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立的品牌年销十亿，全国三千家门店。
二舅在专卖店花两万抢了我设计的限量款，转头看到我三百块友情价，骂我卖假货骗亲戚。
行，既然你们信外人不信我，那就别怪我不认这门亲戚了。
【第1章】
二舅林建国把购物袋往茶几上一摔，下巴扬起四十五度。
「都看看，澜图今年的限量款，全市就五十个配额。」
他抽出那个手提包，灯光下的金属扣件闪着光。表姐林雪凑过去，手指在皮面上摩挲。
「哎呀二叔，这得不少钱吧？」
「两万一。」二舅点根烟，烟雾从鼻孔喷出，「排了三天队，黄牛加价到三万我都没松口。」
客厅里响起一片惊叹。
我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
【澜图啊，那不就是我公司吗。】
【限量款还是我上个月敲定的设计方案。】
【成本价八百，市场定价一万八，专柜加了溢价卖两万一。】
二舅把包翻过来，给众人展示那个烫金的logo。他目光扫过来，看见我，眼神里带着炫耀。
「小舟也看看，这叫品质。你年轻人要学着买点好东西，别老淘那些地摊货。」
我喝了口茶。
「确实不错。」
「那可不。」二舅弹弹烟灰，「现在外面假货太多，得认准官方渠道。上次你表哥在网上买了个澜图的钱包，一看就是A货，缝线都是歪的。」
我放下茶杯，从背包里掏出个礼盒。
「二舅，正好我这也有个澜图的包，同款限量版。本来想送您的，三百块成本价，您要不要？」
客厅安静了两秒。
二舅的笑容僵在脸上。
表姐林雪先笑出声。
「表弟，你可真敢说。澜图的限量款，你三百块？」
「对啊。」我把礼盒推过去，「朋友在供应链那边，拿的内部价。」
二舅脸色变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
「林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着您喜欢这款，便宜卖您一个。」
「便宜？」二舅站起来，手指戳着礼盒，「你这是把我当傻子？两万多的东西你三百卖，你觉得我会信？」
我皱眉。
「这是真货，我保证。」
「保证？」二舅冷笑，「我在专卖店排三天队，花两万一买的正品，你转头告诉我你三百块也能搞到？林舟啊林舟，你当二舅没见过世面？」
表姐也凑过来，拿起礼盒翻了翻。
「表弟，这包装盒就不对。你看这烫金，颜色都浅了一号。」
「还有这防伪码。」二舅从兜里掏出老花镜，「你这个根本扫不出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
【防伪码是我让技术部上周才更新的批次号。】
【这个礼盒是我昨天从公司样品库拿的。】
【你手里那个专柜货的防伪码才是老版本。】
但我没解释。
因为二舅已经把礼盒扔回茶几，脸涨成猪肝色。
「林舟，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好骗？三百块的假货，你还真敢开口！」
客厅里的其他亲戚也围过来。
三姨拿起礼盒，对着灯光照。
「哎呀，这一看就是高仿货。小舟啊，你这朋友不地道啊，这种货也敢拿出来坑亲戚？」
「就是，」表哥林峰叼着牙签，「舟子你最近是不是缺钱？缺钱跟家里说啊，别干这种丢人的事。」
「三百块的假货当真货卖，这要是被工商查到，得坐牢的。」四叔摇头，「年轻人还是要走正道。」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鄙夷和嘲讽。
茶杯在手里捏得发烫。
【这些人，当年我创业缺两万块启动资金的时候，一个个都说没钱。】
【现在我成了，他们又凑上来想占便宜。】
【结果便宜给了，还被当成骗子。】
我站起来，拎起背包。
「行，当我没说。」
二舅在后面喊。
「等等，林舟，把这盒假货带走！放我家里晦气！」
我转身，盯着他。
「二舅，这是真货。」
「真货三百块？」二舅冷笑，「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客厅里响起附和的笑声。
我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的微信。
妈妈：「小舟，你二舅打电话来骂我，说你拿假货骗他。怎么回事？」
我站在路灯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没事。」
【第2章】
回到公寓，我把礼盒扔在沙发上。
手机又震了几下，微信群「林家大院」炸开了。
二舅：「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这孩子现在飘了，拿假货骗长辈。」
三姨：「唉，我早说了，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多。」
表哥林峰：「舟子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好？急眼了？」
我翻着聊天记录，手指滑过那些头像。
【五年前的今天，我也在这个群里发过消息。】
我往上翻，翻到2019年3月15号。
那条消息还在。
林舟：「各位叔叔阿姨，我想创业开个工作室，差两万块启动资金，能借我吗？三个月还，有借条。」
下面是长达十分钟的空白。
然后是二舅的回复。
二舅：「小舟啊，不是二舅不帮你，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家家都紧巴。」
三姨：「创业哪有那么容易，十个九个亏。你还是找个班上吧。」
四叔：「两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什么还？」
表哥林峰：「舟子，哥跟你说实话，你这个项目我看不懂，看不懂的生意不能投。」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到凌晨三点。
最后是我妈卖了老家那套拆迁分的小房子，凑了五万给我。
我用那五万起步，熬了八个月，拿到第一笔融资。
三年后，澜图在全国开了第一百家直营店。
去年，我们完成C轮融资，估值破十亿。
而那些亲戚，在我小有起色之后，一个个又冒出来了。
二舅说他儿子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让我帮忙安排。
三姨说她女儿想学设计，让我收个徒弟。
四叔说他有个朋友做皮料生意，让我照顾照顾。
我都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你们当年看不起的行业，现在没资格进来摘果子。】
手机又震。
妈妈：「小舟，你二舅说要跟你断绝关系，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你明天去跟他道个歉吧。」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回复，又删掉。
最后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道歉？凭什么？】
【我说的是真话，给的是真货，错的是我吗？】
但我知道我妈的性格。
她最怕家里不和。
只要是亲戚，哪怕再过分，她都觉得应该忍让。
我拿起那个礼盒，拆开包装。
手提包的皮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金属扣件上刻着我设计的花纹。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草图。
打样改了十七版。
成本价八百，我卖他三百，赔了五百。
结果换来一句「骗子」。
手机屏幕又亮了。
助理小陈发来消息。
小陈：「林总，明天上午十点有个供应商会议，需要您拍板。」
我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二舅的电话。
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算了。】
【有些人，不配听解释。】
我起身，把手提包放回礼盒，搁在鞋柜顶上。
转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雾气模糊了玻璃。
