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调解员老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核对新房的装修尾款清单。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小陆啊，有人实名举报你婚前敲诈勒索，向女方家庭强索八十八万的天价彩礼。对方说你不给钱就拒绝配合办理房产过户，还涉嫌恐吓。
我盯着手里的全款发票，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
老周，举报人叫什么？
张桂芬，说是你准岳母。老周叹了口气，小陆，现在上面严打天价彩礼，这种举报一旦立案，是要通报社区和单位的。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点了免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水。
张桂芬真行。
我和徐娇谈了三年。从订婚开始，张桂芬就在亲戚圈里吹嘘，说她闺女找了个金龟婿，不仅要在市中心买大平层，还得八抬大轿抬进门。
事实是，徐娇家底子薄，还有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徐小宝。
为了减轻两个人的压力，我爸妈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加上我自己的创业积蓄，全款三百万在市中心买下一套精装房，房产证上干干净净写着我陆飞一个人的名字。
彩礼的事，两家坐下来谈时，张桂芬狮子大开口要八十八万。
我爸当时心脏不好，差点当场晕过去。
后来徐娇哭着求我，说只要我肯帮徐小宝把市郊的一套小两居首付垫上，彩礼她分文不取，全当小家庭的建设基金。
我心软，转了六万六作为定亲讨彩头的吉利数。
至于那套小两居的首付，徐家签了借条，白纸黑字写着借我陆飞五十二万，约定婚后三年内还清。
结果到了张桂芬嘴里，这借款倒成了我向他们家索要的彩礼，甚至反咬一口说我逼他们拿出八十八万。
周叔，我一分彩礼没拿徐家的，反倒借了他们家五十二万首付，我有银行流水和借条。
老周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
那她怎么敢来街道办实名举报？这老太太疯了？
她没疯，她是太聪明了。
后天就是婚礼。她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到街道和派出所，无非是想借着舆论和公权力压我一头。
只要我怕丢人，怕影响单位声誉，就得咬牙认下这笔糊涂账，甚至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房产证加上徐娇的名字。
陆飞，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周问。
周叔，街道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我平静地说，不过麻烦您做个笔录备案，把张桂芬举报的每一个字都录下来。
挂断电话，徐娇的微信弹了出来。
陆飞，我妈去街道办的事我知道了。你别怪她，她也是为了徐小宝好。
只要你今天答应把市中心房子的名字加上我，再把我弟那五十二万借条撕了，我妈立刻撤回举报。
不然明天的接亲车队到了你家楼下，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碎成一地残渣。
我打下一行字：明天接亲，准时来，千万别迟到。
发送完毕，我直接把徐娇的号码拉进了拦截名单，随后拨通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第二章】
周六清晨六点，天色刚蒙蒙亮。
我家楼下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我站在十六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区的入口。
六辆挂着大红花扎着粉色气球的黑色奔驰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开进小区中央的花园空地。
车门打开，张桂芬穿着一身簇新的暗红色刺绣旗袍，手里挎着一个金灿灿的小皮包，踩着高跟鞋迈下车。
徐娇坐在第二辆车里，穿着一身定制的白纱，脸上化着精致的新娘妆。
她的弟弟徐小宝嘴里叼着烟，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带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在楼底下吆喝起哄。
新郎官呢？怎么不下楼迎亲？
徐小宝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姐夫，赶紧下来发红包！红包不够大，今天这新娘子你可抱不走！
张桂芬挺直了腰板，站在单元门前，面对着闻声围拢过来的小区邻居，神色得意。
各位街坊邻里都瞧瞧啊！张桂芬扯开大嗓门，今天是我闺女出嫁的大喜日子。按理说咱该高高兴兴的，可这新郎官一家心术不正，结婚前非逼着我们拿出八十八万买断婚约，还想霸占我儿子的首付款！
周围早起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顿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不会吧？老陆家那孩子看着挺老实的，年纪轻轻自己开设计工作室，怎么能干出这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现在有些小年轻，结婚就跟做买卖一样黑心。
张桂芬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仰起头，冲着我家紧闭的窗户尖声叫喊：陆飞！你给我滚下来！今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你把借条撕了，房产证改名，我张桂芬大人不记小人过，街道办的举报我也给你撤了！
徐娇坐在车里，降下一半车窗，目光冷冷地望向楼上。
