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在落地窗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裂响。
周严坐在紫檀木茶台后，右手拇指扣着一串沉香手串，缓慢转动。
门板砰的一声撞上墙壁。
宋微岚站在门口，身上的高定风衣被雨水淋透半边，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呼吸剧烈，胸口不住起伏，踩着细高跟大步冲到茶台前，十指死死抠住坚硬的木质边缘。
周严！你管拔光满嘴的牙、踩碎右手五根手指，叫讲规矩？！
周严手里的沉香珠停顿一下。
他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宋微岚发青的手背上。
昨晚在君悦酒店的包厢走廊，那个刚从美院毕业的小男生穿着一身潮牌，单手插兜，用下巴指着周严，嘴里吐出一句周总年纪大了，有些审美和思想就该让位。
当时宋微岚就站在旁边，拽着周严的袖子，嗓音软得挤得出水：星澈刚出校门，小孩子心气高，你身家百亿的大老板，别跟刚毕业的小年轻一般见识。
周严拍了拍宋微岚的手背，答应得极为随和：放心，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我让阿虎带他去后巷，好好教教他社会的规矩，绝不整出人命。
现在，人命确实没出。
茶汤在紫砂壶嘴拉出一条清亮的线，落进白瓷杯中。
周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阿虎是按我定下的行业标准执行的。蒋设计师口齿伶俐，喜欢信口开河，没了牙齿，说话自然懂得把门。至于右手五根指头，他不是标榜自己是搞纯艺术的天才么？既然瞧不上商业设计的臭钱，那只拿惯了脏钱的手，留着也是画蛇添足。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宋微岚整个人颤抖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咽喉：他才二十三岁！右手废了，他以后怎么拿画笔？！他母亲在病房里哭得几次昏死过去，我已经让法务部去查监控了，周严，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要送阿虎去坐牢，连带你一起！
周严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书房内侧的暗门被推开。
身高一米九、一身黑西装的阿虎迈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叠厚厚的带血票据，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阿虎躬身，把东西摆在宋微岚眼前。
夫人，蒋先生昨晚在后巷非常清醒。
阿虎面无表情地陈述：这是他在澳门新葡京签下的七百二十万对公代付凭证，以及从您私人工作室账户开具的担保函。昨晚他跟我去后巷，不是因为我强拉硬拽，而是追债的马仔已经在酒店前厅堵了两个小时。如果落在那帮放高利贷的手里，被剁掉的就不是手指，而是两条腿。
宋微岚的视线猛地凝固在那张印着自己工作室公章的凭证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了张，嗓子里发出干瘪的气音：不可……不可能，星澈说那是他给画廊采购原画的垫资款……
第二章
垫资款？
周严低笑一声，身子向后靠在皮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微岚，结婚三年，你管着你那个年年亏损的高级艺术定制工作室，我前前后后给你注资了四个亿。我以为你只是品味脱离群众，没想到你连脑子也捐给了慈善机构。
他抬手，阿虎立刻将一份打印好的资金流水扔在桌上。
白纸黑字，清晰记录着工作室最近半年的每一笔大额支出。
其中有三千六百万，以版权采购预付款的名义，分批打入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持有人，正是蒋星澈远在老家种地的二叔。
周严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眼神深沉：他拿着你的钱在境外洗了一圈，两成归他自己去赌桌上挥霍，剩下八成，直接流向了你亲弟弟宋天佑的海外账户。
宋微岚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硬木椅子的边沿上。
天佑……天佑怎么会跟星澈扯上关系？
为什么不会？
周严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银色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弟弟在城东开地下赛车场，欠了雷家三千万赌债。雷家是什么路数，你不清楚？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天佑不敢来找我借，因为他知道只要敢伸手，我就会打断他的肋骨扔进军校改造。所以，他就想出了这么个迂回战术。
宋微岚的胸口剧烈起伏，十指狠狠插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周严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将宋微岚整个人笼罩在内。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失魂落魄的脸。
你的纯情学弟，是你亲弟弟推到你面前的鱼饵。他满嘴的先锋艺术、灵魂共鸣，不过是用来撬开你私人账户的撬棍。微岚，你昨晚在包厢里，看着他挑衅我的时候，心里是不是还觉得这孩子特立独行、桀骜不驯，比我这种一身铜臭味的商人更有魅力？
宋微岚牙齿开始打颤，她想反驳，想找出哪怕一个漏洞，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让阿虎拔了他的牙，是因为他昨晚在后巷跪着求饶的时候，把怎么哄你上床、怎么教你做假账骗我投资的细节，一五一十全招了。
周严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宋微岚冰凉的额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万钧重压：那些恶心下作的词汇，我不希望第三个人听见。拔了他的牙，省得他到处乱嚼舌根。踩碎他的手指，是为了让他签下这份按揭还款协议书。
阿虎顺势递过来一份按着鲜红血手印的协议。
甲方，蒋星澈；乙方，严纪资本。
总计债务：四千二百万。
日利率万分之五，分期三十年。
第三章