我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我拎着两箱货，在地铁站门口摆摊。
城管来了三次，我跑了三次。
二舅路过，看见我蹲在路边吃盒饭，绕着走了。
第二天家族群里，他发了条朋友圈截图。
内容是：「现在的年轻人啊，好高骛远，非要创业，结果连班都上不了，只能摆地摊。可悲。」
配图就是我蹲在路边的照片。
我当时看见那条消息，手机差点砸出去。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妈打电话来，哭着说：「小舟，你二舅也是为你好。」
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人眼神冷下来。
【既然你们信外人，不信我。】
【那就让你们看看，那个被你们瞧不起的地摊货，现在值多少钱。】
【第3章】
第二天下午，我妈打来电话。
「小舟，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二舅他们都在。」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妈，我手里有事。」
「什么事比家里重要？」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二舅说了，你今天要是不来，以后就别认这门亲戚了。」
我闭上眼睛。
「好，我去。」
挂断电话，小陈端着咖啡进来。
「林总，刚才财务部报上来第三季度的报表，净利润比预期高了12%。」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行，辛苦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
「林总，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我抬头看他。
小陈赶紧摆手。
「我不是打探隐私，就是觉得您这两天状态不太对。」
我笑了笑。
「没事，家里的破事。」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合上文件，「对了，库房还有多少那款限量版手提包？」
「大概还有三十个左右，都是留给VIP客户的。」
「给我拿五个出来。」
小陈愣了一下。
「林总，这……」
「没事，我自己用。」
小陈点点头，转身出去。
十分钟后，他拎着五个礼盒回来。
「林总，都给您装好了，每个都配了防伪证书和保养手册。」
我接过礼盒，放进后备箱。
开车去我妈家的路上，我给二舅发了条微信。
「二舅，今晚我多带几个包过去，都是内部价，您帮我问问其他人要不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我挂上蓝牙耳机，拨通了公司法务部的电话。
「王律师，我想咨询个事。如果有人诽谤我卖假货，我能走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顿了顿。
「林总，如果对方有证据证明您销售的商品确实有问题，那不构成诽谤。但如果对方明知是真货还恶意传播虚假信息，可以起诉侵犯名誉权。」
「需要什么证据？」
「最好有录音或者聊天记录，证明对方主观上知道真相但仍然散布谣言。」
我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嘴角勾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调成待机状态。
【今晚，要么你们认错。】
【要么，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法律。】
到了我妈家，门开着，客厅里坐满了人。
二舅夫妇，三姨一家，四叔，表姐表哥，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我拎着礼盒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
二舅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来了？」
「嗯。」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二舅，这是我说的那几个包，您看看有人要不要。」
客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表哥林峰第一个开口。
「舟子，你还真敢拿啊。昨天一个假货不够，今天又拿五个？」
三姨捂着嘴笑。
「小舟啊，阿姨跟你说实话，你这生意做不长的。卖假货是要坐牢的。」
四叔摇头叹气。
「年轻人啊，就是太浮躁。想赚快钱，不走正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二舅敲了敲茶几。
「林舟，你今天来是道歉的，还是继续骗人的？」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二舅，我最后说一遍，这些都是真货。」
「真货？」二舅冷笑，「行，那你说说，你从哪弄来的？」
「朋友在供应链工作，给我拿的内部价。」
「什么朋友？」
「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二舅拍案而起，「林舟，你还嘴硬！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报警说你销售假冒伪劣产品！」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
【来了。】
【威胁，恐吓，道德绑架。】
【你们这些亲戚，永远就这三板斧。】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小舟，跟你二舅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
【她永远是这样。】
【永远觉得忍让就能换来和平。】
【但她不知道，有些人，你越退，他越进。】
我转向二舅。
「二舅，您要是不信，可以拿去鉴定。澜图在市中心有官方鉴定中心，免费的。」
二舅愣了一下。
表姐林雪眼珠转了转。
「表弟，你这话说得轻巧。万一鉴定出来是假的，你怎么办？」
「如果是假的，」我盯着她，「我赔你们十倍。」
客厅又安静了。
四叔咳嗽一声。
「小舟啊，你这是赌气话。」
「我没赌气。」我拿起一个礼盒，递给二舅，「您现在就可以拿去鉴定。」
二舅接过礼盒，捏在手里。
他看看我，又看看其他人。
「行，那我就去鉴定！要是假的，林舟，你等着！」
我点头。
「没问题。」
二舅拎着礼盒起身。
「走，现在就去！都跟我去做个见证！」
一群人呼啦啦站起来。
我妈拉住我。
「小舟，你这是何苦呢。」
我拍拍她的手。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
我走在最后，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第4章】
澜图的官方鉴定中心在市中心的旗舰店三楼。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店里还有不少客人。
二舅拎着礼盒，直奔鉴定柜台。
「你好，我要鉴定这个包。」
柜台小姑娘接过礼盒，打开扫描仪。
「先生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对防伪码和序列号。」
二舅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得意。
「林舟，等会要是查出来是假货，你自己报警，还是我帮你报？」
我靠在柱子上，没说话。
表姐林雪凑到柜台前。
「小姑娘，你们这鉴定准吗？」
「我们是官方授权的鉴定中心，所有数据都联网品牌总部，百分之百准确。」
三姨在旁边小声嘀咕。
「要我说啊，根本不用鉴定，一看就是假货。你看这皮质，肯定不是头层牛皮。」
四叔点头。
