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片场硬刚
“卡！沈薇你他妈会不会演戏？”
导演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声音大得全场收音都炸了一下。直播镜头正对着片场，弹幕瞬间涌进来一片问号。
沈薇眼眶通红，捂着被“推”过的肩膀，声音抖得像筛子：“没关系的导演……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姜瓷姐……”
姜瓷站在三米外，手还悬在半空。刚才那场推搡戏，剧本上写的是沈薇推她，沈薇自己走位踩到地上那根松了的电缆，往后踉跄了两步。三十多号工作人员全看见了。
弹幕已经疯了。
「姜瓷又霸凌沈薇？？？」
「上次花絮就看出来了，她一直针对薇薇」
「沈薇别哭妈妈心疼死」
「姜瓷滚出娱乐圈」
经纪人赵哥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机举在耳边，脸黑得能滴墨。他一把拽住姜瓷胳膊往边上拖，压低声音但麦克风还没关干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沈薇团队刚买了热搜位，你现在给我低头认个错，半小时就压下去了。”
“我推的她？”
“我说你推的了吗？”赵哥牙关咬紧，一字一字往外挤，“我说的是——你、先、道、歉。她背后站着谁你不知道？你一个刚冒头的小演员，跟人家硬碰，公司保你还是保她？”
沈薇在那边被助理围着，抽抽搭搭地补妆。她的经纪人正对着直播镜头“打圆场”：“大家别骂了，薇薇说了不追究，就是希望某些同事以后拍戏注意安全。”
这话把姜瓷架在火上烤。不追究，等于坐实了她干过。
姜瓷把手从赵哥掌心里抽出来，转身走回片场中央，直接站到直播机位前。她动作太快，导播都没来得及切画面。
“别切，”她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刚才那段，回放。”
现场安静了半秒。场记小哥看了导演一眼，导演皱着眉点了头。监视器回放切到全景机位，画面上清清楚楚：沈薇自己后退，左脚绊到电缆，姜瓷的手离她至少还有二十公分。那根电缆本来是捆在器材箱边上的，不知道被谁踢散了，蛇一样横在走位线上。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换了风向。
「等等……手没碰到啊」
「电缆谁踢散的？？」
「沈薇不是自己退的吗」
姜瓷没等弹幕吵完，弯腰把那段电缆拎起来，朝器材组晃了晃：“这东西谁负责收的？沈薇姐的助理刚才是不是在这边递过保温杯？”
沈薇的哭声卡了一下。
赵哥冲上来想抢话：“姜瓷！你差不多得了——”
“赵哥，”姜瓷转过头，声音不大，但现场收音一字不落，“你让我道歉，我道什么？道我站得太稳没让她推着？”
赵哥脸色从黑变紫。
沈薇自己擦干眼泪走过来，露出一个“我很大度”的笑：“姜瓷姐，真不用较真，可能是我自己没看清路……大家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她伸手要来拉姜瓷的手，指甲尖尖的，涂着裸色甲油。姜瓷把手插进兜里，没接。
“沈薇姐，”姜瓷歪了歪头，“你刚才对着镜头说‘不追究’，要不也对着镜头说一句‘跟姜瓷没关系’？”
沈薇的笑僵在脸上。
直播弹幕彻底炸了锅。导播在耳机里狂喊“进广告进广告”，画面切走前一秒，沈薇那个来不及收的僵硬表情被截了屏，十分钟后冲上热搜尾巴，词条叫#沈薇表情管理#。
赵哥把姜瓷拽进化妆间，门一关就开始砸东西。一个塑料收纳盒砸在墙上弹回来，盖子滚到姜瓷脚边。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赵哥手指头快戳到她鼻尖上，“沈薇那边一个通稿就能把你踩死！你刚签公司才几天？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的‘服从公司安排’，你服从了吗？”
“公司安排我背黑锅？”
“那叫顾全大局！”赵哥喘着粗气，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看看，看看！沈薇团队发通稿了——‘新人片场失控，沈薇大度包容’。你猜网友信谁？”
姜瓷扫了一眼屏幕。通稿配图是沈薇眼眶含泪的侧脸，文案写“某新人多次抢戏未果，片场情绪失控”。评论区一水儿的“心疼薇薇”“新人想红想疯了”。
“赵哥，”姜瓷拉开椅子坐下，把脚翘在化妆台边缘，“沈薇进组第一天就带编剧改了三场戏，把我的高光全挪到她身上。这事儿你清楚吧？”
“那是人家的本事！”
“那你知不知道她改完戏之后，副导演私下给我补了通告单，上面写的是‘按原剧本走，改戏不生效’？”
赵哥愣了一下。
姜瓷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剧组通告群，前天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副导演发的。沈薇团队以为所有人都站她那边，忘了通告群里有我。”
她把手机往赵哥面前一推：“你说公司保她还是保我？她现在买通稿的钱，走的是剧组宣传费。这事要是捅到投资方耳朵里，你猜谁先死？”
赵哥盯着那张截图，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姜瓷把手机收回来，站起来理了理戏服领子：“我不道歉。你告诉沈薇，她再搞一次，我手里的东西就不止一张截图了。”
她拉开门往外走，赵哥在后面喊：“姜瓷！你他妈给我站住——”
她没站。
走廊尽头，男主陆衍靠在墙边翻剧本，助理在旁边递咖啡。他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目光从姜瓷脸上掠过去，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翻页。
姜瓷从他身边走过去，听见他翻了一页纸，淡淡说了句：“通告群截图，你该打码的。”
姜瓷脚步顿了一下。
“……副导演的名字露出来了，”陆衍没抬头，“沈薇动不了我，但能动他。”
姜瓷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话是风刮过来的。
她没道谢，他也没指望她道谢。
但十分钟后，姜瓷在化妆间重新收到一份匿名压缩包，里面是沈薇助理在器材箱旁边踢散电缆的完整监控角度，时间码清清楚楚。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压缩包转发给了自己另一个手机。
沈薇，你后手挺多。
巧了，我也是。
2 连夜反杀
当天晚上，直播片段被剪辑成三百个不同版本在全网流传。沈薇团队动作极快，凌晨两点发了一篇“小作文”，通篇不提姜瓷名字，但每一句都在暗示“某新人仗着有金主撑腰欺负同组女演员”。配图是沈薇手背上一道红痕——下午补妆时自己拿指甲划的。
水军准时进场。评论区清一色的“纯路人，沈薇确实体面”“某家粉丝别洗了，推没推自己心里清楚”“姜瓷背后是谁啊这么横”。
豆瓣连夜盖起高楼，标题叫《姜瓷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主楼放了一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说她在某饭局上“坐某制片人大腿”。底下跟了四百多条回复，一半骂一半“求锤”。
赵哥的电话凌晨三点打过来：“看见热搜了吧？沈薇那边放话了，你只要发一张手写道歉信拍照发微博，这事儿到此为止。不然明天早上八点，你‘饭局照’全网推送。”
姜瓷靠在床头翻那份压缩包，把监控视频截了十五秒，又翻出进组第一天沈薇在化妆间跟助理吐槽的录音——那天沈薇以为她没到，对着助理骂“那个姜瓷长得就像个狐媚子，导演瞎了眼给她那么多镜头”。录音笔是姜瓷重生后第一天就塞在化妆包夹层里的。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但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一段接一段的“巧合”活活摁死的。沈薇泼脏水，赵哥逼低头，公司雪藏，最后查出来她“抑郁退圈”的通稿是沈薇团队提前三个月就写好的。
这一世，她只是把沈薇踢散的电缆捡起来，原样奉还。
凌晨四点零七分，姜瓷发了条微博。没有小作文，没有手写道歉信。就一段视频，配了五个字：“监控，原速，无剪。”
十五秒画面：沈薇助理弯腰系鞋带，手顺势把器材箱边上的电缆踢到走位线上。时间码显示是在开拍前四分钟。
评论区前三条还是水军控评：“视频能P”“角度问题吧”“姜瓷急了”。
姜瓷没理。四点三十一分，她发了第二条。一段录音，三十秒，沈薇的声音清清楚楚：“……她算什么东西？导演给她脸罢了。等我把她弄走，那几场戏全是我的。”
水军话术瞬间乱了阵脚。之前刷“纯路人”的账号开始删评，新来的评论画风变了：“等等，这声音是沈薇？”“她亲口说‘弄走’？？”
五点出头，那个匿名乱码账号又发来一个文件。姜瓷打开，里面是沈薇经纪人跟水军头子的微信聊天截图——报价单，五万块，“把姜瓷霸凌刷上热搜前三，附带饭局照通稿铺满娱乐号”。付款方备注写着“沈薇工作室”。
姜瓷把这张截图直接甩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沈薇 水军报价单# 冲上热搜第一。之前骂姜瓷最凶的几个营销号连夜删帖，有个百万粉的娱乐博主发了条“对不起，我接了单”，配图是沈薇团队对接人的转账记录。
沈薇的小作文删了。换了一篇新的，说“录音是恶意剪辑”“截图是伪造”，评论区前排是“相信薇薇”，往后翻三条就是“你助理踢电缆的视频也是伪造的？”
舆论翻盘。
姜瓷一晚上涨了八十万粉。私信里全是“姐姐好刚”“对不起之前骂过你”。她把手机静音，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赵哥站在她公寓门口，身后跟着公司法务。
“公司决定，”赵哥把一份通知单拍在鞋柜上，“你接下来的所有通告暂停。微博账号由公司代管，你那个小号也别发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恢复。”
姜瓷拿起通知单看了一眼，上面盖着公司的公章。理由栏写着“因艺人个人行为引发重大舆情，损害公司声誉”。
“雪藏我？”
“是让你冷静冷静。”赵哥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合同第八条，艺人不得有损害公司利益之行为。违约金你赔不起，三百万。你才签了两年，分文没赚，拿什么赔？”
姜瓷把通知单折好，塞回他手里：“赵哥，沈薇那个水军报价单，付款方是她的工作室，可对接人用的是你老婆的微信号。这事儿你老婆知道吗？”
赵哥的烟灰掉在鞋面上。
“我查了那个水军头子的支付宝，”姜瓷笑了笑，“收款账户绑定的手机号，尾号7749。赵哥，你手机号尾号也是7749吧？”
赵哥脸白了。
“我没往外发，”姜瓷把门拉开，“但你回去告诉公司——雪藏我可以。我闲着也是闲着，慢慢整理聊天记录，一天发一张，看谁先扛不住。”
赵哥走了。通知单没拿走。
当天下午，姜瓷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周导新戏《深渊》女二试镜，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发你。别带经纪人。
号码没署名。姜瓷打过去，关机。
她翻到发件箱看了一眼，乱码。
