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葬礼上，婆婆让我跪着听遗嘱
顾晚棠接到陆宅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的香疗馆里给客人做艾灸。
助理小跑着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闪着“陆宅”两个字。她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响了第三遍，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顾小姐，老爷子走了。葬礼定在后天。遗嘱里有一条跟您有关，您必须到场。”管家声音公事公办。
“跟我有关？我跟陆家已经五年没来往了。”
“遗嘱上写的是您的名字。您不来，那份就作废。”
顾晚棠把艾条搁进铜盘里，笑了一下：“行。我来。”
葬礼那天，南城下了场小雨。陆宅在半山腰，门口停了一溜黑色轿车。顾晚棠穿了件墨绿旗袍，外面罩了件旧风衣，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就进去了。
灵堂正中间搁着陆老爷子的遗像，旁边站着一圈人。陆衍之站在最前面，孝服穿得板正，眼睛红着，不知道是真哭过还是揉的。他旁边是陆太太温玉珍，六十七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一只满绿镯子，见着顾晚棠进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再往后是她嫂子苏曼青，陆衍之大哥陆衍庭的遗孀。陆衍庭五年前出车祸走了，苏曼青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陆宅，跟温玉珍婆媳俩绑得铁紧。
顾晚棠走到灵前鞠了三个躬。
温玉珍开口了：“顾小姐，你站到后面去。你一个外人，站头排像什么话。”
顾晚棠没动：“陆太太，遗嘱上说让我站头排。您要是有意见，找律师改。”
温玉珍脸色一变：“你——”
陆衍之赶紧打圆场：“妈，律师说了，晚棠的位置是爸定的。”
温玉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顾晚棠能感觉到她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背上。
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陆老爷子的遗产分成了四份。陆衍之拿陆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温玉珍拿山顶别墅和一笔终身年金，苏曼青拿一套商铺和两个孩子的生活费。最后一份，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留给了顾晚棠。
温玉珍当场拍桌子：“凭什么给她！她算什么东西！”
律师推了推眼镜：“陆太太，遗嘱上写得很清楚。顾晚棠女士在陆家生活了五年，对陆氏集团的电商转型有重大贡献。老爷子原话是——‘那五年陆氏电商从零做到三个亿，是晚棠一手搭起来的。这百分之十五是她应得的’。”
温玉珍气得手直抖，指着顾晚棠鼻子：“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一个卖艾灸的——”
“陆太太，”顾晚棠打断她，“我卖艾灸之前，在陆氏干了五年。您那时候天天夸我能干。现在怎么不认了？”
温玉珍冷笑一声：“我夸你？我夸你是给衍之面子。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嫁进陆家五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我没把你撵出去就算客气了。你倒好，自己跑了，现在还有脸回来分钱？”
顾晚棠没恼，反而笑了一下。
“陆太太，您那百分之十五不要，我要。您要是觉得亏了，可以学我，自己出去干五年。看您能不能从零做到三个亿。”
温玉珍脸涨成猪肝色，被苏曼青拽住了胳膊：“妈，律师还在呢。”
遗嘱宣完，顾晚棠拿着文件往外走。陆衍之追出来，在门口台阶上拦住她。
“晚棠，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你妈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
陆衍之搓了搓手：“那……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你能不能先别动？公司现在现金流紧，你要是抽走，集团就转不动了。”
