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拿分手打赌，我替她开了骰盅。
她搂着新欢笑：“穷成这样，还等我哄你？”
我当场把她全网拉黑。
三天后，她陪新欢回母校，堵着我炫耀百万捐款。
我身后的屏幕亮了。
两千四百万，实验楼捐赠人，周川。
她伸手来拽我。
台上的主持人，却念出了她新欢最怕听见的下一行。
【第一章】
“周川，你跪下喝了这杯，我就不跟你分手。”
许佳把酒推到我面前。
一桌同学停下筷子。
她旁边，贺成按住骰盅，腕上的手表磕在桌沿。
“别这么难为他。男人膝下有黄金，怎么也得给点钱。”
他拿出手机。
“二十万。跪下，钱归你，人也归你。”
许佳笑出了声。
我伸手越过酒杯，替她掀开骰盅。
六点。
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把骰盅扣回去。
“你输了。分手吧。”
许佳的笑停在嘴角。
她刚才定的规矩。
开到六，她就跟我分手，给贺成一个追她的机会。开不到六，我喝掉那杯掺了烟灰的酒，承认自己配不上她。
我进包厢时，他们已经玩了半个小时。
我带来的胃药，还放在她手边。
半小时前，她发消息说胃疼，让我来接。
现在，药盒被压在贺成的车钥匙下面。
“谁让你开的？”
许佳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接话，拿出手机。
取消置顶。
删除聊天框。
拉黑微信，电话，所有能找到她的社交账号。
她看见我的屏幕，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钥匙。”
“什么？”
“我家的钥匙。”
她盯着我，耳边的坠子晃了两下。
贺成靠回沙发。
“装什么？一套租来的破房子，谁稀罕住。”
“那就还。”
许佳扯下包上的钥匙，砸进酒杯。
冰块碰着玻璃，响了几声。
“捞啊。”
我拿过桌上的夹子，把钥匙夹出来，抽纸擦干。
她的手停在半空。
大概是想看我把手伸进那杯烟灰酒里。
我把纸扔进垃圾桶。
“明天下午两点，你的东西放门卫。自己取。”
“周川！”
她站了起来。
“今天这么多人，你确定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了一眼那杯酒。
“你给我留过台阶？”
桌对面的唐鹏放下手机。
他跟我同寝四年，今晚替同学聚会拍素材，镜头从许佳提赌约开始就没关。
“许佳，过了。”
“关你什么事？”
许佳抓起胃药，扔在我脚边。
“我让他来，他就来。我让他接，他就接。两年了，他哪次不是第二天回来认错？”
贺成笑着推过那杯酒。
“兄弟，女人要哄。你那点自尊，出了这扇门值多少钱？”
我侧身让开。
酒杯被他推过桌沿，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弹到鞋面。
许佳往后缩了一步，抓住贺成的胳膊。
我抬脚跨过碎玻璃。
“今天开始，她不用我哄了。”
包厢门被贺成叫来的服务员拦住。
账单递到我面前。
一万八千六。
贺成捏着车钥匙。
“都是你同学，你女朋友订的包厢。走可以，先把账结了。”
我指向桌边还没拆封的酒。
“这些谁点的？”
服务员看向贺成。
“这位先生。”
“包厢谁订的？”
“许女士。”
“我刚进来七分钟，没点东西，也没同意请客。”
贺成伸手把账单拍在我胸口。
“付不起就直说，别在这儿抠字眼。”
唐鹏站起来，把手机转向服务员。
“订包厢的时候贺总说了，今晚全算他的。我拍合照的时候录进去了，要听吗？”
服务员收回账单，转向贺成。
许佳嘴唇抿紧。
贺成把卡扔过去。
“这点钱，用得着演这一出？”
我拉开门。
身后传来许佳拔高的声音。
“你现在走，以后别求我回来！”
我没停。
唐鹏追到走廊，把视频传给我。
“留着。她今晚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手机里，许佳的笑声又响了一遍。
我按灭屏幕。
唐鹏看着我的手。
“你真没事？”
钥匙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我松开手。
“帮我找个开锁师傅。”
“换锁？”
“现在换。”
他点头，拨电话走到一旁。
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母校校友办的老师。
“周先生，实验楼捐赠协议已经完成审核。两千四百万的分期拨付安排，您再确认一下。”
我靠在走廊墙边。
“没问题。首期一千二百万明天到账。”
电话那头翻了翻纸。
“还有个情况。校庆当天，恒盛传感的贺成也来。他提出，想和您安排在同一组签约。”
我抬眼。
包厢门还没合上。
贺成正替许佳擦眼泪。
我问：“他说，凭什么？”
“他说，您已经答应给他的公司投资。”
【第二章】
“我没答应过。”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捐赠按学校流程走。企业投资的事，不要替任何人背书。”
老师顿了一下。
“明白。那座次我重新调整。”
挂掉电话，唐鹏走过来。
“你真要给学校捐楼？”
“实验楼。”
“多少？”
我把他刚才帮忙捡起来的胃药扔进垃圾桶。
“两千四百万。”
他看了我几秒，伸手捏住我的袖子。
“你穿着九十九块的卫衣，跟我说这个？”
“洗得干净。”
“许佳知道吗？”
“我提过。”
“她怎么说？”
“她让我先换辆车，再谈那些没用的。”
唐鹏往包厢方向看了一眼。
门缝里，贺成正在搂着许佳拍照。
“那你别说了。”
“本来也不用说了。”
车上，我给公司的投资负责人拨了电话。
恒盛确实在候选项目里。
申请融资三千万。
他们做工业传感器，产品线跟远川科技有合作空间，材料是六周前递进来的，尚未完成财务核验。
电话里，对方把进度报了一遍。
“周总，恒盛只过了初筛。我们没有发投资意向书，更没有签约。”
