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接亲的喇叭调了个头，开始招厨师。
丈母娘堵着门：没三十万，我女儿今天不下楼。
我摘掉胸花：正好，这钱我拿去开店。
她把婚鞋砸下来：婚宴都订了，你敢退？
我接住鞋，拨通饭店老板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问了一句：你小舅子用你的婚宴，收了多少人的订金？
【第一章】
接亲到了门口，丈母娘把收款码贴在我额头上。
陈安，彩礼再加三十万。你娶的是我女儿，不是菜市场买葱，不能按昨天的价。
楼道里挤着两边亲戚。
我爸伸手去揭那张纸，手背被她拍开。
没钱别碰。都穿上婚纱了，你们还想让我女儿白嫁？
我把纸揭下来，折好，塞进西装口袋。
随后接过伴郎高鹏手里的喇叭。
所有人往后站一步。
丈母娘抬起下巴。
这才对，男人就得有担当。
我按下开关。
招聘厨师两名，服务员四名，有婚宴经验的优先，包吃，不包对象！
高鹏手一抖，摄影机差点拍进鼻孔。
陈安，你婚没接完，怎么先招上工了？
我把胸花摘下来，别在喇叭提手上。
喜事换个办。今天不结婚，今天筹备开业。
楼道静了几秒。
门里的许佳把门缝拉大。
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妆都化了。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上周十八万八，昨天要六万六下车费，今天再来三十万。你家这不是嫁女儿，是每天开盘。
她妈王桂芬一脚顶住门。
谁让你昨天答应得那么快？你肯定还有钱。
我爸嘴唇抖了两下。
亲家，那十八万八，孩子攒了好几年……
别哭穷！
王桂芬指着我的鼻子。
你不是有三十万准备接饭店吗？店能挣钱，老婆能给你生孩子。先顾哪头，你算不明白？
我看向门后的许佳。
那笔钱，我只跟你说过。
她拽了一下头纱。
两口子哪有秘密。我妈也是怕我跟你受苦。你先把钱给了，饭店以后再说。
里面传来许浩的声音。
姐夫，你先转。我等着呢。
我往门缝里看。
他坐在婚床边，捧着手机，脚边是我昨天送来的礼盒。
你等什么？
等我姐出门啊。
他把手机翻过去，动作太快，差点扣进花生盘里。
高鹏把镜头压低，挪到我身边。
还录吗？
录。双方约定的彩礼已经给了，现在又当众加价，留个完整的。
许佳的眉毛抬起来。
你防着我？
我指了指额头。
你妈都给我贴收款码了，我还不能留个付款说明？
后面有人憋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王桂芬抓住门把手。
笑什么！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把新娘接走！婚宴三十二桌都订了，你家的人已经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拨通福来宴赵老板的电话。
赵叔，上个月谈的接店方案，还作数吗？
电话那边有锅盖碰响。
你今天不是结婚？
临时调整业务方向。
高鹏蹲了下去，肩膀直抖。
赵叔没笑。
三十万只是设备和店面经营资源的转让款，租赁合同得房东重新跟你签。旧公司的债，我自己清。这个你记着。
记着。我不接你的公司，只接核验过的设备和店。
行。但我得先问你件事。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许浩是不是拿着你们的婚宴确认单，在外面收订金？
门里椅子刮过地砖。
许浩站了起来。
我盯住他。
收了谁的订金？
赵叔说：刚来了四家客人，都说你小舅子答应他们，交两万订金，就能用八百八一桌的价格办宴席。拿的还是你婚宴布置图。
我举着手机，往门口靠了一步。
许浩，你给我婚礼加了个收银项目？
他一把推开门。
别听老头瞎说！姐夫，你先给钱，咱们关门慢慢聊。
王桂芬也伸手来抓我的手机。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
我把电话举高。
刚才不是还按市场价卖女儿吗？现在开始内部结算了？
许佳跨出门槛，抓住我的袖口。
陈安，别让人看笑话。
我低头，扯开她的手。
给你两个选择。今天按原约定办婚礼，额外的三十万一分没有；或者现在取消，已经支付的款项按凭据依法处理。
她想开口，又扭头看了一眼许浩。
王桂芬先喊了出来。
让他滚！我女儿离了他还能嫁不出去？
我转过身。
高鹏，通知车队改道。
去哪儿？
饭店。先给亲戚上饭。
身后啪地一声。
一只红色婚鞋砸在扶手上，掉到我脚边。
许佳扶着门框，牙关绷紧。
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我捡起鞋，放到门边。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拿群众一只鞋。
高鹏刚咧开嘴，手机便响了。
他听了两句，把屏幕递给我。
饭店那边有人把婚宴厅门堵了，说今天不退钱，你家亲戚谁也不能吃。
【第二章】
我进福来宴的时候，门口站着四拨人。
有人拿着转账截图，有人举着套餐宣传单。
我爸刚下车，便被一个男人拦住。
你就是许老板的亲家？他人不来，你们得给个说法。
我把我爸拉到身后。
先别认亲。我也是来找许老板算账的。
对方扫了一眼我胸口留下的别针印。
你不是新郎？
刚下岗。
高鹏扛着摄影机接话。
无缝转岗中，试用期还没过。
赵叔从大厅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宣传单。
我干了二十年餐饮，今天才知道店里多了个总经理。