宋微岚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一阵眩晕直冲脑门。
他……他人都被你废了，怎么可能还得起四千两百万？
周严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袖口。
怎么还不起？
他勾起唇角，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他母亲是老牌美协的理事，在苏城有三套老洋房。他二叔开的农家乐占了政府规划的湿地公园，拆迁补偿款正好在这个月下发。至于蒋星澈本人，阿虎已经联系了一家专门做假肢与康复器械评测的机构，聘请他担任全职临床受试员，每个月基础工资一万二，包吃包住，全额抵扣利息。
宋微岚蹬蹬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冷硬的书架上，书架上的硬壳精装书震落两本，砸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把一个家庭彻底毁了……
毁了？
周严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踏进我的地盘，套走我的钱，打着我妻子的主意，甚至打算让我周严头上顶着一片绿茵场替他养私生子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家庭会不会被毁？
宋微岚猛然抬头，瞳孔地震：什么私生子？！
周严冷笑一声，阿虎再次上前，扔出一张彩超报告单。
妊娠六周。
孕妇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宋微岚的闺蜜、同时也是工作室首席公关总监——夏晚晚。
而受精卵提供者的亲子鉴定预留比对档案上，清清楚楚盖着蒋星澈的生物样本确认章。
宋微岚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夏晚晚？
那个每天陪着她喝下午茶、劝她女人要活出自我、鼓励她多跟年轻有朝气的男孩子接触的知心闺蜜？
上个月夏晚晚还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自己遇人不淑怀了渣男的孩子，打算去私人诊所打掉，还是宋微岚主动转了二十万给她当营养费！
他们……他们早就……
宋微岚脱力般滑坐在地毯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冰凉的水渍。
周严重新走回茶台后坐下，端起温热的茶杯，眼帘低垂：微岚，你以为的真挚仰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张写着蠢货两个字的无限额支票。
就在这时，周严放在茶台上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老丈人宋秉德。
周严滑开接听，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第四章
听筒里瞬间爆发出老头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周严！你翻了天了是不是？！
宋秉德的声音带着长期居于高位的傲慢与狂怒：天佑刚才被经侦的人从会所直接带走了！说是什么涉嫌重大非法集资和海外洗钱！你立刻给市局的赵局长打电话，让他把人放了！还有，微岚工作室那个小蒋是怎么回事？人家是正经美院的高材生，你怎么能指使黑保镖把人打成重度伤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宋家的规矩？！
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着宋秉德连珠炮般的怒吼。
宋微岚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脸色白得吓人。
周严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叩击着。
爸。
周严开口，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第一，经侦去抓宋天佑，不是我报的警。是雷家的地下钱庄暴雷，顺着资金链查到了宋天佑的地下赛车场。涉案金额一个半亿，按照现在的法律，他至少得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
电话那头猛地一窒。
第二。
周严继续说道：蒋星澈不是什么高材生。他大二就因为聚众堵伯和涉嫌勒索被美院开除，他的毕业证是花五百块在天桥底下办的假证。至于伤残，那是他涉足高利贷行业必然要承担的职业风险，阿虎只不过是在他被雷家打死之前，提供了一点点必要的人道主义收拢。
放屁！
宋秉德气得拍桌子，声音撕扯变形：就算天佑犯了错，那也是宋家的家事！你作为宋家的女婿，周氏集团随便拔根毫毛就能把窟窿填上！你见死不救，还在背后推波助澜，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宋家倒台好吞并老宅那块地皮？！我告诉你周严，只要我宋秉德还在一天，宋家就轮不到你个外姓人指手画脚！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捞出来，否则我让微岚跟你离婚！你周严休想从宋家带走一分钱！
离婚？
周严低低笑出声来。
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微岚就在我面前，地毯上坐着呢。
周严的视线扫过地上面如死灰的女人：爸，有件事我必须纠正您一下。不是我从宋家带走一分钱，而是从明天上午九点整开始，整个宋氏集团，连带您现在坐着的那套红木沙发，都将进入强制执行拍卖程序。
放你的狗臭屁！宋秉德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宋氏集团有独立资产，你凭什么查封？！
凭宋天佑在雷家借钱时，用的是宋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做连带质押担保。
周严不急不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公证书：而雷家的这笔坏账债权，在十分钟前，已经被严纪资本按两折的价格，合法全额收购了。
第五章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嚣张狂妄的喘息声，瞬间变成了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你……你说什么？你收了雷家的债权？