“把所有往来文件留存。”
“出了什么问题？”
“有人拿我的名字在外面说，投资已经定了。”
对方停下敲键盘的声音。
“我马上核查。”
我挂掉电话，唐鹏没急着发动车。
“远川科技，那个做工业检测系统的？”
“嗯。”
“上个月引进新股东的那个？”
“嗯。”
他松开方向盘，拿手机搜了一下。
企业介绍页里，我的名字排在创始团队第一位。
照片还是前年拍的。
那时实验室缺人，摄影师催我去洗脸，我嫌来回麻烦，直接站到了白墙前。
唐鹏把照片放大。
“我就说这人怎么眼熟。”
“你上回还转过我们的招聘。”
“我以为你在里面上班。”
“确实每天都上。”
他笑了一声，发动车。
到了楼下，开锁师傅已经等着了。
锁芯拆下来时，手机连续震动。
许佳换了个号码打来。
我接通，开了免提。
“周川，你什么意思？”
电钻声停了。
我示意师傅继续。
“说。”
“你是不是把今晚的视频发给别人了？”
“没有。”
“那班群里怎么都知道了？”
唐鹏在旁边点开群聊。
最上面，是许佳自己发的一段视频。
镜头里，我掀骰盅，提分手，转身走人。
前面的赌约和那杯酒，全剪掉了。
配文说我因为她和男同学说了几句话，当众翻脸，还逼她交出钥匙。
下面已经有人问，掺烟灰的酒是谁弄的。
唐鹏抬起头。
“我刚把完整视频发进去了。”
电话里，许佳呼吸一顿。
“唐鹏，你有病吧？”
唐鹏朝手机靠近一点。
“你把我拍的东西剪成这样，问过我吗？”
许佳挂了电话。
群里，她连发了几条消息。
玩笑而已。
大家平时都这么玩。
周川要是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那就真没什么好说的。
贺成随后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跑车。
一张是母校校庆邀请函。
他在群里说，男人应该把精力用在正事上，整天盯着女朋友，只会越活越小。
许佳给他点了赞。
唐鹏想打字。
我把他的手机按下来。
“完整视频发过就行。”
“这就完了？”
“她拿我当赌注的时候，已经完了。”
开锁师傅把新钥匙递过来。
金属还带着磨削后的热。
我付完钱，把旧钥匙扔进废件盒。
第二天，我把许佳的东西装好，逐件拍照，封箱，交到门卫。
她下午来取，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
我没下去。
傍晚，她又换号发来一张照片。
贺成给她买了一只包。
旁边还有校庆邀请函。
她说，三天后自己会以恒盛总经理特别助理的身份出席。
最后一条消息隔了几分钟才来。
“贺成说你也报名了。到时候别装不认识，我们可以帮你介绍工作。”
我拉黑号码。
电脑右下角弹出公司投资负责人的消息。
恒盛提交的联系记录里，多出一份文件。
文件名称是投资确认函。
落款处，有我的签名。
【第三章】
校庆那天，我刚走到礼堂门口，许佳就挡住了路。
她挽着贺成，胸前别着恒盛的工作牌。
贺成身后跟着一个抱文件夹的女人。
女人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许佳先开口。
“真来了？”
我向旁边让了一步。
她跟着移过来。
“群里那么能说，见了人怎么不打招呼？”
“让开。”
贺成抬手，拦住准备过来的志愿者。
“没事，老同学聊两句。”
他晃了晃手里的捐赠牌。
一百二十万元。
“我今天给学校捐个实训项目。许佳说你也创业，做了这么久，多少支持一点？”
许佳看向我空着的双手。
“他支持自己吃饭都费劲。”
唐鹏从里面出来，胸前挂着校庆拍摄证。
这次校友活动的影像，是他工作室承接的。
他停在台阶上。
“许佳，你最好先看一眼座位表。”
“有必要吗？”
她把工作牌翻过来，露出嘉宾标识。
“我们坐第一排。”
贺成朝我的领口看了一眼。
我没佩戴证件。
刚才校友办通知我，证件放在签约准备室，到了直接去拿。
他伸手点了点入口闸机。
“这里不是扫码就能进。没邀请函的话，我可以带你。”
我拿出手机，准备给老师回电话。
许佳忽然按住我的胳膊。
“周川，你非得这么别扭？”
她往我面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可你看到了，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
我抽回手。
“你的好，先别往我身上挂。”
她指尖抓空，脸上的笑收了。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比烟灰好入口。”
台阶上有人停下了脚步。
贺成握住许佳的肩，挡到她前面。
“一个男人，翻来覆去拿一件小事说，没意思。”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
“我给你个机会。我们公司缺技术员，底薪八千。你来，我不计较你今天的态度。”
我没接。
抱文件夹的女人盯着那张名片，嘴唇动了一下。
贺成侧过头。
“徐莉，记一下他的名字。”
徐莉没动笔。
“贺总，咱们先进去。”
“急什么？”
贺成把名片往我口袋里塞。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名片拿出来，放回他掌心。
“你们公司的账，先理清楚。”
他眼角一紧。
“什么账？”
校友办的老师已经走到门口。
“周先生，您到了怎么不说一声？签约还有十分钟。”
许佳抢着开口。
“老师，他跟我们一起的。”
老师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周先生是今天实验楼项目的捐赠人，有单独的流程。”
许佳的嘴没合上。
贺成手里的捐赠牌歪了一下。
“哪栋楼？”
老师指向大厅里的项目模型。
“东区智能制造实验楼。”
我走进门。
唐鹏跟在我身侧，举起相机。
“这段，录到了。”
“正常拍活动。”
“我知道。”
第一排中间，放着我的名牌。