「就是，我一个老朋友就是做皮具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姑娘扫完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二舅。
「先生，这个包是正品，而且是今年春季限量款，市场价一万八千，专柜价两万一。」
客厅般的安静。
二舅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说什么？」
「这是正品。」小姑娘把防伪证书递过去，「您看，序列号和防伪码都能在系统里查到，连生产批次和出厂日期都有记录。」
表姐林雪抢过证书，对着灯光看。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小姑娘有点不高兴了。
「这位女士，我们是官方鉴定中心，不会出错的。」
表哥林峰也凑过来。
「那他怎么三百块就能拿到？」
小姑娘一脸茫然。
「三百块？这款包成本价都不止三百。」
我推开柱子，走过去。
「可能是我朋友给的内部价比较低。」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但她没说话，只是把包装好，递给二舅。
「先生，您的包鉴定完毕，确认无误，请收好。」
二舅捏着礼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从包里掏出另外四个礼盒。
「顺便把这几个也鉴定一下吧。」
小姑娘接过去，一个个扫码。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都是正品，同一批次的限量款。」
我转向二舅。
「二舅，现在信了吗？」
二舅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
「就算是真的，你三百块哪来的？肯定是偷的！」
我笑了。
「偷的？」
「对！」二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肯定是从公司仓库偷的！这是犯法的！」
他转向柜台小姑娘。
「你们赶紧报警，这个人偷了你们公司的货！」
小姑娘愣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二舅，脸上写满了纠结。
我掏出手机。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报。」
我拨通110。
「你好，我在澜图市中心旗舰店，有人报警说我偷了公司的货，麻烦派人来处理一下。」
挂断电话，我看着二舅。
「二舅，您稍等，警察马上就到。」
二舅脸色发白，但嘴还硬。
「我……我也没说错，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报警？」
三姨在旁边拉他袖子。
「老林，要不算了吧？」
「算什么算！」二舅甩开她的手，「今天必须查清楚！」
十分钟后，两个警察进了店。
「谁报的警？」
我举手。
「我。」
「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录音调出来。
「警官，您听一下，我这位长辈一口咬定我偷了公司的货，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年轻警察接过手机，听完录音。
他看着二舅，眉头皱起来。
「这位先生，您有证据证明他偷了公司的货吗？」
二舅支支吾吾。
「我……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觉得不对劲就报警？」年轻警察口气变冷，「您知道虚假报警是什么后果吗？」
二舅脸色更白了。
年长的警察看着我。
「小伙子，你能证明这些包的来源吗？」
我点头。
「可以，这些包是我从公司样品库拿的，我有提货单。」
我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单据。
那是我昨天让小陈开的内部提货单，上面盖着公司的章。
年长警察接过去看了看。
「澜图品牌设计有限公司……你在这家公司工作？」
「算是吧。」
「什么职位？」
我犹豫了一下。
「股东。」
客厅再次安静。
表姐林雪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二舅也愣住了。
年长警察把单据还给我。
「既然是公司股东，那这些样品你确实有权支配。」
他转向二舅，口气严肃。
「这位先生，建议您以后报警前先了解清楚情况，不要浪费警力。」
二舅嘴唇哆嗦。
「他……他是股东？这怎么可能？」
我收起单据。
「警官，我这位长辈可能是误会了，不好意思浪费你们时间。」
年长警察点点头。
「行，那这事就这样。」
两个警察转身走了。
店里的客人和店员都在看我们。
我拎起礼盒。
「二舅，东西鉴定完了，警也报了，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二舅站在那里，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表姐林雪拉着他往外走。
「爸，我们先回去吧。」
一群亲戚灰溜溜地往门口挤。
我妈走到我身边，眼睛红红的。
「小舟，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股东？」
我看着那群背影。
「说了有用吗？」
「他们是你长辈。」
「长辈？」我转过头看她，「妈，你记得五年前，我跪在二舅面前，求他借我两万块，他怎么说的吗？」
我妈愣住。
「他说，你没本事，借你钱就是打水漂。」
我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他宁愿花两万买外人的货，也不信我三百块的真货。」
「妈，这样的长辈，值得我尊重吗？」
我妈眼泪掉下来。
「可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我没再说话。
拎着礼盒，转身走进夜色。
手机震动。
小陈发来消息。
「林总，明天的年会流程确定了，需要您最后审核一下。」
我点开文件，扫了一眼。
然后打字回复。
「流程里加一条，开放五十个家属参观名额，发到公司群里，先到先得。」
小陈：「好的林总。」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明天的年会，才是真正的好戏。】
【第5章】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司健身房跑了五公里。
汗水浸透T恤，心跳逐渐平复。
小陈敲门进来。
「林总，家属参观名额发出去十分钟，就被抢光了。好多员工在群里问还有没有加开的。」
我擦着汗。
「不加了，按规矩来。」
「还有，年会场地布置已经完成，主持人也到了，下午两点开始。」
我点点头。
「辛苦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
「林总，昨天晚上的事……」
「怎么？」
「鉴定中心那边有员工认出您了，在员工群里传开了。」
我挂上毛巾。
「随他们。」
「可是……」小陈挠挠头，「大家都在猜，那几个人是不是您的亲戚。」
我看着他。
小陈赶紧摆手。
「我没有八卦的意思，就是担心会影响您。」
「不会。」我拍拍他肩膀，「人性如此，见怪不怪。」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消息。
我点开。
表姐林雪：「刚才澜图发了年会家属参观名额，我抢到一个！」
三姨：「我也抢到了！」
表哥林峰：「可以啊，听说澜图的年会很豪华，奖品都是iPhone和笔记本电脑。」
四叔：「小舟在那边当股东，到时候能不能让他帮忙多弄几个奖品？」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来。
【来吧。】
【都来吧。】
【今天，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打脸。】
二舅发了条消息。
二舅：「我也想去看看，小舟，你能不能帮二舅弄个名额？」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我打了几个字。