顾晚棠把文件揣进风衣兜里，抬头看他。
“陆衍之，五年了。你一点没变。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装哑巴，现在来跟我谈钱的时候倒是挺利索。”
2 婆婆的金句，我帮她上热搜
遗嘱的事传出去之后，温玉珍坐不住了。
她接受了南城一家财经媒体的采访，记者问她对顾晚棠继承股权怎么看。温玉珍对着镜头，端出一副豪门太太的派头，慢条斯理地说：
“那百分之十五，是老陆糊涂的时候写的。顾小姐当年在我们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衍之对她也不薄。后来她自己要走，我们也没拦。现在老陆走了，她回来拿钱——我也看开了。就当我儿子当年花了一笔钱，出去玩了几年。你们别把这事看得太重。”
记者小心翼翼地问：“陆太太，您这话会不会对顾小姐造成伤害？”
温玉珍眼皮都没抬：“我没指名道姓啊。谁认领就是谁呗。”
采访视频当晚就爆了。热搜词条是“豪门婆婆称前儿媳是捞金女”。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温玉珍嘴毒，有人说顾晚棠活该，还有人说“这婆婆够狠，一句话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顾晚棠在香疗馆刷到视频的时候，正给一个客人后背铺艾绒。
客人趴着问：“顾姐，这视频说的是你吧？”
“嗯。”
“你咋不生气？”
“生气。但生气不解决问题。”
她把艾绒点着，等客人舒舒服服趴好了，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微信。
“张律，五年前陆氏电商那套财务底稿，还在你保险柜里吧？”
对方秒回：“在。每一版都在。包括温玉珍签字的那份‘特殊推广费’审批单。”
顾晚棠把手机揣兜里，继续给客人做艾灸。
第二天一早，她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审批单照片，金额那一栏写着“三百二十万”，用途写着“特殊推广费”，审批人签名是温玉珍。
配文只有一句话：“陆太太，您儿子当年花在我身上的钱，有您亲笔签字的发票。您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花谁的钱？”
这条动态半小时转发破了十万。陆氏集团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七。温玉珍那条采访视频被网友逐帧截图，做成了表情包——“就当我儿子出去玩了几年”，配图是一只正在被拔毛的孔雀。
温玉珍打电话过来骂了半个小时，顾晚棠开了免提，搁在桌上，一边听一边给自己泡了壶茶。等那头骂累了，她才把手机拿起来。
“陆太太，您骂完了？我给您算笔账。您那句‘就当我儿子出去玩了几年’，对陆氏商誉造成的损失，律师说大概能索赔两百万。您要是再骂，我接着告。”
电话那头“啪”地挂了。
3 我的“私生女”比你的私生子值钱
温玉珍消停了三天，第四天，她放了个更大的招。
她找了家自媒体，爆料说顾晚棠当年离开陆家，是因为在外面“养了个孩子”。文章标题写得耸人听闻——“豪门弃妇隐居五年，竟偷偷养了个私生女？”
文章发出来那天，顾晚棠正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
小女孩叫念念，五岁，扎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半块桃酥，看见顾晚棠就扑过来。
“妈妈！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顾晚棠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额头。旁边蹲点的记者快门按得咔咔响。
当天晚上，“顾晚棠私生女”冲上热搜第一。温玉珍在接受采访时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说嘛，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她当年在我们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陆衍之也打了电话过来，语气犹豫：“晚棠，那孩子……是谁的？”
“你猜。”
“你别这样。我就是问问。”
“陆衍之，你妈说我在外面养孩子，你也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是信……我就是想知道。”
顾晚棠把念念哄睡了，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产房门口，她抱着刚出生的念念，旁边站着陆老爷子。