宋秉德的声音开始发颤，之前的威严荡然无存：周严……你疯了？那是你小舅子的债！你是微岚的丈夫！
在商言商。
周严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既然你们一家人都喜欢讲规矩，那我就用最顶级的商业规矩来陪你们玩。明天上午，严纪资本的法务团队和清算小组会准时进驻宋氏集团大厦。至于您老人家收藏的那些字画古董，建议今晚就打包好，免得明天被法院贴封条的时候弄坏了。
周严！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微岚的爸爸！你……
周严没等他说完，手指轻点，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宋微岚瘫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周严，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你早就布好局了对不对？从蒋星澈进工作室，到天佑借高利贷，全都在你的算计里？
算计？
周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宋微岚面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捏住宋微岚尖细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宋微岚，你太看得起你们宋家了。这群蠢货要是自己不上赶着找死，神仙也布不出这么完美的局。我给过你机会，上个月你生日，我问你要不要把工作室关了回集团帮我，你怎么说的？
宋微岚浑身一僵。
她说：周严，你满身铜臭味，根本不懂我的艺术追求，别用你那套资本家的嘴脸来控制我的人生。
周严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嘴角泛起冷冽的笑意：你说我控制你的人生。所以我放手，让你尽情去追求你的艺术，去资助你的小狼狗，去帮你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结果呢？你追求出来的艺术，就是怀了孕的闺蜜、断了指的情夫，和一个即将被法拍的百年宋家。
宋微岚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我错了……周严，我真的错了，我被他们骗了……求你，救救天佑，他要是坐十年牢，他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周严松开手指，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随后将手帕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废不废，关我什么事？
周严站起身，背对着她：阿虎，送夫人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主卧半步，收缴所有通讯工具。明天一早，把夏晚晚请到严纪资本顶楼会议室，有些账，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第六章
翌日清晨，暴雨初歇。
天边泛着铅灰色的云翳，整座城市的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土腥味。
严纪资本大厦六十六层，顶层多功能会议室。
中央空调吹出冷硬的风，夏晚晚穿着一身香奈儿早秋套装，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有些不安地坐在真皮转椅上。
她的双手下意识护在平坦的腹部，眼神游移不定。
今天一早，两个黑西装保镖就直接敲开了她的公寓门，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亮出了一张严纪资本的法务约谈函。
门被推开。
周严身穿一袭墨灰色定制西装，内搭黑色马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提公文包的资深执业律师。
夏晚晚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甚至挤出了一抹熟络而优雅的微笑：周总，微岚今天没跟您一起来吗？我和她约好了上午要去选画廊的展位……
周总这个称呼太生分了。
周严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十指在身前交叉：按照蒋星澈昨晚录音里的说法，他管你叫晚晚姐，管我叫买单的周老头。夏小姐私下里，应该也经常这么称呼我吧？
夏晚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周……周总，您在开什么玩笑？我和星澈只是普通的工作伙伴……
别紧张。
周严微微抬手，身旁的律师立刻取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巨大的白色幕墙上，瞬间亮起光线。
那是一段画质极其清晰的酒店走廊监控，以及伴随而来的高清音频。
画面中，正是夏晚晚与蒋星澈在半个月前的某天深夜，在五星级酒店套房门口拥吻的画面。
紧接着，是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长截图，被一页一页以幻灯片的形式播放出来。
星澈：那傻女人的四个亿已经到账两千万了，老规矩，三七分，我三你七。
夏晚晚：急什么，宋微岚那个蠢货现在对我言听计从，等画展办完，我再诱导她投个更大的艺术基金，直接把周严投进来的钱全套出来。等钱一到手，我们就去瑞士，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名正言顺生下来。
星澈：还是晚晚姐厉害，周严那个老东西自以为掌控一切，到头来还不是要替咱们养儿子？
音频里，甚至能清晰听到两人放肆的调笑声。
夏晚晚的脸色从红润转为惨白，再转为死灰。
她的牙齿开始剧烈打颤，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用力抓紧了皮椅的扶手。
第七章
周严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透明玻璃罐里挣扎的甲虫。
夏小姐，解释一下？
夏晚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狠：周总，既然你全知道了，我也不装了。没错，钱是我们套的，但那些资金走的是正规的艺术版权采购合同，合同上全都有宋微岚的亲笔签名和工作室公章！在法律层面上，这是商业投资失败，是民事纠纷！