「名额已经发完了，我也没办法。」
二舅：「你是股东，怎么会没办法？还是你还在生昨天的气？」
我没回复。
退出微信，打开工作文档。
中午十二点，小陈又来了。
「林总，年会现场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不用，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那下午您几点到？」
「一点五十。」
小陈愣了一下。
「林总，您是压轴出场吗？」
我笑了笑。
「不是压轴，是惊喜。」
下午一点五十，我换上定制西装，打好领带。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笑意。
我拿起车钥匙，下楼。
年会在市会展中心举办，我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满了。
我把车停在贵宾车位，戴上口罩和帽子，从侧门进去。
会场里人声鼎沸。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公司这一年的成绩。
「截至今年11月，澜图已经在全国开设了3127家直营店，线上销售额突破50亿……」
台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前排是公司高管和核心员工，后面几排是家属观众席。
我看见二舅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三姨、表姐林雪，还有表哥林峰。
二舅穿着新买的西装，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盯着舞台。
三姨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手舞足蹈。
「我外甥在这公司当股东呢，年轻有为啊！」
旁边的人客气地笑笑。
表姐林雪拿着手机在拍照，发朋友圈。
「澜图年会现场，好想抽到iPhone啊！」
我看着他们，手指敲着手臂。
【等着吧。】
【好戏还在后头。】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
「下面，让我们有请澜图品牌设计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兼CEO，林舟先生！」
音乐响起。
我摘下口罩和帽子，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推开幕布，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一片掌声。
我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
当我的视线落到第三排时，我停顿了一下。
二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三姨张大嘴巴，手机掉在地上。
表姐林雪瞪着眼睛，像见了鬼。
表哥林峰捂着脸，肩膀开始抖。
我对着话筒，微笑开口。
「大家好，我是林舟。」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我看着二舅，继续说。
「今天很高兴能和大家分享澜图这一年的成绩，也感谢所有员工和家属的支持。」
「在这里，我想特别说一件事。」
我顿了顿。
「昨天，有人质疑我卖假货，甚至报警说我偷了公司的货。」
台下安静下来。
「那个人坐在第三排，是我二舅。」
我指向二舅。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二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身体往座位里缩。
「我二舅花两万块在专柜买了我们公司的限量款，然后拒绝相信我三百块给他的同款是真货。」
「他说我是骗子，说我卖假货，还威胁要报警抓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二舅身上。
「后来，我们去了官方鉴定中心，证明是真货。他又说我偷了公司的货，当场报警。」
「警察来了，我出示了提货单，证明我是公司股东，有权支配样品。」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今天，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了羞辱谁，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道理。」
我顿了顿。
「有些人，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身边的人。」
「哪怕你给他最好的东西，最低的价格，最真诚的心意，他也会怀疑你在骗他。」
「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感情。」
我看着二舅。
「二舅，昨天您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今天我正式回应您。」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亲戚。」
台下一片死寂。
二舅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林舟！你……你这是……」
「您请坐。」我打断他，「年会还没结束，您可以继续参观，但之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二舅身体晃了晃，被三姨扶住。
表姐林雪捂着脸，肩膀抽搐。
表哥林峰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
我转向台下其他观众。
「对不起，让大家看了一场家庭闹剧。接下来，我们继续年会流程。」
音乐再次响起。
我走下舞台，掌声雷动。
但那掌声里，夹杂着异样的窃窃私语。
我回到后台，助理小陈递过来一瓶水。
「林总，您这……」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怎么，觉得我做得太过分？」
「不是。」小陈摇头，「我只是觉得，您这一下，他们在老家估计没法做人了。」
我看着舞台方向。
「那是他们自找的。」
手机震动。
我妈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第6章】
年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手机上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我妈的。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妈妈：「小舟，你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二舅？」
妈妈：「你二舅现在在家里哭，说活不下去了。」
妈妈：「你赶紧给你二舅打个电话，道个歉。」
妈妈：「小舟，你接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敲门声响起。
「进。」
小陈端着文件进来。
「林总，这是下个月的市场推广方案，您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可以，就按这个执行。」
小陈欲言又止。
「林总，还有件事。」
「说。」
「刚才人事部那边反映，有几个员工的家属在年会结束后，在门口堵您二舅他们，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我抬起头。
「什么话？」
「就是……说您二舅狗眼看人低，占了便宜还卖乖之类的。」小陈挠挠头，「保安拦住了，但场面有点难看。」
我沉默了几秒。
「让保安注意点，别出事就行。」
「好的。」
小陈转身要走，又停下。
