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上，我把新郎胸花别在了收款码旁边。
岳父临时加价十八万，还让我给他鞠躬。
女友说，穷人娶老婆，就该懂点规矩。
我拿起话筒：婚不结了，随礼原路退，菜照吃。
她爸拍桌骂我，这辈子只能给人修破机器。
我转身找到酒店经理：后厨那批旧设备，咱们谈谈。
经理还没开口，她爸先把酒杯摔了。
【第一章】
十八万八，今天补齐，不然我闺女不上台。
许建成把收款码拍在主桌上，手指敲着我的胸花。
陈实，你爸妈走得早，没人教你规矩，我教。穷不是错，穷还想白捡媳妇，就是没家教。
我手里的茶杯烫得指头发麻。
许佳站在他身后，把我们准备交换的戒指盒扣上。
我爸都让亲戚来了，你别让他没面子。借一下怎么了？别人结婚都能借，就你金贵？
我把茶放回托盘。
想去拿手机，又停住了。
许佳下巴一抬。
这就对了，找你那个兄弟借。他不是刚卖了车？
我取下胸花，夹在收款码的塑料底座上。
她皱眉。
你干什么？
我说：给今天真正的新郎戴上。
主桌安静了一瞬。
我朋友周航嘴里还塞着花生，听完猛咳，攥着纸巾把脸转了过去。
许建成指着我。
你拿钱羞辱谁？
我把收款码往他那边推了推。
您先来的，我跟个礼。
许佳伸手扯我袖口。
别闹了，大家都看着。
我问她：八万八彩礼，三金，二十桌酒席，昨天是不是全部谈好了？
她嘴唇一抿。
我爸养我这么大，你多拿一点怎么了？
多拿一点，是再添一盘菜，不是现场加购一个爹。
周航肩膀抖得更厉害。
许建成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水泼到我手背。
你一个修厨房机器的，能娶到我家姑娘，是祖坟冒烟！没有我帮衬，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大酒店的门！
我抽了张纸擦手。
这个门，我昨天就进了。
后厨洗碗机坏了，还是您让经理找的我。
他脸上的肉绷住了。
许佳往我面前一站。
你非得在今天算这些？我跟了你三年，你让我当笑话？
我看着她扣在掌心的戒指盒。
去年你爸说店里周转，我垫了三万货款。
今年他说旺季忙，我晚上过去帮着修设备，工钱没拿过。
今天他骂我爸妈，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
她眼皮一跳。
我爸就是嘴直。
那我也直一次。
我走到舞台边，接过话筒。
刚要开口，许建成冲过来攥住话筒线。
陈实，你敢说一个字试试！
音箱里传出刺耳的啸叫。
我松开话筒，按了一下无线备用麦的开关。
以前给婚宴修过功放。
这点售后知识，终于用在了自己身上。
各位，今天婚不结了。
台下筷子停了一片。
女方临时追加十八万八，我拿不出来，也不借。
随礼按登记退回，菜已经做了，大家继续吃。耽误各位时间，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我弯下腰。
许佳冲到台前，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响。
你现在道歉，我还能当你没说过！
我直起身。
许佳，戒指不用换了，彩礼我们走正规手续处理。
你爸给你找的是提款机。
我这个，余额不足，还不支持透支。
周航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把纸巾按在嘴上。
许建成扭头就骂。
笑什么笑！一群穷鬼扎堆，还真以为自己有骨气！陈实，你今天走出这里，以后别想在厨具这行吃饭！
我把备用麦放回架子。
周航跟过来，低头翻手机。
随礼我帮你核。你先别乱借钱，我车卖了也就那几个子儿。
我拍了拍他的肩。
不借。你替我看着退礼。
他看我往后厨走，伸手拦住。
不是，你都退婚了，还去刷碗赔钱啊？
我把袖子挽起来。
找个能吃饭的事。
酒店经理唐悦正站在后厨门口，手上捏着一份设备清单。
她看见我，先把清单折起。
婚宴尾款可以缓三天，别急。
我摇头。
尾款照付。唐经理，昨天你说酒店翻修，那批设备准备处理，还算数吗？
她刚张嘴，身后砰的一声。
许建成追到门口，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垃圾桶边。
那批设备，你不能碰！
【第二章】
玻璃渣弹到我的鞋边。
唐悦往后退了半步，把清单攥在手里。
许老板，这里是后厨通道，不是你家。
许建成没看她，盯着我。
我跟酒店谈生意的时候，你还在路边补电线。现在退了婚，就想抢我饭碗？
我问：签合同了吗？
他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圈子，讲的是人情！
唐悦把清单展开。
那我按规矩说。你报十二万收走整批设备，酒店没有批准。目前没有签合同，没有收你定金。
许建成手伸到一半，停在纸边。
十二万是看咱们老关系。那些机器都用了好几年，拆、运、修，哪个不要钱？
我看了一眼清单。
六台蒸箱，四台洗碗机，两条输送线，还有二十多组不锈钢操作台。
昨天我修的洗碗机就在上面。
换掉一个接触器，试了十轮，水温和传动都正常。
唐悦，你问问他，他有钱买吗？
许建成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一个连彩礼都凑不齐的人，还想接几十万的货。你别让他耍了。
我没接这句话，指着清单问唐悦。