许佳跟进来，在座位旁停住。
她想伸手翻名牌，又被工作人员请到另一侧。
屏幕亮起。
东区智能制造实验楼。
协议捐赠总额，两千四百万元。
首期到账，一千二百万元。
捐赠人，周川。
礼堂里先是安静，接着响起掌声。
我走上台，接过协议。
笔尖刚落到纸上，台下传来椅子拖动的刺响。
许佳站了起来。
她身边的人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她才扶住椅背坐下。
主持人继续介绍。
“本项目捐赠人，也是我校杰出校友、远川科技创始人周川先生。”
贺成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
他又抬头看我。
手里的捐赠牌滑到地上，砸在鞋边。
我签完字，和学校代表交换协议。
走下台时，徐莉已经站在通道口。
她把文件夹抱得很紧，纸边压进指节。
“周总，我是恒盛的财务负责人。”
我停下来。
“说。”
她看了一眼贺成。
贺成正挤过座位往这边来。
徐莉抽出一页纸，压低声音。
“有一笔一千八百万的过桥借款，出借方要求今天核验原件。我必须跟您当面确认一下。”
纸上是个人连带保证承诺。
保证人一栏，写着周川。
下面的签名，和投资确认函上的一模一样。
徐莉的声音发紧。
“贺总说，您除了投资，还同意替他担保。”
【第四章】
我把纸接过来。
签名的最后一笔，向右拖出半厘米。
那是我早年的签法。
后来签字太多，最后一笔早就省掉了。
贺成冲到我们面前，抓住文件上沿。
“徐莉，谁让你拿出来的？”
我没松手。
纸被拉出一道折痕。
“怎么，不能给保证人看？”
贺成手指停住。
许佳也赶了过来。
她看着我胸前刚挂上的嘉宾证，喉咙动了几下。
“周川，你先听我说。”
我看向徐莉。
“钱放了吗？”
“没有。下午四点，原件、保证人核验、投资确认，三个条件满足才放。”
“很好。”
我拿出手机，给公司法务拨了电话。
“我在学校签约准备室。带上恒盛提交的全部材料过来。”
贺成伸手来碰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老师察觉不对，示意工作人员守住准备室的门。
“周先生，需要我们帮忙吗？”
“请给我们留间房。另外，今天恒盛的捐赠到账了吗？”
老师看向手里的流程单。
“尚未到账，计划签约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
我把那张保证书放到桌上。
“那就请按未到账处理。”
贺成的下巴绷紧。
“周川，商业上的事，你往学校扯什么？”
“你把我的签名放进借款材料，还怕别人知道？”
“电子版本错了而已！”
他抽出椅子坐下，抹了一下领带。
“下面的人拿错模板，常见问题。合同还没生效，又没让你损失钱。”
我指了指保证人一栏。
“模板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他没接。
我又指向签名。
“这个从哪儿来的？”
许佳的手攥住包带。
皮革发出一声轻响。
我转向她。
“你知道？”
“我……我只是帮你们牵个线。”
贺成打断她。
“许佳不懂业务，你冲她问什么？”
我把纸转向徐莉。
“这份文件谁交给你的？”
徐莉看着贺成，想开口，又把嘴唇抿住。
贺成用指节敲桌面。
“徐莉，想好了再说。”
屋里没人接话。
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声。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可以现在不说。但从这一分钟起，你已经知道，我没签过。后面再拿这份文件放款，你自己想清楚。”
徐莉低头看着文件夹。
过了几秒，她取出手机。
“贺总，我得通知对方暂停。”
贺成按住她的手。
“你跟我出来。”
徐莉没起身。
她拨通电话，打开免提。
“保证文件存在争议。今天的放款条件无法满足，请暂停流程。”
电话那边问：“保证人到场了吗？”
我接过话。
“我是周川。我没有同意为恒盛提供担保，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签。后续请直接联系我方法务。”
对面停了两秒。
“收到。我们需要书面核验。”
“会提供。”
贺成靠在椅背上，牙关咬得动了一下。
电话挂断，他把声音压下来。
“周总，没必要把路走死。”
“路是你自己选的。”
“恒盛有厂房，有订单，周转一千八百万，不至于拿不出来。你这么干，影响的是整条供应链。”
“你的供应链，凭什么绑我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把纸推回桌子中央。
“投资确认函，保证书。源文件、发送记录、接收名单，全部交出来。”
“我要是不交呢？”
我看了眼时间。
“那就让该查的人查。”
许佳忽然蹲到我椅子旁边，拽住袖口。
“周川，我们别在外面闹，好不好？”
我抽出袖子。
她指尖捏住的布料滑了出去。
“你跟我回家，我解释给你听。酒吧那天是我喝多了，我没想真分。”
唐鹏站在门口，放下相机。
“你砸钥匙的时候，可没少说一句。”
许佳回头瞪他。
“这是我们俩的事！”
我起身。
“已经不是了。”
她挡在门前。
“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让你来公司看看，你说工业园都是灰。我给你看产品，你说一块破板子有什么好看。我告诉你融资完成，你问我什么时候能买跑车。”
她嘴唇颤了一下。
我把嘉宾证翻过来，收进外套。
“现在知道，也晚了。”
贺成突然笑了一声。
“行，周川，你非要这么做，那就别怪别人替许佳说句公道话。”
他拿起手机，对着门外的人群按下录制。
“大家看看，远川的周总，是怎么拿钱逼前女友回头的。”
【第五章】
贺成举着手机往前走。
我挡住镜头，指向屋里。
“有事在这说。别拍无关的人。”
他立刻后退半步。