第二天下午，姜瓷素颜进了试镜间。周导坐在长桌后面，旁边是制片人和编剧。陆衍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杂志，好像走错了屋。
周导头都没抬：“姜瓷是吧？外面那些破事我没空管。给你一段戏，三分钟，自己看。”
剧本递过来，上面是一段独白。女二号是个被诬陷杀了自己孩子的母亲，整段台词就三句，剩下的全是沉默和眼神。
姜瓷看了两遍剧本，把纸放下。
“我没生过孩子，”她说，“但我知道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说‘就是你干的’，是什么滋味。”
她没演。她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周导脸上慢慢移过去，移到编剧，移到制片人，最后落到陆衍那边。不说话。手指头抠着椅子边缘，指甲盖发白。眼眶没红，但喉咙动了一下，像咽回去什么东西。
三十秒后她站起来：“演完了。”
编剧先开的口：“周导……”
周导把眼镜摘了擦了一遍，没说话，过了十几秒才问：“你刚才抠椅子那个动作，剧本上没写。”
“剧本上写她‘平静’，”姜瓷说，“一个被冤枉到快疯的人，越平静越得找东西抠。要不然撑不住。”
周导扭头看了陆衍一眼。陆衍把杂志合上，说了一句：“比我预想的快。”
姜瓷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周导已经在跟制片人低声商量了，两分钟后转过头：“下周三进组。合同细节你让公司来谈。”
姜瓷说：“我没公司了。”
周导挑了下眉。制片人在旁边笑了一声：“行，省一笔中介费。那你直接跟组里签。”
出门的时候，陆衍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开口：“赵哥今天上午给周导打过电话。”
姜瓷按了电梯键：“说什么？”
“说你‘不好管，建议不用’。”
电梯到了，陆衍先进去，按住开门键。姜瓷跟进去，他才接着说：“周导回他——‘不好管的人演戏才好看’。”
电梯往下走。姜瓷盯着楼层数字，忽然问：“乱码是你？”
陆衍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影子：“监控那个角度，是B机位。一般人拿不到。”
电梯到一楼，他先走出去，头也没回。
姜瓷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混进大厅人群。这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帮你”，但每一步都踩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深渊》的开机仪式定在横店，媒体来了四十多家。沈薇没演这部戏，但她来了。她带着一个新签的小姐妹进组演女三号，理由是“带新人见见世面”。
姜瓷进场的时候，沈薇正站在媒体区旁边跟那个小姐妹咬耳朵。看见姜瓷，她笑着迎上来：“姜瓷姐，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今天我特意来给你站台，你不会不欢迎吧？”
话筒递过来了，直播镜头也转过来了。沈薇手里捧着一杯奶茶，递到姜瓷面前：“我请全组的，先给你。”
姜瓷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杯。封口完好，但杯壁上印着一个手写的“姜”字。她没接，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沈薇姐，”她说，“你上次请全组喝奶茶，是杀青那天。那天夜里我的化妆间就被人翻过了，你记得吧？”
沈薇的笑又僵了。
媒体咔咔拍了几张，姜瓷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奶茶你留着，我乳糖不耐。”
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手机。开机仪式还有五分钟开始，她刚收到一条消息，发件人还是乱码：“沈薇今天带了两个自媒体进现场，话术是问你对‘抢角色’怎么看。直接回她——‘角色是周导定的，你去问周导’。别多说。”
姜瓷把手机揣回去。
仪式开始，主创上台烧香。沈薇那个小姐妹果然挤到记者堆里，在姜瓷下台的时候把话筒怼过来：“姜瓷老师，网上有人说你《深渊》这个角色是截胡了沈薇姐的，你怎么回应？”
全场安静了一秒。沈薇在旁边捂着嘴“哎呀”了一声，赶紧去拉那个小姐妹：“别瞎问！别给姜瓷姐添麻烦——”
姜瓷没看沈薇，直接把话筒接过来：“角色是周导定的。你去问周导。”
她顿了一下，补了第二句：“另外我建议你问问题之前查一下——这部戏选角公告三月就发了，沈薇姐的行程单三月底才加上‘接触《深渊》’这一条。谁截谁的胡，时间线挺清楚的。”
沈薇脸色变了。那个小姐妹张着嘴，话筒被旁边一个老记者一把抢过去：“姜瓷，那你对之前沈薇团队买水军的事——”
“那个我交给法务了，”姜瓷笑了一下，“今天是开机仪式，咱们聊戏。”
她转身下台，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沈薇站在台上，香还没插进香炉里，手抖了一下，香灰掉在袖口上。
当天晚上，沈薇团队紧急发了一篇“澄清”，说“沈薇从未接触过《深渊》项目，姜瓷所言不实”。配了一张行程表截图。
姜瓷没有回应。她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沈薇那篇澄清的转发量冲到五万的时候，发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沈薇经纪人跟《深渊》选角副导演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戳三月十二号，沈薇经纪人问“女二定了吗”，副导演回“周导在见人，你们家艺人不太贴角色”。沈薇经纪人回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先放个‘接触中’的通稿，你帮帮忙别辟谣。”
第二样，沈薇团队给两个自媒体的话术文档。就是开机仪式上那个小姐妹问问题的原版话术，里面连“姜瓷如果否认就说她心虚，如果承认就录屏”都写好了。
第三样，最狠。一段录音，沈薇跟赵哥在走廊里的对话。沈薇的声音：“赵哥，你上次说把姜瓷弄走，到底什么时候能办？我这边钱都给了。”赵哥回她：“急什么？她在组里一天，你热度就多一天。等《深渊》官宣那天，你发个‘遗憾错过’，粉丝自然帮你骂她抢角色。”
录音放到一半，#沈薇赵哥 联手# 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沈薇团队在半小时内连发三条声明，每一条都在否认，每一条都被评论区怼回去。那个小姐妹的微博清空了，头像换成全黑，简介写“被利用，对不起”。沈薇的代言品牌撤了首页海报，待播剧官微把她的名字从主演列表里删了。
赵哥手机关机。公司法务在下午两点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措辞模糊，只说“相关人员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姜瓷坐在酒店房间里刷手机，乱码又发来一条消息：“录音哪来的？”
她回：“你猜。”
过了十秒，对方回：“赵哥办公室的摄像头，你什么时候装的？”
姜瓷没回。她放下手机，打开剧本准备明天的戏。第一场就是重头哭戏，得提前把情绪垫好。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还是乱码：“装得挺好。下次需要备份跟我说。”
姜瓷对着屏幕笑了一声，没回他。
3 资本暗线
《深渊》杀青那天，姜瓷跟周导吃完散伙饭，回酒店收拾东西。前台叫住她，递了一个文件袋，没有署名，里面是一份解约协议。
公司法务已经签了字。违约金三百万划掉了，改成“双方互不追究，合约即时终止”。附了一张便签，赵哥的字：“算你狠。但别以为赢了。”
姜瓷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不是赵哥的笔迹：“沈薇背后是星悦资本。赵哥只是跑腿的。查查你上一部戏的投资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部戏，就是沈薇第一次栽赃她“霸凌”的那部《锦屏》。投资方列表里有一家叫“星悦文化”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五。她重生之后光顾着对付沈薇和赵哥，没往投资方那边深想。
但现在回忆上一世的走向——她“抑郁退圈”之后，沈薇顶了她的角色，那部戏的出品方换了血，星悦从参投变成了主控。她当时以为是巧合。
姜瓷把便签收进口袋，打开手机搜“星悦资本 沈薇”。关联词条第一条：星悦资本旗下艺人沈薇，商务资源盘点。第二条：星悦资本股东名单——排第三的那个名字，她认识。
是上一世在她“退圈声明”底下点过赞的一个制片人。
姜瓷锁了屏幕，给乱码发了条消息：“星悦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比你多一点。见面聊？”
“哪儿？”
“《深渊》庆功宴。周导让我去的。”
姜瓷看了一眼日期。庆功宴定在下周五，周导包了整层餐厅，主创全到。
她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把手机扔到床上，打开行李箱开始叠衣服。叠到一半停了一下，从夹层里翻出上一世藏起来的那个旧手机。屏幕早就碎了，但SIM卡还在。她换上卡开机，短信箱里躺着一条三年前的未读消息，号码已经注销，内容只有一句话：
“姜瓷，你挡了谁的路，自己心里没数？下次不只是丢角色。”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以为是沈薇发的，吓得删了。这一世她查了那个号码的入网信息——登记人是星悦资本行政部的一个助理。
姜瓷把旧手机关机，重新塞回夹层。
下一仗，不在热搜上了。
庆功宴设在横店老街一家私房菜馆，周导包了顶层露台。姜瓷到的时候，主创已经坐了大半桌，陆衍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空着一把椅子，椅背上搭了件他的外套。姜瓷扫了一眼，没往那儿坐，拉了把椅子挤在编剧旁边。
周导举着酒杯站起来：“别的废话不说，《深渊》能顺顺当当拍完，姜瓷功不可没。杀青那天我剪了一版粗剪，她那几场戏，一个废镜头没有。”
桌上人鼓掌。姜瓷端着茶杯站起来：“别夸了周导，再夸我明天不会演了。”
一圈人笑。她坐下的时候，陆衍那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自己椅子靠背上，旁边那把空椅子被服务员收走了。
酒过三巡，姜瓷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拐角停住。半分钟后陆衍跟出来，手里还端着杯茶，靠在对面墙上。
“星悦资本，”姜瓷开门见山，“你跟周导什么关系？”
“周导是我爸的老同学，”陆衍喝了口茶，“星悦想投《深渊》，周导没要。你猜为什么？”
“嫌钱烫手？”
“星悦的条件是塞个女二进来，指定要沈薇。”陆衍抬眼看她，“周导原话是‘沈薇演不了，别糟蹋我剧本’。后来星悦撤资，周导自己拉的钱把窟窿填了。”
姜瓷消化了两秒：“所以沈薇那通稿说‘接触《深渊》’，不全是假的。她确实接触了，周导没要。”