宣传单正中印着许浩的照片。
西装领带，双手抱胸。
下面一行字，福来宴婚宴运营总监。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我和许佳的婚纱照。
标着样板婚宴，全场特惠，限量预订。
一位阿姨把纸往我眼前送。
他就是这么说的。他姐夫接手饭店，先拿自家婚礼做样板，所以才便宜。
我看向赵叔。
你让他收过钱？
赵叔拍了一下柜台。
他给你婚礼介绍摄影布置，我同意他进来量尺寸。跟我说的是帮姐姐省钱，没提过卖套餐。
我又问那几位客人。
你们合同跟谁签的？
几份文件摆上台面。
合同抬头是许浩的婚庆工作室，收款账户也在工作室名下。
赵叔拿出自己饭店的合同样本。
主体不一样，印章不一样。各位，我这店确实准备转，但没授权他卖任何套餐。
一个男人掀开饭店玻璃门。
那我们不管！我们就认这个地方！
门撞上限位器，响了一声。
我抬手拦住。
您先别砸，砸坏了得赔。原本一个债主，砸完还得多一个债主，没必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他的手僵在门把上。
那你说怎么办？
我指向柜台。
把合同和付款记录拍下来，各位自己留原件。赵叔出具未授权说明。愿意报警的报警，该起诉的起诉。饭店不替他吞钱，也不替他背债。
今天办不办得成宴席，再按实际档期和成本单独谈，不能先让你们再掏一次钱。
高鹏问：那你家婚宴呢？
照常吃。
我爸拽住我的衣袖。
人家都随礼了……
我拿过柜台上的便签纸。
礼金按礼单全退，饭我请。来都来了，不能让亲戚空着肚子回去传播坏消息。
赵叔盯着我看了两眼，把菜单塞给后厨。
先上热菜。你这场婚宴尾款今天先不催，咱们照合同结。
我摇头。
该付多少就多少，别从你养老金里赞助我丢人。
他拿菜单敲了我一下。
还有空贫，说明脑子没坏。
我刚想去收银台，许佳一家冲了进来。
王桂芬直奔我爸。
你儿子把我女儿扔在楼上，这事你管不管！
我爸把礼单合上。
我管。
她挺起腰。
那就让他……
我爸从袋里取出我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这孩子出汗了，不能吹空调。
高鹏扶住椅背，脸埋进臂弯。
王桂芬指尖都在抖。
你们一家合起来欺负人！
我爸扣上袋子。
十八万八给了，六万六也给了。我来接儿媳妇，不是来赎儿子的。
许浩挤过来，朝门口几位客人连连摆手。
都是误会，我姐夫闹脾气。这店马上就是我们家的。
我把他的宣传单递过去。
你认字吗？
干什么？
读一下你的职务。
他没接。
我对高鹏说：替许总读，他今天嗓子不舒服。
高鹏挺起胸。
福来宴婚宴运营总监。
我看着许浩。
谁任命的？
你不是说要接店吗？我先帮你把生意做起来！
我接店，为什么钱进你工作室？
许浩嘴巴张了张。
王桂芬抢着说：他跑前跑后不要钱吗？你娶他姐，给弟弟一点生意做怎么了！
柜台前那位阿姨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拿我们的订金，给你们家做生意？
许佳脸上的粉蹭到头纱边缘。
弟，你到底收了多少？
许浩朝她使眼色。
你别在外头问。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柜台旁。
那就在这儿问。
赵叔锁上收银抽屉，将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店你还接不接？我不催你，这摊事不是小麻烦。
我翻开设备清单，抬头问他。
你原来的账，愿不愿意全部摊开核验？
愿意。租赁重新签，员工你重新谈，预付款一笔一笔列，愿意跟新店的再签三方协议。不愿意的，我负责退。
我拿起笔。
那就接。
许浩忽然伸手按住合同。
你不能接。
我看着他。
刚才还说马上是你家的，现在怎么不让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因为还有个合同，你没见过。
【第三章】
许浩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独家婚宴渠道合作意向书。
甲方，福来宴。
乙方，浩佳婚庆。
期限三年。
许浩把手机朝柜台一压。
这店的婚宴客户必须从我这儿走。你接了店，也得认。
赵叔伸手去拿老花镜，手指碰落了笔筒。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
你忘了？上个月，我说给我姐做婚礼，需要场地方配合，你就签了。
赵叔把照片放大。
我在旁边看见，签名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仅确认本店可提供相应场地，具体合作以正式合同及公司盖章为准。
下面的盖章栏空着。
我把手机转向许浩。
你这意向书自己都不肯给自己撑腰。
许浩抓回手机。
法律你说了算？
所以找懂的人看。
我把文件拍下来，发给之前替我看租赁合同的律师，预约当天咨询。
不是让他隔着手机宣判，是让他告诉我，哪些材料得补全。
许浩盯住发送界面，鼻翼一张一缩。
至于这个。
我点了点赵叔的设备转让协议。
新经营主体，新租赁合同。旧店有哪些有效义务，谁承担，写清楚。你跟谁签的，找谁核实，别拿一张意向书在这儿任命亲姐夫。
高鹏把一杯水推给许浩。
许总，喝口水。您一上午被裁两次，挺费嗓子。
许浩把水推开，杯底刮出一串响。
你别得意。这店离了我的客源，开一个月就得关。
赵叔指向墙上的老照片。
我开店的时候，你还没学会用筷子夹花生。
大厅里的亲戚已经坐满。
有人把婚礼流程单翻过来，替我抄招聘电话。
王桂芬越看越坐不住。