整栋楼的住户几乎都被吵醒了，窗户纷纷探出脑袋。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随手拿起了前天就准备好的扩音喇叭。
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隔音窗帘。
咔哒一声，窗户推到底。
张桂芬眼尖，指着我大叫：大家快看！缩头乌龟终于冒头了！陆飞，你现在跪下来认错，叫我一声妈，这门亲事还能继续！
我把扩音喇叭按在窗台边，调到最大音量。
楼底下的喧闹声骤然停滞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开口：
张桂芬，楼底下租婚车的钱，是你自个儿掏的，还是挪用徐小宝借我的首付款掏的？
清脆的声音借着大功率喇叭在整个小区楼栋间回荡。
张桂芬脸色一变，唾沫星子乱飞：你少血口喷人！
我慢条斯理地举起手机，对着下方晃了晃：
第一，昨天下午，我托银行把六万六的定亲礼原路退回，一分没留，银行柜台流水和凭证已经送到街道办。
第二，你昨天在社区调解室说我索要天价彩礼，我已经以诬告陷害和侵犯名誉权，向辖区法院递交了诉状。
第三，徐小宝打给我的五十二万欠条，借款合同明确写明逾期未办理婚姻登记，债务即刻到期。
我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所以，张桂芬，今天这里没有新郎官，只有上门要账的债主！
【第三章】
整个小区死一般安静。
晨风刮过树梢，带起一片落叶。
原本交头接耳的邻居们彻底闭了嘴，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穿着大红旗袍的张桂芬。
张桂芬的脸瞬间从得意变成酱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徐小宝手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抢过喇叭，破口大骂：陆飞你个王八蛋！你敢耍我姐？你信不信我带人上去砸了你家！
小宝，你闭嘴！
车门猛地被推开，徐娇提着婚纱的裙摆冲了下来。
精致的妆容此刻挂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愤怒。
她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对我大喊：陆飞，你疯了吗？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把事情闹得这么绝，以后我们怎么过日子？
徐娇，不是我把事情做绝。
我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温度：
是你妈昨天亲自去街道办举报我，要在征信和档案上给我扣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
她想让我社会性死亡，想逼我低头给徐小宝供房。
你们打着结婚的幌子吃绝户，真当我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徐娇的脸色煞白如纸。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不懂法，你怎么能跟她一般见识？我只要你一句保证，我们马上上楼办婚礼，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我冷笑一声。
站在单元门口看热闹的几个大爷大妈已经回过味来了。
哎哟，搞了半天是女方家借了人家男方五十多万啊？
自己借钱不还，还跑去街道办倒打一耙，这老太太心肠太黑了。
可不是嘛，人家小陆好心全款买房，连定金都退了，这家人居然还想上门逼人撕借条，跟强盗有什么两样？
议论声如针扎一般刺在张桂芬身上。
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楼上破口大骂：陆飞！你别得意！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那五十万是你自愿给小宝买房的赠予！想让我还钱？门都没有！徐娇，咱们走！这破婚不结了，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去！
张桂芬拽着徐娇的胳膊就要往车里拉。
别急着走啊。
我对着麦克风笑了一声：
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通知书，已经在送往你们家的路上了。
顺便提醒一句，徐小宝买房的那家开发商，幕后大股东是我大学同窗的大哥。那套房因为涉嫌资金来源争议，已经被办了网签冻结。
徐小宝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转过身冲到车前，一把抓住张桂芬的袖子。
妈！他说的是真的假的？我的房子被冻结了？！
张桂芬神色大乱，甩开徐小宝的手：别听他胡咧咧！他哪有那么大能耐！
就在这时，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和一辆法院执行车，一前一后缓缓拐进了小区大门。
【第四章】
警车停在奔驰车队旁边。
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和两名法院工作人员推门下车。
看到警徽的那一刻，张桂芬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整个人靠在车门上直喘粗气。
徐小宝更是吓得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往衣服里塞，眼神闪躲着往后退。
谁是张桂芬？谁是徐小宝？
为首的警官面色严肃，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一份档案夹。
张桂芬结结巴巴地举起手：我……我是。警察同志，我们没犯法啊，今天是我家闺女出嫁，接亲呢……
有人报警称你们在此聚众扰乱公共秩序，并涉及敲诈与合同诈骗纠纷。
警官公事公办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锣鼓队：未经审批在居民区清晨鸣放高音喇叭、燃放烟花爆竹，先出示身份证。