翻修期间，设备必须全部出库？
对，下周一进施工队。
必须卖？还是只要腾地方？
唐悦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城南会展中心下个月有食品展，临时餐饮区要租设备。我昨天看过公开征集，正好缺能洗大餐盘的机器。
许建成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还认识字呢？那个项目谁都能看，谁都能接？
我把手机上的征集页面递给唐悦。
不买断。酒店出设备，我负责检测、翻新、运输和售后。先投样机，过了再签租赁订单。酒店拿大头，我挣服务费和分成。
唐悦没接手机，先问了一句。
出问题谁负责？
设备本身有缺陷，不出库。安装和维修由我承担。每台做记录，交付前请第三方检测，保险费用写进预算。
没接到订单呢？
我承担试机和短途运输费用。正式搬迁另谈，不拿酒店的钱赌。
许建成笑出了声。
说得挺全。你有公司？有工人？有仓库？
我指了指清单末尾。
我的维修经营部执照，去年酒店登记过。工人可以按项目请，运输找合规车队。仓库先不租，样机在这里验。
他下巴扬得更高。
说到底，就是空手套白狼。
我看向他。
您十二万收走，再翻三倍卖出去，叫眼光。
我不买断，替酒店多挣一点，叫白狼。
您这词典，批发价和零售价还分开印？
后厨有人把锅盖碰得哐当一响。
许建成回头，那边立刻只剩水声。
唐悦把清单收回。
我只能给你申请试机机会，不能当场答应分成。酒店老板看的是方案，不是你们翁婿吵架。
前翁婿。
我补了一句。
她笔尖停住，嘴角动了动。
行，前翁婿。明天中午前，交预算、责任划分和退出方案。
许佳追过来时，我正在拍设备铭牌。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你还嫌不够丢人？前面亲戚都没走，你就在这里求工作？
我把手机抽回来。
没求，在谈。
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
求你爸，他要十八万八。
跟唐经理谈，我还有机会挣钱。
她指甲掐住了戒指盒边缘。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拿退婚炒作，故意让我们家难堪？
唐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我把手机放下。
昨天晚上十点，我还在确认婚礼流程。今天早上六点，我去取你要的手捧花。
你爸加价之前，我没想过不结。
许佳嘴唇张了张。
我说：花在前台，你要就拿走。不要，送服务员。
她把戒指盒砸进我怀里。
你别后悔！
盒角磕得胸口一阵发紧。
我接住，放进口袋。
后悔这事，先到先得。
周航从宴会厅出来，手里拿着礼单。
退了一大半，剩下的要账号。你的饭钱、酒钱都核好了。
我看着余额，算完能退的戒指和婚车押金，只剩三万多。
试机、检测、运输，粗算就得一万二。
周航伸头看了一眼。
你这创业启动资金，主要成分是勇气啊。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还有两只手。
唐悦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抬眼看我。
会展项目提前了。原定下个月，现在改到十二天后。
样机初验，后天下午三点截止。
【第三章】
我在酒店后厨蹲到夜里十一点。
四台洗碗机，两台适合会展的大餐盘，一台输送链磨损，一台加热回路不稳。
周航举着补光灯，跟着我转。
你婚礼摄影的钱我不退了，改拍创业纪录片，素材都快够一季了。
我拧下盖板。
片名想好没？
新郎失业再就业。
我抬头看他。
你这个文化水平，先别替客户写悼词。
他把灯凑近，脸上的笑收了。
说真的，那一万二砸进去，打水漂怎么办？
我把损坏的线鼻子装进封口袋。
所以不全修，先修一台。先拿进场资格，再花后面的钱。
唐悦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酒店同意样机测试。设备不转产权，运输必须登记，未经批准不能拆卖。签字吧。
我逐条读完，在责任范围后补了一句。
原有隐患以共同检查记录为准。
她拿笔的手一顿。
你倒没被挣钱冲昏头。
我今天刚在不看附加条款这件事上吃过亏。
周航举着镜头。
这个镜头好，创业青年从彩礼纠纷里学会合同管理。
我把一块擦油布扔过去。
导演，擦一下你的主角。
第二天上午，我去退了没拆封的戒指，补买接触器、密封圈和线材。
配件商把货放在柜台上，接了个电话，又往里收。
我按住盒子。
货有问题？
他挠了挠耳朵。
许老板说，你欠他钱。让我做你生意前想清楚。
我把付款码亮出来。
不赊账。
他还没动。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放到柜台上。
哪笔钱，多少钱，让他过来对。你只管卖货，收据照开。
配件商看着屏幕，最后把盒子推了回来。
出门时，许佳的电话进来了。
我爸说了，你回来给他敬杯茶，婚礼的事还可以商量。
我把配件绑在电动车后座。
十八万八不要了？
她停了一下。
可以先拿八万。
我被绑带弹了一下手指，疼得甩了两下。
许佳，你们这婚姻还搞限时优惠？
你别阴阳怪气！我爸是给你台阶。
留着吧，我现在干活用梯子。
我挂了电话。