“怎么，不能拍？”
许佳站在他身后，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
“周川，你不能因为我跟你分手，就毁了贺成的公司。”
准备室门外，有人停下脚步。
贺成把镜头转向她。
“说清楚。他是不是刚才威胁我们，不复合就撤投资？”
许佳看了我一眼。
我没拦。
她抬手擦脸。
“是。”
唐鹏往前跨了一步。
我抬手挡住他。
贺成盯着屏幕里的在线人数，声音又大了一截。
“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他今天给学校捐楼，背地里却拿融资逼女人跟他！”
一名工作人员赶过来。
“先生，这里不能堵通道。”
“我就在学校里讨个说法。”
他不肯动。
老师看向我。
“周先生，捐赠仪式后面的合影，我们先延后，好吗？”
我点头。
“核实清楚再拍。”
贺成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他知道学校不会拿校庆赌舆论。
我也知道。
手机震动。
公司投资负责人发来消息。
网上已经出现了剪辑视频。
标题把分手、捐楼、资本报复连在一起。
有客户发来询问。
公司正在推进的新一轮供应商评审，也有人要求我回避恒盛项目。
我回复两个字。
同意。
贺成看着我打字。
“现在知道怕了？”
我抬头。
“你刚才说，我威胁你们？”
“大家都听见了。”
“在哪儿？说了什么？有没有原话？”
“你还想咬文嚼字？”
我走到桌边，把保证书摊开。
“我问的是，谁冒用我的签名。”
贺成把手机往另一边偏。
我按住纸角。
“别躲，拍全。”
他没动。
门外一部手机举了起来。
是唐鹏。
“我这里能拍到。”
贺成转头。
“你收了他多少钱？”
唐鹏把校庆拍摄证摘下来，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学校的工作我暂停。现在，我以酒吧现场当事人的身份说话。”
他点开原始视频。
许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六点我就跟他分手。不是六点，他把酒喝了，承认配不上我。”
接着，是贺成。
“跪下。二十万。”
门外有人挪动脚步，往里看。
许佳扑向唐鹏的手机。
“删掉！”
唐鹏退开。
她抓住挂绳，手机撞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
屏幕裂开一道白线。
视频没停。
里面，我问她要钥匙。
她把钥匙砸进酒杯。
贺成咬着牙。
“情侣之间玩个游戏，被你们上纲上线成这样？”
我看向许佳。
“刚才不是说，因为你跟他讲话，我就发脾气？”
她伸手捂住镜头。
掌心在发抖。
唐鹏把手机举高。
“原文件昨天已经发给几个同学备份。拍摄时间、完整时长都在，你砸这部也没用。”
门外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贺成关掉直播。
我指向他刚才举手机的位置。
“继续。”
“继续什么？”
“不是要公道？把后面的文件也说完。”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没空陪你演。”
法务到了。
进门第一件事，是让双方确认所有文件的来源，提醒学校保存通道和门口的监控。
贺成拉着许佳往外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我没起身。
门关上，法务把一张对照打印件放到我面前。
左边是保证书。
右边是我一份旧授权文件上的签名。
连扫描时带进去的一小截表格线，都完全相同。
法务问我：“这份旧文件，谁接触过？”
我盯着那条线。
许佳替我整理过书房。
她当时说，要给我做一份创业纪念册。
门外，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贺成，你不是说那张纸没用吗！”
【第六章】
我拉开门。
许佳和贺成站在拐角。
她攥着他的袖口，指甲卡进布里。
“你跟我说，只是证明你认识他！”
贺成伸手去捂她的嘴。
我走过去。
“哪张纸？”
他停住动作。
许佳看见我，往前迈了一步。
“周川，我真不知道他会拿去借钱。”
“我问哪张纸。”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次，没划到位置。
贺成伸手。
“这是公司资料。”
我挡住他。
“里面有我的个人文件。”
许佳终于点开聊天记录。
六周前，贺成让她找一份我的签名，说要把项目递到远川。
他声称，远川投资部门流程慢，如果有创始人的私人引荐，能省掉一轮排队。
许佳发给他的，正是那份旧授权文件的照片。
下面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看着她。
“身份证也是纪念册要用的？”
她把手机往胸前收。
“他答应给我一个职位，年薪三十万。只是帮忙递材料，我以为……”
“你问过我吗？”
她摇头。
贺成在旁边接话。
“她是你女朋友，以你们的关系，我当然以为她经过授权。”
许佳扭头。
“你说不用告诉他，说他到时候会感谢我！”
贺成皱起眉。
“我说的是有结果再告诉。你自己理解错了，怪谁？”
她的手从他袖口滑下来。
走廊里有人推着器材箱经过。
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
许佳盯着贺成，半天没说出话。
我伸出手。
“把涉及我的聊天完整导出。别删，别补。”
她攥紧手机。
“我给你，你是不是就不追究我？”
“先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
“你能不能答应我！”
她声音忽然尖起来。