徐娇提着裙子走上前，脸色惨白：警察同志，这是误会，我们两家只是闹了点感情纠纷……
法官助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法律文书，径直递到徐小宝面前：
徐小宝是吧？原告陆飞诉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已依法立案，并根据原告申请，对你名下位于南城翠湖湾的商品房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这是保全裁定书，请签字。
徐小宝看着白纸黑字上的大红印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翠湖湾……那可是我下半辈子的命根子啊！我刚交完首付，还没拿到钥匙呢！
徐小宝带着哭腔冲张桂芬吼：妈！你不是说陆飞不敢闹大吗？你不是说他好面子，只要闹一闹他就只能认栽吗？！现在我的房子没了！全没了！
张桂芬浑身哆嗦，冲上去扯法官的衣角：凭什么封我儿子的房？那是陆飞给的彩礼！彩礼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彩礼？
法官助理眼神冰冷，推开她的手：
借款合同签字画押齐全，借条上明确写着徐小宝向陆飞借款人民币五十二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购房垫资，且附有银行转账备注‘借款’字样。
张女士，你昨天在社区调解室声称陆飞索要八十八万天价彩礼，调解录音已经调取，涉嫌提供虚假陈述妨碍司法，你最好谨言慎行。
围观的邻居们彻底炸了锅。
啧啧啧，真是恶人先告状啊，自己欠钱不还，还妄图把欠款说成彩礼，甚至反咬男方一口！
这母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贪心，人家新郎官幸亏清醒，要真娶进门，家底都得被这吸血鬼弟弟吃干净！
活该！法网恢恢，真当法律是过家家呢！
声浪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张桂芬被骂得面红耳赤，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妈！徐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去扶住张桂芬。
我站在十六楼的高处，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闹剧。
徐娇抬起头，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不解和绝望。
我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伸手关上了窗户。
拉上窗帘，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我发小周鹏发来的微信。
飞哥，干得漂亮！南城翠湖湾的售楼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开发商那边法务直接跟进，只要法院裁定一下，徐小宝交的那点定金和首付不仅拿不回来，还得倒赔违约金！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五章】
婚礼彻底变成了闹剧。
张桂芬被救护车拉走了，据说是急性高血压发作，但医生检查后发现除了有点上火，连输液都不需要。
徐小宝因为涉嫌借贷纠纷拒不配合执行，加上在小区阻碍公共秩序，被带去派出所做了大半天的笔录。
而我，脱下了准备好的伴郎西装，换上一身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直接开车去了工作室。
原定的婚假，我直接取消，转头投入到新项目的图纸设计中。
下午三点，工作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徐娇穿着普通的常服冲了进来，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致体面的模样。
前台小妹刚想拦，我摆了摆手，示意小妹先出去。
陆飞，你到底要怎么样？
徐娇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浑身颤抖：
我妈在医院躺着，我弟在派出所吓得直哭，亲戚朋友全在看我们家的笑话！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你满意了？！
我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抬头看着她。
徐娇，毁掉这一切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贪得无厌。
三年了，我为你做的一切，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对不起你哪一点？
徐娇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弟结婚需要房子！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男丁，我帮他一把怎么了？你那么有钱，全款买三百万的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借给我弟五十万，撕了借条又能少你一块肉吗？
那是五十二万，不是五十二块。
我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在她脸上：
那是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下的养老钱，是我每天加班画图画到凌晨两点熬出来的血汗钱！
我凭什么平白无故送给你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弟弟？
就凭你要娶我！徐娇尖叫出声，女人结婚要一份保障有错吗？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房产证上的名字，没有足够的彩礼，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的一辈子？