样机修好，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送检人员测了绝缘、接地、温控，周航帮我把每次运行的时间拍进镜头。
热水汽糊住镜片，洗涤剂的气味钻进鼻子。
我手套里全是汗，捏着测试记录，指腹把纸磨起了毛。
第三轮结束，餐盘上的油污没洗干净。
周航不说话了。
唐悦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了。
我把盘子拿出来，用指甲刮了一下残渣，拆开下喷淋臂。
里面卡着一截旧塑料膜。
我把堵塞物夹出来，重新装好。
再来。
周航放下灯，去推餐盘架。
十二点四十，连续三轮通过。
我刚把报告装进文件袋，运输司机打电话说前面的货卸不下来，至少还得等两小时。
唐悦指了指大厅方向。
酒店送布草的尾板车回来了。我问过，能借一趟，司机加班费你出。
我拎起工具包。
出。
周航跟着搬，肩膀抵住机器侧板。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老板气质了。
哪里？
花钱的时候，只敢说一个字。
我们两点二十到会展中心。
许建成也在。
他穿了西装，胸前别着供应商证，看到我们推下设备，脸上的笑直接收了。
你还真敢来？
我把检测报告交给验收人员。
带机器来的，不带彩礼。
他伸手挡住文件袋。
这设备有归属争议，你们不能验。
我抽出酒店盖章的委托书。
争议在哪？
许建成扫到印章，手指缩了一下。
唐悦跟着司机走过来，把另一份材料放到登记台上。
我们酒店授权试租，产权证明齐全。
验收人员核对完，给样机贴了编号。
许建成突然拉住唐悦，把声音压低。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跟会展报过这批设备了？
我放下工具包。
唐悦盯着他。
所以，你十二万买我们的机器，是准备接这里的订单？
许建成没回答。
登记台后的工作人员翻了翻项目表，抬头问他。
许老板，你上周收的那笔预付款，对应的设备清单，为什么和他们的铭牌照片一模一样？
【第四章】
许建成抢着开口。
合作没谈拢而已。我做这行十几年，还能拿不出设备？
唐悦把委托书往前推。
那就请把我们的机器从你的供货清单里删掉。
验收人员没有跟着吵，只把两份材料分开。
今天验样机，不处理合同纠纷。许老板，你们已经签约的那一标段，明天中午前补充来源证明和替换方案。
我这才把两份项目编号看明白。
许建成接的是第一餐饮区。
我报名的是新增的第二餐饮区。
他不是来跟我抢同一个名额。
他是拿着还没买到的设备，先收了客户的钱。
周航贴着我的耳朵说：婚礼现场加价，进货现场压价，他这算盘两头带电啊。
许建成听见了，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年轻人，说话留点口德。
周航举起手机。
您今天说这句，比我拍的婚礼还喜庆。
初验没给我开绿灯。
工作人员摆上油污餐盘，核查单位时间处理量，连进水压力不足的情况也测了一轮。
机器转到一半，出盘区积了水。
许建成抱起胳膊。
看见没？修得响，跟能交付是两回事。
我蹲下检查，排水软管在临时架台下折了一截。
想伸手进去拉，又看见传动轮还在走，立即起身切断总电源。
验收人员在记录上写了两笔。
先停机，动作对。重新布管，再跑全程。
许建成的嘴角往上挑。
临场出错，已经不合格了吧？
工作人员抬头。
这是初验整改，不是你主持的相亲。
周航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我趴在地上换管位，水浸过膝盖，瓷砖凉得腿发僵。
第二轮完整跑完，处理量达标。
验收人员把整改项圈出来。
设备可入围，不代表拿到订单。明天报价答辩。备机、停机响应、人员排班，一个都不能少。
我点头，把每项拍下来。
许建成等在出口，伸手拦住我。
陈实，咱们聊两句。
我把工具包往肩上提。
聊设备可以，聊复婚不行。
你以为我求着你娶？
那就直接说设备。
他看了眼四周，声音降下来。
你把酒店那边让给我，我给你两万辛苦费。你那个新增标段，我也帮你说句话。
我问：让我怎么让？
跟唐悦说你资金不够，做不了。剩下的我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
人得懂合作。以后你跟佳佳的事，也不是完全没余地。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机器有保修。
感情没有返厂重装。
他鼻翼撑开。
你真以为一台破机器，能让你翻身？
不能。
我掏出记录本。
还得有备用机、维修工、运输车、现金流。您要没别的事，我得去算。
周航跟我走出门，笑到一半，又皱起眉。
你答应得倒硬气。备用机去哪找？
酒店剩下那台修。
人呢？
按班请同行师傅，不压工钱。
钱呢？
我停住了。
手机余额够试机，不够全面开工。
我把预算重新摊在车前盖上。
唐悦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行。
你把酒店分成写得太高，自己连应急维修的钱都留不下。
我拿着笔，没说话。
她把那一行划掉。
我替酒店做生意，不是收你供奉。你先把自己做死，我们的设备谁管？重新算。
我改了三次，才把人工、备件和垫资周期全部写清。
傍晚，会展采购打来电话。
方案可以参加答辩，但得补一个说明。
我攥住手机。
什么说明？
对方顿了顿。