陈安，你真打算不要佳佳了？她可是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
许佳攥着捧花，花茎上的丝带勒进掌心。
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以后别求我。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调出来。
三天前，你说辞职是去帮弟弟管账。我说新店前期缺人，问你愿不愿意做收银，你嫌端盘子的工作丢人。
我没让你辞职，也没让你替谁管账。
她想接话，又把嘴抿住。
我接着问：今天这三十万，你事先知不知道？
她看向王桂芬。
她妈立刻把捧花抢过去。
知道怎么了？我让她要的。结婚之前不拿住你，婚后还指望你听话？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高鹏，这段别剪，免得回头说我不懂上下文。
王桂芬脸颊上的肉绷住。
你还想发网上？
先留证据。真要澄清，也不公开你们的私人信息。
我起身，从柜台拿了两个文件袋。
一个装婚礼相关的转账凭据。
一个装接店材料。
我把前一个放到许佳面前。
没登记，没共同生活，婚礼今天取消。彩礼、下车费这些，我会通过律师提出返还要求。实际婚礼费用按责任和证据处理，不在这儿凭嗓门算账。
许佳把文件袋推回来。
你跟我谈钱？
我摸了一下额头。
你妈先开的收银台。
高鹏咬住纸杯边缘，整张脸都皱了。
柜台边那几位订宴的客人却没人笑。
他们围住许浩。
别说你姐的事，先退我们的钱。
许浩翻了半天手机。
资金周转一下，下午就到。
我看了他一眼。
原来我的彩礼，下午还得上你那儿出差。
他嘴唇一白。
你少胡说！
许佳终于走过去，压着声音问他。
账上不是还有钱吗？先退他们。
许浩把她的手甩开。
你看过账没有？早没了！
那笔十八万八呢？
柜台旁安静下来。
我转过头。
许佳捂住嘴，指缝上沾了口红。
许浩连着咳了两声。
你别乱说……
门口的阿姨把付款记录放大，凑到许佳面前。
姑娘，我这笔是打给你的。你当时还给我发语音，说自己是财务，让我放心。
她按下播放。
许佳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阿姨，您别怕，我弟负责接单，我负责管钱。这店我未婚夫马上接手，他是做了八年餐饮的人，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许佳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椅子。
我慢慢坐回去。
先前那杯水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牙根发涩。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弟弟做什么。
我盯着她。
你是把我的名字，也算进了嫁妆里。
她伸手来拿手机。
还有一段，别放了。
那位阿姨把手缩回去。
凭什么不放？
下一段语音开始播放。
姐，明天堵门让他拿三十万。赵老板那儿转让款先别让他付，先把咱们这边的窟窿填上。
【第四章】
许佳扑过去，手机没抢到，头纱挂住了椅背。
她往前冲，椅子跟着拖了半米。
嘎的一声。
高鹏伸手扶住椅子。
别急，嫁妆跟着走呢。
许佳扯掉头纱，甩在桌面。
许浩，你把这段发给客户了？
许浩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滴。
我转发套餐说明，手滑选错了。
阿姨捏着手机。
你撤回得快，我孙子教过我点开缓存。我就说不对，今天特意赶过来。
我看着许浩。
许总，业务能力挺全面，连证据都包邮。
王桂芬一把拍掉桌上的头纱。
行了！不就是先借你的钱用用？都是一家人，弄得跟审犯人似的！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一家人借钱，会先问借不借。你们先堵门，再贴码，最后拿我爸当众说事，这叫逼我替你们填坑。
她朝亲戚桌抬起双臂。
大家评评理！我养个女儿二十多年，就值他二十几万？
我没接她的账。
你女儿不是商品。你非要标价，也别往我身上刷。
许佳眼里有水，手指却抓住了我的文件袋。
我们出去说，别当这么多人的面。
我把袋子抽回来。
三十万是当着他们要的，现在没必要给答案包个隔音间。
她吸了口气。
我弟投了婚庆展厅，房租、装修都压着，预订客户又要退款。他周转过来就还你。你有必要因为这点钱毁掉婚礼吗？
我打开银行余额页面，递到她眼前。
三十万接店，是我这些年工资和分红攒的。婚宴尾款、备用金另放一笔，每笔我都跟你讲过。
你知道我每天下班还得给别人的宴席做菜单，知道我半夜去市场验货。
你连我几点睡都嫌我烦，却记得我哪笔钱能挪。
她伸到半空的手落下去。
我又问：如果今天我转了钱，明天赵叔催转让款，你准备怎么跟我说？
她没出声。
许浩先吼了。
店晚两个月接能死吗？我这边不填上就真完了！
我点点头。
听见了。你的生意是生意，我的生意是备用金。
门口的几位客人围拢过来。
王桂芬开始往后退。
我又没收你们钱，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阿姨举起手机。
收钱那个是你儿子，管钱那个是你女儿。你刚才还说是一家人，怎么轮到退钱，户口本突然散装了？
高鹏背过身，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拦住往前挤的男人。