“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帮你洗过衣服，等过你加班。你现在有钱了，就一点旧情都不讲？”
我看着她的新工作牌。
“你拿我换这张牌的时候，讲了吗？”
她低下头。
眼泪落在塑料牌上。
贺成拉她。
“走。你没必要在这受他审。”
许佳没有跟着动。
“我的年薪，合同什么时候签？”
贺成手指收紧。
“现在谈这个？”
“你一直说融资到账就签。你给我买的包，也说会从第一年奖金里扣。”
我看向他。
贺成把许佳往旁边拽。
“公司财务安排，轮不到外人听。”
许佳甩开他的手。
“你昨天还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贺成压着嗓子。
“你能不能分清场合？”
许佳把包从肩上取下来。
想递给他，又攥住包带没松。
贺成没接。
她站在那里，手臂一点点垂下去。
法务走出来。
“周总，恒盛方面的文件已收到部分电子记录。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了贺成一眼。
“那份投资确认函，不只发给了出借方，还发给了三家供应商。恒盛用它申请延长付款账期。”
贺成抬头。
“商业谈判的辅助材料而已。”
“你在邮件里写，远川三千万投资已获批准，十个工作日内交割。”
“投资本来就在谈。”
我走近一步。
“谈过，就能写批准？”
“你现在点个头，不就是真的了？”
他把声音压低。
“周川，产品你们看过，设备你们也需要。三千万换我们的产线，谁都不亏。”
“我为什么要替你把假的做真？”
“就为了出口气，放着生意不做？”
我看着他。
“你把伪造文件叫生意？”
贺成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转向法务。
“我退出恒盛项目的内部评议。把现有问题交审计和投资委员会，按流程核验。对外只说明事实，不加猜测。”
贺成笑了一声。
“说得好听。你是创始人，他们敢不听你的？”
“那就拿合格的账给他们看。”
他没接话。
电梯门打开，徐莉从里面出来。
她抱着电脑，脸上没有血色。
贺成冲她伸手。
“电脑给我。”
徐莉往后退了一步。
“贺总，你为什么通知人事，说所有担保材料都是我擅自制作的？”
【第七章】
贺成的手停在半空。
“公司内部安排，你非要在外面说？”
徐莉把手机举起来。
人事群里，一则暂停职务通知刚发出来。
理由是，未经授权制作和对外发送融资资料，给公司造成损失。
通知最后写着，相关行为系个人行为。
徐莉抬头。
“每份材料，都是你发给我的。”
“我让你整理，不是让你造假。”
“你昨天还说，周总今天会补签原件。”
贺成上前一步。
“徐莉，注意你的措辞。”
徐莉退到门边。
电脑边缘撞在门框上。
她抱紧机器，呼吸越来越急。
“我问过你三次。你每次都说，你跟周总已经谈好了。”
贺成把手伸进西装口袋。
“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清楚。聊天记录在哪里？”
徐莉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到她电脑上。
“公司资产，交出来。”
我侧身让开准备室的门。
“设备归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先别在走廊抢东西。”
贺成看向我。
“你要替她出头？”
“她刚收到归责通知，有权解释。”
徐莉走进房间。
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开机，插上电源。
密码输了两次才对。
贺成站在门口。
“徐莉，你孩子下半年还要上学吧？你想清楚，工作丢了还能不能找。”
她握鼠标的手停住。
我没有催。
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声。
过了几秒，徐莉打开邮件客户端。
“我找不找得到工作，跟你让不让我背锅，是两回事。”
她把屏幕转向法务。
发送时间。
附件名称。
贺成的公司邮箱。
原始邮件里，写着让财务将担保承诺和投资确认函一并提交。
下面还有一句。
原件校庆当天补，保证人关系已经处理好。
贺成走过来，伸手去合电脑。
徐莉用手压住屏幕下沿。
“别碰。”
她声音不高。
贺成没有停。
唐鹏把相机抬起来。
“动手前想好，这里还有镜头。”
贺成收回手。
“邮件不代表文件是我做的。”
法务点头。
“所以需要继续核实。”
徐莉打开第二组文件。
里面是恒盛向投资方提交的订单、回款和应收账款明细。
她指着其中三笔。
“这几笔款，被写成销售回款。实际是股东关联账户转进来的短期借款。”
贺成抓住椅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原来做的分类不是这样。”
她打开版本记录。
“这份，是我做的。提交给远川的那份，签发人是你。”
法务拍下文件目录，要求后续通过正式渠道提供。
我没有碰电脑。
“这些交审计。我今天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贺成盯住我。
“你少装。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一个女人？”
许佳站在门边，抬起了头。
贺成朝她一指。
“她你带走。你们复合，我不管。我们把投资继续谈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
许佳的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她没去扶。
“你说什么？”
贺成看都没看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为了这点事伤筋动骨。”
许佳冲过去，把包砸在他胸口。
金属扣撞上纽扣，啪的一声。