她给陆衍之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陆衍之的电话打过来了，声音都在抖：“这……这是我爸抱着孩子？念念是——”
“你爸的私生女。你妈不知道。你爸让我养的。”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4 公公的遗书
陆老爷子生前最后半年，是在顾晚棠的香疗馆里度过的。
他心脏不好，隔三差五来做个艾灸调理。温玉珍嫌艾灸味大，不让他搁家里做。陆衍之忙公司的事，顾不上。苏曼青倒是孝顺，但温玉珍不让她往顾晚棠那边跑，说“晦气”。
所以每次都是老爷子自己来。拄着拐杖，由司机送到门口，颤颤巍巍上二楼，往理疗床上一趴，跟顾晚棠聊一下午。
念念就是那段时间抱回来的。
老爷子说是他在外面跟一个女人生的。那女人生下孩子就跑了，把孩子扔在陆氏集团前台。老爷子不敢带回家，怕温玉珍闹，就抱来给顾晚棠，说“你帮我养着，我每月给你生活费”。
顾晚棠当时刚跟陆衍之离婚，净身出户，自己开了这家小店，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她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念念，小孩正冲她咧嘴笑，手舞足蹈的，她心就软了。
“行。我养。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孩子的事，您得写下来。签字画押。别哪天您走了，您太太告我拐卖儿童。”
老爷子当场写了份声明，签字按了手印。后来遗嘱公证的时候，他又把这事写进了遗嘱附件里，说“念念由顾晚棠抚养，生活费从我的遗产里出，每月两万，直到十八岁”。
温玉珍不知道这份附件。她只知道老爷子遗嘱里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给了顾晚棠，不知道那百分之十五里，有一半是给念念的抚养费折算。
顾晚棠把遗嘱附件拍了张照，发给陆衍之。
“你爸当年把念念抱来的时候，你妈正在家里跟苏曼青商量怎么把你大哥那套商铺过户到她名下。你爸说，‘我要是把这孩子带回去，你妈能把她扔出去’。所以他把念念搁我这儿了。”
陆衍之半天没说话。
“晚棠，我妈要是知道了——”
“你妈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决定。但念念的事，你要是敢跟你妈站一边，咱俩法庭上见。”
5 婆婆反手一个“野种鉴定”
温玉珍从苏曼青嘴里知道了念念的事。
苏曼青在陆家住了五年，跟温玉珍一个屋檐下，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发现陆衍之最近不对劲，往香疗馆跑得勤，就偷偷跟了一回。跟到幼儿园门口，看见顾晚棠接念念，拍了张照发给温玉珍。
温玉珍拿着照片，直接找了一家基因检测机构。
她找人从念念幼儿园的垃圾桶里翻出一根用过的吸管，又拿了陆衍之的牙刷，做了个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温玉珍把报告拍在陆衍之面前。
“你爸的种。对吧？”
陆衍之看了报告，点了点头。
温玉珍冷笑：“你爸当年在外面养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死了，把野种塞给那个姓顾的养。姓顾的拿着野种当筹码，回来分陆家的钱。我告诉你衍之，这事我不同意。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要么退回来，要么我告她拐带陆家骨肉。”
陆衍之把报告搁在桌上：“妈，念念是爸的孩子。爸在遗嘱附件里写清楚了，让晚棠养。”
“什么附件？”
“爸写的声明。签字按手印的。还有公证。”
温玉珍脸色变了：“拿给我看。”
“在晚棠手里。”
温玉珍当即给顾晚棠打了电话：“顾晚棠，你把老陆那份声明拿给我看。我不信。老陆写什么东西从来不让我看，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顾晚棠正在给念念扎辫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陆太太，您要看可以。明天上午十点，香疗馆。我拿原件给您看。但您得一个人来。带律师也行，别带苏曼青。她嘴碎。”
温玉珍气得挂了电话。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果然一个人来了，拎着个鳄鱼皮包，踩着高跟鞋，推开香疗馆的门，环顾一圈：“你就搁这破地方养陆家的孩子？”
顾晚棠把念念的辫子扎好了，拍拍她后背：“念念，去里屋找王奶奶玩。”