有事说事，别动手。先报清金额，愿意报警的现在联系，别堵消防通道。
赵叔把大厅边上的小会议室打开。
桌子椅子都在，坐下来处理。婚宴大厅的客人先吃饭。
我爸拿着退回的礼金走来。
还有两桌没退完，你别管，去忙正事。
我想接过袋子，又被他按住手腕。
他掌心粗，指节碰着我的骨头。
钱能挣回来。你今天要是被按着转了，以后每回过节，你都得带着银行卡站门口。
我低下头，把袖口捋平。
爸，今天让你丢脸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胸花，扔进垃圾桶。
我儿子没跪，我丢什么脸。
高鹏扛着摄影机，眼睛往天花板上看。
叔，别说了，再说我这个婚庆摄影得转家庭伦理片。
我拿过喇叭，走到宴会厅中央。
各位，今天新娘不到场，饭菜不缺席。礼金陆续退还。酒少喝，菜多夹，吃不完打包，别让我的失败只留下账单。
前排有人把筷子拍在碗沿上。
陈安，好好干！开店我们来！
赵叔往我手里塞了一盘热肘子。
先端过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西装。
第一天当老板，就这么朴素？
他把另一盘也递来。
创业第一课，手别闲着。
肘子的热汽扑到鼻尖，酱汁粘上袖口。
我刚迈出一步，手机振了一下。
许浩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嘴角往上扯。
你不让我好过，我看你这店怎么开。
高鹏低头看了眼手机，脸上的笑收住。
本地婚嫁群里，有人发了你甩新娘的剪辑。
标题写着，新郎嫌彩礼贵，收完礼金当场逃婚。
【第五章】
视频只有十九秒。
前半段是我摘胸花。
后半段是许佳穿着婚纱追到饭店，扶着门哭。
中间那段收款码、加价、逼我挪钱，全没了。
许浩抱着胳膊。
你不是有理吗？你跟全城人讲去。
高鹏打开原始录像的文件夹。
你是不是忘了，姐夫结婚请了摄影师？
许浩瞥了一眼他的机器。
谁知道你是不是帮着他剪的。
高鹏点头。
所以我还留了连续录制的原文件。你说巧不巧，我偷懒，整场没关机。
我伸手按住高鹏的手机。
先别发。把客人的脸和私人信息处理掉，保留时间顺序，给出完整上下文。原文件备份，交律师。
高鹏看了我一眼。
你能忍？
不能。所以别白送他一个告我的机会。
下午，律师看过我们现有的材料，帮我列了证据清单。
婚礼款项另行主张。
店面交易继续核验。
许浩发布的不实内容固定证据，要求删除、澄清。
四拨客户的纠纷由他们自己决定处理路径，我可以提供涉及我的资料，但不替他们打包担保。
我把清单一项项念给赵叔听。
赵叔拍了一下膝盖。
行，慢点交店，账先算明白。省得我退休以后，还得拎着老花镜回来上班。
高鹏处理完视频，先发给原婚嫁群的管理员，请对方保留澄清。
他给我拍最后一句。
我站在柜台前，指着身后的菜价牌。
婚礼临时加价，我不接受。未登记，婚事已取消。来宾礼金已按单退回，相关款项依法处理。饭店尚在转让核验中，任何人无权以我的名义收款。
高鹏按了暂停。
就这？不骂两句？
我指了指菜价牌。
补一句。
他举起相机。
本店暂不接受口头任命总经理，尤其是靠喊姐夫入职的。
高鹏笑得镜头歪了，重拍两遍才过。
视频在原来的几个群里传开。
我没守着手机看热闹。
后厨等着盘点，三十万不是一句漂亮话，是我要签字付出的真金白银。
赵叔带我一台一台试设备。
冷柜温度记录、灶具维修单、油烟净化器清洗记录，摊了半桌。
我蹲在制冰机旁，摸到一手水。
这台漏。
赵叔扯了条毛巾给我。
上回修过，你要嫌不稳，清单里扣掉，别买回去跟它拜把子。
我把型号划掉。
高鹏在旁边拍照留档。
陈总，你接店之前是不是得先买身工作服？
我低头。
西装裤蹭了灰，袖子有酱油，皮鞋上踩着一片葱。
不用，已经入味了。
赵叔往仓库走，我跟过去。
供应商应付款、员工工资结清安排，逐项登记。
愿意留下的员工，我按新合同重新谈条件；不愿意的，由原公司处理离职结算。
忙到门外天色发暗，许佳又来了。
婚纱换成了便服，头发散下来，手里拿着我的车钥匙。
她把钥匙放到柜台。
视频能不能删了？我弟工作室的客户都在问。
我继续核对盘子数量。
他先删剪辑，按事实澄清。你的收款问题，你自己跟客户解释。
她盯着我手里的本子。
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抬头。
你要谈退钱，坐下。要谈撤掉真实澄清，免谈。
她咬住下唇。
我妈说那二十五万四是自愿给的，不会退。你打官司也得等。
我把本子合上。
那就等。开店和要钱，不冲突。
她抓起钥匙，想带走，又在我伸手时放回来。
陈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以为你拿我当丈夫。
她眼皮抖了一下。
我把钥匙收进抽屉。
今天才知道，你们拿我当周转额度。
她走后，赵叔的电话响了。
他听完，抬头看我。
许浩去找房东了。
说愿意每个月多加三千租金，让房东别跟你签。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资料去见房东。
许浩已经坐在桌子另一边。
他换了件衬衫，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报价单。
王桂芬坐在他旁边，脚尖冲着门。
我一进来，她就把椅子拖开。
做生意也讲竞争。你嫌彩礼贵，别人不嫌房租贵。
我把文件夹放下。
阿姨，我现在终于知道许总的商业模式了。
她看我。
每到交钱的环节，就先找个人刺激我。
许浩拍了一下报价单。
别废话。我租金比你高，合同比你长，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没接话，先请房东看赵叔原租约的终止安排，以及我们拟定的新租约。