我笑了起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你所谓的安全感，就是把你妈推到前台，用敲诈勒索的罪名往我头上扣？
徐娇，昨天在街道办，调解员问你的时候，你但凡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是承认那五十二万是借款，我都不会做绝到这一步。
可是你呢？你默认了你妈的谎言，甚至发微信威胁我，让我撕借条、加名字。
你不是在要安全感，你是在敲骨吸髓。
徐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飞，我错了行不行？
她突然软了下来，绕过桌子想要伸手拉我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三年的感情啊，你真的不要了吗？
我去跟我妈说，借条我们认，以后我和你一起还这笔钱！
求求你，撤诉吧，把小宝的房子解冻，不然他真的会被那帮狐朋狗友笑死的！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徐娇，太晚了。
我指了指门外：
离开我的办公室，否则我叫安保了。
徐娇僵在原地，脸上的哀求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作刻骨的怨毒。
陆飞，你会后悔的！徐娇咬牙切齿地摔门而去，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妈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第六章】
徐娇走后不到两个小时，所谓的报复就来了。
本地的同城贴吧和几个短视频平台上，突然冒出好几个爆料贴。
标题耸人听闻：
某知名设计工作室老板隐瞒资产，婚前逼迫女方签下巨额借条！
伪富豪吃绝户，迎亲当天将丈母娘气进医院！
帖子写得声泪俱下，把徐娇塑造成一个为了爱情不求回报、最终被凤凰男扫地出门的纯情少女，而我则成了一个冷血无情、利用法律漏洞敲诈弱势群体的恶霸。
视频里甚至附上了张桂芬在医院吸氧的惨状，以及今天清晨迎亲车队被警车拦停的模糊片段。
网络水军的动作很快，底下评论区迅速被不明真相的网友占领。
真恶心，这种男人就该断子绝孙！
这哪是结婚，这是开高利贷公司吧？建议女方赶紧报警彻查他的工作室！
抵制这种黑心设计师，千万别找他家做装修！
工作室的座机开始疯狂响起骚扰电话，甚至有极端的网友顺着网线找来，在外卖平台上给我工作室点了寿衣和花圈。
老板，怎么办啊？
前台小姑娘吓得快哭了：很多原本谈好意向的客户刚才发信息说要取消合同，再这样下去，咱们下半年几个大项目全得黄！
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神色平静。
慌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给了周鹏：
周鹏，张桂芬他们雇水军发黑帖的证据，固证做好了吗？
周鹏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飞哥，你简直料事如神！那家接单的水军工作室正好是我一个表弟朋友开的，底下发帖的几个营销号IP地址，直接对应到了徐小宝常去的那个电竞网吧！
他们转账买热搜的五千块钱定金，用的还是徐小宝微信绑定的银行卡！
把所有后台数据、转账凭证、聊天记录全部导出来。
我语气森冷：
联系公证处，做证据保全公证。
顺便，把我让你准备的第二份大礼，发给本地主流媒体和市场监督管理局。
徐家人以为玩弄舆论就能逼我就范，却不知道，在这个信息时代，没有实锤的造谣，就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挂断电话，我打开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
作为在本地建筑设计圈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我的账号平时也有十几万粉丝。
我没有发长篇大论的辩解，只发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经过脱敏处理的银行流水总账单，旁边附着一张高清的公证书封面。
配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法庭见，所有涉案账号，一个都跑不了。
【第七章】
网络舆论发酵的第二天上午，张桂芬就坐不住了。
她带着徐小宝和几个所谓的家族长辈，浩浩荡荡杀到了我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大堂。
陆飞！你给我滚出来！
张桂芬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黑心负心汉，骗婚害人命八个大字。
大堂里的保安上前阻拦，张桂芬顺势往地上一滚，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没王法了啊！资本家欺负老实人啊！我闺女跟了他三年，人流做过两次，现在被他一脚踹开，还想把我们全家逼上绝路啊！
徐小宝在旁边拿着手机直播，嘴里不停地引导风向：家人们点点关注，看看这就是黑心设计师陆飞的真面目！大家给我人肉他！
写字楼里进出的白领纷纷驻足拍照，议论纷纷。
大厦物业经理急得满头大汗，乘电梯冲上楼找我：
陆总，您赶紧下去看看吧，这影响太恶劣了，物业这边压力很大，再不处理我们只能报警强制驱离了。
不用你们报警。
我整了整西装领带，拿起公文包：
我和我的律师团队，已经等他们很久了。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
看到我走出来，张桂芬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窜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陆飞！你个缩头乌龟终于敢露面了！今天不当着全网的面给我闺女一个亿的补偿，你休想走出这栋大厦！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专业保镖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将张桂芬和徐小宝挡在两米开外。