有人发来视频，说你卷走女方彩礼，还拿酒店设备抵自己的私债。
【第五章】
周航点开视频，进度条只有十七秒。
画面里，我站在舞台上说婚不结了。
下一段，是我在酒店后厨拍设备。
字幕写着：准女婿婚宴翻脸，拿岳家资源挣钱，女方三年青春喂了狗。
许建成在评论里留了一句：孩子走错路，我们做长辈的也心疼。
周航把手机放到桌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刚才骂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长辈？
我翻开原始拍摄文件。
你今天机位没停？
你请我拍整场，我收的是整场钱。
他拍着硬盘。
我职业操守第一次这么值钱。
我没有让他立刻发出去。
先把涉及别人的脸处理掉，宾客名单和账号也遮住。给采购的原始文件单独留。
周航看了我一眼。
你还管这些？
那些人来吃饭，不是来陪我上网挨骂。
我们把加价前后的连续片段导出，把酒店委托书、设备产权说明和转账记录按时间排好。
彩礼八万八，是我转给许佳的。
三万货款，是我转给许建成公司的。
不是他们给我的。
我把材料发到项目邮箱，又给采购打电话。
私人纠纷我会处理。关于设备，我申请酒店直接跟你们确认，不要只听我说。
对方没有承诺结果。
明早照常答辩，带原件。
挂断后，许佳发来语音。
你把那些材料发给我爸客户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毁掉我们家？
我按住通话键。
我没发给他的客户，只发给正在审我资格的人。是谁先把视频发过去的？
她吸了一口气。
就算我爸说话重了，你也不能这么报复。他岁数大了，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他拿我挣钱的时候，经得起。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讲？
我看着桌边那个戒指盒留下的浅印。
许佳，你知道他临时加价吗？
她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她终于开口。
知道。他店里资金紧，你要娶我，帮一下我家怎么了？钱又不会丢，都是一家人。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后厨排风机在响，金属叶片嗡嗡震着。
我等那阵声音过去，才重新贴近听筒。
所以，八万八不够，还要我现场借十八万八，替你爸填货款。
你明知道我把积蓄都花在婚礼上了。
她的声音抬起来。
男人没有压力怎么成长！我爸是在帮你！
我点开免提，周航正喝水，一口喷在自己裤腿上。
他抄起纸巾，嘴都顾不上擦。
那我建议叔叔每天欠银行一百万，争取长成参天大树。
许佳在电话里骂他。
我把免提关掉。
彩礼和借款，我会列清单交给律师。你们有异议，拿凭证。
她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答辩，我没穿婚礼那套西装。
裤腿沾了油，洗不掉。
我套着洗干净的工作服，把工具包放在座位下面。
采购问我：如果开餐时主机停了，怎么办？
备用机独立接电，十五分钟内切换。现场留两个人，机电维修一人，操作一人，排班表在后面。
两台同时坏？
餐具周转量按停机四十分钟准备，先启用合规应急餐具。超过承诺时限，按合同扣费。
酒店撤回设备？
租期内的授权已经锁定，酒店负责人签过补充条款。
问到资金时，我把存款、采购报价和酒店分成方案都拿出来。
不够覆盖全部垫付，所以我申请按设备进场验收节点付款。不接受先拿钱再找设备，我能交的就这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采购翻到最后一页。
报价不是最低，但责任写得最清楚。今天下午出结果。
我走出门，手掌全是汗。
周航把水递给我。
怎么样？
没让我滚。
那就是重大利好。
下午四点，入选通知发到了邮箱。
首单六万八，租期十二天。
扣掉人工、运输、检测、备件和酒店分成，按预算能留一万多。
周航盯着数字。
我以为你要直接发家了。
我把合同下载下来。
先把下个月房租挣出来，也算发了一小家。
唐悦刚把酒店签章页发给我，电话紧跟着进来。
陈实，你来一趟。许建成拿了一张盖章收据，说这批设备他付过定金。
【第六章】
许建成坐在酒店会议室，面前摊着一张三万元收据。
收款单位是酒店。
用途写着厨房设备转让定金。
他靠着椅背，看见我进来，把收据推了半寸。
年轻人，做生意得讲先来后到。
唐悦把酒店财务流水放在旁边。
我们没有这笔入账。
现金给的。
谁收的？
你们以前管后勤的老赵。
唐悦拿起手机。
他半年前离职了，你这张收据写的是上个月。
许建成端茶的手停住。
离职不能替单位办事？他跟我说他能办，我钱给了，跟你们内部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碰收据，只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打开。
这三万，是不是我去年垫给你的那笔货款？
许建成眼皮一掀。
跟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让许佳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三万已经替我交给酒店，算我入股你家生意，不能退？