租期、装修归属、消防用途、转租限制，逐项确认。
房东翻完，问许浩。
你准备做什么？
婚庆展厅，加宴会厅，一条龙。
厨房谁管？
招人。
经营许可呢？
接过来不就有？
我把笔帽扣上。
原公司的许可不是冰柜，贴张转让标签就能推走。新主体该办的手续得办，该检查的项目得检查。
许浩指着我。
你少给我挖坑！
房东抬手打断。
这个我知道。你别吵，说付款。
许浩把报价单推过去。
我可以签五年。
押金和首期租金今天能付吗？
他停住。
王桂芬立刻说：我们有诚意，钱在理财里，过两天……
房东把报价单放下。
那等钱到了再谈。我不拿五年两个字交物业费。
我把自己的资金证明和付款方案放到桌上。
不是钱越多越好，也不是谁先喊老板谁就能签。
合同里的义务，我今天能履行哪些，都写在这儿。
赵叔在旁边补了一句。
陈安做过厨房，也管过宴会排期。原设备我跟他逐项核验过，不是今天受气了，明天就拿房东练创业。
房东把合同翻到签字页。
我就一个要求，别扰民，别欠租，别出事。
我点头。
写进去。
笔刚落下，许浩伸手来拽纸。
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干不下去？
房东用水杯压住合同。
你先把欠客户的事解决，再操心我的租金。
许浩的手停在桌面，指尖撑得发白。
我签完，按约转账。
手机提示到账时，王桂芬霍地站起来。
你有钱给外人，就没钱给我女儿！
我收起手机。
租房，付钱能拿钥匙。
娶你女儿，付钱只能解锁下一次付钱。
赵叔猛地端起水杯，水呛进鼻子，咳得耳根都红了。
走出办公室，我手机里多了几条陌生消息。
都是问店什么时候开、婚宴多少钱。
高鹏拎着电脑在楼下等。
视频起作用了，有人想订。
我接过电脑看了一眼。
先不收钱。手续和人员没到位，排期没确认，不能学许总先卖空气。
高鹏把电脑抱回去。
我还以为咱们终于要发财了。
发财之前先买拖把。仓库漏水。
他往后退半步。
我一个摄影师……
今天兼职见证地板变干。
接下来几天，我们没空追着许浩吵。
签转让文件，按节点付设备款。
提交经营所需材料，配合检查。
改菜单，算每桌成本，重新谈供货。
我在灶台前试菜，油点落到手背上，起了一个小泡。
高鹏捧着试菜盘，夹起一块肉。
三十万差点买个小舅子，现在买了八个灶眼，怎么看都值。
我把剩下的菜端走。
别吃了，这是给厨师定出品标准的。
他举着筷子追我。
我在帮你测试消费者满意程度！
这时，赵叔把进货单拍到操作台。
原来那家干货供应商临时涨价，还说先款后货。
我翻了翻单子。
比昨天贵了两成。
赵叔盯着我。
对方说有人提醒他，你今天敢退婚，明天就敢赖货款。
我擦干手，拿起电话。
许浩这次没去找客人。
他去找了我们开门当天要用的货。
【第七章】
我没给许浩打电话。
先给供应商打。
报价我收到了。请确认，之前确认的订单，你们是不是不能按约交付？
对方绕了半天。
市场波动，你也理解一下。
我看向赵叔。
他把确认订单的聊天记录指给我。
我对电话说：理解。请把变更要求发文字，我留档。已经确认的部分按约处理，后续采购我们另行安排。
挂掉电话，高鹏凑过来。
你不骂他？
骂完能从手机里掉出海参？
我打开原来工作时积累的供应商通讯录。
先询价，再看资质，再约现场验货。
其中两家能供，但起订量高。
一家价格合适，送货时间又排不开。
我握着手机打到掌心发热，最后定下一家分批配送。
多出来的运费记进成本。
这仗没那么便宜，许浩确实让我多花了钱。
高鹏看着运费单，咂了一声。
这孙子真会选时候。
所以开店不能只靠争口气。气不能炒菜。
新店手续办妥，厨房试运营的第一场，是一桌十二人的家宴。
我提前两小时到后厨，把温度记录又核了一遍。
门口突然传来拍玻璃的声音。
许浩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外。
他后面跟着王桂芬。
我把围裙系紧，出去开门。
许总改送外卖了？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别装傻！你店里的菜把我妈吃吐了！
王桂芬扶着桌边，另一只手捂住肚子。
黑店！专门坑熟人！
高鹏本来在调相机，闻声立刻走到柜台边。
我没碰那只袋子。
哪天下的单？什么菜？谁付的款？
许浩把手机往我眼前晃。
昨天，鸡汤。聊天记录在这儿！
我看了一眼。
跟他聊天的是老店已经停用的接单账号，消息停在他发出的那句给我留一份上，没人回复。
我又看保温袋里的盒子。
盖子贴着福来宴的旧版贴纸。
王桂芬捂着肚子，嗓门却穿过整个大厅。
大家都看看！吃坏了肚子，他还不认！
我拿起手机。
身体不舒服，先就医。我联系相关部门核查，样品别动，包装和你们带来的过程都留好。食品问题不能靠吵，也不能私下塞钱压下去。
许浩眼皮跳了一下。
我就是来找你协商，你报什么！
我把保温袋周围的桌面清空。
你说食物有问题，我敢不报？
高鹏指向门口的摄像头。
进门到现在都有记录。我也不碰，省得回头说我给鸡按摩按坏了。
许浩抓住袋子的提手。
算了，看在我姐的面子上……
我没拦他的手，只把店内记录保存好。
能走，但你刚才当众说的内容、带来的东西和聊天截图，得配合核查。
调查人员到场后，我提供了采购、试营业排期和后厨记录。
昨天厨房做的是几道试菜，没有对外售卖鸡汤。
那只旧版包装盒，赵叔一看就皱了眉。
这是婚礼试菜时给许浩装过的。他说拿回去给家里尝，我还多装了一份。
许浩立刻提高声音。
盒子是旧的，汤是新买的！
对方问他具体购买经过。
他说送到楼下，现金结账。
谁送的？
没看清。
几点？
大概中午。
电话呢？
删了。
他每回答一句，王桂芬捂肚子的手就松一点。