「林总，您真的要跟您二舅断绝关系吗？」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陈赶紧摆手，「我只是觉得，毕竟是亲戚，闹得这么僵……」
「亲戚？」我笑了，「五年前我创业缺两万块，跪在他面前求他借，他说我没本事。现在我成了，他来占便宜，我给了便宜，他反咬一口说我骗他。这样的亲戚，要来做什么？」
小陈不说话了。
「你回去吧，辛苦了。」
小陈出去后，我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群「林家大院」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四叔：「小舟这孩子，怎么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二哥？太不像话了！」
远房表姑：「就是，再怎么样也是长辈，这样做太伤人了。」
大伯：「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我往上翻，看到表姐林雪发的一条消息。
表姐林雪：「我爸现在在家里一句话不说，我妈说他从年会回来就这样，连饭都不吃。」
三姨：「都怪小舟，好好的非要闹成这样。」
我盯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到现在，他们还觉得是我的错。】
【没有人反思，当初是谁先怀疑我的。】
【没有人承认，是二舅自己作死。】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我妈的名字在最上面。
我拨通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小舟，你总算肯接电话了。」我妈的声音沙哑，明显哭过。
「妈，您别哭。」
「我怎么能不哭？你今天那样说你二舅，他现在在家里一句话不说，你三姨打电话来骂了我一个小时。」
「那是他活该。」
「林舟！」我妈提高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怎么样也是你长辈！」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问您，五年前，我跪在二舅面前求他借两万块创业，他怎么说的？」
我妈沉默了。
「他说我没本事，说我眼高手低，说借我钱就是打水漂。」
「妈，那时候您也在场，您记得吗？」
我妈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可……可那是他不了解你的情况……」
「不了解？」我冷笑，「我把商业计划书打印出来，一页页给他看，他连翻都不翻，直接扔垃圾桶。」
「那时候您也劝我，说算了，不借就不借。」
「后来我妈您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我凑了五万。」
「我用那五万熬了八个月，拿到第一笔融资。」
「三年后，澜图开了一百家店。」
「去年，我们估值破十亿。」
「而这五年，二舅做了什么？」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让我帮他儿子安排工作，我说公司有规定，不能走后门，他骂我翻脸不认人。」
「他让我给他朋友的皮料厂下订单，我说质量不合格，他说我嫌贫爱富。」
「现在，我三百块给他真货，他说我骗他，还报警说我偷公司的货。」
「妈，您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良久，我妈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小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他毕竟是你二舅……」
「所以我就该忍？」
「不是忍，是……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现在这么成功，何必跟他计较？」
我闭上眼睛。
【果然。】
【她永远是这个逻辑。】
【我越成功，就越应该无条件原谅别人的过错。】
「妈，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跟二舅来往。」
「您要是觉得我不孝，我每个月给您的生活费照给，但家族的事，我不会再参与。」
「小舟！」
我挂断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
我按掉。
它继续响。
我直接关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霓虹灯闪烁。
【我用了五年，从一无所有爬到现在。】
【我不欠任何人的。】
【那些当年看不起我的人，现在也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身后响起敲门声。
「进。」
小陈探头进来。
「林总，楼下有人找您。」
「谁？」
「您二舅。」
我转过身。
「让保安请他离开。」
「他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我看着小陈。
「那就报警，说有人非法闯入公司。」
小陈愣了一下。
「林总，这样会不会……」
「去吧。」我挥挥手，「我说的。」
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我开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舟，我是你二舅，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我删掉短信。
又一条进来。
「小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我回了两个字。
「不必。」
发送。
拉黑。
我收起手机，拿起外套。
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跟「家」有关的东西。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小陈打来的。
「喂。」
「林总，不好了，您二舅在公司楼下跪了一夜。」
我坐起来。
「你说什么？」
「您二舅昨晚被保安请出去后，就跪在公司门口，说不见到您不起来。」
我揉揉太阳穴。
「现在什么情况？」
「很多员工上班看到了，还有人拍照发到网上，现在微博热搜第三十七。」
我打开微博。
热搜词条是：#CEO当众羞辱亲舅舅#
点进去，全是各种角度拍的照片和视频。
二舅跪在公司门口，头发凌乱，脸色憔悴。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
最高赞的评论是：「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一个长辈给晚辈下跪，这事肯定不简单。」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支持老人，现在的年轻人太狂了。」
「楼上的洗什么洗，人家年会上说得很清楚了，是老人自己作死。」
「有一说一，我要是CEO，亲戚这样对我，我也不会原谅。」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人都跪下了，还不肯原谅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保安继续劝离，如果他不走，就报警。」
「林总，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太好？」小陈的声音很犹豫，「现在网上舆论……」
「我不在乎舆论。」
我挂断电话，起身洗漱。
刮胡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神冷得像冰。
【道德绑架，这一招够狠。】
【跪在公司门口，让所有人看到，逼我就范。】
【二舅啊二舅，你真是长进了。】
我换上干净衬衫，打好领带。