“她团队把‘被拒绝’包装成‘主动放弃’，再踩一脚说是你截胡，”陆衍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这套路她用了不止一次。《锦屏》那部戏，原定女二是个电影咖，沈薇挤走人家上的位。那个女演员后来查出来合同被动了手脚，打官司打了八个月，赢了，但圈里没人敢再用她。”
姜瓷靠着墙，把这条信息跟上一世的记忆对了一遍。上一世她只知道沈薇“资源好”，没想到底子是这么攒出来的。
“星悦为什么这么捧她？”姜瓷问。
“沈薇是星悦股东的外甥女，”陆衍说，“血缘关系，懂了吧。捧她不为赚钱，为占坑。星悦这几年在圈里到处塞人，塞进去一个，那部戏的账目就经他们一道手。沈薇就是他们最顺手的那颗棋。”
姜瓷沉默了几秒。上一世她退圈之后，星悦通过沈薇连签了三个新人，把几部S级项目的盘子全捏在手里。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倒霉撞上了沈薇，现在看，沈薇只是明面上那把刀。
“你把这些告诉我，”姜瓷看着他，“图什么？”
陆衍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胳膊上：“周导下部戏还找我。他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签他工作室。签了之后，星悦想动你得先过他那关。”
“你替周导当说客？”
“我替我自己。”陆衍往露台方向偏了偏头，“你签进来，以后别人想往组里塞人，得先问过你。你烦沈薇那种货色，我也烦。”
这话说得实在。姜瓷没马上答应，只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当天夜里，她翻出旧手机，把那张SIM卡装回去。三年前的短信箱里又多了几条未读，都是同一个注销号码发的，时间戳在她上一世“退圈”之后。最新一条写着：“星悦把《锦屏》的账重做了，你那个角色被剪成客串，片酬按客串结的。差额进了沈薇工作室。这事你最好别查。”
姜瓷把短信全部截屏，存进加密相册。然后她打开微博小号，搜了《锦屏》当年的片酬纠纷新闻，果然有一条不起眼的地方媒体报道：“某剧组女演员片酬遭克扣，维权无门”。配图是法院门口一个模糊的侧影，她上一世没注意过，现在放大一看——那个女演员是当年被沈薇挤走的电影咖。
第二天一早，姜瓷去了趟律师事务所。她没找公司法务，自己掏钱请了个专门打娱乐圈合同纠纷的律师。律师看完她手里的东西，说了一句话：“星悦这套玩法叫‘资本嵌套’，先用艺人经纪绑住演员，再用演员合约去换项目份额，最后把项目利润往关联公司转。你那个《锦屏》片酬被克扣的案子，只要找到当年剧组财务的转账流水，一告一个准。”
姜瓷问：“财务流水怎么拿？”
律师给她指了条路：“《锦屏》那个制片主任去年跟星悦闹翻了，现在在家待业。你去找他，他手里有备份。”
姜瓷从律所出来就给乱码发消息：“《锦屏》制片主任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对方隔了十分钟才回：“有。但你想清楚，动了这条线，星悦会直接下场。不像沈薇那么好打。”
“我知道。”
“那我把地址发你。今天下午他在家，他老婆刚生二胎，你带点东西上门，别空手。”
姜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你怎么知道？”
乱码回：“他是我表舅。”
姜瓷：“……”
下午两点，姜瓷拎着两罐奶粉和一箱尿不湿敲开了制片主任老周家的门。老周开门看见是她，先愣了一下，听完来意把人让进屋，聊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一个U盘塞她手里：“里面是《锦屏》剧组走星悦账的所有流水。我留着本来是想防身，现在给你。沈薇那帮人把剧组当提款机，我早看不惯了。”
姜瓷把U盘收好，临走的时候老周又补了一句：“你小心赵哥。他前天来找过我，问我手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我没给他。但他肯定在到处打听。”
姜瓷说知道了。
三天后，《深渊》官宣定档，姜瓷的女二片段剪进预告片里。三十秒镜头，一句台词没有，就一个从笑到面无表情的切换，微博上剪了八百个动图。热搜词条叫#姜瓷 眼神戏#，底下最高赞评论是：“这姐之前被骂了那么久，结果人家是真会演啊。”
同一天，赵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含沙射影的吐槽：“有些人刚红就翻脸，别忘了谁给你铺的路。”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打了码也能看出来是姜瓷的合同页面。
姜瓷没在微博上回。她让律师把赵哥朋友圈截图存证，加上之前的水军报价单和录音，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包。律师说材料够了，可以立案。
立案当天，星悦资本的法务部主动给姜瓷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得不像话：“姜女士，我们核实了一下，沈薇女士的部分商务行为确实存在不规范之处。星悦作为投资方，对合作艺人的个人行为不承担连带责任。但为了表达善意，我们可以提供一份补偿协议，金额您提。”
姜瓷回了一句：“补偿协议我收。但我另外有个条件——沈薇跟星悦的关联合约要公开解除，你们发公告，我转发。”
对方沉默了几秒：“这个……需要上报。”
“上报吧，”姜瓷说，“我等你们到明天中午。过了十二点，我把证据包发检察院。”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星悦资本官微发了一条声明，措辞体面，核心意思就一句：星悦文化与艺人沈薇即日起解除全部合作关系，相关业务由法务部门跟进清理。
沈薇的账号在声明发出后二十分钟清空了所有动态，头像换成纯黑，简介删到只剩一个句号。她那个小姐妹发了条道歉视频，哭得稀里哗啦说自己“被当枪使了”。评论区前排：“你踢电缆的时候哭得比现在真。”
赵哥从公司离职的通告当天下午挂上官网，理由是“个人原因”。姜瓷从律师那边听说，公司查出来赵哥跟水军头子的转账流水，一共十七笔，走的是他老婆的账户。公司让他自己辞职，没送进去算给他留面子。
《深渊》开播发布会那天，姜瓷站台上被记者问：“对之前的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想了想：“说一句吧——我以后演戏会好好演，但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现场就泼回去。别指望我忍。”
台下笑了一片。陆衍站在旁边，对着话筒补了一句：“她说的。以后组里有人搞事，我也这个态度。”
主持人问陆衍：“那陆老师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表态？”
陆衍看了姜瓷一眼，慢悠悠地说：“之前没立场。现在有了。”
发布会结束，姜瓷在后台卸妆，乱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星悦清完沈薇，换了个新法人。新法人的名字你搜一下。”
姜瓷搜了。法人叫陈敬，关联公司里有一家叫“锦程影视”，三年前投过一部小成本网剧，那部网剧的女主角——是她自己。
她上一世演的第一部戏，就是锦程影视投的。她当时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星悦从那时候就在她身边埋线了。沈薇是后来才塞进来的，在那之前，星悦自己就盯上她了。
姜瓷把手机放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上辈子退圈退得那么快，快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沈薇的陷害是明面上的刀，但真正把路堵死的，是星悦从她第一部戏就开始织的那张网。沈薇只是网上的蜘蛛，后面还有只手拽着线。
她拿起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周导下部戏什么时候试镜？”
陆衍回得很快：“下个月。怎么，你有兴趣？”
“有。但我这次不光要演，”姜瓷打字，“我要挂制片。”
陆衍那边隔了半分钟，弹回来一个字：“行。”
后面跟了一条：“我投。”
姜瓷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包里。卸完妆出门，横店老街的路灯刚亮起来，她走在路上，口袋里的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SIM卡早就掰了，屏幕碎得看不清字，但那行刚跳出来的未读短信还是勉强能读清：
“姜瓷，你查得挺快。但你以为星悦就陈敬一个人？下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聊聊。我姓方，你上一部戏的出品人。”
姜瓷把旧手机攥在手里，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两遍。
上一部戏的出品人。上一世那个在她退圈声明底下点赞的制片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横店街对面，《深渊》的巨幅海报挂在商场外墙上，她的脸占了三分之一版面。
行。一个接一个来。
4 新局邀约
姜瓷第二天一早就给那个“方总”回了消息，约在下午三点，地址发过来一看——国贸三期顶层，星悦资本原来的办公室。沈薇解约之后星悦撤了半层楼，但方总没搬，门牌上还挂着“星悦文化副总裁”的牌子。
姜瓷进门前把手机录音开了，揣在大衣内兜里。前台把她领进一间小会议室，方总已经在等了。四十来岁，戴无框眼镜，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没给姜瓷倒。
“坐。”方总拿茶杯盖撇着浮沫，“你比我想的胆子大。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姜瓷拉开椅子坐下，“所以来听听。”
方总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锦屏》那部戏的原始投资协议。你看第三页，补充条款第四条。”
姜瓷翻开。第四条写的是：“乙方艺人（姜瓷）需配合甲方（星悦文化）指定的所有宣传及商务安排，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拒绝。”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全部片酬，并支付片酬三倍的违约金。”
姜瓷把文件合上：“这协议我没签过。”
“你签的是另一版，”方总又推过来一份，“这是备案版。你签的那版里面没有第四条，但你签完之后，剧组把你那份合同收上去‘统一盖章’，还回来的时候，多了这一页。你当时没仔细看吧？”
姜瓷翻开第二份文件。她上一世签合同的时候确实没逐页核对，只看了片酬和工期。归还的那份合同她随手塞抽屉里，后来退圈搬家弄丢了。
“这一页你当时要是看见了，告到法院，星悦得赔你钱。”方总喝了口茶，“你没看见，就变成了你‘违约’。沈薇后来拿这条逼你退圈，走的就是这个逻辑——你不听话，星悦就按备案版追你片酬和违约金。你赔不起，只能自己走。”
姜瓷把两份文件都拍了照，然后问：“你现在给我看这些，什么意思？”