她冷笑一声，强行撑起气场：你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里，宋微岚也是第一责任人！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这件事捅给全网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百亿身家的周总，老婆在外面养白脸、闺蜜怀了情夫的种，连公司资产都被搬空了！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啪，啪，啪。
周严缓缓抬手，面无表情地为她鼓掌。
精彩。
周严眼底泛起玩味的冷芒：不愧是首席公关总监，危机公关的思路很清晰，甚至还懂得利用舆论反咬一口。但是夏小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周严身旁的首席法务官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一份厚重的文件，语气冰冷如机械：
夏晚晚女士，你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伪造商业印章，以及……恶意洗钱。涉案金额并非两千万，而是过去三年内，你利用七家空壳皮包公司，协助宋天佑地下钱庄转移的非法资金，累计总额达到两亿四千万。
夏晚晚的眼珠子猛地一凸：两亿四千万？！你们胡说！我根本没经手那么多！
经没经手，你肚子里的那个胚胎最清楚。
周严淡淡地开口：这家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终极受益人信托账户，捆绑的是你腹中胎儿的十四周基因建档。昨天下午，阿虎带人去查抄蒋星澈公寓的时候，顺便从他的保险箱里拿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文件。
周严敲了敲桌面。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份全英文的海外信托代持协议。
蒋星澈早就立下了不可撤销的遗嘱信托。一旦资金全部到位，信托基金将自动转入他远在新西兰的青梅竹马女友名下，而你夏晚晚，以及你肚子里的孩子，除了每个月两千纽币的基本抚养费，连一分钱的核心资产都拿不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夏晚晚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星澈答应过我！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那个离岸账户是我看着他开的，密码全是我设置的！
周严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讽刺的戏谑：密码？你觉得一个二十岁出头就能混迹于境外地下赌场、靠着老女人的供养在名利场左右逢源的职业猎手，会把真正的底牌交给你一个奔四的公关经理？夏小姐，你在艺术圈混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商业防伪都没学过吗？
第八章
夏晚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身子剧烈一晃，重重摔回椅子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个全英文信托协议上的新西兰女孩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眼角膜上。
骗子……全都是骗子……
夏晚晚的眼泪终于崩溃地涌了出来，妆容瞬间花成一团。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阿虎此时快步走到周严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周严挑了挑眉：送到了？
送到了，就在楼下。阿虎沉声回应。
带上来。
一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黑衣保镖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蒋星澈。
此时的蒋星澈，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美院才子的优雅与张扬。
他满头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嘴唇肿胀如香肠，下半张脸血迹斑斑，满嘴的牙齿被拔得干干净净，瘪进去的嘴唇不停地流着口水。
他的右手被厚重的石膏和钢板死死固定住，隐约能看到变形断裂的指骨轮廓。
一看到坐在正中央的周严，蒋星澈整个人疯狂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恐哀鸣，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星澈……
夏晚晚震惊地转过头，看着轮椅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
蒋星澈一看到夏晚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仅没有丝毫温情，反而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夏晚晚，含糊不清地漏风吼道：臭……臭娘们……是你……是你把老子害成这样的！你还老子的手！还老子的牙！
夏晚晚的心脏仿佛被冰锥刺穿。
周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看，夏小姐，这就是你赌上青春、事业、甚至不惜犯罪也要为他生孩子的真爱。既然你们这么深爱彼此，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严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桌上有一份认罪协商确认书。谁先在上面签字，作为主犯指认宋天佑的洗钱网络，经侦那边就可以算谁自首立功，刑期从十年减到三年。至于另一个人……
周严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两亿四千万的全部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以及十年顶格有期徒刑，就由他一个人扛下来。
第九章
签字笔被阿虎啪的一声扔在两人中间的会议桌上。