下楼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装作没看见，直接走出大门。
门口的人群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二舅跪在正中央，膝盖下面垫着一块纸板。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亮。
「小舟！」
他想站起来，但可能跪太久了，腿一软，又跪回去。
三姨和表姐林雪在旁边扶他。
「小舟，你二舅在这跪了一夜，你就见见他吧。」三姨的眼睛也红肿。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我深吸一口气。
「二舅，请您起来。」
「小舟，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二舅的声音沙哑，「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不该怀疑你，我给你道歉。」
他说着，要给我磕头。
我往前走了两步。
「二舅，我说了，请您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策略？】
【用下跪绑架我的道德，用舆论逼我妥协？】
【可惜，你不了解我。】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二舅，我问您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我就原谅您。」
二舅眼睛一亮。
「你说！」
「五年前，我创业缺两万块，跪在您面前求您借，您怎么说的？」
二舅脸色一僵。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我……我当时……」
「您说，我没本事，借我钱就是打水漂，对吗？」
二舅低下头。
「我……我那时候不了解情况……」
「不了解？」我冷笑，「我把商业计划书打印出来，一页页给您看，您连翻都不翻，直接扔垃圾桶，这也叫不了解？」
人群的窃窃私语更大了。
「还有，三年前，我公司刚有起色，您让我帮您儿子安排工作，我说公司有规定，您骂我什么来着？」
二舅不说话。
「您骂我翻脸不认人，白眼狼，对吗？」
「还有，您让我给您朋友的皮料厂下订单，我说质量不合格，您又骂我什么？」
「您说我嫌贫爱富，忘本，对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前天，我三百块给您限量款真货，您说我是骗子，还报警说我偷公司的货！」
「昨天，我在年会上说了实话，您又跑来公司门口下跪，用道德绑架我！」
「二舅，我问您，从头到尾，到底是谁在做错事？」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二舅跪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
三姨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我蹲下来，看着二舅。
「您知道吗，我妈为了给我创业，卖了老家那套拆迁房。」
「那套房是我外公留给她的，八十平，她住了二十年。」
「卖了五万块，全给了我。」
「而您呢，您那时候手里有三十万，是卖地的钱，您一分都不肯借。」
「现在，我成了，您又来了。」
「二舅，您说，我凭什么原谅您？」
二舅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看着围观的人群。
「各位，今天我把话说清楚。」
「这位是我二舅，五年前我创业，他冷眼旁观。三年前我小有成就，他想来占便宜。前天我给他便宜，他反咬一口。昨天我说了实话，他来道德绑架。」
「现在，他跪在这里，不是因为真心悔过，而是因为在老家没脸做人了。」
「他跪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脸面。」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
有人开始点头。
我转身，看着二舅。
「您请回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我转身上台阶。
身后传来二舅的吼声。
「林舟！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一顿。
「后悔？」
我回过头，看着他。
「二舅，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
「但今天这个决定，我绝不后悔。」
我走进大楼。
身后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静，没有一丝动摇。
【我用了五年，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那些拉我后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回头看。】
【哪怕他们是我的亲人。】
电梯门打开。
小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
「林总，网上的舆论有了转向，现在很多人支持您。」
我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微博热搜已经变成：#CEO揭露亲戚丑行#
最高赞评论：「支持林总，有些亲戚就是吸血虫，远离是对的。」
我把平板还给他。
「不用管网上怎么说，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好的林总。」
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
我妈发来消息。
妈妈：「小舟，你二舅住院了，说是跪了一夜，膝盖出了问题。」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又一条消息进来。
妈妈：「医药费要两万多，你三姨说拿不出来，让我问问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最后，我打了五个字。
「我不会出的。」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我的善良，不会再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亲舅舅。】
【第8章】
一周后。
公司进入年底冲刺阶段，我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
小陈端着咖啡进来。
「林总，明天晚上有个行业交流会，主办方希望您能到场。」
我揉揉太阳穴。
「几点？」
「晚上七点，在希尔顿酒店。」
我点点头。
「好，安排一下。」
小陈欲言又止。
「还有事？」
「林总，您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抬起头看他。
小陈赶紧摆手。
「我不是八卦，就是看您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担心您。」
我笑了笑。
「没事，谢谢关心。」
小陈出去后，我打开手机。
家族群「林家大院」里，消息已经一周没更新了。
我往上翻，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叔发的。
四叔：「大家以后少提小舟的事，各过各的吧。」
我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我妈的名字还在最上面。
自从上次发了那条「我不会出的」之后，她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最后，我还是放下手机。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有些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第二天晚上，我换上西装，开车去希尔顿酒店。