方总把茶杯放下：“星悦换法人了，陈敬上来之后把老班底全踢了，我手里这些项目也被他收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手里有《锦屏》的流水，我有合同备案版，咱俩凑一块儿，能把陈敬送进去。”
“你要什么？”
“我要星悦那个壳，”方总说，“陈敬倒了之后，星悦得有人接盘。你帮我把陈敬摁死，星悦的盘子归我，你以后拍戏，我这边一路绿灯。”
姜瓷看着他那张脸，想起上一世她退圈声明底下那个点赞。她问：“我退圈那会儿，你在星悦什么职位？”
方总顿了一下：“……副总裁，分管艺人经纪。”
“那你当时怎么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方总脸上的笑收了一点：“那时候陈敬说了算，我拿出来等于自己砸饭碗。现在不一样了，陈敬把我也踢了。”
姜瓷把两份文件推回去：“文件我拍照了，但我不跟你合作。你当时但凡递个话，我都不至于走得那么惨。现在看我翻盘了来递梯子，晚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方总在后面说了句：“那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陈敬下周约了《锦屏》那个电影咖吃饭，准备把当年克扣片酬的事按下去。她要是收了钱撤诉，你手里那点流水就成孤证了。”
姜瓷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她撤不撤诉，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她自己说了算。”
从国贸出来，姜瓷直接给那个电影咖的经纪人打了电话。对方一听来意，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我们跟星悦的官司打了快两年了，你现在来问，是想截胡还是想蹭热度？”
“都不是，”姜瓷说，“我手里有《锦屏》的财务流水，能证明星悦通过沈薇工作室走账洗钱。你那边要是还没撤诉，我把材料给你一份。撤不撤诉你定，但材料你先看。”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换了个语气：“你发我邮箱。”
当天晚上，电影咖的经纪人回了消息：“材料收到了。我们律师说这个证据链比我们手里的完整。明天我陪她去找你，当面聊。”
第二天见面，电影咖本人来了，叫林昭，比姜瓷大五岁，当年被沈薇挤走之后硬扛着打官司，圈里都传她“难搞”。她看完姜瓷带来的流水单，问了一句：“你图什么？”
姜瓷说：“我图以后没人敢在合同上动手脚。你赢了官司，星悦这条线的玩法就断了。我跟着沾光。”
林昭看了她一会儿，把材料收进包里：“行。我律师说你这个证据能加进我的案子，合并起诉。开庭之前，星悦那边肯定会找人来说和，你扛得住？”
“你扛得住我就扛得住。”
林昭笑了一声，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两人联合起诉星悦的消息放出去之后，陈敬那边果然急了。隔天就托人找到周导说情，开价八位数，条件是撤诉加签一份“战略合作协议”。周导把话原样转给姜瓷，姜瓷回了一句：“八位数分我多少？”
周导在电话里笑：“他说分你三成。”
“你告诉他，我那份不要了，折成星悦的股份。他要是不给，咱们法庭见。”
陈敬没给。一周后法院立案，林昭的律师团队加上姜瓷提供的财务流水，把星悦从《锦屏》到后面三部戏的账全翻了出来。陈敬扛了不到半个月，星悦官微发了第二条声明——陈敬因“个人原因”辞去法人及全部职务，星悦资本由新股东接管。
方总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姜瓷打电话，语气客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姜老师，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您大人大量。星悦这边以后有项目，您优先挑，股份的事咱们好商量。”
姜瓷回他：“股份我不要，你把《锦屏》那部戏的片酬差额先补给林昭，剩下的按法院判的来。少一分我接着告。”
方总连声说好。
《深渊》开播当晚收视破二，姜瓷的片段被剪成合集在B站刷了三天首页。弹幕从第一集的“来看姜瓷”变成第三集的“姜瓷演技真他妈稳”。豆瓣开分八点一，热评第一写的是：“这姐之前被黑成那样都没退圈，果然有底气的人不怕泼脏水。”
陆衍在剧播到一半的时候发了条微博，就一张截图——他手机里《深渊》的追剧日历，每一集后面都标了个小勾。配文两个字：“在看。”
评论区疯了一样@姜瓷。姜瓷没回他微博，在自己小号上发了张表情包：一只猫揣着手看屏幕，配字“别催，在看了”。
赵哥那边，离职之后消停了不到俩礼拜，开始在小红书发“娱乐圈经纪人避坑指南”系列，第一期就影射“某新人不服管、白眼狼”。姜瓷让律师发了封函过去，赵哥删了帖，账号改成私密。林昭那边听说这事，给她推了个专门做艺人维权的律师，说“以后赵哥再蹦跶你直接告，不用跟我客气”。
周导新戏叫《暗流》，悬疑题材，男主是陆衍，女二定了姜瓷，同时挂名制片人。官宣那天评论区前排都是“期待”，翻到后头有个别酸鸡说“演员挂制片就是挂名捞钱”，姜瓷直接转发了那条评论回了一句：“欢迎开机之后来探班，看看我是不是只挂名。”
开机探班那天真来了三十多家媒体。姜瓷在现场拿着制片表对流程，跟场务确认机位，中间抽空接受了三分钟群访。有记者问：“姜制片，这次组里有没有沈薇那种演员？”
姜瓷对着话筒笑：“我们组选角第一轮就筛掉了所有背后有资本绑定的艺人。这条是我加的，周导批的。”
底下笑成一片。
收工之后陆衍从旁边递了瓶水过来，说：“你今天那句‘筛掉资本绑定’，方总听了估计得失眠。”
“他失眠不失眠我管不着，”姜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敢往我组里塞人，我连他一块儿筛。”
陆衍靠在场务箱上看着她，过了几秒说：“我爸那边有个项目，现实题材，女一是个单亲妈妈，要扛大梁。你有兴趣的话我把剧本发你。”
“你爸？”
“周导的老同学那个我爸，”陆衍把手机掏出来，“他看了《深渊》粗剪，说你演哭戏那段他看了三遍。原话是‘这姑娘能扛票房’。”
姜瓷把水咽下去：“你爸不是搞投资的吗？”
“投了二十年电影，看人比看账准。”陆衍把剧本电子版发到她微信上，“你回去看看，不着急回。”
姜瓷晚上回酒店翻了两章剧本，给陆衍发了条消息：“这剧本谁写的？”
“我爸公司签的一个新人编剧。怎么，有毛病？”
“没毛病。女一那个角色设定是三十五岁，我今年二十七。”
陆衍隔了一会儿回：“我爸说，你能演。他看了你抠椅子那段。”
姜瓷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行，我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一边，从抽屉里翻出那部旧手机。SIM卡早掰了，屏幕也点不亮，但她一直留着，当个提醒。上一世她到退圈都没搞明白的事，这一世全翻出来了。沈薇是刀，赵哥是磨刀石，星悦是握刀的手。现在刀折了，磨刀石碎了，手也换了主人。
但她总觉得还没完。陈敬走得太顺了，方总接手也太顺了。星悦那么大盘子，说倒就倒，背后没人推一把，她不信。
正想着，新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没标记，内容就一句话：“陈敬跑之前把星悦旗下一个壳公司转到了海外，那公司手里攥着你《锦屏》那部戏的海外发行权。沈薇现在人在国外，跟那家公司签了经纪约。”
姜瓷把短信截了个图，发给乱码。
过了五分钟，乱码回：“我查了。壳公司注册在开曼，实际控制人是沈薇她妈。”
姜瓷打字：“你表舅那个U盘里有没有海外发行的流水？”
乱码回：“有。明天给你送过去。另外——我爸问你下周有没有空去家里吃顿饭，他想跟你聊聊那个单亲妈妈的角色。”
姜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你爸你妈？”
乱码回：“我爸我妈。我妈做饭难吃，你有个心理准备。”
姜瓷对着屏幕笑出了声。然后她切回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回了一条：“沈薇在国外的地址，你有吗？”
对方隔了一分钟发来一个定位，后面跟了一句：“她下个月要去戛纳走红毯，蹭一个野鸡单元的入围。你要堵她，那是最好的时机。”
姜瓷把定位存下来，转头给林昭发了条消息：“戛纳去不去？我请你。”
林昭秒回：“去。机票你报销。”
姜瓷：“报。”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沈薇，你以为跑国外就完了？
戛纳红毯那么长，够你摔一跤的。
5 戛纳收网
戛纳那趟，姜瓷没走官方红毯。她让林昭以《锦屏》维权案当事人的身份向戛纳电影市场单元提交了诉讼材料，顺手注册了一个小展台，挂的牌子叫“中国影视合同纠纷法律援助站”。名字是林昭起的，姜瓷嫌太正经，改成了“拍戏被坑怎么办？进来聊”。
开展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来了个法国制片人，说他被国内某影视公司坑了预付款，问能不能帮忙查账。姜瓷把律师名片递过去，说“中文服务，按小时收费”。第三天展台前排了小队，一半是国内来的小剧组维权无门的，一半是海外片商想打听“中国演员片酬纠纷怎么避雷”。周导在朋友圈转发了一条现场照片，配文：“我剧组的女二在戛纳摆摊，丢人吗？不丢，赚钱嘛。”
沈薇的红毯在第四天。她蹭的那个野鸡单元叫“亚洲新锐影人论坛”，交两万欧就能走一趟官方红毯。姜瓷提前查了论坛的赞助商名单，发现挂名主席的是开曼那家壳公司的关联方。她让林昭把材料整理成英文版，给戛纳电影市场的官方仲裁部门递了一份，附了法院立案回执和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仲裁部收材料的当天下午，论坛那边就接到了问询函，问他们“红毯嘉宾资质审核流程是否合规”。论坛主办方急了，临时把沈薇的出场顺序往后挪，从黄金时段挪到快散场那会儿，媒体剩不了几家。
沈薇不知道这事。她还在酒店做妆发，经纪人给她拍了九宫格精修图，准备卡点发通稿。姜瓷掐着时间，在沈薇上红毯前二十分钟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仲裁部受理函的首页，配文：“戛纳风景不错，顺便办点正事。@沈薇 你那家开曼公司的账，法院让我问你一句——什么时候还钱？”
这条微博在国内炸了锅。营销号连夜爬起来搬运，热搜词条从#姜瓷戛纳维权#滚到#沈薇 开曼壳公司#，网友扒出来沈薇在戛纳住的酒店套房是壳公司付的款，走账名目写的是“艺人海外拓展费”。
沈薇团队慌了，临时取消红毯采访环节，让沈薇走完赶紧撤。但红毯两侧的摄影师不瞎，沈薇提裙摆的时候有个中国记者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沈薇！姜瓷说你欠钱不还，是真的吗？”沈薇脚下绊了一下，扶着助理才站稳，那个画面被直播镜头全程收进去。
弹幕飘过一片：“这姐怎么老摔”“上次片场也摔”“业务能力不行，摔跤第一名”。
沈薇当晚在ins上发了条story，晒了张戛纳海景，配文“清者自清”。姜瓷没理她，转头把《锦屏》海外发行权的转账流水发给了法国那边的合作律师。三天后，壳公司收到冻结令，海外发行账户被法院保全，沈薇那张戛纳酒店账单被划走了最后一笔可用余额。