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在冰冷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
原本还在痛哭流涕的夏晚晚，眼神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扑向桌面，尖锐的美甲直直抓向那支笔！
然而，轮椅上的蒋星澈反应更快！
他虽然右手废了，双腿却完好无损，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从轮椅上扑了下来，用身体狠狠将夏晚晚撞倒在地！
夏晚晚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个残废！你敢撞我？！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夏晚晚尖叫着，伸出双手死死去撕扯蒋星澈脸上的纱布。
蒋星澈根本不管不顾，嘴里流着血水和口水，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掐住夏晚晚的脖子，另一条腿疯狂地在地上蹬踹，嘴里发出漏风的怒吼：孩子……去死吧！老子要坐牢……全都是你逼的！是你让我去勾引宋微岚的！
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翻滚、撕打。
精致的西装被扯碎，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染上污血，夏晚晚的假睫毛被抓掉一只，蒋星澈刚缝合的嘴角被硬生生扯裂，鲜血淋漓。
昔日花前月下、在游艇上共饮香槟的情侣，此刻在地狱般的泥潭里相互撕咬，恨不得将对方的骨头嚼碎咽下去。
周严坐在高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名执业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秒表，记录着双方的主动陈述。
五分钟后，夏晚晚终于凭借着高跟鞋的优势，狠狠一脚踩在蒋星澈受伤的右手上！
嗷——！
蒋星澈发出一声超越人类极限的凄厉惨叫，整个人缩成一只大虾，在地上疯狂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夏晚晚披头散发，手脚并用地爬到桌边，一把抢过签字笔，毫不犹豫地在认罪协商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狠狠按下了带血的指印。
我签了！我指认！夏晚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狂乱如厉鬼：周严！我指认宋天佑！我连宋秉德偷税漏税的账本都有一份！我把他们宋家全卖给你！你放过我！
周严微微一笑，对阿虎使了个眼色。
阿虎上前，收起认罪书。
夏小姐，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周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女人：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你。由于你涉嫌向孕妇禁用药品渠道非法采购麻醉药物，且经侦部门已经掌握了你亲自开具的十二张虚假发票，即使自首立功，三年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的。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
周严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蒋星澈：建议你在监狱医院里生下来，毕竟，这是他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带走。
门外迅速走进来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亮出手铐，将瘫软如泥的夏晚晚和哀嚎不止的蒋星澈一并押解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手铐清脆的撞击声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周严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家别墅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宋秉德的管家，声音带着哭腔。
让宋微岚接电话。周严淡声命令。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宋微岚近乎虚脱的声音：周严……天佑被正式批捕了……我爸脑溢血进了ICU……你满意了吗？
周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
微岚，好戏才刚刚开场。回老宅吧，有些手续，需要你这个宋氏集团名义上的第一继承人亲笔签署。
第十章
下午三点，宋家百年老宅。
这里曾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园林式私宅，曲水流觞，雕梁画栋。
然而此刻，朱红的大门上已经被法院贴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条。
几名穿着制服的法警正在清点前厅的红木家具，院子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宋家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亲戚们，此刻全都蹲在廊檐下，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宋微岚穿着一件单薄的黑风衣，脸色白得透明，站在庭院中央的大水缸旁。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大门外。
车门打开，周严迈步走下车，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文件夹。
他踩着青石板路，皮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穿过庭院。
宋家的亲戚们一见到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仇恨，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半句硬话。