念念跑进去了。顾晚棠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三页纸。
“陆太太，您看好了。第一页，您先生亲笔写的声明。第二页，公证处的公证书。第三页，遗嘱附件。三份都在。您要验笔迹，我给您找鉴定机构。您要验公证，我给您约公证员。您要是觉得都是我伪造的，法院见。”
温玉珍把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到最后，手开始抖。
“他……他连念念的抚养费都写好了？每月两万？”
“您先生心细。他知道您不会管这孩子，所以把抚养费搁在遗嘱里。您要是不同意，法院会强制执行。”
温玉珍把纸搁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行。顾晚棠，算你狠。”
6 我的香疗馆，婆婆的供应商
温玉珍消停了半个月。第十六天，顾晚棠的香疗馆出事了。
先是消防来查，说接到举报，店里消防设施不达标。查了半天，查出两具灭火器过期了，开了张整改通知单。
接着是市场监管局来查，说接到举报，店里艾绒产品标签不规范。查了半天，罚了两千。
再接着是税务来查，说接到举报，店里存在“账外经营”。查了三天，查出一笔两千块的现金收入没入账，补税加罚款一共八百。
顾晚棠把三张罚单搁在桌上，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老周，帮我查查，谁在背后搞我。”
老周是南城商界的包打听，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他。两天后他回了话：“温玉珍找了她娘家侄子。那侄子跟消防、市场监管、税务都有关系。三路举报都是他递的。”
顾晚棠把电话挂了，打开电脑，调出一份供应商名单。
温玉珍娘家做的是艾草加工生意。南城周边三个县的艾草收购，全捏在她娘家侄子手里。顾晚棠的香疗馆虽然小，但用的艾绒品质好，客人认。温玉珍侄子找过她两回，想让她从自己手里进货，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顾晚棠没答应。
她给老周又打了个电话：“老周，帮我约个人。就说我想跟他聊聊艾草供应链的事。”
老周问：“谁？”
“温玉珍侄子最大的竞争对手。河北那边的陈老板。”
三天后，顾晚棠跟陈老板吃了顿饭。饭吃完，她手里多了一份合同——陈老板的艾草，品质比温玉珍侄子的好，价格低一成五，送货上门，账期六十天。
顾晚棠把合同收进包里。她的香疗馆下个月起，全部改用陈老板的艾绒。
温玉珍侄子那边，一个月少了将近八万的订单。
7 婆婆的娘家侄子翻车了
温玉珍侄子叫温小军，在南城做艾草生意做了十几年。他姑温玉珍嫁进陆家之后，他的生意跟着水涨船高。陆氏集团下属的养生会所、康养酒店，用的艾草制品全从他手里走。
顾晚棠查了查陆氏集团的采购账。温小军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一年从陆氏拿走两百多万的订单。陆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就不太乐意，但温玉珍护着娘家侄子，老爷子也没办法。
顾晚棠把采购账复印了一份，寄给了陆衍之。
陆衍之收到快递那天，给她打了电话：“晚棠，这账你从哪弄来的？”
“你爸留给我的。他让我哪天你妈太过分了，就把这账甩你脸上。”
“我爸……”
“你爸说你妈护着温小军护了十几年，他懒得吵。但他说温小军这个人贪心不足，早晚出事。你爸让我盯着，出了事就捅给你。”
陆衍之把账本翻了一遍。温小军从陆氏拿走的钱，比他想象的多得多。除了艾草制品，还有养生会所的装修工程、康养酒店的布草采购，全走的温小军的公司。报价没有一个不虚高的。
陆衍之把账本拍在温玉珍面前。
“妈，温小军的事，你知不知道？”
温玉珍看了一眼账本，脸色变了：“这……这谁给你的？”
“爸给的。爸让晚棠转交的。”
“你爸都死了还管这些！”
“妈，温小军一年从陆氏拿两百多万。爸在的时候你不让查，爸走了你还不让查？”
温玉珍把账本一摔：“他是我亲侄子！你表弟！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
“他抱我一次，我给他两百万？妈，你这账算得比我狠。”
温玉珍气得回屋摔了门。第二天，她给温小军打了电话：“小军，你赶紧把陆氏那边的账平了。衍之查出来了。”
温小军慌了：“姑，怎么平啊？钱都花了……”
“花了也得平！你把报价降回去，把多收的钱退给陆氏。退多少我不管，反正衍之那边你得让他满意。”
温小军退了一百二十万。陆氏集团的采购重新走了招标流程，温小军的公司没中标。
8 嫂子的小金库
苏曼青在陆家住了五年，一直表现得温良恭俭。温玉珍让她干什么她干什么，两个孩子也带得规规矩矩。陆老爷子在的时候，逢年过节给她发红包，她都推辞，说“爸，我不缺钱”。