行业交流会在二楼宴会厅举办，来的都是各大品牌的高层。
我端着酒杯，跟几个同行寒暄。
「林总，澜图今年的业绩真是让人羡慕啊。」
「过奖了，大家都不容易。」
「对了林总，听说您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我笑容不变。
「一点小事，不值一提。」
「网上那些消息啊，我们都看了，您处理得很果断。」
「谢谢。」
正说着，宴会厅的门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我妈走进来，穿着一身新买的裙子，脸上化了妆。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小舟。」
我皱眉。
「妈，您怎么来了？」
「我……我是来找你的。」她看看周围，「能不能出去说几句话？」
我跟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跟我妈走到走廊。
「妈，有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妈低着头。
「小舟，你二舅的膝盖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要做手术，需要五万块。」
我看着她。
「所以？」
「你三姨拿不出来，你四叔也说没钱……」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小舟，你能不能帮帮你二舅？」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我知道，可他毕竟是你舅舅，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我冷笑，「那五年前我缺两万的时候，他怎么不想着血浓于水？」
「小舟，都过去了，你就别计较了。」
「不是我计较，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
我的声音有点大，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
「妈，您听我说最后一次。」
「我不会给他出医药费。」
「不是我狠心，是他不配。」
「您要是心疼他，就把您自己的钱给他，但别来找我。」
我妈眼泪掉下来。
「小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这样？」我盯着她，「妈，我问您，这些年，是谁一直在照顾您？」
「是谁每个月给您打生活费？」
「是谁过年过节给您买礼物？」
「是我，还是二舅？」
我妈不说话了。
「二舅这些年，给过您一分钱吗？」
「关心过您的身体吗？」
「您生病住院的时候，他来看过您吗？」
「没有。」
「但现在他出事了，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我帮他。」
我的声音很冷。
「妈，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做，寒了我的心？」
我妈捂着脸，肩膀抽搐。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但我没有妥协。
「您回去吧，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
我转身要走。
我妈在身后喊。
「林舟，你要是不帮你二舅，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是绝望和愤怒。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好。」
我的声音很平静。
「妈，既然您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母子缘分到此为止。」
「以后您的生活费，我会照常打到您账户上，但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您安心过您的日子，我也会过我的。」
我妈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用再见面了。」
我转身，走回宴会厅。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尖锐刺耳。
我握紧酒杯，手指发白。
【对不起，妈。】
【但我不能再退了。】
【如果我今天退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后天，大后天，永无止境。】
【我用了五年，才明白一个道理。】
【善良，要有锋芒。】
【第9章】
一个月后。
公司年度总结会议结束，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小陈敲门进来。
「林总，有个快递，寄件人是您母亲。」
我转过身。
「拿进来。」
小陈把快递放在桌上，迟疑了一下。
「林总，需要我帮您拆吗？」
「不用，你去忙吧。」
小陈出去后，我拿起快递。
不大的一个盒子，很轻。
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我坐在我妈腿上，笑得很开心。
第二页，是我上小学，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第三页，是我高考结束，拿着录取通知书。
我一页页翻着，每一页都是我成长的痕迹。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上面是我妈的字迹。
「小舟，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
「妈总想着家和万事兴，却忘了，你才是妈最应该保护的人。」
「你二舅的事，妈不会再提了。」
「妈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如果哪天你想妈了，就回来看看。」
「妈永远在家等你。」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手指在纸条上摩挲，纸张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眼泪浸湿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对不起。】
【但我不后悔。】
我拿起手机，拨通我妈的电话。
响了很久，接通。
「喂？」
我妈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妈，东西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谢谢您。」
「小舟……」
我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
「您保重身体，我会常回去看您的。」
「好，好。」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动，小陈发来消息。
「林总，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我回了个「进来」。
小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林总，您二舅今天来公司了。」
我皱眉。
「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想应聘公司的保洁岗位。」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人事部那边刚打电话来，说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应聘保洁，填简历的时候，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我沉默了几秒。