后续核查继续进行，我没在现场替谁下结论。
但许浩那套先摆阵势逼赔钱的计划，没往前走一步。
他拎起袋子要出门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昨天中午，你在展厅跟人谈退租。我在场。
许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许浩的脸一下绷住。
你来干什么？
她没看我，直接对负责核查的人说。
我可以提供我知道的情况。
王桂芬扑过去拽她。
你疯了？那是你亲弟弟！
许佳甩开手，把手机按亮。
亲弟弟刚给我发消息，让我说这汤是我买的。
【第八章】
我把那桌家宴移到另一侧包间，向客人说明前厅正在配合核查，不让他们围着看戏。
等该提交的资料提交完，许佳才坐到柜台旁。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
别误会，我不是来求你复合。
我把计算器挪开。
那就说正事。
她看着空掉的桌面，手指捏住衣角。
昨天客户找我退款，我查工作室账，发现我弟把钱转去还了他自己的车贷，还有展厅的尾款。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反正你有钱。
我没接话。
她又抬起手机。
今天他让我作证，说鸡汤是我买的。我不肯，他就说钱进过我的账户，真出事也是我先进去。
门口传来一声骂。
许浩去而复返。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进去？你少给我扣帽子！
许佳按下语音。
你是财务，你签的收款确认。姐，你要不帮我，这账就都算你头上。
许浩伸手去抢。
我把柜台边的椅子往前挪，隔开他。
别碰人。要解释，站那儿解释。
王桂芬追进来，抬手就拍许佳的肩。
你把弟弟卖了，你就能好？陈安还能要你？
许佳被拍得往旁边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
所以我就该替他认？
你是姐姐！
我收钱的时候，你说以后店是我们家的。我说不能瞒着陈安，你说男人结婚都得过这一关。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
现在店没拿到，钱没填上，你们说我是财务，该我扛。
王桂芬想再抓她，手伸到一半，被她退开。
许佳把纸压在桌上。
我做过什么，我认。但他转走的钱，别塞给我。
我扫了一眼她带来的东西。
工作室对账表、转账记录、客户清单。
上面不少收款确认，是她自己发的。
我把材料推回去。
涉及客户的，请交给他们和处理纠纷的人。涉及我的，依法提交。别把这些放我这儿，就当你跟我结清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她拿出另一张纸。
十八万八和六万六，我愿意参与协商返还。但我现在拿不出全部。
王桂芬一掌按住纸。
我不同意！那是咱家的钱！
我抬头。
阿姨，刚才说是她收的，要她负责；现在说要退，又成咱家的了？你家财务制度挺灵活，收益归集体，责任单独点名。
高鹏在后厨门边低下头，拿抹布捂住嘴。
许浩突然指向我。
都是你！你早把三十万拿出来，哪有这些破事！
我朝柜台边的菜单抬了抬下巴。
那你现在点一桌三十万的菜，先结账，我也能解决不少问题。
他嘴角抽了两下。
王桂芬攥着那张纸，不肯松手。
没结成婚，是你不要我女儿，你还想把钱拿回去？
我打开律师发来的预约信息。
争议留到正式协商时说。谈不拢，就依法起诉。
许佳把母亲手里的纸抽出来，边角撕裂了一块。
妈，我已经把那辆车的事情查到了。
许浩猛地转头。
什么车？
你拿我的账户收客户的钱，转去付自己那辆车的款，还跟客户说是采购婚礼设备。
她举起打印的转账记录。
退款时你说钱都买设备了。设备在哪儿？
许浩伸手指向外面。
车不能拉设备吗？
高鹏从门边探头。
你那两门车，花架上去得先截肢。
许浩抓起桌上的杯子，抬到一半，又看见摄像头，硬生生放了回去。
杯底撞着玻璃，脆响钻进耳朵。
我把杯子挪远。
这个十二块，你真砸了，我会单列。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
你们合起伙来整我。
许佳没再看他。
她把客户清单收进袋子，拎包出门。
王桂芬追了两步。
你去哪儿！
去把账说清楚。
许浩摸出手机，连拨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就在这时，他收到一条语音。
那位订宴的阿姨说：许老板，你让我们去找陈安接单，可以。明天下午，带着你承诺过的价目表来。我们一起算算，你到底准备让谁赔这笔钱。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坐满了人。
不是网红围观，也没有谁专门来替我撑场。
来的是有合同、有付款记录、等着办宴席的客户。
有些人的婚期就在下个月，不能陪许浩一直玩失联。
我把自己店里的套餐成本表带上，只谈场地能承接的部分，不替工作室承认债务。
赵叔坐在旁边，提供老店此前档期和未授权说明。
许佳抱着账本，坐在门口。
许浩最后到，王桂芬跟在他身后。
他一坐下，就把一份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我想过了，客户转给你。你按原价办，订金我以后慢慢结给你，大家都不亏。
我翻了一页。
每桌八百八，十二道菜，鲜活海鲜，酒水全包，另送四万块的婚礼布置。
我抬头。
许总，你这是套餐，还是遗愿？