我把聊天记录放到桌上。
唐悦转过屏幕，一行一行看完。
许建成猛地坐直。
佳佳不懂，她说错了。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这张收据的照片，她也发给我了。照片里右下角有一块水印，和你店里前年给客户开的收据模板一致。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
真假不用在这儿争。酒店查章和流水，材料留存，有问题报警。
唐悦把收据收进透明文件袋。
许老板，请你把现金交付凭证、对接人的授权材料补齐。在核实前，我们不会因为这一张纸就停掉已经签署的合同。
许建成站起来，椅腿划出一阵尖响。
行，你们合起伙来坑我！我看机器出门时，能不能少点麻烦！
他甩门走了。
周航在门外等我，手里提着两盒饭。
我刚才听见了。你老丈人这业务范围，开始往刑法目录发展了？
前。
行，前业务员。
我接过饭，筷子夹了两次，没夹住菜。
周航把筷子按下。
怕了？
我搓了搓手指。
不是怕吵架。机器明天出库，订单签了，别人真等着用。
他拉开椅子。
那先吃饭。饿晕了，设备也不能自动长腿走过去。
第二天搬设备，许建成没来。
来的是一辆厢式货车，横在酒店装卸口。
司机递出一张提货单，上面写着许建成公司的名字。
老板让我拉机器。他说钱付了，谁拦谁负责。
唐悦把两份文件摆出来。
你没有酒店出库单，不能进。车挡着消防通道，马上挪。
司机拿手机打电话，听了半天，迟迟不动。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会展约定的进场窗口，还有两个小时。
周航去找酒店保安，我蹲到司机旁边，把合同上的延误责任指给他看。
你受雇拉货，不是替别人扛赔偿。我们已经联系警方处理，你现在挪车，今天这趟空驶找雇主结算。
司机盯着那串违约金额，脸皮抽了抽。
他在电话里吼了一句。
你说是你家的，我才来的！现在警察来了算谁的！
车终于开走。
我和工人把机器推上尾板，手掌被边框蹭掉一层皮。
掌心一碰消毒湿巾，辣得我吸了口气。
周航拍下封条和车牌，跟车往会展中心走。
一路上，我手机响了七次。
许建成。
我没有拉黑，开了录音后接通。
他开口就问：非要把事做绝？
我看着车厢里的设备。
让司机堵门的人不是我。
我缺的是那批机器，你帮我把这个月撑过去，我让佳佳把彩礼退给你。
彩礼是另一件事，不拿它换合同。
他在那头喘了几口气。
你一个刚入行的小老板，拿什么保证不出事故？
按规范做，按合同赔。
行。那你就准备赔。
电话断了。
晚上九点，最后一台设备完成安装。
我刚签好交接单，现场电工把配电图放到我面前。
陈师傅，你们申报的是三相电吧？这块区域预留的接口，只有单相。
【第七章】
我把合同附件翻开。
三相，三百八十伏，功率和接地要求都在这里，采购确认过。
电工拿着两张图对照，眉头拧起来。
施工按旧版图走的。现在要拉临时线，得过安全审核，今晚不一定来得及。
周航看向那几台刚卸下来的机器。
明早十一点开餐。
我没接话，蹲下打开现场接口箱，又站起来。
不能硬接。
电工点头。
硬接肯定不行。
许建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隔离栏外，手里捏着一瓶水。
我早说了，大项目不是修个插头。你现在求我，我仓库里还有两台能用的。
我抬头看他。
单相？多大处理量？有检测吗？
他把瓶盖拧上。
你先把酒店那四台转给我，别的好说。
电工看了他一眼，合上箱门。
我拿手机打给项目负责人，把现场照片和确认过的附件一起发过去。
电源条件不符，我不签带电测试。请你们到现场，我们共同确认替代方案。
许建成往前一步。
等他们过来，天都亮了。
我把隔离栏推回原位。
那也比把人电了强。
项目负责人赶到后，我提出把清洗区挪到后侧服务间。
那边原来给烘焙设备供电，负载核查后还有余量。
但距离出餐区多了四十多米。
负责人看着图。
运盘会不会堵？
加两组封闭周转车，划清洁、污染两条路线。原区域保留预处理台。搬迁费用先单列，事后按责任结算，今晚先保交付。
他蹲下来，用笔在图上画线。
消防疏散不能占，排水也得确认。
我们跟着电工、场地人员，把路线来回走了三遍。
许建成站在隔离栏外，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
十一点半，调整方案通过。
凌晨一点，我们重新推机器。
凌晨两点，接电。
凌晨三点半，试水。
排水口第一次返水时，我后背贴着湿工作服，冷汗往腰里钻。
电工举着手电，我掀开检查口，闻到一股陈水味。
滤篮堵了。
清掉杂物，再试。
机器重新转起来，输送链一格一格往前走。
周航端着两碗泡面过来，面已经泡胀。
你的婚宴剩菜我还没吃完，又陪你进军方便食品了。
我蹲在墙边接过碗，筷子差点戳进鼻孔。
困了？
不是，手抖。
他把叉子递给我。
陈总，升级餐具，五毛服务费。
我笑了一下，热汤呛进喉咙，咳得眼角往外冒水。
早上十点，全部联调完成。
十一点开餐。
第一批餐盘推进来，我站在机器旁边，手一直没离开操作台。
十一点四十，出盘正常。
十二点二十，餐盘周转量爬上去，备用机开启。
下午两点，第一轮高峰结束。
现场负责人拿着记录走过来，在验收单上签字。
今天这场你扛住了。临时调整的费用，我们按现场记录结算。
我握笔时，手指已经伸不直。
周航把这一幕拍下来。