顾晚棠一直觉得不对劲。苏曼青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陆家吃穿不愁，但她穿的戴的，比温玉珍还讲究。温玉珍买包买首饰还得看打折，苏曼青买的限量款一个接一个。
她让老周查了查苏曼青的账。
查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苏曼青表面上没工作，实际上名下有两家公司。一家做母婴用品，一家做跨境电商。两家公司的流水加起来，一年三百多万。
这钱哪来的？
顾晚棠把陆衍庭当年的车祸赔偿单翻了出来。赔偿金一共八百万，苏曼青拿了五百万，陆老爷子拿了三百万。陆老爷子那三百万，遗嘱里写的是“给曼青和两个孩子”。但苏曼青那五百万，她没跟任何人说。
顾晚棠把赔偿单拍给陆衍之。
“你大哥走了五年，你嫂子拿了五百万赔偿金，开公司做了三年生意，一年挣三百多万。你妈还天天夸她懂事，说她不容易，从陆家拿钱是应该的。”
陆衍之看了半天：“这……我嫂子从来没说过。”
“她当然不说。她要是说了，你妈还能给她发生活费？”
9 嫂子翻车
顾晚棠没打算直接捅苏曼青。她先给了个机会。
她约苏曼青喝咖啡，在香疗馆楼下那家，点了两杯拿铁，搁在桌上。
“嫂子，你那个母婴公司，去年流水多少？”
苏曼青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母婴公司？”
“你名下那家，叫‘青芽母婴’的。法人是你，注册地址在你娘家那边。去年流水三百多万。你挺能干啊。”
苏曼青把咖啡杯搁下来：“你查我？”
“我查你干什么？温小军的事闹出来之后，我顺手把陆家所有人的账都过了一遍。你那公司做得不错，但有个问题——你拿陆家的钱开公司，公司挣的钱没往陆家账上走。这事搁法律上，叫关联交易未披露。搁你婆婆那儿，叫吃里扒外。”
苏曼青脸色白了。
“顾晚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你拿了五百万赔偿金，又开公司挣了三年钱，你婆婆还天天给你发生活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苏曼青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说，我帮你说。但我先给你提个醒——你婆婆那个人，最恨别人瞒她钱的事。温小军瞒了她十几年，她护着是因为那是她亲侄子。你不是她亲生的。你猜她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苏曼青把咖啡一口喝了，站起来：“顾晚棠，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跟你婆婆说，说清楚了，我什么也不往外捅。你不说，我来说。”
第三天晚上，苏曼青给温玉珍跪了。
温玉珍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她把苏曼青骂了一整晚，骂完了，坐在客厅里发愣。
顾晚棠第二天去送艾灸，温玉珍看见她，没骂人，也没摔东西，就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说了句：“顾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太太，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让陆家的钱，账面上清清楚楚。谁花了多少，挣了多少，写在明处。您说我攀高枝，行，我承认。但我攀高枝那五年，陆氏电商从零做到三个亿。您那两个亲信，一个拿了陆氏两百万，一个拿了五百万赔偿金瞒了您三年。您说我野雀，您家这窝里，也没几只正经雀。”
温玉珍没说话。
10 陆氏集团的黑账
温小军退了一百二十万，苏曼青补了三年生活费，陆氏集团的账面上干净了一点。但顾晚棠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
陆老爷子留给她的那本采购账里，夹着另一份东西——陆氏集团过去五年的关联方交易清单。清单上列着十几家公司，全是温玉珍娘家那边的亲戚开的。温小军的艾草公司只是其中之一。
最大的一笔，是温玉珍的弟弟温小刚。温小刚做的是物流。陆氏集团旗下所有酒店的布草洗涤、食材配送、客用品采购，全走的温小刚的物流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五。一年流水七百万。
顾晚棠把这份清单拍给了陆衍之。
“你妈那边的亲戚，从陆氏拿走的钱，五年加起来，差不多两千万。”
陆衍之看着清单，脸都白了。
“这……我爸知道吗？”
“你爸知道。你爸留了这份清单，没往外拿。他说‘等我死了，衍之要是还管不明白，就让晚棠拿出来’。”