几个客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把合同攥紧。
许浩拍桌。
你刚开店，便宜点换口碑不行吗？
我拿出实际报价。
食材、人工、布置、场地，这些不会因为我刚开店就主动打折。你承诺的价格，你负责。
客户若愿意跟我合作，另签合同，价格和项目重新确认。你欠他们的订金，不能口头挪到我账上。
王桂芬抬高嗓门。
你都已经拿到饭店了，还跟个孩子计较！
我看了看许浩，又看了看她。
二十六岁的孩子，收款码倒挺成熟。
那位阿姨把合同推到许浩面前。
别绕。我们现在只问，退钱，还是按约解决？
许浩扯了扯领口。
不是不退，资金卡在展厅了。
许佳翻开账本。
展厅已经停工。装修公司催的是尾款，不是欠你钱。
他转头瞪她。
你到底哪边的？
我在我签过字的这边。
她把收款明细递给相关客户核对。
我经手的几笔在这里。转出的去向也列了。涉及我承担的部分，我会按协议或者处理结果履行，不再让大家找不到人。
许浩去抢账本，被她按住。
他不信似的看着她。
你真要把我往死里逼？
许佳没松手。
你让我背账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想不想活？
王桂芬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的纸团皱成一团。
她嘴里翻来覆去。
都是家里的钱，都是家里的钱……
我把自己的付款凭证放到桌上。
接下来是婚礼款项。这里一共二十五万四，每笔用途有聊天记录。返还范围和履行方式，听双方律师和正式程序的，不由谁拍桌决定。
王桂芬猛地坐直。
钱花了！没钱！
那就依法处理。
我把凭证收回文件夹。
你不签，我就不把今天当成和解。
她盯着我手里的文件，眼珠跟着动。
你真要告我们？你让佳佳以后怎么嫁人！
我看了一眼许佳。
她没抬头，只把被撕坏的那页纸重新按平。
我说：我不负责安排她以后嫁谁，我只负责不再被你们安排。
许浩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见来电，先挂了一次。
第二次，又响。
客户们都看着他。
他接起，开口就喊。
我不是说了，再给我几天！
电话那边声音冲出来。
许先生，退租后的场地恢复费用和拖欠租金，今天请你到场核对。你放在里面的物品，请按通知处理。
许浩按掉电话，额头贴着几缕湿头发。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他低头看完，手里的手机滑到桌上。
之前帮他转发套餐的几个渠道，在看过完整材料并核实客户投诉后，已经停止推荐他的工作室，要求他先处理存量退款。
不是我一句话封了谁的路。
是那些他拿来撑场面的合作伙伴，不肯再替他担保。
他猛地站起来。
我有客户！我有资源！我又不是骗钱，做生意哪有不周转的！
阿姨敲着合同。
那你周转你自己的钱，拿我们结婚的钱周转什么？
许浩指向我，胳膊抖得连袖口都在晃。
他明明有三十万！他当时只要给我，我现在就活了！
整间会议室都停下来。
高鹏坐在墙边，把相机转向经同意记录的桌面。
我对着许浩，一字一句问。
所以，临时加价不是你妈看重女儿，是你等着拿钱还窟窿，对不对？
许浩嘴巴还张着。
王桂芬伸手去扯他。
别说了！
他甩开她。
我说错了吗？你自己说的，婚礼当天他不敢翻脸！你说他爸最要面子，堵住门就能拿到钱！
王桂芬的手停在半空。
她往椅子上一坐，腰弯下去，纸团掉到脚边。
许浩看见所有人的眼睛，嘴唇开始抖。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不用改了，前后都记着。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姐夫，我错了。你先借我一笔，我写欠条，利息你说了算。
我抽回袖子。
叫陈老板。姐夫这个岗位，已经撤销了。
高鹏低头，用拳头抵住嘴。
许浩膝盖弯了一下，扶着桌沿才没坐到地上。
我真没路了。
他喃喃地重复两遍，眼泪掉在合同上。
我把纸挪开，免得字迹泡坏。
你有路。核账，退款，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那天，没有人被允许用一句一家人把债抹掉。
能当场退的，核对到账。
需要后续履行的，分别明确责任、金额和期限，是否接受由各自债权人决定。
没有谈成的，继续走法律程序。
轮到我的款项，王桂芬还想用我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的姑娘抵一部分。
我把笔放下。
阿姨，我现在不做以旧换新。
她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许佳把笔捡起来。
该我们面对的，别再拖了。
会议散后，高鹏抱着一摞材料走到我旁边。
你明天开业，还缺个剪彩的。
我看着空下来的会议室。
剪彩不重要，钱能按约回来才重要。
话音刚落，手机跳出到账提示。
是协商中约定的首笔返还款。
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许佳发来一句话。
明天，我妈还想去店里找你。
【第十章】
开业当天，我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
一张登记预订。
一张放试吃小碗。
高鹏拿着喇叭站在门边，胸口别着我那天摘下来的胸花。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留着？
他说：道具回收。你一共就给我结了一次摄影费，我不得多用几天。