沈薇连夜飞回国，落地就被在机场蹲守的记者堵了个正着。她捂着脸说“交给律师处理”，旁边她妈推着行李车冲镜头吼：“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视频传到网上，评论区热评第一：“阿姨，您闺女三十了，管她叫小姑娘不合适吧。”
星悦那边，方总接手之后表面老实，私下把《暗流》的海外发行权偷偷挂到了另一家关联公司名下。姜瓷从制片表上看出不对劲，海外发行方写的是一个叫“锦程国际”的公司，法人代表她查了一下——方总的小舅子。
她没吭声，直接让周导把发行合同压下来，自己约方总吃了顿饭。饭桌上她把合同往转盘上一放，转到方总面前：“方总，这公司跟星悦什么关系？”
方总看了一眼，筷子没停：“我小舅子随便搞的，挂个名。”
“挂名行，”姜瓷把合同翻到签字页，“那这上面‘姜瓷需配合海外宣传，差旅费由艺人自理’的条款，您给我解释解释？我拍戏拿片酬，宣传自己掏钱飞？这算盘打得我在横店都听见了。”
方总把筷子放下了。
姜瓷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拟的补充协议，海外发行利润分成我占百分之五，宣传费用剧组包。签了咱们接着合作，不签我带着《暗流》去下一家。周导说了，他跟我走。”
方总看了她半天，把补充协议翻了一遍，掏出笔签了。
《暗流》杀青那天，姜瓷在片场收到陆衍他爸发来的剧本终稿，女一那个单亲妈妈的角色加了八场戏，人物线从“苦情妈妈”改成了“被生活捶了但还能反手捶回去的妈妈”。姜瓷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编剧栏里多了个名字——陆衍。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候场的陆衍：“你还写剧本？”
陆衍头都没抬：“改了几场。我爸说你演苦情浪费，你适合演那种‘老娘不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的角色。”
姜瓷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偷看我《深渊》的弹幕了？”
“不用偷看，”陆衍把剧本翻了一页，“弹幕飘过去就那几句，‘这姐一看就不好惹’‘惹她的人坟头草两米了’。”
姜瓷乐了：“你爸知道你把女一改成这样吗？”
“知道。他说改得好，加钱。”
《暗流》上线那天，姜瓷在微博发了张制片人工作证的照片，配文：“这次不光演，还管账。谁再想往组里塞人，先过我这一关。”
评论区前排：“姐，我有个朋友想塞进来，演尸体的那种，行吗？”
姜瓷回了：“行，让他自己带盒饭。”
沈薇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微博注销了，ins设为私密，听说她妈带着她跑去了加拿大，走之前想把国内剩下那点资产变现，结果因为官司缠身账户被冻，房子挂了半年没人买。赵哥在小红书开了个新号，改名叫“职场老王聊转型”，第一期视频讲“我在娱乐圈踩过的坑”，弹幕里全是“你踩的最大的坑就是姜瓷吧”。
赵哥发了三条就停更了。
星悦资本换方总接手之后老老实实做了两年项目，没再敢搞合同嵌套那一套。林昭的官司赢了，片酬差额加赔偿金到账那天她请姜瓷吃了顿火锅，席间问她：“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姜瓷往锅里涮毛肚：“接着拍戏，接着挂制片，接着谁惹我我捶谁。”
林昭举杯：“那你得捶一辈子。”
“那不至于，”姜瓷把毛肚捞起来，“等我把星悦那条线后面的人全揪出来，我就能歇歇了。”
林昭放下筷子：“你查到谁了？”
姜瓷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股权穿透图，推到林昭面前：“方总接星悦，走的是境外信托。信托的实际受益人写的是‘陈敬代持’。陈敬人都跑了，代持给谁？我让律师查了信托文件的签署地，在香港。那家律所跟陆衍他爸的公司是同一个。”
林昭盯着图看了半天：“你怀疑陆衍他爸跟星悦背后是同一拨人？”
“我没这么说，”姜瓷把手机收回来，“但陆衍他爸给我剧本这事儿，时间点太巧了。我刚翻出陈敬，他就递本子过来。我得弄清楚他是真想找我演戏，还是想把我圈进他的盘子里。”
林昭问：“那你打算怎么试？”
姜瓷笑了一下：“《暗流》庆功宴，我请了陆衍他爸。到时候我当面问他——方总那笔信托，他知不知道。”
庆功宴定在周末。姜瓷提前到了半小时，在包间里把座位排好，自己坐主位旁边，把陆衍他爸安排在对面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整个转盘。
陆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座位图，问他爸：“你得罪她了？”
他爸把外套脱了挂椅背上：“我哪知道。我最近没惹她啊。”
姜瓷在门口听见了，推门进去：“陆叔，您没惹我。我就想问您个事儿——星悦那笔信托，您经手的？”
陆衍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查得挺深。那笔信托是我做的，但我不是受益人。受益人写的是‘陈敬代持’，真正的委托人叫方建国。”
姜瓷皱眉：“方建国？”
“方总的亲爹，”陆衍他爸把茶倒上，“星悦最早的创始人。陈敬和方总都是给他打工的。方建国去年查出来癌症，把盘子甩给儿子和职业经理人，自己躲海南养病去了。那笔信托是他给方总留的后手——万一星悦出事，方总能用信托里的钱把公司买回来，保底不亏。”
姜瓷消化了两秒：“所以方总找我合作，是拿我当刀砍陈敬，砍完了用信托把公司收回自己手里？”
“对，”陆衍他爸端起茶杯，“但你也不亏。他签你那个补充协议我看了，海外分成加宣传包干，比你拍戏赚得多。方总这人做生意不地道，但该给的钱他不会赖。”
姜瓷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方建国现在还在海南？”
“在。身体不太行了，估计撑不过今年。他倒了之后方总才能真正做主。星悦那摊子烂账到时候才算彻底翻篇。”
姜瓷把茶杯举起来碰了一下：“行，那我等着方总做主那天。”
陆衍在旁边插了一句：“我爸给你的剧本你看了没？”
“看了。女一改得挺好。”
“我改的。”
“看出来了。台词里那股欠揍的劲儿跟你本人一模一样。”
陆衍他爸在旁边笑出声：“你俩要不单独约一顿？我在这儿耽误你们骂我了。”
姜瓷把转盘上的菜单转到陆衍面前：“点菜。你爸请客。”
陆衍翻了翻菜单，抬头问服务员：“有盒饭吗？我自己带的也行。”
姜瓷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姜瓷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号码归属地海南：“小姜，方建国。方总那边你该怎么合作怎么合作，不用防他。我就一个事托你——星悦当年从你片酬里抠的那笔钱，连着利息算一下，我让财务打给你。算是老头子走之前还个良心债。”
姜瓷把短信看了两遍，回了一条：“钱您留着治病。病好了出来看我演的戏，给您留前排票。”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那我得努力多活两年。”
姜瓷把手机揣兜里，陆衍从后面走上来递了件外套：“我爸说下个月开机，让你提前一周进组围读。”
“行。”
“另外他让我问你——上部戏欠你的盒饭钱，这顿算不算还了？”
姜瓷接过外套穿上：“算一半。下顿你请。”
陆衍掏出手机订餐厅，一边划拉一边说：“我妈做饭难吃那条真没骗你。下顿去我家吃，你有个心理准备。”
姜瓷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你妈知道你这么编排她吗？”
“知道。她让我赶紧把你领回去，她好当面跟你吐槽我爸。”
姜瓷没忍住笑出了声，横店老街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了两步，掏出手机给林昭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查方建国当年怎么把星悦做起来的。他那个年代的人，能攒下星悦这个盘子，手里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几条线。”
林昭回：“你怀疑他还有别的后手？”
姜瓷打字：“不怀疑。就是觉得他主动递话还钱这事太顺了。顺得跟写好的剧本似的。”
林昭回了个“懂了”，后面跟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翻盘之后还这么疑神疑鬼的。”
姜瓷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眼天。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太信“巧合”才死得那么快。这辈子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方建国是好是坏，等见了面再说。
反正剧本在她手里，戏她说了算。
6 清门户大快人心
《暗流》围读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姜瓷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推门就看见长桌对面坐了个生面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高马尾，面前摊着剧本，抬头冲姜瓷甜甜笑了一下：“姜瓷姐好，我叫方糖，演女三号。”
姜瓷脚步顿了一下。方糖。方总姓方，方建国也姓方。
她把包放下，没急着坐，先翻了一下选角表。女三号，方糖，经纪公司写的是“星悦文化”。姜瓷把表合上，走到走廊给周导打了个电话：“女三号那个方糖，谁定的？”
周导在那边抽烟，声音含含糊糊的：“方总昨天塞进来的。说是他亲侄女，中戏刚毕业，让我给个机会。我说试镜过了才行，他下午带人来试了一段，还行，不是木头。怎么了，你有意见？”
“有。方总刚跟我签完补充协议，转头就往组里塞人，合同里写的‘选角由制片人一票否决’他是没看还是装没看？”
周导把烟掐了：“那你否吧。你否完自己跟方总说，我不掺和。”
姜瓷回会议室，方糖已经自来熟地给全桌人倒了一圈茶，倒到姜瓷杯子里的时候多放了两颗冰糖：“姜瓷姐，我叔说你爱喝甜的。”
姜瓷把杯子推到一边：“我不喝甜的。另外——你叔没告诉你，这个组选角我说了算？”
方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姜瓷姐，我试镜过了，周导亲自面的。您要是觉得我哪儿不合适，可以再考我一段，我现场演。”
桌上其他演员互相递眼色，没人吭声。姜瓷把剧本翻到女三号的重场戏那页，指着一段：“这场，女三号跟女一翻脸，你演一下。台词背了吗？”
方糖扫了两眼剧本：“背了。”她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拉，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念词。演得不算差，情绪给得挺足，但姜瓷越看越皱眉。方糖演的是“翻脸”，但她全程在演“发火”——嗓门拔高，瞪眼，拍桌子，一套流程走下来跟短视频里那些“手撕闺蜜”的段子一模一样。
演完了，方糖坐下，等着姜瓷夸。
姜瓷把剧本合上：“你演的是翻脸，不是演生气。女三号翻脸之前跟女一是七年闺蜜，翻脸是因为被背叛，不是因为被抢了男朋友。你把愤怒放脸上，观众只看你吵吵，不会心疼你。这段你回去重捋，捋明白了再来试。”
