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自习，旁边突然坐下个人。
对方一脸严肃，掏出笔记本电脑就开始敲字。
我瞄了一眼屏幕。
——《论文答辩PPT终稿》。
那人察觉到我在看，侧过头：“有事？”
我摇头。
他继续敲键盘。
十分钟后，他电脑没电了。
四处找插座，没找到。
回头问我：“能借个充电器吗？”
我把充电器递过去。
他接过去，顿了顿：“谢了。”
声音有点熟。
我抬头看他。
——哦。
认出来了。
三年前，我还在读研究生的时候，带过一个本科生做课题。
那时候他大二，总跟在我后面喊师兄。
现在都能答辩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过了会儿，他电脑充满电，拔掉充电器还给我。
犹豫了几秒，开口：“你……还在这个学校？”
“嗯。”
“读博？”
“没考上。”
气氛有点尴尬。
他没再说话，收拾东西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本该往前走，却原地踏步了三年的人。
1
选修课点名那天，我迟到了五分钟。
教室后排只剩一个位置。
我刚坐下，讲台上就开始念名单。
念到一半，突然听见我的名字。
坐我前面的男生猛地回头，直接指着我：“他在这。”
我愣了。
那人背对着讲台，拼命朝我使眼色。
眼神急得像我欠了他一百万。
我不认识他。
抬头往讲台上看。
站在那儿的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名单，正低头在上面打勾。
——噢。
明白了。
大一那年，我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他还在帮我跑腿买咖啡。
我叫他小师弟。
他现在叫我同学。
前面那人压低声音问：“你们认识？”
认识。
只是不清楚，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认我。
讲师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往下念名单。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课后，前排那人转过身：“兄弟，你运气不错啊。”
“什么意思？”
“这老师出了名的严，上学期有个学生旷课一次，直接挂科。”
“你刚才要不是在，我也不敢帮你答到。”
我点点头：“谢了。”
“没事，不过你真跟他认识？”
“以前认识。”
“那你可得小心点，听说他脾气不太好，上次有个学生论文抄袭，被他当着全班的面骂哭了。”
我没说话。
收拾书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等一下。”
我回头。
讲师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名单。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我走过去。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好久不见。”
“嗯。”
“还在读研？”
“没考上博士，又回来重修学分。”
他点点头，没再问。
气氛有点僵。
过了会儿，他开口：“这门课我要求比较严，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我会的。”
“那就好。”
他收起名单，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有空的话，来实验室坐坐。”
“好。”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年前，他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我走远的。
那时候他大二，我研二。
他总跟在我后面问问题。
“师兄，这个实验数据怎么处理？”
“师兄，这篇论文我看不懂。”
“师兄，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那时候挺忙的。
但每次他问，我都会停下来给他讲。
因为他认真。
实验室里那么多人，只有他会在凌晨两点还趴在电脑前跑数据。
只有他会为了一个不懂的问题，翻遍图书馆的资料。
我挺欣赏他的。
后来他大四那年，我帮他申请了保研名额。
他考上了。
我没考上博士。
再见面，他已经是讲师了。
而我还在原地。
2
第二次上课，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前排那个帮我答到的男生又坐在我前面。
他回头跟我打招呼：“兄弟，今天来这么早？”
“嗯。”
“看来你还挺重视这门课的。”
我没接话。
掏出笔记本，准备记笔记。
上课铃响。
讲师准时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站在讲台上，打开PPT。
“今天我们讲第二章。”
他的声音很平稳。
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PPT翻到第一页。
上面是一个公式。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推导过程。
字写得很工整。
和三年前一样。
那时候他在实验室做实验，我在旁边指导。
他会把每一步都写在笔记本上。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说过他：“你字写得真好看。”
他笑：“师兄教的。”
我没教过他写字。
但他说是我教的，我也就认了。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
我坐在台下。
听他讲那些我曾经教过他的东西。
讲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目光扫过教室：“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没人举手。
他等了几秒，视线落在我身上：“这位同学，你来试试。”
我站起来。
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问题。
是个挺基础的推导。
我张口就答。
他听完，点点头：“坐下吧。”
然后继续往下讲。
就好像刚才只是随便点了个人回答问题。
下课后，前排那人又转过身：“兄弟，你挺厉害啊。”
“还行。”
“我看老师好像对你印象不错。”
我没说话。
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叫我。
“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是这门课的参考书，你可以看看。”
我接过来。
书页有些泛黄。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送给师兄，希望你能考上博士。”
落款是三年前的日期。
我抬起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当时送你的，你大概忘在实验室了。”
“我前几天收拾东西，正好翻出来。”
“想着你可能还能用得上。”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本书。
书页里夹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师兄加油。”
字迹还是那么工整。
3
周末，我去了实验室。
推开门，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在做实验，一个在电脑前写代码。
讲师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批改论文。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来了？”
“嗯。”
“随便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试剂瓶。
角落里堆着几台旧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药品味道。
三年前，我天天泡在这里。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
有时候做实验做到凌晨，就直接睡在实验室的躺椅上。
那时候他也在。
总是等我睡着了，才悄悄关灯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桌上会多一杯咖啡。
还是热的。
我知道是他买的。
但他从来不说。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
批改论文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偶尔会在纸上写几行批注。
字还是那么工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最近在忙什么？”
“重修学分。”
“准备什么时候再考博士？”
“明年吧。”
他点点头，没再问。
继续低头批改论文。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坐在对面看他做实验。
那时候他动作生疏，经常会出错。
我会走过去，手把手教他。
“这里要慢一点。”
“这个步骤不能省。”
他总是很认真地听。
然后一遍一遍地练。
直到做得完美无缺。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我教了。
他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甚至比我当年做得更好。
批改完最后一份论文，他抬起头：“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去食堂？”
“好。”
我们并排走在校园里。
秋天的风有点凉。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他走在我左边，步子迈得不快。
偶尔会侧过头看我一眼。
到了食堂，他去打饭。
我在座位上等他。
他端着两份饭菜走过来。
把其中一份放在我面前：“你以前爱吃这个。”
我看了一眼。
是红烧肉。
确实是我爱吃的。
“谢了。”
“不客气。”
我们开始吃饭。