许建成却在另一边吵了起来。
他临时补来的设备，处理量不够，第一餐饮区积了三车餐盘。
采购拿着合同，要求他补足。
他指着我们这边。
现成的机器就在这！让陈实分我两台不就行了！
我抬头。
我这边按负荷配置，不能抽。
都是一个项目，你有没有大局观！
我把备用机的运行记录递过去。
大局正在洗盘子，没空去你那边挨饿。
采购看完记录，转向许建成。
你未按合同备货，不能要求别的供应商替你担责。
他一把扯松领口。
设备原本就是我的！是这小子退婚以后，伙同酒店故意卡我！
唐悦正好带着酒店财务人员赶到。
她把一份核查材料放上桌。
许老板，酒店报案了。你那张收据的章，不是我们的。
【第八章】
许建成的手停在领口。
他盯着文件，嘴唇动了两下。
一个章而已，盖错了能说明什么？我钱给了就是给了！
唐悦把材料翻到第二页。
你说收钱的人，已经到酒店做过说明。他否认收款，也否认给过你任何授权。后续交给警方核实，我们不在这里争。
许建成伸手去翻，唐悦把原件收回，只留复印件。
他没拿到纸，手指悬在半空，随后指向我。
都是你干的！你就是想逼死我！
我从机器旁边走过来，没离开工作线太远。
我昨天晚上在拉管子，没空替你刻章。
周航把镜头转向设备，没有继续拍他的脸。
许建成看见相机，反而往前冲了一步。
拍！你不是会拍吗！让他们都看看，一个穷小子怎么踩着老丈人挣钱！
我指了指工作服上的名牌。
别给自己续费了，早退了。
采购把会议室门推开，让争执离开现场通道。
我只能进去十分钟，周航留在设备旁边替我盯着表。
会议室里，许建成把合同拍得哗哗响。
你们要扣钱，也得等项目结束！现在停我合作，我的设备、人工谁赔？
采购把缺货清单摆出来。
我们没有凭口头传言停你合作。供货不齐、处理量不足、来源证明逾期，这三项都有记录。先补足，再谈结算。
他眼球上的血丝一根根浮出来。
给我两天。
餐饮区今天就要用。
那让陈实先借我！
我把手机上的实时运行照片放到桌上。
两台满负荷，备用机已启用。借不了。
他忽然转向我，语气压低。
小陈，你跟佳佳三年。真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我看着他按在合同上的手。
婚宴上，你说我父母没教我规矩的时候，也知道是三年。
他脸皮抽了两下，拍桌起身。
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我养大的女儿白给你？我不拿彩礼，店里的窟窿谁堵？你不出钱，还把我机器弄走，我只能先做张收据稳住客户！
会议室一下没了声音。
采购放下笔。
你刚才说，收据是你做的？
许建成的嘴猛地闭上。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手续，补手续！
唐悦看向会议记录人员。
请按原话记录，后续我会提交。
许建成伸手去够她的手机，采购立即站起来挡住。
别碰别人东西。
门外传来机器提示音，我站起身。
工作时间到了。
许建成抓住我的袖口。
你走了，我怎么办？
布料被他攥出一团褶子。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你该补货补货，该退款退款。
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能靠临时加价解决。
出去后，周航把替换下来的温度探头交给我。
刚才数值飘了，按你的排查表处理，换备件后正常。
我接过探头，靠着墙站了几秒。
周航看我袖口。
他动手了？
抓了一下。
你这衣服回头别扔。能给员工讲课，项目经理常见拉扯。
我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别贫，去吃饭。
展会第四天，许建成退出第一餐饮区，项目方另找供应商补齐。
我没有接那部分。
周航问我为什么。
我把排班表推给他。
现在的人和机器只够守住这边。再接，咱俩得躺传送带上洗盘子。
他扫了一眼，收回了伸向报价表的手。
算了，我不耐高温。
展会第六天，许佳来找我。
她没穿裙子，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爸让我拿这些去证明他没骗人。
我没接。
那你找采购。
她把袋口打开，抽出一份表格。
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低头看见文件标题。
共同供货确认书。
供应商除了许建成的公司，还有我的维修经营部。
【第九章】
纸上的签名确实接近我的笔迹。
但陈字最后一笔，写法不对。
我看完，把纸放在操作台旁边的干燥区。
哪来的？
许佳盯着机器里滚动的餐盘。
我爸让我送去。他说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你也是一起接项目的，不能把责任全推给他。
我拿出自己的合同。
我签的只有第二餐饮区，日期、编号、设备清单都在这里。他那份，我没签过。
许佳捏着纸袋口，指节发白。
我知道。
我看向她。
她把手机打开，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和许建成的聊天。
他发了一张我以前签过的维修单，让她照着描。
她回了一句，不行，陈实会认出来。