徐小宝拿着手机镜头怼过来：你还敢带保镖？家人们，他在心虚！他怕了！
徐小宝，镜头对着我，别晃。
我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洪亮清晰，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既然你开着直播，那我就让全网八万多名正在观看的网友，看清楚你们一家的嘴脸。
我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大厦多媒体宣传大屏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了一段高清的视频录音监控。
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徐小宝的手机镜头也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天早晨，徐小宝和张桂芬在迎亲车里的对话录音，声音清晰得连呼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等会儿到了陆飞家楼下，你千万别心软！就咬死了他要天价彩礼！】
【放心吧小宝，妈在街道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调解员全信了！只要今天把势头造大，逼着陆飞在房本上加上徐娇的名字，再把借条撕了，那套三百万的房子至少有一半是咱们的！】
【哈哈，等房子到手，我就抵押贷出一百万，继续去南城跟坤哥搞投资！】
【你姐也是个没脑子的，三两句就被我忽悠住了，只要她牢牢攥住陆飞，以后陆飞就是咱们家的长期提款机！】
大堂里死寂无声。
徐小宝的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三秒，随即以火山喷发般的速度疯狂刷屏：
我靠？！这是什么极品全家桶？
原形毕露了！合着天价彩礼是编的，吃绝户是真的！
长期提款机？还要去抵押贷款？涉赌还是涉非吸？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叫唤得挺欢的徐小宝呢？
【第八章】
徐小宝的脸绿得像发霉的菜叶，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摔得粉碎。
张桂芬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嘴唇哆嗦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们怎么会有……你怎么会有车里的录音？！
徐小宝指着我，声音变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慌。
车是租的。
我身旁的周鹏冷笑着走上前：
不巧的是，那家豪车租赁公司的幕后老板，也是我们圈子里的朋友。
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带车内音频双向备份，实时上传云端。张老太太，你们在车里密谋如何敲诈勒索、如何侵占财产的每一句话，全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张桂芬的脚边。
第一，这是公安机关对你们利用互联网恶意诽谤、寻衅滋事的立案告知书。
第二，这是市局经侦大队转交的线索函。徐小宝，你刚才在录音里提到的‘跟坤哥搞投资’，那个坤哥上周已经因为非法开设赌场被跨省抓捕。你挪用借款涉嫌洗钱和参赌，经侦支队的同志很快就会请你去喝茶。
听到非法开设赌场这几个字，徐小宝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抱住我的大腿，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飞哥！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笔钱我没参赌，我就借了一点给他们放高利贷吃利息啊！
我不知道那是犯法的！求求你放过我，我把借条签成一百万还不行吗？你救救我！
放开你的脏手。
两名保镖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徐小宝拽开。
张桂芬彻底崩溃了，她看着被保镖控制住的儿子，又看着周围指指点点、掏出手机疯狂拍摄的路人，突然嗷的一声扑向我，手指抓向我的脸。
我和你拼了！你个绝户鬼，你想毁了我儿子，我撕了你！
她还没碰到我的衣角，两名早就在大堂外等候的辖区民警已经快步冲了进来，干脆利落地将张桂芬按倒在地上，反剪双手铐上了银色的手铐。
张桂芬，徐小宝，涉嫌造谣诽谤、寻衅滋事，以及提供重大违法犯罪线索，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锁紧的声音，清脆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张桂芬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披头散发，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号。
她引以为傲的体面、她精心谋划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第九章】
徐小宝涉案很深。
经过经侦大队的深挖，他不仅参与了非法放贷，还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了他原单位的公款十二万元，原本打算等拿到我的五十二万后填补亏空。
如今借款被冻结，婚事告吹，公款亏空彻底兜不住，直接数罪并罚被依法刑事拘留。
张桂芬因为网络寻衅滋事和诽谤，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并处顶格罚款。