方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姜瓷姐，周导说我试镜过了……”
“周导说过了，我说没过。”姜瓷把选角表翻到签字栏，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制片人意见”那一栏，写了两个字：“待定。”
方糖拎着包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倍。
中午方总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不像上次签合同时那么客气：“姜瓷，我侄女中戏科班出身，试镜也过了，你卡她什么意思？”
“你侄女演戏只会瞪眼拍桌子，我组里女三号要跟女一从头搭到尾，她扛不住。你让她回去练两个月，练好了下部戏再来。”
方总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合同里那个‘一票否决’是写着玩的？”
“白纸黑字，你签的。方总，你往组里塞人我没意见，塞个能用的。你侄女现在这水平，放进来我天天给她讲戏，我没那个时间。你要非让她演，行，你把我制片人换了，你找别人来给你侄女讲戏。”
方总没声了，过了几秒闷闷说了句“我再跟她说说”，挂了。
下午围读继续，方糖没来。姜瓷以为这事就算过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剧组官微发了一组定妆照，女三号那栏赫然写着方糖的名字。姜瓷把手机往桌上一拍，给方总发了条消息：“官微谁让发的？”
方总回：“宣传组常规操作，先发定妆照再谈合同，圈里都这样。”
“圈里哪样我不管。合同没签，定妆照发了，回头换人观众骂的是我。你现在让宣传组把女三号那条删了，发个更正，就说‘女三号选角仍在进行中’。”
方总没回。过了半小时，姜瓷让律师把合同里“选角一票否决”那页截图发到了方总微信上，附了一句：“方总，您要是不认这条，咱们补充协议里还有一条——‘若因选角分歧导致项目延期，制片人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追讨前期损失’。您算算《暗流》开机延期一天烧多少钱。”
方总这次回得快：“删了。你别动不动搬律师行吗？”
“行。下次你按合同办事，我一个字不多说。”
定妆照更正发出去之后，方糖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了姜瓷的“待定”签字，配文：“科班出身不如人家一句话。娱乐圈嘛，懂的都懂。”她没指名道姓，但时间线一翻就知道说的是谁。
姜瓷没理她。林昭倒是眼尖，截图发过来问：“这小姑娘在阴阳你，你不管？”
“管。但不是现在。”姜瓷翻着剧本，头也没抬，“她这条朋友圈留着，等《暗流》播了她要是还没长进，我把她试镜片段和正片剪个对比放B站。观众自己会说话。”
方糖那条朋友圈挂了两天，被方总逼着删了。
《暗流》正式开机那天，方总没来，方建国来了。老头从海南飞回来，头发掉得差不多了，人瘦得脱了相，但眼睛还亮。他到片场转了一圈，看了姜瓷排的两场戏，坐监视器后面跟周导嘀咕了半天。临走的时候把姜瓷叫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星悦当年的账，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里面有三笔钱走的是沈薇工作室的账，实际收款方是陈敬在外面注册的壳公司。证据链我整理好了，你给林昭，让她加进案子。”
姜瓷把纸袋接过来：“您不是方总亲爹吗？这么拆他台？”
方建国咳了两声：“我拆的是陈敬的台，方总那边我早骂过了。他塞侄女那事我昨天在电话里骂了他半小时。我跟他说——你往姜瓷组里塞人，塞好了是星悦的功劳，塞砸了全算姜瓷头上。这生意经你从哪儿学的？”
老头喘了口气，接着说：“我年轻时候也这么干过，塞人、走账、拿回扣。后来查出来癌症，躺病床上想明白了——这行当里钱是赚不完的，但名声臭了没人给你送终。方总还年轻，我让他跟着你学学怎么正经做项目。”
姜瓷把纸袋收好，问了一句：“您这身体还跑片场来，就为给我送这个？”
方建国摆摆手：“主要是来看你演戏。我买了你《深渊》的碟，在家看了三遍。哭戏那段我老伴跟着哭了三遍，她说这姑娘演得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姜瓷把人送到停车场，方建国上车前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陈敬跑路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星悦背后还有个大老板，他也就是个白手套。那人姓什么他没说，但提了一嘴‘你认识，以前投过你儿子的戏’。”
姜瓷脚步停住：“我儿子？”
方建国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冲她笑了笑：“我儿子是方总，我孙子才二十。你想想谁儿子投过戏。”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姜瓷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方建国的儿子是方总，方总没儿子，那“你儿子”说的是谁？她掏出手机给陆衍发了条消息：“你爸投过星悦的戏？”
陆衍回：“投过。早年了，那会儿我还没出道。怎么了？”
“方建国说陈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投过你爸的戏。你爸跟陈敬认识？”
陆衍那边隔了半分钟，弹回来一条：“我爸跟陈敬是大学同学。这事我知道，但你得让我爸自己跟你说。”
姜瓷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眼片场方向。道具组正在搭景，灯光师在调顶光，场务扯着嗓子喊“闲人让路”。
她深吸一口气，往片场走。
方建国递的刀，她接了。下一刀砍谁，等陆衍他爸自己上门再说。
陆衍他爸没让姜瓷等太久。当天晚上收工，陆衍在片场门口堵住她，说：“我爸让你去家里吃饭，现在。”
姜瓷把戏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你妈做饭难吃那个事，是真是假？”
“真的。但我爸说今天他下厨。”
姜瓷跟着陆衍上了车。路上她给林昭发了条消息：“方建国给的材料收到没？”
林昭回：“收到了，三笔走账证据链完整。陈敬那壳公司的收款账户在开曼，跟沈薇那家是同一个代理行开的。我把材料加进去了，律师说开庭时间能提前到月底。”
姜瓷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眯了一会儿。
陆衍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装修也普通，跟“顶流家”三个字完全不搭边。他爸在厨房里颠勺，他妈坐在客厅剥毛豆，看见姜瓷进门就招手：“小姜快来坐，别理他们爷俩，一个比一个不会聊天。”
陆衍他爸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围裙上印着“做饭难吃但自信”。姜瓷看了一眼陆衍，陆衍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我说了我妈做饭难吃，又没说别人。”
饭吃到一半，陆衍他爸自己把话头挑起来了：“陈敬那事，方建国跟你说了？”
姜瓷放下筷子：“说了。他说陈敬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投过你的戏。”
陆衍他爸把酒杯搁下来，叹了口气：“陈敬跟我是大学同学，睡上下铺那种。他毕业后进了圈里做发行，我那时候刚开始做投资。有部戏叫《长街》，我投了六百万，陈敬帮我牵的线。那部戏赚了，后来他又牵了几部，我跟着赚了点。再后来他找我，说星悦想扩盘子，让我出两千万占股。我出了。”
姜瓷问：“你知道星悦后面那些操作？”
“不知道。我投的是明股，占百分之八，不参与经营。陈敬每年给我看财报，账面做得漂漂亮亮。直到你《锦屏》那事闹出来，我才翻出来他背着我搞了那么些东西。我当年投那两千万，走的是信托通道，陈敬拿我的钱去开了后面那一串壳公司。等于我被他当了一回枪。”
陆衍他妈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爸去年跟陈敬吵了一架，回来气得晚饭都没吃。”
陆衍他爸点头：“我说陈敬你拿我钱搞事可以，别搞到我儿子剧组头上。他说行，以后陆衍的项目他绕着走。结果转头就让你撞上了沈薇。”
姜瓷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排骨，嚼完了才问：“那你现在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是——陈敬那边我已经让律师去撤信托了，我那两千万抽回来。他后面还有什么人，我确实不知道。但他跑路之前给方建国发的那条消息说‘你认识，以前投过我儿子的戏’，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姜瓷看着他：“你确定？”
“我确定。我投过的戏就那几部，陈敬牵线的那些项目我查过了，背后股东名单里没有姓方的，也没有方建国认识的人。他说‘你认识’——方建国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这范围太宽。”
姜瓷把排骨咽下去，想了想：“那能不能让方建国再回忆回忆？陈敬原话到底怎么说的？”
陆衍他爸掏出手机：“我问了，方建国说他记不清了，那条消息他看完就删了。但他记得陈敬提了一嘴‘那人手里有个院线’。”
姜瓷动作停了。
院线。星悦背后那个人手里有院线。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圈里有院线背景的公司，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一家叫“锦荣院线”，前年卖给了某上市集团，那个集团的董事名单里有个人姓方。
她抬头看陆衍他爸：“方建国认识姓方的？”
陆衍他爸愣了一下：“方建国自己就姓方。”
“我说另一个姓方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衍他爸把酒杯慢慢放下来：“你是说方总他堂叔？方建国有个堂弟叫方建军，早年在南方做院线生意，后来把公司卖给上市公司套现了。方建国不怎么提这个人，因为当年分家的时候闹得挺难看。”
姜瓷把手机掏出来搜“方建军 院线”。第一条新闻是三年前的：锦荣院线被收购，创始人方建军套现离场。配图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圆脸，跟方建国长得有三分像。
她往下翻了两条，看见一条不起眼的行业快讯：方建军卸任锦荣院线董事长后，出任某影视投资公司顾问。那家公司的名字她认识——“锦程影视”。就是她上一世拍第一部戏的投资方。
姜瓷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方建军是锦程影视的顾问。锦程投过我第一部戏。陈敬是锦程拉进来的。方总后来接手星悦，靠的是方建国的信托。这整条线从根上就是方家自己人在玩。”