谁也没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没考上？”
我停下筷子。
沉默了几秒：“发挥失常。”
“就这样？”
“嗯。”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吃饭：“那你今年好好准备。”
“我会的。”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好。”
吃完饭，我们往回走。
走到实验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你最近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实验室帮忙。”
“帮什么？”
“带带新来的学生，他们基础不太好。”
我看着他。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现在也不忙，正好可以复习一下专业知识。”
“行。”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实验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邀请他来实验室的。
“来帮忙吧，正好可以学点东西。”
那时候他答应得很爽快。
“好啊师兄，我一定好好干。”
现在轮到他来邀请我了。
只是这次，他是老师。
我是学生。
4
从那天起，我开始每天去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三个研一的新生。
两男一女。
他们基础确实不太好。
连最基本的实验操作都做不对。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教他们做实验，批改他们的实验报告。
偶尔讲师会过来看一眼。
看见我在教学生，他会点点头，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有一次，一个学生问我：“师兄，你以前也是在这个实验室吗？”
“嗯。”
“那你认识我们老师吗？”
“认识。”
“听说他以前也是这个实验室的学生。”
“是。”
“那他当年是不是特别厉害？”
我顿了顿：“挺厉害的。”
那学生笑：“他现在也很厉害，我们都觉得他特别严格。”
“他确实严格。”
“师兄，你当年被他教过吗？”
我摇摇头：“没有。”
“那可惜了，要是被他教过，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没接话。
继续批改实验报告。
那天晚上，实验室只剩我和讲师两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前写论文。
我在整理实验数据。
写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今天有个学生问你什么了？”
我抬起头：“问我认不认识你。”
“你怎么说的？”
“说认识。”
他点点头，继续写论文。
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们觉得我怎么样？”
“说你很严格。”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确实挺严的。”
他笑了一声：“你以前不是更严吗？”
我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我：“我刚进实验室那会儿，你让我重做了多少次实验？”
“我忘了。”
“我记得，十七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听不出是在抱怨还是在开玩笑。
我沉默了几秒：“那时候是为了让你把基础打牢。”
“我知道。”
“所以我现在也这么要求学生。”
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写论文。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这个位置。
被我要求重做实验的时候，他从来没抱怨过。
只是默默地重新开始。
一遍又一遍。
直到做对为止。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就一定能有好的未来。
结果他确实有了好的未来。
而我还在原地。
5
期中考试那天，讲师发下试卷。
我看了一眼题目。
都是些基础题。
不算难。
我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交卷。
讲师接过试卷，看了我一眼：“这么快？”
“题不难。”
他没说话。
翻开试卷扫了一眼。
然后放在一边，继续监考。
考试结束后，我正准备离开教室。
前排那个男生追上来：“兄弟，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
“我有好几道题都不会，估计要挂科了。”
“应该不会。”
“希望吧。”
他叹了口气：“对了，你跟老师关系挺好的吧？”
“还行。”
“能不能帮我问问，这次考试他会不会划重点？”
我摇摇头：“这个我帮不了你。”
“行吧，那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九十五分。
全班最高分。
前排那个男生考了六十二分。
刚好及格。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挂科。”
“恭喜。”
“对了，你考这么高，老师有没有夸你？”
“没有。”
“那真奇怪，按理说他应该会表扬你的。”
我没说话。
收拾书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讲师叫住我：“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下学期的课程安排，你看看有没有想选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列了十几门课。
都是专业课。
“这些课我都可以教你。”
“为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因为我希望你能考上博士。”
“我自己会准备的。”
“我知道，但多一个人帮你，总比你自己摸索要好。”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你当年帮过我很多，现在我只是想还你这个人情。”
“不用还。”
“那就当是我自愿的。”
他说完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那张课程安排表。
纸上每一门课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上课时间和地点。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和三年前一样。
6
下学期开学，我选了他的三门课。
每次上课，他都会点我回答问题。
有时候是基础题。
有时候是难题。
我都能答上来。
久而久之，班上的同学开始议论。
“他跟老师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反正老师对他特别关照。”
“会不会是走后门的？”
“有可能。”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
我没理会。
继续每天去实验室。
教那些研一的新生做实验。
批改他们的报告。
偶尔讲师会过来检查进度。
看见我在忙，他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儿。
然后说：“做得不错。”
我点点头，继续忙手上的事。
有一天，一个女生突然问我：“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老师？”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看你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待在实验室？”
“因为我在帮忙。”
她笑：“我不信。”
我没再解释。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讲师正好进来。
我们撞了个正着。
他看了我一眼：“要走了？”
“嗯。”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他走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刚才那个学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问你什么了？”
我沉默了几秒：“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怎么回答的？”
“说没有。”
“为什么不承认？”
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因为我确实不喜欢你。”
“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他的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实验室？”
“因为你让我来的。”
“那你为什么选了我的三门课？”
“因为我需要学分。”
“那你为什么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那么复杂？”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想多了。”
“是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带着淡淡的咖啡味。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躲开？”
我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他没拦我。
只是在我打开门的瞬间，说了一句话。
“你当年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我脚步一顿。
没回头。
直接走了。
7
那天之后，我没再去实验室。
也没再去上他的课。
连续旷了三周。