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据周鹏说，没有任何一个亲戚去接她。
徐家在整个县城和亲戚圈里彻底成了臭水沟里的老鼠，人见人躲。
原本在事业单位做临时工的徐娇，因为这起轰动全城的网络事件和家属的刑事案底，被用人单位直接解除了劳动合同。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
徐小宝在看守所通过视频连线出庭，整个人剃了光头，瘦得脱了相，眼神呆滞，对五十二万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全盘认可，毫无反驳之力。
法院当庭宣判：被告徐小宝限期十日内偿还原告陆飞借款本金五十二万元及逾期利息；抵押房产进入法拍程序，拍卖所得优先受偿。
宣判结束的那天下午，下着蒙蒙细雨。
我走出法院大门，撑开黑色的雨伞。
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廉价的布包。
是徐娇。
曾经那个无论何时都高高在上、要用所谓的安全感考验我一辈子的女人，此刻脸色蜡黄，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陆飞……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妈被放出来了，脑中风偏瘫在床，每天都要吃药。
小宝要判三年，还要退赔公款。
我们家的房子被拍卖了，我……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所以呢？
徐娇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台阶上，雨水混着泪水从她的下巴滑落。
我求求你……看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借我五万块钱？
只要五万，给我妈买药，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我给你打借条，我做牛做马还给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被我妈洗了脑，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狠狠地向我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和平静。
徐娇。
我撑着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当初你在街道办，哪怕有一次把我当成共度一生的伴侣，而不是一块可以随意切割的肥肉，你今天都不会跪在这里。
有些错，犯了就要认；有些代价，付出了就收不回来。
你弟弟有今天，是你和你妈纵容溺爱的必然结果；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贪婪自私的选择。
我转过身，迈步走下台阶：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陆飞！徐娇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哭喊，你会遭报应的！你这么狠心，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我没有回头。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渐渐亮起，初夏的风吹过，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浊气。
【第十章】
半年后。
我的个人设计事务所搬迁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甲级写字楼顶层。
新的项目顺利交付，拿下了当年的省级建筑室内设计金奖，业务量翻了整整三倍。
周末，我抽空回了一趟父母家。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老两口红光满面，早已从当初那场退婚风波中走了出来。
飞啊，隔壁王阿姨前两天还跟我打听你呢，她女儿在省三甲医院做主治医生，人特别文静懂事……我妈一边给我夹鸡腿，一边试探着开口。
我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瞪了我妈一眼：孩子刚把事业稳定下来，你着什么急？以后陆飞的婚事，让他自己做主，咱们谁都不许插手瞎掺和。
我忍不住笑了，端起碗大口喝汤：爸，妈，放心吧，我现在好得很。
吃完晚饭，我下楼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人工湖面上，波光粼粼。
周鹏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八卦的兴奋：
飞哥，猜猜我刚才在城北菜市场看见谁了？
我挑眉：谁？
张桂芬！周鹏啧啧感叹，推着个破破烂烂的小推车捡纸箱子，半边脸歪着流口水，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着‘我女婿是大老板，我女婿开大奔’。
徐娇在旁边跟一个卖菜的小贩因为两毛钱的葱吵得面红耳赤，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泼妇。
那模样，啧啧，真是现世报啊。
我握着手机，望着天边渐渐消散的晚霞，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无关紧要的人，以后别提了。
挂断电话，微风拂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迎着夕阳的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生活很大，天空很阔，那些沉沦在泥潭里的贪婪与算计，早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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