陆衍他爸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方建国知道这事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姜瓷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重要的是方建军现在人在哪儿。”
陆衍在旁边翻手机，翻了半天忽然说：“方建军上个月入股了一家新的影视公司，法人代表叫方糖。”
姜瓷筷子停在半空。
方糖。那个被她从《暗流》女三号上刷下去的中戏毕业生。
“方糖是方建军的女儿？”她问。
陆衍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工商登记信息写着呢，方建军是实际控制人，方糖是法人。公司注册时间是上个月，注册地址跟星悦原来那层楼同一个门牌号。”
姜瓷把手机还给陆衍，靠回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合着方总塞他侄女进来，是方建军在背后递的人。方建国骂方总塞人，骂的其实是他堂弟安插进来的眼线。”
陆衍他爸咳了一声：“方建国可能真不知道这事。他跟方建军早就不来往了。”
“那我明天给方建国打个电话，”姜瓷把碗往前一推，“这事得让他自己出面清门户。方建军拿方糖当法人，拿星悦的旧地址当据点，摆明了要趁着方建国身体不行了往回抢盘子。方总那个脑子，扛不住他堂叔。”
陆衍他爸点点头：“我明天跟方建国说一声。他那堂弟什么德行他比我清楚。”
姜瓷站起来收拾碗筷，陆衍他妈赶紧拦：“放着放着，你是客人。”
“阿姨，您做饭难吃这事是真的吗？”
陆衍他妈瞪了陆衍一眼：“他瞎说！我做饭明明能吃。”
姜瓷把碗放进水池，回头看了陆衍一眼：“你妈做饭比你好吃。你连糖醋排骨都做不出来。”
陆衍面不改色：“我会点外卖。”
从陆衍家出来，姜瓷站在小区门口打车，陆衍跟出来递了瓶水：“明天方建国那边有动静告诉我。”
“你爸去说，我等着就行。”
“那不行，”陆衍把水塞她手里，“方建军要真搞事，头一个动的就是《暗流》的盘子。你制片，我得盯着。”
姜瓷拧开水喝了一口：“你盯我？”
“我盯项目。”
“行，”姜瓷冲他挥了挥手，“那明天片场见。”
出租车开出去一段，她收到陆衍发来的一条消息：“方糖刚才发了条朋友圈，删了。截图我存了，发你。”
截图上方糖发的是：“新公司新气象，下个月开项目，欢迎各位前辈来聊。”配图是一张办公室照片，背景墙上挂的logo姜瓷放大看了一眼——锦程星光。
她把截图转给林昭，附了一句：“查这家公司，法人方糖，实控人方建军。查完发律师函，告他们侵犯《暗流》项目名称权——他们那个logo字体跟我们组宣发物料上的一模一样。”
林昭回得很快：“你连字体都看出来了？”
姜瓷打字：“干制片人的，眼睛不毒点怎么管账。”
第二天上午，方建国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比上次更哑：“小姜，建军那边的事我来处理。我给他打电话了，让他把方糖撤出去，他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我下周飞南方，找他当面谈。谈不拢我就把方糖那公司告了，商标侵权加不正当竞争，我手里有他当年分家时候签的协议，上面写了他不能用‘方’字头的公司名。”
姜瓷回他：“您身体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我弟要抢我盘子，我躺病床上也睡不着。”
挂了电话，姜瓷给陆衍发了条消息：“你爸说得对，方建国这老头能处。”
陆衍回：“那你以后少怀疑他。”
“不怀疑了。让他好好养病，方建军那边我帮他一起摁。”
方糖的戏份最终没演成。方建军那边接到律师函之后撤了商标，方糖的朋友圈设成了三天可见。方总被方建国骂了一顿之后老实了，再没往组里塞过人。
《暗流》杀青那天，姜瓷在片场收到方建国一条语音，老头声音虽然哑但听着挺高兴：“建军那边认怂了，签了协议，以后不碰影视这块。方糖回家备考公务员去了。小姜啊，你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我来探班。”
姜瓷回了条语音：“下个月。您来之前跟我说，我给您留盒饭。”
方建国回了个“行”，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姜瓷把手机收起来，陆衍从旁边递了瓶水过来：“我爸问你下周末有空吗，他钓了条大鱼，让你来家里吃。”
“你妈做饭还是你爸做饭？”
“我爸。我妈负责在旁边挑毛病。”
“行，”姜瓷接过水，“我带两瓶好酒。”
她往停车场走，陆衍跟上来半步，忽然说了句：“方建军那个事，你查到最后，有没有想过陈敬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姜瓷脚步没停：“想过。但方建军落网之后，陈敬那条线基本就断了。他人在国外，方建军这边一怂，他手里没牌了。剩下的事交给法院就行。”
陆衍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姜瓷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深沉？”
“没有，”陆衍把车门关上，“就是觉得你这人翻盘翻得太快了，我有点不适应。”
姜瓷发动车子，降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句：“那你慢慢适应。下部戏我还挂制片。”
车开出去老远，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衍还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估计又在搜哪家餐厅。
她笑了一声，把车拐上主路。
手机导航响了一声，提示前方路况畅通。
行，前路畅通。
《暗流》开播发布会那天，姜瓷穿了件黑色西装，没穿裙子。主持人问她为什么，她说：“今天我是制片人身份来的，穿西装显得会算账。”
台下笑了一片。陆衍站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算账确实厉害，我片酬被她砍了百分之二十。”
姜瓷转头看他：“你自降的，别赖我。”
发布会结束，剧集当晚开播。第一集播完，豆瓣实时热榜冲到第一。评论区前排一水儿的“姜瓷制片靠谱”“这剧节奏不像国产剧”“陆衍终于不演霸总了”。第二集播完，方糖那个被换掉的女三号角色出场，新演员是个中戏在读的小姑娘，弹幕飘过一片：“换得好”“这个女三看着就舒服”。
方糖在家看了首播，半夜发了条微博小号：“被换角的人不配看剧。”两分钟后删了。截图被营销号搬来搬去，评论区全是“姐你消停点吧”。
沈薇那边彻底没声了。加拿大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她在温哥华开了个奶茶店，生意一般，偶尔有华人游客认出来拍照发小红书，标题统一叫“偶遇沈薇，状态一般”。赵哥的小红书账号被举报封了，据说是他前同事集体举报的，理由写的是“职场霸凌”。
星悦资本被方总接手之后，方建国从海南飞回来坐镇了三个月，把公司里陈敬留下的烂账清了个七七八八。方总被他爹盯着老实了不少，开会不敢迟到，报销不敢走私人账户，连朋友圈都改成三天可见了。方建国回海南之前请姜瓷吃了顿饭，席间把星悦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推过来：“拿着。不多，算你帮我把弟弟摁下去的辛苦费。”
姜瓷把协议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条款，签了字。方建国看她签得痛快，乐了：“你不客气客气？”
“您给我就拿着，客气什么。”姜瓷把协议收进包里，“不过方叔，我跟您说个事——方建军那边虽然签了协议不碰影视，但他手里那个院线资源还在。他女儿方糖考公务员之前，来我组里找过我一趟。”
方建国放下筷子：“找你干什么？”
“说她爸其实不想搞事，是陈敬在中间挑唆的。陈敬跑路之前给方建军打过电话，说星悦那块牌子还能用，让方建军出面接盘，陈敬在海外遥控。方建军信了，这才让方糖注册了那家公司。”
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你信？”
“半信半疑。方糖那姑娘演戏不行，但说话不像撒谎。她把陈敬跟方建军的通话记录截图给我看了，时间点跟陈敬跑路对得上。”
方建国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陈敬这个王八蛋，跑了还不消停。”
“所以我跟方糖说了，”姜瓷夹了一筷子菜，“她爸要是想将功补过，把陈敬在海外那个壳公司的资金流向交代清楚。交代明白了，我这边可以帮她说句话，让她爸在院线那边留着饭辙。交代不明白，那就别怪我把她爸也加进被告名单。”
方建国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小姜，你比我年轻时候还狠。”
“您年轻时候也这么狠？”
“比这狠。所以我栽过跟头。”方建国把酒杯放下，“方糖那丫头我见过，不算坏，就是被她爹当枪使了。你给她条路走，她应该知道怎么选。”
方糖没让姜瓷等太久。三天后她发来一份完整的资金流水，陈敬在开曼那个壳公司过去两年往国内转了七笔钱，收款方全是方建军名下的关联公司。最后一笔转账备注写着“星悦项目重启款”。陈敬人跑了，钱没跑干净。
姜瓷把材料转给林昭，林昭那边加进案子，法院直接冻结了方建军名下那几笔资金。方建军跑到海南找方建国哭了一鼻子，方建国打电话问姜瓷：“我弟说钱冻了他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先解冻一部分，让他把工人工资发了。”
姜瓷回：“发工资可以，让他把公司账目公开，我派人进去审。审完了没问题，我让法院解冻工资那部分。”
方建军照办了。审了半个月，账面上确实只剩下工人工资和场地租金，别的都让陈敬卷走了。姜瓷跟林昭商量了一下，把冻结范围缩到工资账户，其余部分等官司判下来再说。
方建军从海南回来之后给姜瓷打了个电话，六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声音发虚：“小姜，方糖那事对不住。陈敬跟我说星悦的盘子倒了你们小姑娘接不住，让我闺女去试试……我脑子一热就信了。”
姜瓷回他：“方叔，您要真想道歉，把您院线那边的新片排片给我留个正常份额。别多，正常就行。”
方建军连声说好。后来《暗流》上星播出，方建军旗下院线给了黄金档期，排片量比同期剧集高出两个点。姜瓷让周导给方建军发了条消息：“谢了方叔，下部戏首映礼给您留第一排。”
《暗流》收官那天，播放量破了平台年度纪录。姜瓷在微博发了张制片组全员的合影，配文：“账算完了，没超支，还赚了。”评论区热评第一：“姐，下部戏缺投资人吗？我出五十块。”
姜瓷回了：“五十块够买盒饭的，你把自己那份先交了。”
陆衍他爸的项目《归途》紧跟着开机，姜瓷女一兼制片，陆衍客串了个出场三集就下线的刑警。杀青那天陆衍他爸在片场支了个烧烤架，主创蹲在马路牙子上撸串。陆衍他妈也来了，尝了一口他爸烤的羊肉串，评价是：“熟了。”
方建国从海南寄了一箱芒果过来，附了张手写卡片：“小姜，星悦明年开新戏，你来挂个总监制。工资照给，活儿你看着干。”
姜瓷把卡片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退休返聘，待遇从优。”
林昭在底下评论：“你才二十七，退什么休。”
姜瓷回她：“心理年龄退休了，身体还在打工。”