周严径直走到宋微岚面前。
周严……
宋微岚的声音干涩嘶哑，眼眶凹陷：天佑的案子涉嫌金额太大，律师说除非能全额退赃两亿四千万，否则至少判十五年。我爸在医院抢救，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她抬起头，那张曾经清冷孤傲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祈求：我愿意净身出户，我把工作室所有的股权都转给你，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帮宋家把这笔赃款垫上行不行？天佑不能坐十五年牢，他出来就四十岁了，他整个人生就完了！
周严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三年夫妻的情分？
周严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抽出一份厚厚的账单，递到宋微岚眼前。
这是你结婚三年来，以个人名义替宋天佑平账的明细。
周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第一年，他撞坏了三台限量版跑车，赔偿款一千二百万，我出的；第二年，他在澳门输光了宋氏集团一笔货款，亏空四千五百万，我填的；第三年，他玩地下钱庄，引狼入室，把我推到悬崖边上，还顺便带上你的男闺蜜来掏我的心窝子。
宋微岚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打在白纸黑字上。
微岚，你所谓的三年夫妻情分，价值两亿九千万。我已经全额支付过了。
周严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脆响：现在，该你履行作为过错方的义务了。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份新的文件，递给宋微岚。
那不是离婚协议书。
宋微岚看着文件顶部的标题，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全日制劳务派遣与债务代偿清偿合同。
甲方：严纪资本运营管理部。
乙方：宋微岚。
工作岗位：严纪资本大厦顶层总裁专属保洁员。
工作职责：负责六十六层全部卫生清洁、擦拭落地窗、清理烟灰缸及私人洗手间。
薪酬标准：每小时三十元人民币，全额冲抵其名下担保债务三千二百万。
按照合同约定的无休工时计算，宋微岚需要在这个岗位上连续工作——一百二十一年。
第十一章
宋微岚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几张薄薄的A4纸。
你……你让我去你的公司当保洁员？！
宋微岚的声音由于极度的屈辱而变调：我是美院油画系第一名毕业的！我是宋家的大小姐！你让我去擦马桶、擦地板？！周严，你这是在故意羞辱我！
羞辱？
周严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宋家亲戚：你如果不签，十分钟后，法院的法警就会把你以连带担保欺诈罪的嫌疑带走。监狱里的保洁工作，可没有每小时三十块钱的高薪，而且踩缝纫机的伙食，恐怕比不上严纪资本的员工食堂。
二姑！大伯！你们说话啊！
宋微岚转过头，绝望地冲着廊檐下的亲戚们嘶喊：你们平时拿了我那么多钱，你们说句话啊！
廊檐下的亲戚们纷纷把头扭向一边，有的假装看天，有的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甚至有人低声咒骂：自己招惹了个白眼狼，把家族害成这样，还有脸冲我们吼……
宋微岚如坠冰窟，所有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签，还是不签？
周严把一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递到她面前，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我的耐心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后，法警会严格按照规矩办事。
三十……
二十九……
宋微岚看着那支黑色的钢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想抗拒，想把这份荒谬绝伦的合同撕个粉碎，可是庭院外那辆蓝白相间的法院警车上闪烁的红蓝灯光，像两把抵在她咽喉上的尖刀。
在倒数计时数到第十秒的时候，宋微岚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一把夺过钢笔。
她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殷红的指纹。
鲜红的印记，宛如一滴滴血。
很好。
周严收起合同，递给身后的阿虎：明天早晨七点半，严纪资本大厦后勤部报到。迟到一分钟，扣除一小时抵扣额度。顺便提醒你一句，总裁办公室的马桶是纯进口智能陶瓷，擦拭必须使用专业海绵，如果刮花了一条釉面，按照折旧价，你需要多工作三个月。
说完，周严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周严！
宋微岚突然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周严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我？哪怕一瞬间？
周严侧过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冷峻的侧颊上，深邃的眸底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微岚，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违约金和执行力。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绝望与哭喊彻底隔绝在外。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车流，在初秋微寒的风中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纸冰冷的合同，和一座彻底坍塌的豪门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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