第四周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再不来，你这学期的学分就拿不到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迟疑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我去上课。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正在讲台上讲题。
看见我进来，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下讲。
下课后，他叫住我：“来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走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为什么旷课？”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是因为我上次说的话？”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没关系。”
“那你以后还会来上课吗？”
“会。”
“实验室呢？”
我沉默了几秒：“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留在那里没什么意义。”
他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谁说的？”
“你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老师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三年前，你在实验室教我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帮助别人，该多好。”
“所以我考了研究生，读了博士，最后留校当了老师。”
“但我发现，我永远也成不了你。”
“因为你教我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我变得更好。”
“而我现在，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而已。”
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颤抖。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
转过身看着我：“所以，你能不能再回来？”
“回实验室，继续教那些学生。”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些红。
我点了点头：“好。”
8
从那天起，我又回到了实验室。
继续每天教那些研一的新生。
讲师也恢复了正常。
不再对我特别关照。
也不再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他看我的眼神。
不再像以前那么平静。
总是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比如，我对他的态度。
不再像以前那么自然。
总是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有一天，一个研一的学生突然问我：“师兄，你以前在这个实验室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你总是看着老师发呆。”
我摇摇头：“没有。”
“真的吗？”
“嗯。”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她不相信。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三年前，我对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欣赏？
是喜欢？
还是只是单纯的师兄弟情谊？
我想不明白。
也不想去想。
因为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是老师。
我是学生。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
还有三年的时光。
以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期末考试那天，我又考了全班第一。
讲师在成绩单上给我写了一句评语。
“继续加油，你一定能考上博士。”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和三年前一样。
我拿着那张成绩单，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绿了。
春天来了。
9
春季学期结束后，我开始全力准备博士考试。
每天泡在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
偶尔会在图书馆遇到他。
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得很认真。
有一次，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怎么来这里了？”
“换个环境。”
他点点头，继续看书。
我也掏出自己的书。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有把握吗？”
“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论文？”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真的不需要？”
“嗯。”
他没再坚持。
继续低头看书。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而是在我身上。
我装作没注意到。
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直到图书馆闭馆，我们才一起离开。
走在校园里，他突然问我：“如果这次考上了，你会去哪里读博士？”
“还没想好。”
“有考虑过留在这里吗？”
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我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脚步：“我该往这边走了。”
“好。”
“那就，再见。”
“再见。”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叫我。
“等一下。”
我回头。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考上了，能不能选我当导师？”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我真的希望能继续教你。”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很大的潜力。”
“而我，想帮你把这个潜力发挥出来。”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
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好好努力，一定能有好的未来。”
那时候他听完，眼睛都亮了。
现在轮到他对我说这些话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好。”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他笑了。
笑容和三年前一样。
干净，明亮。
10
博士考试那天，我起得很早。
在考场门口遇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见我，他走过来：“给你买的。”
我接过咖啡：“谢了。”
“好好考，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
我转身走进考场。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
所有题目都在我的掌握范围内。
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场。
他还站在门口等我。
“考得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三年前，你教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学弟？”
“还是把我当成别的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我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头。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喜欢你。”
“从三年前就喜欢。”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
“因为我怕，承认了之后，连师兄弟都做不成。”
“但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三年来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现在，还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我笑了：“当然。”
“那就好。”
他也笑了。
然后走过来，抱住了我。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三年。”
我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了。
三年的时间。
我从他的师兄，变成了他的学生。
而他，从我的小师弟，变成了我的老师。
但不管身份怎么变。
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
那就是，我们始终在彼此身边。
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