他回：结婚都敢临场反悔，他还有脸计较这个？真出事就说你拿错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这个你自己保存，愿不愿意提供，由你决定。
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胸前。
如果我给了，你能不能跟酒店说，别追究那张收据？
不能。那是酒店的事。
你帮我说一句都不行？
事实不是我点头就能改。
她看了我一会儿，眼睛里积了一层水。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低头拧紧工具箱的卡扣。
以前我总怕你夹在中间难做。现在发现，你根本没站中间。
她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机器出盘提示响了。
我转身去检查，她跟在后面。
陈实，我今天来，不全是为我爸。
我把餐盘翻过来检查底部。
那是什么？
她喉咙滚了一下。
我想把彩礼还给你。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钱之前都转给我爸了，我手里只有两万。我可以先还，剩下的分期。
我擦干手，拿起手机。
可以，找律师列协议，金额和期限写清。你还多少，我确认多少，不多要一分。
她眼里的水落了下来。
你连一句别哭都不说了？
我看了一眼仍在运行的机器。
这里地滑，往外站一点。
她没再往前走。
那天傍晚，许佳去了项目办公室，把她收到的文件和聊天记录交了出去。
我是在办公室核实签名时，亲眼看着她打开手机完成的。
许建成赶到，先指着她骂。
你脑子进水了？我是你爸！我店垮了，你拿什么过好日子！
许佳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收回材料。
你让我替你送假的签名，出事就说我拿错了。我是不是你女儿？
他扬起手，停在半空。
在场工作人员站到两人中间。
许老板，谈材料，不要动手。
他把胳膊摔下去，又转向我。
行，都是你教的！你现在挣了钱，开始装好人了！
采购把第二餐饮区的履约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陈实目前按约履行。你的问题，请对着你的合同说明。
许建成想开口，唐悦又把酒店的权属文件放了上去。
设备未向你出售，未收你定金。你提交的收据，我们已经走核查程序。
许佳将那张带有我的假签名的确认书放在最上面。
这不是他签的。是你让我描，我没描。你后来自己发过来，让我直接打印。
三份文件叠在一起。
许建成盯着最上面那行字，额头冒出汗。
他先说没有，接着说自己忙乱拿错，最后指着许佳。
都是她瞎理解，我没让她作假！
许佳点开语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打印好送过去，就说陈实之前签的。先把这关过了，后面的事我来办。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许建成的膝盖一弯，坐进椅子，椅轮往后滑了半尺。
他双手撑着桌边，嘴唇哆嗦。
我就是想缓几天……我就是想把货弄出来……
没有人接话。
他忽然拿起手机，点了几次没点中屏幕，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吱的一声。
我给你们退，我找人借。别把我往死里逼。
采购把退款、违约和现场损失分别列给他。
依合同和事实处理，不是谁喊一句就定多少。
唐悦也把文件合上。
涉及酒店的材料，我们会照实提供。
许建成抬头看我，眼眶里的水往下滚。
小陈，爸爸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帮我说句话。
周航站在门口，手指捏着相机背带，没有笑。
我把桌上的假签名文件拍照留存，放回原位。
别叫错人。
我的父亲，没跟我收过十八万八的教育费。
他两只手垂到膝盖上，嘴里反复念着那几个字。
早知道……早知道……
我拎起工具包走出去。
夜里九点，我正在更换备机的密封圈，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会展运营方。
附件名称是下一年度巡展设备服务项目征询书。
预计总金额，一百二十六万。
我往下翻，看到供应商要求里的第一行，手停住了。
须具备跨城服务能力，不接受仅有单人维修资质的经营主体。
【第十章】
周航读完那一行，把手机还给我。
富贵伸手了，但嫌咱手短。
我把密封圈装回槽里。
那就先别硬够。
你不试？
试，不等于闭眼签。
我把征询书打印出来，带着问题去找唐悦。
她看了设备数量，先问我现在能做到什么。
本地一场，四台机器以内，可以稳定交付。跨城不行，人手、仓储和备件响应都不够。
那为什么找我？
酒店这批设备，只靠一个展会挣不回多少。我想做长期租赁，但不买断，不赌库存。先签年度框架，按场次启用。跨城找当地合规维修团队联合服务，责任拆清，试两场再扩。
唐悦用笔敲了敲纸。
你这次不打算一个人扛了？
我摊开还没长好的掌心。
一双手，已经验证过了，不够。
她把材料收下。
我提交方案。酒店是否参加，要看预算和退出机制。
展会最后一天，我收到首单尾款。
最终净收益比预算多了不到两千。
现场调整的新增人工和运输费，项目方按确认记录结算，没有让我倒贴。
我先给同行师傅结工资，再给周航转钱。
他退回来一半。