沈薇的奶茶店撑了不到半年就关了。温哥华那边华人圈子小，她那点事传得比国内还快，店门口被人贴过“老赖还钱”的纸条，她报警也查不出来是谁贴的。后来她把店转了，听说去多伦多给人做代购，朋友圈天天发保健品广告。姜瓷从共同好友那儿看了一眼截图，沈薇最新的动态是“法国直邮，假一赔十”。
姜瓷没说什么，把截图存进旧手机那个文件夹里，跟其他证据放一块儿。
赵哥后来找了个小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再没碰过娱乐圈。有次在超市被人认出来，对方拍了张照发微博，配文“这不是那个逼姜瓷道歉的经纪人吗”。评论区最高赞是“他现在看着挺老实的”。赵哥把那条微博举报了，没成功。
方糖考上了老家街道办的公务员，入职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办公室工位和一杯奶茶。姜瓷刷到了，点了个赞。方糖私信过来：“姜瓷姐，谢谢你给我爸留条路。”
姜瓷回她：“好好上班。别学你爸搞投资。”
方糖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
《归途》杀青宴上，陆衍他爸喝多了，拍着陆衍的肩膀跟姜瓷说：“我这儿子，演戏还行，投资眼光不行。你以后拍戏带上他，让他跟着你学学怎么算账。”
陆衍把他爸的手扒拉下去：“爸，我片酬比她制片费高。”
姜瓷在旁边接话：“下部戏你零片酬客串，制片费分你一半。”
陆衍看了她一眼：“那不行，我亏了。”
“你亏什么？你演三集就下线，盒饭都省了。”
桌上人笑成一团。陆衍他妈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俩要不把婚结了，账合一块儿算，省事。”
姜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陆衍面不改色地给他妈倒了杯水：“妈，你做饭难吃这事我还没跟姜瓷细说呢。”
“你闭嘴。”
姜瓷笑着把杯子放下，没接话。
散场的时候陆衍送她到门口，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妈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但我爸那话你考虑考虑。”
“哪句？”
“下部戏带上我。”
姜瓷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片酬太贵，我请不起。”
陆衍掏出手机翻了翻：“降价了。最近行情不好，我打八折。”
“五折。”
“七折。”
“六折，包盒饭。”
“成交。”
姜瓷冲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衍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机屏幕亮着，估计又在搜哪家餐厅。
她笑了一声，把车开走了。
前路畅通，账也算明白了。下一部戏的预算表在她包里搁着，演员表那一栏，男主后面写了陆衍的名字，片酬栏填的是“六折+盒饭”。
她想了想，又掏笔在备注里加了一行：“盒饭标准：两荤一素，水果自备。”
写完把预算表收起来，踩了脚油门。
横店老街的灯往后闪成一条线。
陈敬是三个月后落网的。
他在东南亚某国用假护照转机，被国际刑警按在机场廊桥上。消息传回来那天，姜瓷正在《归途》的后期机房里盯剪辑。林昭给她发了个新闻链接，附了两个字：“抓了。”
姜瓷点开看了一眼。陈敬被引渡回国，涉嫌合同诈骗、洗钱、职务侵占，三罪并诉。检察院那边说，证据链完整，光卷宗就装了两箱子，其中一半是姜瓷和林昭这两年攒下来的。
姜瓷把新闻链接转发给方建国，老头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中气比上次足了不少：“我看见了。我明天飞回来，开庭那天我去旁听。”
“您身体行吗？”
“行。我最近吃中药，大夫说我还能活十年。够看他判完。”
开庭那天是十一月，姜瓷穿了那件黑西装，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林昭坐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沓补充材料，虽然律师说用不上，但她坚持带着“以防万一”。
陈敬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跟当年在锦程影视办公室拍桌子那个中年男人判若两人。他往旁听席扫了一眼，看见姜瓷的时候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检方念起诉书念了快四十分钟。陈敬的律师试图把责任往沈薇和赵哥身上推，说陈敬“只是提供了资金通道，具体操作由艺人团队自行决定”。林昭的律师当场甩出一份陈敬跟沈薇工作室的微信聊天记录，时间戳清清楚楚：陈敬教沈薇怎么走账、怎么拆分合同、怎么应付审计。其中一条陈敬的原话是：“你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有星悦兜底。”
陈敬的律师不说话了。
最后陈述的时候，陈敬自己站起来说了几句，大意是“对不起投资方和合作艺人”。姜瓷听到“合作艺人”四个字的时候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法官问姜瓷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她站起来，就一句：“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是想让法庭知道——当年他通过沈薇逼我退圈的时候，我二十七岁。现在我二十九，戏拍了四部，制片挂了两部，钱赚得比他坑我的多。”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笑了一下。法官敲了敲法槌。
判决下来那天是十二月底。陈敬合同诈骗罪成立，判了七年，罚金五百万，退赔受害方经济损失两千三百万。方建国在法院门口接受了个小采访，老头对着镜头说：“我年轻时也干过不地道的事，现在老了想明白了。做影视这行，戏比钱大。谁把戏搞烂了，谁就得进去。”
视频上了热搜，词条叫#方建国说戏比钱大#。评论区前排：“老爷子硬核”“姜瓷那部《归途》我看了，确实好”“所以沈薇什么时候进去？”
沈薇没进去。她人在加拿大，引渡条款不适用。但国内法院给她发了限制消费令，她名下的银行卡全冻了。多伦多那边有华人拍到她在超市买打折菜，照片传回国内，评论区一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哥的案子轻一些，职务侵占判了缓刑，退了赃款，被禁止五年内从事影视经纪行业。他后来在短视频平台开了个账号叫“老王聊影视避坑”，拍了两期讲“怎么识别合同陷阱”，弹幕里全是“你自己不就是陷阱”。第三期没拍出来，账号被前公司举报侵权封了。
《归途》在春节档播出，收视率破了平台纪录。姜瓷演的那个单亲妈妈角色被网友剪了二十多个版本，最火的一个标题叫“姜瓷演我妈，我服”。豆瓣评分八点七，热评第一写的是：“这姐从被全网骂到全网夸，一共用了两年。关键是人家真没卖惨，全是硬活儿。”
姜瓷转发了那条评论，配文：“没卖惨是因为惨的时候你们也看不见。以后我演的戏好看你们就夸，不好看就骂，别憋着。”
评论区最高赞：“姐，下部戏什么时候上？”
姜瓷回：“明年。我挂制片，成本控得严，别指望我请流量，全是便宜好用的。”
陆衍在底下评论：“说我呢？”
姜瓷回他：“你贵，但打折了。”
春节前一周，陆衍他爸做东吃年夜饭，把方建国和林昭都叫上了。一桌子菜一半是他爸做的，一半是从饭店端的。陆衍他妈尝了一口他爸炒的青菜，评价：“咸了。”他爸回：“你炒一个我看看？”他妈把筷子一放：“我炒就我炒。”
结果最后是他妈炒的菜被吃光了。
饭吃到后半截，方建国把酒杯端起来，冲姜瓷晃了晃：“小姜，明年我那个新戏，你总监制跑不了吧？”
“跑不了。合同发我邮箱，我签。”
“好。那顺便问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把陆衍也签进来？我出钱，你管人，他演戏。”
姜瓷看了陆衍一眼。陆衍正给他妈夹菜，头也没回：“问我干嘛，我合同在她那儿呢，六折加盒饭。”
方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咳嗽：“行行行，你俩自己算。”
林昭在旁边补了一刀：“我律师提醒一下——艺人合同和恋爱关系最好分开签，省得以后分账扯皮。”
桌上安静了一秒。姜瓷把筷子放下：“林昭，你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桌上坐的是谁？”
林昭面不改色：“提醒到位就行。你们自己把握。”
陆衍他妈适时插嘴：“小姜，你觉得我家陆衍怎么样？你要是嫌他做饭难吃，我可以教他。”
陆衍把碗往桌上一搁：“妈，你做饭也没好吃到哪儿去。”
“那你别吃。”
姜瓷笑得趴在桌上。陆衍他爸在旁边叹气：“咱家这顿饭是吃年夜饭还是开批斗会？”
方建国把酒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差不多差不多，热闹就行。”
年夜饭散场的时候姜瓷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代驾。陆衍从后面跟上来，递了件羽绒服：“外面冷，穿上。”
姜瓷接过来套上：“你妈今晚那话你别当真。”
“哪句？”
“做饭难吃那句。”
陆衍看了她一眼：“我妈做饭确实难吃。但她教我做饭这事，我考虑了一下。”
“你学会了？”
“还没。但你可以等。”
姜瓷冲他笑了一下：“行，那等你学会了再说。”
代驾到了，姜瓷拉开车门，回头补了一句：“明年开机之前给我答复。学不会的话，盒饭里鸡腿扣掉。”
车开出去老远，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陆衍站在原地，掏出手机估计又在搜菜谱。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两年。从被逼着道歉到把整条产业链掀翻，从一个人扛到身后站了一排人。沈薇、赵哥、陈敬、方建军，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该进去的进去了，该赔钱的赔钱了，该退圈的退圈了。她当初想的就是不憋屈、有仇当场报、戏好好拍、钱好好赚，现在全做到了。
手机响了一声，林昭发来的：“明年《归途》续集启动，我投钱，你制片，咱俩把盘子做大。”
姜瓷回了个“行”，后面跟了一条：“合同发我邮箱。”
林昭秒回：“你这个人怎么过年都不歇着？”
姜瓷打字：“歇了。年三十歇一天，初一开工。”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车窗外的路灯一串串往后跑。
明年新戏开机，她挂制片，陆衍签六折合同，林昭投钱，方建国探班，方总老老实实做发行。她那个旧手机还在抽屉里搁着，SIM卡早掰了，屏幕还是碎的，但里面存的那些截图她一条没删。
留着当个念想。
提醒自己，下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谁再想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当场就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