「让人事部按正常流程处理，该录用就录用，该淘汰就淘汰。」
「不用特殊照顾，也不用刻意为难。」
小陈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林总，您二舅跟人事经理说，他不求高工资，也不求特殊待遇，就想在您公司干活。」
我没说话。
小陈继续：「他说，他想用这种方式，慢慢还清欠您的债。」
我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变成一片白色。
「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陈出去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五年前，我跪在二舅面前，求他借两万块。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烟雾缭绕中，眼神里是鄙夷和不屑。
「小舟啊，不是二舅不帮你，是你这个项目，我看不懂。」
「看不懂的生意，不能投。」
三年前，我公司小有起色，二舅带着他儿子来找我。
「小舟，你表弟大学毕业了，在你公司安排个工作呗。」
我说公司有规定，不能走后门。
他当场翻脸。
「林舟，你翅膀硬了是吧？当年我要是借你那两万，现在你就欠我人情！」
一个月前，他跪在公司门口，头发凌乱，眼神里是绝望和悔恨。
「小舟，我知道错了……」
现在，他来应聘保洁。
我揉揉太阳穴。
【人啊，总要碰壁之后，才知道反省。】
【但有些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当初的选择。】
手机响起，是人事部打来的。
「林总，关于那位应聘保洁的……」
「录用他。」
「啊？好的。」
「但提前说清楚，不许他在公司里提我们的关系，违反公司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花在玻璃上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二舅，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第10章】
三个月后。
我在公司食堂吃午饭，小陈端着盘子坐在对面。
「林总，您知道吗，您二舅在公司干得挺好。」
我夹了口菜。
「哦？」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活儿干得特别细致。」小陈压低声音，「而且他从来不跟人提您，别人问起来，他就说是普通亲戚。」
我没说话。
小陈继续：「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他跟您的关系，工作上有些为难他，他也不吭声，默默把活干完。」
「后来有同事看不下去，跟那实习生说了您们的关系，那实习生吓坏了，跑去给他道歉。」
「您猜您二舅怎么说？」
我抬起头。
小陈笑了：「他说，没事，年轻人嘛，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放下筷子。
「吃饭吧，别说了。」
小陈识趣地闭嘴。
吃完饭，我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公司大堂。
二舅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玻璃门。
他穿着保洁制服，背微微弯着，动作很仔细。
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回过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对我点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回到办公室，我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蹲在地铁站门口卖货，浑身湿透，手指冻得发紫。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我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现在，我成功了。
那些人，也后悔了。
但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手机震动，我妈发来消息。
妈妈：「小舟，今天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来。
「好，我晚上回去。」
发送。
我转身，拿起外套。
「小陈，下午的会议帮我推掉，我有事要出去。」
「好的林总。」
我开车回老家，路上经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摆地摊。
现在，这条街已经拆迁了，变成一片工地。
我在我妈家门口停车，拎着给她买的礼物上楼。
门开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
「妈，我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笑开了花。
「小舟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我把礼物放在桌上。
「给您买的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我妈打开袋子，眼睛亮了。
「哎呀，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您喜欢就行。」
吃饭的时候，我妈给我夹菜。
「小舟，你瘦了。」
「没有，就是最近忙。」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嗯。」
我妈犹豫了一下。
「小舟，你二舅在你公司……」
「我知道。」我打断她，「他干得挺好的。」
我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小舟，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停下动作。
「当年，是妈糊涂，总想着和稀泥，反而伤了你的心。」
我转过头看她。
她眼睛红红的。
「妈现在明白了，有些善良，不是真的善良，只是懦弱。」
「妈不该逼你原谅不值得原谅的人。」
我走过去，抱住她。
「妈，都过去了。」
她拍拍我的背，声音有些哽咽。
「你是个好孩子，妈为你骄傲。」
离开我妈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给小陈发了条消息。
「明天通知人事部，给保洁部门涨工资，按工作年限和绩效考核，该涨多少涨多少。」
小陈：「好的林总。」
我启动车子，开进夜色里。
后视镜里，我妈站在窗口，对我挥手。
我按了按喇叭，算是回应。
【这五年，我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所谓的亲情，却得到了真正的尊重。】
【我失去了虚伪的和睦，却得到了内心的平静。】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而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珍惜。】
【往后余生，我只为值得的人停留。】
【其他的，都是过客。】
红绿灯前，我停下车。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那张我和我妈的合影，笑容温暖。
我保存下来，设成壁纸。
然后删掉了家族群「林家大院」。
绿灯亮起。
我踩下油门，驶向前方。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