“你拿我当什么！”
贺成攥住包，甩到桌上。
“你自己要来的！嫌他穷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拿他当什么？”
她往后退了半步。
鞋跟碰到椅子腿，整个人坐了下去。
贺成拉平衣服。
我把桌上的水杯挪开，免得碰翻。
“你们之间怎么回事，自己说。我只问文件。”
徐莉关掉邮件预览，点开最后一段录音。
“周总，这是刚才他让我下楼时说的。”
贺成扑过去。
法务把电脑往内侧推开，示意工作人员进来。
徐莉的手按住播放键。
录音里，贺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把旧邮件清掉。那个签名是许佳给的，就说她做的。你只是转发，不会有事。”
许佳坐在椅子上，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头看着贺成。
“原来，你给我留的位置在这儿。”
【第八章】
贺成没有再碰电脑。
他把领带松开，盯着徐莉。
“剪过的录音，也敢拿出来？”
徐莉点开文件详情。
“原文件在手机里。整个谈话十一分钟，我都留着。”
法务接过话。
“是否完整、能证明什么，后续都会核验。现在请任何一方都不要删除资料。”
贺成笑了一下。
“你们一群人围着我，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退到门口，又举起手机。
“校庆不让说，那就出去说。”
唐鹏放下相机。
“你刚才那场直播，关得挺快。”
“我用得着跟你解释？”
贺成转身走了。
许佳想站起来追，手撑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她看向我。
“周川，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跟法务说。”
“我想跟你单独说。”
“这里的人都可以出去，记录不能停。”
她咬住下唇。
我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午的校友交流会，还有四十分钟。
原定的捐赠合影已经暂停。
学校不会替任何一方说话，只答应在核实项目事实后，公开已到账凭证和协议金额。
公司的消息也来了。
恒盛项目暂停推进。
两家客户要求说明网上传言。
投资负责人问我，要不要先发布一份简短声明。
我回过去。
把事实和时间线列清楚，证据核验后再发。
许佳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全给你。”
她导出与贺成的聊天。
进度条走得很慢。
她盯着那条线，忽然说：“我真以为你没钱。”
我没接。
“他跟我说，远川是几个投资人出的钱。你名字在前面，只是为了方便讲创业故事。”
她抬头看我。
“他说你股份早就抵押了，说你那辆旧车开了七年，是因为连月供都拿不出来。”
我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所以？”
她伸手碰杯子，又缩回去。
“所以我以为，跟着你还得苦很多年。”
唐鹏站在窗边，拧上矿泉水瓶盖。
声音咔的一下。
许佳低下头。
“他带我去商场，买东西不用看价格。吃饭也不用等团购。我只是……我不想总等。”
“你可以走。”
她抬头。
我看着她。
“但你没有。你先拿走我的资料，再把我叫到酒吧，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跪。”
“是他先提的！”
“那杯酒，是谁放的烟灰？”
她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手机提示导出完成。
法务核对文件。
其中一段语音被标记出来。
贺成让她校庆当天一定陪同，必要时把我叫到侧厅，说只是签一份校友项目推荐。
许佳问，周川不肯签怎么办。
贺成回答，先让他觉得你愿意回头，再谈。
许佳伸手去按暂停。
法务挡住手机。
“这段需要保留。”
她的手缩回膝盖上。
我靠回椅背。
“现在我知道了。你今天堵我，不只是为了炫耀。”
她猛地摇头。
“不是！一开始不是，我看见你上台以后，我就……”
她的话停在那里。
我等了几秒。
“看见钱了。”
许佳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抖。
唐鹏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转头看我。
“贺成在交流会那边堵住主持人，说你们公司答应过投资又反悔，还说你捐楼的钱有问题。要求当众对质。”
我站起来。
法务把核验过的资料收好。
“对方公开提出，我们可以只针对他公开陈述的事实回应。个人证件号码等信息都遮掉了。”
许佳忽然放下手。
“我也去。”
我看向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这是他让我今天找你签的东西。”
法务展开。
第一页写着校友产业合作推荐。
翻到背面，是对既有担保文件及代签行为的追认。
许佳的指甲划过折痕。
“他说，先把背面折起来。”
【第九章】
贺成站在交流会的发言席旁。
台下还坐着几十名校友。
他把手机支在桌上，镜头对着自己。
“我的要求很简单。远川给恒盛一个公开解释。不能今天拿女朋友说事，明天又拿手续说事。”
我走进门。
他立刻指过来。
“人来了。”
现场的议论停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我没有上台，站在第一排侧面。
“你想解释哪件事？”
贺成拿出一份打印件。
“投资确认函。你们的公司，你的签名。现在又说没批，你让我的供应商怎么办？”
我看向法务。
投影上出现两份文件。
敏感信息已经遮挡。
左边是贺成出示的确认函。