“我爸为什么不在生前就——”
“你爸说，他活着的时候跟你妈吵不动了。吵了一辈子，吵累了。他让你自己看着办。”
陆衍之把清单合上，坐了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他召开了陆氏集团董事会，把关联方交易清单和采购账本全摊在桌上。温玉珍娘家的三个亲戚被踢出了供应商名单。温小刚的物流公司合同到期不续。
温玉珍跑到公司闹了一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骂陆衍之“不孝”。陆衍之等她骂完了，说了一句：“妈，你再闹，我就把这份清单交给税务局。温小刚那公司，走账不走票。七年了，你猜税务局查出来要补多少？”
温玉珍不闹了。
11 婆婆的最后一搏
温玉珍消停了两个月。第三个月，顾晚棠的香疗馆接到了一份法院传票。
温玉珍起诉她“侵占陆家财产、非法抚养陆家骨肉”，要求法院判令顾晚棠归还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并把念念的抚养权交给陆家。
顾晚棠把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张律，她告我非法抚养。念念的抚养权在她爸的遗嘱附件里写着的，她告得赢吗？”
“告不赢。但她可以拖。拖个一年半载，你这边生意受影响，念念上学受影响。她就是想耗你。”
“那怎么办？”
“反诉。她起诉你侵占财产，你起诉她诽谤。她找自媒体爆料说念念是私生女，这事有证据。你让她赔名誉损失费，赔多少法院定。她要是输了，脸上挂不住。”
顾晚棠把电话挂了，打开电脑，写了一篇长文，发在自己账号上。标题是：“陆太太，您起诉我之前，先把这五年陆家的账看一遍。”
文章里列了三件事。第一，温小军从陆氏拿走的艾草订单虚高部分，一共两百一十万。第二，温小刚的物流公司七年报价虚高部分，一共三百四十万。第三，苏曼青瞒报的赔偿金和公司收入，一共五百多万。
文章最后写了一句：“陆太太，您说我侵占陆家财产。您先把这五年您娘家亲戚从陆家拿走的钱退回来，咱再谈谁侵占谁。”
文章发出去当天，陆氏集团股价跌了百分之五。温玉珍的律师给她打了电话，说这官司打下去，顾晚棠手里的证据全得进法庭记录，到时候股价还得跌。
温玉珍把电话挂了，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第二天，她撤诉了。
12 公公留给我的底牌
温玉珍撤诉之后，顾晚棠去陆老爷子墓前上了炷香。
她把那本采购账和关联方交易清单搁在墓碑前面。
“老爷子，您留给我的东西，我用完了。温小军退了一百二十万。温小刚被踢出供应商名单。苏曼青补了三年生活费。您太太撤诉了。念念的抚养权没人争了。”
她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贴着一张纸条，是陆老爷子的字：“晚棠，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了，陆氏电商那套系统你拿走。我让律师搁在遗嘱附件里了。那套系统现在还在用，但没人会管。你拿回去，自己用。”
顾晚棠把纸条揭下来，揣进兜里。
陆氏电商那套系统，是她五年前一手搭的。订单管理、库存同步、供应商对接、客户数据分析，全是她带着两个程序员从零写出来的。她走的时候，系统留在了陆氏，但没人维护，磕磕绊绊用了五年，早就是一堆补丁摞补丁。
她回去之后，给那两个程序员打了电话。
“老陈，小吴。陆氏那套系统，老爷子给我了。你俩要不要回来帮我重写一遍？”
老陈在电话那头乐了：“顾姐，那套系统我们早想重写了。陆氏那边不让我们动，说我们走了之后系统归他们。现在你拿回来了，咱重写一个，比那个好十倍。”
顾晚棠把电话挂了，打开电脑，写了个新项目文档。标题是：“晚棠香疗——会员管理与供应链协同系统。”
13 婆婆找上门来打工
温玉珍是半年后来的。
她没穿旗袍，没戴镯子，穿了件普通棉袄，站在香疗馆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顾晚棠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她一眼：“陆太太？”
“别叫陆太太了。陆家那摊子事，衍之管着。我不管了。”
“那您来干什么？”
温玉珍把保温杯搁在柜台上：“我听说你这儿缺人。前台的活儿我能不能干？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顾晚棠把笔搁下来：“您来我这儿打工？您以前说我这破地方——”
“我以前说的话多了。你当没听见。”
“您儿子知道您来吗？”
“不知道。他管不着。”
顾晚棠把保温杯推回去：“前台一个月四千。不管午饭。迟到扣钱。客人投诉扣钱。干不干？”