我伸手去摘，他躲开。
今天别抢，我也当一次男主角。
他按下喇叭，刚喊出欢迎光临四个字，录音键碰歪，里面传出我接亲那天的声音。
招聘厨师两名，服务员四名，包吃，不包对象！
门口排队试吃的人齐齐看过来。
高鹏把喇叭按到怀里，声音却更响了。
不包对象！不包对象！
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恭喜，你也下岗了。
他蹲到桌子后面抠电池，脑门撞了一下桌沿。
几个孩子笑得直拍手。
第一锅热菜端出来，葱油的香气冲到门口。
我爸穿着围裙，端着试吃盘。
有人认出他，问婚礼那天的事。
他把小碗递过去。
都过去了。尝尝这个，盐重不重？
客人低头吃菜，他转身去拿下一盘。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最重的托盘。
爸，你坐会儿。
他拍了拍围裙。
坐什么，今天我儿子开店。
赵叔在收银台旁边核对最后一笔设备尾款。
到账后，他把一串备用钥匙放到我手心。
设备款清了，旧账按清单各自处理。以后这灶台归你折腾。
我把钥匙扣进腰间。
你真不留了？
他拎起保温杯。
留着干什么？你爸刚才给我安排洗碗，我退休证都快保不住了。
高鹏从桌子后面站起来，额头起了个包。
赵叔，合个影再走。
几个人站到门口。
他调好定时，跑过来时踩到自己的鞋带，一个趔趄，半跪在我面前。
相机咔嚓一声。
我低头看他。
平身，今天没红包。
他抬起头，牙都快咬碎了。
删掉。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
留着，咱们店第一位求职者。
正闹着，王桂芬从路边走过来。
手里没拿收款码，拿着一只保温桶。
高鹏立刻把相机放下。
我走到台阶前，没有让她进后厨。
有事？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
炖了点汤，你以前爱喝。
我没接。
她看了一眼店里排队的人，嘴角扯了两次。
生意挺好。
还行，大家给面子。
她低下头，指甲抠住桶柄。
那钱，我们不是说不还。家里现在实在难，浩浩把车挂出去了，还不够。
我等她往下说。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
你能不能跟那些客户讲讲，让他们别逼那么紧？以后这店的婚庆，还是给浩浩做。他挣钱快，挣了也好还你。
我指向门旁的合作公示。
婚庆是客户自选。任何服务商进场，都要验资质、签进场协议，报价和服务范围写清楚。谁也没有亲属专用通道。
她抬起眼。
就这么不念旧情？
我摸了摸腰间的钥匙。
阿姨，你看，我没拿收款码堵你。已经比你讲旧情了。
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们一个个，现在都逼我。
许佳从后面走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
妈，走吧。
王桂芬猛地扭头。
你跟谁一边？
许佳把桶盖拧紧。
跟欠了钱就得还这一边。
她没往店里走，只把一张转账凭据递给我。
这是今天约定的第二笔。后面的，按期限处理。
我核对手机。
到账了。
她站了几秒，视线落到我的围裙上。
陈安，如果那天我没听我妈的……
后厨响起叫号声。
三号桌加一份小炒。
我转过身，应了一声。
马上。
再回头，许佳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我说：别改那天了，把今天的账算清楚。
她点了一下头，拉着王桂芬往路边走。
王桂芬走了几步，还想回头，许佳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松。
我看着她们上车，才回店里。
高鹏趴在柜台旁，给刚才的合影挑照片。
你真不想知道许浩后面怎么办？
我把新订单贴上出菜栏。
需要我配合的，我配合。该收的钱按程序收。他今天吃什么饭，不归我排菜单。
高鹏抬起头。
陈老板，有格局。
先把嘴里的试吃肉吐出来，那盘给客人的。
他把盘子护在胸前。
我宣传费还没结。
从工资里扣。
我什么时候有工资了？
我从柜台抽出一张兼职结算单，推到他面前。
摄影归摄影，帮店里做的事另算。钱写清楚，别到时候你也拿喇叭堵门。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用手背蹭过鼻尖。
行，那我也讲究点。
他放下盘子，走到门口，重新装好喇叭电池。
我赶紧喊他。
先把循环关了！
晚了一步。
招聘厨师两名，服务员四名，包吃，不包对象！
大厅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一位端着试吃碗的姑娘冲他喊。
老板，应聘收银，能不能包对象？
高鹏拿着喇叭指向我。
问他！他刚退了一单，库存充足！
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擦着手就往门口走。
我一把拉住他围裙带。
爸，先别上新。
门口笑得更响。
我把围裙系紧，回到灶台前。
锅底烧热，油泼进去，葱段爆出噼啪声。
高鹏追过来，隔着出菜口问。
老板，今晚收工吃什么？
我把菜翻进盘里。
庆功宴。
多少标准？
三十万以下。
他刚张嘴，我把那张结算单压在盘子边。
明码标价。
临时加钱的，自己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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