右边是远川正式使用的投资文件格式，以及对外签发记录。
法务没有多说，只逐项指出问题。
函件编号不存在。
签发流程不存在。
用印记录不存在。
所谓盖章，来自一份公开宣传材料上的图片。
贺成插话。
“内部流程我怎么知道？文件到我手里就是这样的！”
我问：“谁给你的？”
他抬手指向许佳。
“她。”
许佳站在过道里。
手里还拿着那张折过的纸。
她看着他，没说话。
贺成把话说得更快。
“她是你女朋友，她说你答应了。我相信你们的关系，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
“六周前，谁先向她要我的签名？”
屏幕上换成聊天记录。
贺成自己的头像。
自己的账号。
自己发出的文字和语音。
他朝屏幕走了两步。
“聊天能证明什么？我让她牵线，她给我文件，我难道还得怀疑她？”
徐莉走到侧面，把原始邮件打开。
“你收到的是签名照片。两天后，发给我的是整份确认函。你让我提交给出借方和供应商。”
贺成转头盯她。
“你停职了，怀恨在心，什么都敢说。”
徐莉把人事通知和邮件时间并排放上屏幕。
“停职通知是今天。邮件是四周前。”
台下有人翻动手里的活动册。
纸页声很清楚。
贺成撑住桌沿。
“我承认，我们在流程上有疏漏。可周川知道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我点了一下头。
“昨天，我拿到第一份冒用签名的文件。今天，我见到担保书。”
“你撒谎！”
“证据。”
他嘴唇发干，舔了一下。
“许佳跟你说过。”
许佳向前走了一步。
“我没说。”
贺成扭头。
她把纸展开，举到摄像机前。
“你还让我骗他签这个。”
现场有人站了起来。
唐鹏调整镜头，把两面都拍清楚。
第一页，校友产业合作推荐。
背面，担保追认。
贺成冲过去抢。
许佳向后退，撞到椅背。
法务接过纸，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保管。
贺成扑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
许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你说，只要他在正面签了名字，后面就能解释。”
“你闭嘴！”
“你说他要面子，当着校友的面，不会跟我翻脸。”
贺成伸手指她。
“你现在为了回他身边，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许佳盯着那根手指。
“你说录用我，是因为我有能力。”
她把工作牌扯下来，丢在桌上。
“可你连劳动合同都没准备。”
“谁愿意录用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话出口，贺成停住了。
手机还支在桌上。
直播没有关。
许佳站着没动。
贺成转身去拿手机，手指点了两下，才按灭屏幕。
唐鹏放下相机。
“来不及了。”
贺成抬头看向四周。
刚才还围着他问情况的几个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他把桌上的文件拢起来。
一张没抓住，飘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出借方的来电。
他按掉。
又响。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我拿起话筒。
“关于捐赠款，学校已核验到账。资金来自我个人合法取得的股权转让所得，相关完税及收款材料，已经提交学校和必要的核验机构。”
屏幕上出现学校确认过的收款凭证。
私人信息全部遮去，只留下金额和日期。
一千二百万。
到账时间，在酒吧分手之后，校庆之前。
我继续说。
“关于恒盛融资，我回避内部评议。项目资料是否真实，由审计和投资委员会核验。今天暂停的原因，不是许佳选了谁，是有人拿不存在的投资和我的签名，申请一千八百万借款。”
贺成抬起头。
“你就不能留条路？”
话筒收进了这句话。
他看见台下的手机，又改口。
“我的意思是，企业经营都有困难。”
我把话筒放低。
“困难不等于你能替我签字。”
他的手机第三次响起。
这次他接了。
屋里很安静。
听不清对面完整的话，只能听见他反复说，听我解释，再给一天。
电话断了。
紧接着，又有供应商打来。
他没接。
徐莉看着电脑上的消息。
“贺总，几家供应商要求重新确认账期。原有到期款，没有人同意继续延后。”
他撑着桌子的手臂开始打颤。
我没有催他。
他看向我，声音压低。
“远川能接产线。设备和专利一起算，价格你定。”
“有真实可出售的资产，可以通过正式处置程序谈。”
“你还要审多久？我今天就得付钱！”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今天必须拿到我的签名。”
贺成的喉结动了几下。
他想站直，膝盖却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桌沿的纸被他攥成一团。
“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许佳也拿了资料，徐莉也发了文件，你不能只盯着我。”
许佳站在旁边，眼泪不停往下掉。
徐莉把电脑合上。
“谁做了什么，谁自己说。”
门口传来脚步声。
学校工作人员带着接警后到场的民警进来。
法务已经提交了材料。
民警先核对身份，通知有关人员配合调查，具体性质和责任待进一步查明。
贺成抬手指向我，又把手放下。
他反复搓着那团纸。
“我没拿到钱。”
没人接。
“钱还没到账，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他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扶着桌角才站稳。