摄影按友情价，设备操作按小时价。你别一把全给了，我以后涨价不好意思。
我重新算过，给他补上。
朋友可以打折，干活不能白干。
他看着到账通知，把手机揣进口袋。
行。陈总，你这句话我录进宣传片了，哪天反悔，全网循环播放。
接下来的每一笔钱，我都记在表上。
办公司、补齐保险、租共享仓储、跟两支维修团队签按项目服务协议。
哪一项超预算，就停下来改。
第一次去看仓库，周航兴冲冲指着门头，说可以装五个发光字。
我问多少钱。
他说完，我指向旁边卖喷漆的店。
发光靠太阳，字靠手喷。
他蹲在门口笑得直拍腿。
我们花了三天，把第一套标准检修记录和交接流程做出来。
周航不懂维修，就按表问。
这行电流异常，操作员看不懂怎么办？
我改成带照片的步骤。
这个停机按钮，外地临时工找不到怎么办？
我给按钮加醒目标识。
这个步骤做错呢？
暂停，联系维修，不让操作员自己拆。
他拿着笔，一条条划。
你以前没这么爱写字。
我把最后一页订好。
我不在的时候，这些纸得替我说话。
第二场试单在邻市。
机器运过去，酒店合作团队负责到场巡检，我带一名师傅驻场，周航按合同拍设备状态，不再跟着通宵扛机器。
第三天，一只泵的运行声异常。
现场师傅按表切换备用机，拆下检查，发现叶轮磨损。
客户没停餐。
我坐在仓库门口听完电话，把夹在耳朵上的笔拿下来，终于在那一栏写上合格。
年度项目答辩那天，我带了两场试运行记录。
不讲我在婚宴受过什么气，也不讲谁看不起我。
只讲机器数量、服务半径、备件库存、应急时限和赔偿边界。
采购问我，一百二十六万是不是都能吃下来。
我把报价表往前推。
这是年度预计上限，不是已经进我口袋的钱。按实际场次结算。超出已确认能力的场次，我提前书面拒绝，不临时找理由。
对方看了我几秒，在风险控制那一栏画了个勾。
最终签约时，我把合同从头读到尾。
周航坐在门外，给我发消息。
读完了吗？婚都退了，别又跟合同过一辈子。
我回他。
这个真得认真过。
签字那天下午，许建成来了仓库。
他的店已经停了大半业务。
项目方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向他追索预付款和约定损失。酒店仍在配合核查那张收据，结论没出，他来找我也没用。
他站在仓库门口，望着正在装车的机器。
听说，你接了一百多万？
我把手里的出库单夹好。
年度框架，不是净利润。
都一样，接到了就有门路。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库存清单。
我还有些配件，你收了吧。算我求你，先让我缓口气。
我没接，指了指旁边的验货台。
有正规来源、型号适配、价格合适，我们按采购流程看。来路不清的，不收。
他嘴唇抿了好几下。
一定要这么算？
一定。
他站了一会儿，把清单放在台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我。
要是那天，我没加那十八万八……
我把出库单递给司机。
许老板，别挡通道，车要走。
他往旁边挪开，肩膀蹭着门框。
许佳没有来。
她按签好的协议还了第一笔彩礼，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还款。
我核对到账，在表格上划去对应金额，把确认回执发给她。
没有复合，也没有谁替谁抹掉过去。
当天收工，周航从杂物箱里翻出一个塑料底座。
婚宴上那个收款码。
底座侧边，还夹着我当时别上去的胸花。
花已经干了，轻轻一碰，掉下一片碎屑。
他举着问我。
这个怎么还在？
你那天把礼单和杂物一起收的。
他想了想，拿起剪刀，把旧码剪碎。
然后打印了公司的新收款码，塞进底座。
我伸手去拿胸花，他先一步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这个不留，影响回款风水。
我笑着踢了一下他的鞋。
少来，去洗手，吃饭。
仓库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菜是我订的，工资都已经结清。
周航刚坐下，手机响起到账提醒。
他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
陈总，今天这桌，我必须敬你一杯。
我把杯子端起来。
他接着说。
但是想让我喝，你得再加十八万八。
桌边几个师傅先愣住，接着笑得筷子都拿不稳。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拍在他面前。
给你加八张。
擦擦嘴，别耽误上下一道菜。
他抽出一张，又不死心地问。
那我以后负责宣传，算不算你公司的门面？
我把刚才重新装好的收款码放到桌角。
你排第二。
他盯着那个底座，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塑料边。
行，大哥，今后多收钱。
我夹起一块刚出锅的排骨。
咬下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下一场的进场验收款。
周航伸长脖子要看，我把屏幕扣在桌上，端起饭碗。
先吃。
这次，没人有资格临时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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