是宏远资本的合伙人，手里有几百亿的项目，你就从指缝里漏一点，哪怕借爸十万块钱度过难关，爸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周围路过的市民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有人认出了这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宫氏夫妇，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刚才在签约仪式上有多风光，现在在泥水里就有多狼狈。
我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抬眸看着他们，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苏女士，宫先生，容我提醒你们两件事。
第一，从法律上讲，我早在十八岁当天就已经和宫家解除了所有的抚养与被抚养关系，我们没有任何亲属义务。
第二，我母亲留给我的专利收益，被你们挥霍的那些，法院已经在走追偿程序。你们下半辈子只要有任何合法收入，都将被强制执行划扣到我的慈善基金会名下。
苏玉华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绝望得像是一口枯井。
宫建国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
你……你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连一口饭都不给我们留？
我笑了笑，声音随风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当初我发烧三十九度求你们给两百块钱看病的时候，你们给我留路了吗？
当初你们逼我签下八千万债务担保的时候，给过我活路吗？
我留下的那封信，你们不是觉得很贴心吗？
我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刀：
把灰扬了就行。现在，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们。
【第九章】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哀嚎与哭泣。
司机踩下油门，迈巴赫平稳地驶离这片曾经象征着高高在上的富人区。
后视镜里，苏玉华脱力瘫软在泥泞的积水里，任由冰冷的雨雪浇在头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宫建国则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找着那个被车轮碾碎的破塑料袋，几张湿透的一百元钞票被风吹散，落进肮脏的下水道口。
他扑在下水道铁栅栏上，拼命伸出手去捞，嘴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一周后。
本地新闻头条刊登了宫氏集团破产案件的最终清算结果。
宫氏集团旗下所有资产被整体拍卖，宏远资本以底价打包收购，重新整合为新的科技研发基地。
昔日辉煌的宫氏，彻底从商界除名。
而看守所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宫晨在里面因为受不了巨大的落差，试图绝食闹事，结果不仅没有得到特殊照顾，反而因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伪造金融凭证，数罪并罚，一审直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宣判那天，张翠花和李大强作为同案犯在隔壁法庭受审，故意杀人罪和拐卖罪名成立，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二十年。
据说在法庭走廊碰面时，宫晨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张翠花的脸，嘴里破口大骂她是个该死的保姆，毁了他一辈子做豪门少爷的命。
张翠花被亲生儿子咬得满脸是血，痛哭流涕，母子俩在法警的制服下扭打在一起，丑态百出，最终被双双强行架走。
至于宫建国和苏玉华，他们彻底沦为了失信被执行人。
没有房子，没有存款，甚至连去正规工地上搬砖，工资卡都会第一时间被法院系统划走执行款。
有人在城东的立交桥下见过他们。
曾经养尊处优的宫夫人，如今穿着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脏棉袄，头发结成了硬块，每天推着破三轮车在垃圾站捡塑料瓶，为了五毛钱和别的流浪汉在街头大打出手。
而宫建国则中风偏瘫了半边身子，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坐在天桥底下，逢人就含糊不清地喊着自己曾经是百亿总裁，换来的只有路人嫌弃的躲避和丢下的几枚硬币。
【第十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全城迎来了真正的暴风雪。
我站在宏远科技大厦六十层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与万家灯火。
办公室里暖气充足，桌上的热茶冒着白色的水汽。
助理赵海推门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神色恭敬：
江总，老宅那边已经全部翻修完毕。老夫人的骨灰已经迁入了南山公墓，手续全部办妥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沫：
好。
赵海犹豫了一下，低声汇报道：
另外，刚才下面安保部汇报，苏玉华一路讨饭找到了大厦楼下。
大堂经理没让她进门，她在门外的雪地里跪了三个小时，说想见您最后一面，哪怕只看一眼就走。外面现在零下八度。
我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玻璃上倒映着我平静的面孔，没有大仇得报的癫狂，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摇。
让保安按规范处理，禁止非本公司人员在门前滞留影响秩序。
如果她冻伤了，直接帮她叫救护车送去收容所，费用从我的慈善基金里走。
赵海点头领命：
明白了。
他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如黑点的车流。
狂风卷着雪花在天地间呼啸而过，将所有的肮脏、罪恶与偏见彻底掩埋在冰层之下。
我抬起手中的热茶，对着窗外苍茫的天地轻轻敬了一杯。
母亲，你留给我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至于那些碍眼的人和事。
大雪过后，连灰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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