温玉珍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四千就四千。但我不干前台。我给你管库房。艾草、艾绒、精油、器具，我干了三十年家务，管东西我在行。”
顾晚棠把库房钥匙扔给她：“行。明天来上班。库房有两百种货，每一种搁哪儿你记清楚了。记错了扣钱。”
温玉珍把钥匙揣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顾晚棠，念念那孩子……你带得挺好。”
“您夸我？”
“我夸念念。她比你招人疼。”
14 嫂子来借钱
苏曼青是三个月后来的。
她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寄宿学校，自己在城南开了家母婴店，生意不咸不淡。这天她跑到香疗馆，拎着一兜水果，搁在柜台上。
“晚棠，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多少？”
“二十万。我想把母婴店扩一下。”
“你那个店上个月流水多少？”
苏曼青挠了挠头：“三万出头。”
“三万出头的流水，你要扩店？扩完流水能涨到多少？”
“我……我算了算，能到五万。”
“五万流水，刨掉房租水电进货，剩多少？”
“一万多。”
“一万多利润，你借二十万扩店，一个月还一万，得还两年。中间要是生意差点，你拿什么还？”
苏曼青把水果搁在柜台上：“那你说怎么办？”
顾晚棠把她的账本翻出来：“你先把线上渠道做起来。你那个母婴店在城南开了半年，周边三个小区的宝妈群你进了几个？”
“进了一个。”
“进三个。每个群拉两百人。群里发优惠券、发育儿知识、发新品预告。先把线上订单做起来，等线上一个月能走两万流水了，再考虑扩店。”
苏曼青把水果拎回去了。过了半个月，她拉了三个宝妈群。又过了半个月，线上订单一天能走二十多单。第三个月，她把母婴店扩了，没借钱，自己攒的。
15 陆衍之的道歉
陆衍之来找顾晚棠，是入冬之后的事。
他穿着件灰色大衣，在香疗馆门口站了半天才进来。温玉珍在库房理货，看见儿子进来，把门关上了。
陆衍之在柜台前面坐下来，搓了搓手。
“晚棠，我来跟你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妈骂你的时候我没说话。你走的时候我没拦。念念的事我怀疑你。温小军的事我拖了五年。我——”
“陆衍之，你一口气把五年的错全认了，我该夸你效率高吗？”
陆衍之低下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就是想跟你说，陆氏电商那套新系统，你做得挺好。我们公司想跟你签个合同，采购你那套系统。”
“你跟我谈生意？”
“对。生意归生意。你报价，我付款。跟以前的事没关系。”
顾晚棠把报价单推过去：“一年服务费三十万。包维护包升级。不还价。”
陆衍之把报价单看了两遍：“三十万有点贵。”
“你们公司那个老系统，一年维护费多少？”
“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维护一个五年没升级的破系统。我这套新的，功能比那个多三倍，报价三十万。你觉得贵？”
陆衍之把报价单折起来揣兜里：“行。三十万。合同我让法务拟。”
16 念念的压岁钱
过年那天，顾晚棠在香疗馆包饺子。
温玉珍在库房门口支了张桌子，把念念抱在腿上，教她包饺子。念念包了一个，馅全漏在外面，温玉珍笑得前仰后合。
苏曼青带着两个孩子来了，提了两箱牛奶和一兜砂糖橘。陆衍之后脚跟着进来，手里拎着念念爱吃的草莓蛋糕。
念念从温玉珍腿上跳下来：“爸爸！”
陆衍之把念念抱起来，从兜里掏了个红包塞她手里：“念念，压岁钱。”
念念把红包拆开，里面是张银行卡。她递给顾晚棠：“妈妈，你帮我存着。”
顾晚棠把卡接过来看了一眼。陆衍之在旁边小声说：“十万。给念念的。”
温玉珍从兜里也掏了个红包，塞给念念：“太奶奶给的。不多，两千。”
念念把两个红包都递给顾晚棠：“妈妈，都存着。等我长大了，给你和太奶奶买好吃的。”
温玉珍把脸别过去，抹了把眼睛。
17 我把陆家老宅改成了香疗民宿
开春的时候，陆老爷子那栋山顶别墅空出来了。
温玉珍搬到城南跟娘家弟弟住了，别墅挂在陆氏集团名下，没人住。陆衍之嫌打理麻烦，问顾晚棠要不要租。
顾晚棠去看了一圈。别墅三层楼，八个房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她站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给陆衍之打了电话。
“你那别墅，我租了。一个月两万。租十年。”
“你租那别墅干什么？你香疗馆不是开得好好的？”
“开民宿。香疗主题。客人来了做艾灸、做香囊、喝养生茶。你那别墅八个房间，一天住满能住十六个人。一个人一晚五百，一天八千流水。”