许佳忽然越过他，抓住我的胳膊。
“周川，我把记录都给你了。”
我垂眼看她的手。
她攥得更紧。
“我们两年，你总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你交记录，是说明你做过的事。”
她摇头，眼泪落到我的袖口。
“我可以等你。我不要包，也不要车，我们还住以前的地方。”
“锁换了。”
她的嘴唇张着，气息卡在喉咙里。
我抽回胳膊。
“许佳，你不是进不了那套房。”
她抬起头。
“你是进不了我的以后。”
民警请她一起说明情况。
她转身前，又朝我伸了一次手。
我已经拿起桌上的捐赠协议。
校友办老师走过来，翻开最后一页。
“周先生，实验楼还有一项，刚才被打断了。”
我低头。
楼名那一栏，仍然空着。
【第十章】
“就叫东区实验楼。”
老师看了我一眼。
“学校原本考虑用您的名字。”
“不用。位置好找，学生少绕路。”
唐鹏站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手机的裂纹还在。
我指了指屏幕。
“维修单发我。”
“找许佳。谁摔的谁赔。”
他把相机挂回脖子。
“不过你得请我吃饭。”
“行。”
“别团购。”
“你刚才不还说团购没错？”
“没错。我就是想吃贵的。”
我签下最后一页。
笔尖擦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老师把协议收好，通知工作人员恢复项目说明和合影。
走出会议室时，门外站着几名校友。
有人让开通道。
有人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台前，握住学校代表的手。
闪光灯亮了两次。
唐鹏在镜头后喊：“周川，看这边。”
我转过脸。
这一次，身边没有人拿着酒杯，要我低头。
傍晚，我到东区看地块。
新楼还没动工，围挡后面堆着勘测工具。
学校准备先清理旧仓库，再按审批后的方案施工。
我踩过一段碎石路，鞋底压出细响。
老师递给我一张功能分区图。
一楼开放加工区。
二楼电子实验室。
三楼联合研发区。
我指了指一楼旁边的空白。
“工具借用窗口放这里。学生搬东西不用绕楼。”
“可以。”
“耗材费用单列。我额外设一个小额支持账户，按照审核办法报销，不能让学生因为几颗元件停项目。”
老师拿笔记下来。
唐鹏站在围挡前拍照。
“当年你就是为那套传感器，跟实验室磨了一个星期吧？”
“押金差三百。”
“后来呢？”
“老师替我垫了。”
他把相机放下。
我接过老师递来的笔，在图纸上圈出一块地方。
“这里留张工作台。不进项目组的学生，也能申请使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许佳说，她已经做完了初步笔录。
她把所有聊天都交了。
又说贺成给她的包根本没有结清，对方让她自己跟商场处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她问我能不能下来见一面。
她在我住的小区外。
我看完，把涉及资料的新信息转给法务。
剩下的没回。
唐鹏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
“她？”
“嗯。”
“后悔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那是她的事。”
老师接到电话，走到一边核对施工资料。
唐鹏陪我沿围挡走了一段。
“你这两年，真没想过早点告诉她？”
“想过。”
“为什么没说清楚？”
我在碎石边停下。
“公司刚有起色的时候，我买过两张票，想带她去看产品发布。”
“她没去？”
“她说不想听一群人讲电路，去了商场。”
唐鹏张了张嘴，没接话。
我继续往前走。
“后来我也有问题。总想着等这批交付完，等那笔款结清，等事情全部落定了再说。”
围挡上，一枚没压实的铁皮角被风吹得轻响。
我伸手压住，叫了工作人员过来处理。
唐鹏站在旁边。
“那你现在呢？”
“有话当面说。有事及时办。”
工作人员拿来工具，把铁皮重新固定。
我松开手，掌心沾了灰。
手机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一句。
她说她还在等。
我点开黑名单，把号码加进去。
唐鹏没再问。
老师拿着一张临时项目牌走过来。
上面印着实验楼名称和计划工期。
牌子下面，有一行捐赠人信息。
我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一边。
“挂哪儿？”
“入口旁边，施工期间先做项目公示。”
唐鹏帮忙扶住另一侧。
工作人员拧紧螺丝。
电钻声停下后，我往后退了两步。
牌子挂正了。
唐鹏举起相机。
“再来一张？”
我把沾灰的手在纸巾上擦干，站到牌子旁。
校庆礼堂的方向，广播正在通知晚间活动安排。
有学生抱着模型从路边经过，停下来读项目介绍。
一个人指向图上的开放加工区。
“以后咱们做毕业设计，是不是不用到处借机器了？”
另一个凑近。
“写着能预约。走，回去告诉他们。”
两个人抱起模型，脚步快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走远，拿出手机，给公司同事发了条消息。
明天把实验室设备清单带来。
唐鹏按下快门。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朝他抬了一下手。
“走，吃饭。”
“吃什么？”
“你选。”
他背起相机，追上来。
我踩过路边最后一段碎石，鞋底的灰落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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