陆衍之把别墅钥匙给了她。
顾晚棠花了三个月装修。一楼做公共区域，理疗室、茶室、香囊手作区。二楼三楼改成客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搁了张石桌，客人可以在树下喝茶。
民宿开业那天，温玉珍把库房的活辞了，跑来前台当接待。她说“前台比库房体面”。
苏曼青把母婴店的线上业务搬到了民宿大堂，一边管民宿一边卖母婴用品。她说“反正宝妈群闲着也是闲着”。
念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指着老槐树跟客人说：“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我妈妈说，树底下能捡到宝。”
客人蹲下来问她：“你捡到过吗？”
“捡到过。我妈妈把压岁钱埋在树底下了。太奶奶说等我长大了再挖。”
18 婆婆当众给我跪了
民宿开业三个月，温玉珍干了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那天她正在前台给客人登记，来了个记者，说是想做一期“豪门婆媳冰释前嫌”的采访。温玉珍把登记表搁下来，对着镜头说：
“我以前对不起我儿媳妇。她嫁进陆家五年，我没给过她好脸色。她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家里少了谁都不行。她回来之后，我骂她攀高枝，骂她野雀，骂她在外面养孩子。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是我老伴的，是她帮我老伴养了五年。我老伴的账，是她帮我查清楚的。我娘家侄子从陆家拿走的钱，是她帮我讨回来的。”
记者小心翼翼地问：“陆太太，您现在后悔吗？”
温玉珍把围裙解下来，搁在前台上。
“后悔。我活到六十七岁才明白，儿媳妇不是外人。儿媳妇是你老了你走不动了，给你端茶倒水的那个人。我骂了她五年，她没记恨我。她让我在民宿打工，一个月给我四千。我儿子都没给我发过工资。”
记者把话筒递到顾晚棠面前：“顾小姐，您对婆婆这番话怎么看？”
顾晚棠正在给客人倒茶，头都没抬：“陆太太，您说这些干什么？下个月工资不扣了？”
温玉珍没接话，站起来，对着顾晚棠鞠了个躬。然后跪下了。
整个大堂安静了。
顾晚棠把茶壶搁下来，走过去把她拽起来。
“陆太太，您这是干什么？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以前我骂你，你没还嘴。现在我认错，你也别拦着。”
顾晚棠把她拽到前台后面按在椅子上：“行了。我原谅你了。您别跪了。客人看着呢。回头网上传出去，说我虐待婆婆。”
温玉珍把脸别过去，抹了把眼睛。
19 陆氏集团股价涨了
年底，陆氏集团发年报。电商板块营收涨了四成，养生板块涨了三成。股价从年初的低点涨了百分之六十。
陆衍之在董事会上说：“今年业绩涨了，得谢谢一个人。顾晚棠。她做的系统把我们电商的订单处理效率提了五倍。她开的民宿把我们养生板块的品牌打出去了。她查的关联交易把我们的成本压下来两成。”
董事们鼓掌。
温玉珍坐在后排，也跟着鼓掌。
陆衍之看了她一眼：“妈，你鼓什么掌？”
“我鼓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20 尾声
开春，顾晚棠在院子里种了棵新槐树。
念念蹲在旁边浇水，温玉珍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剥花生。苏曼青从屋里端了盘刚蒸的枣糕出来，搁在石桌上。
陆衍之从大门口进来，手里拎着条鱼：“晚棠，妈说晚上炖鱼。”
顾晚棠把铁锹插在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谁做饭？”
“妈做。妈说你做饭难吃。”
温玉珍把花生壳扔过去：“我什么时候说晚棠做饭难吃了？”
“上礼拜说的。说晚棠炖的排骨咬不动。”
“我说的是排骨咬不动，又没说晚棠做饭难吃。”
顾晚棠把铁锹递给念念，让她自己挖土玩。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把苏曼青端来的枣糕掰了一块，咬了一口。
“嫂子，你这枣糕搁了多少糖？”
“按你上次说的，减了两成。”
“正好。下回再减一成，客人说有点甜。”
温玉珍在旁边插嘴：“枣糕减糖干什么？客人又不是吃不起糖。”
“妈，现在城里人怕胖。糖少了反而好卖。”
“那你那枣糕上标个‘低糖’不就完了？”
顾晚棠愣了一下，扭头看苏曼青：“嫂子，妈这个主意不错。枣糕上打个‘低糖’标签，卖给民宿客人。”
苏曼青把枣糕盘子端起来：“行。我明天就做标签。”
温玉珍得意地剥了颗花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