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我把户口本塞进碎纸机。
岳母拍桌大骂：“八十八万都拿不出，你也配娶我女儿？”
女友低头不吭声，手却伸向我的婚房钥匙。
她不知道，我家老宅拆迁款已经到账。
我刚拿回钥匙，岳母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儿子的欠款，今天必须还。”
【第一章】
“再加八十八万，今天这个证才能领。”
岳母把手摊到我面前，指甲抵着我的户口本。
民政局大厅里，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问：“昨天不是说好了三十八万？”
“三十八万是昨天的价。”
她抬高下巴，金镯子碰得桌面直响。
“我儿子看中一套房，还差八十八万。你娶我女儿，帮小舅子买房不是应该的？”
我看向女友许倩。
她盯着地砖，手指攥紧包带，一声不吭。
“倩倩，你也这么想？”
她嘴唇动了动。
“我妈就这一个儿子，你先想想办法。”
我把手里的号码牌撕成两半。
许倩抬起头：“你干什么？”
“回家。”
岳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钱还没说清楚，你往哪儿走？”
我抽出手，把户口本拿回来。
“我说清楚了，不领。”
岳母愣了一下，随即嗓门拔高。
“你吓唬谁？请帖发了，酒席定了，你敢不娶，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骗婚的穷鬼！”
大厅安静下来。
许倩拉住我：“周远，你别闹。今天不领证，我怎么跟亲戚交代？”
“你妈要八十八万，你怎么跟我交代？”
“婚房都买了，你现在退，别人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我分期买的戒指，另一只手握着车钥匙。车也是我买的，登记在她名下。
三年里，我每个月还车贷，还给她弟弟垫过两次房租。
前天，她说她弟弟工作稳定了，欠我的六万块过几天就还。
今天，她妈又要八十八万。
我把户口本放进包里。
“别人怎么看你，跟我没关系。”
许倩脸色变了：“你来真的？”
岳母挡在我面前：“你敢走，我就把你那套破房子的锁换了！”
“房子是我的。”
“你给我女儿当婚房的！钥匙都交出来了，还能往回要？”
她从许倩包里摸出一串钥匙，在我眼前晃。
“房子留下，八十八万也得给。少一分，我就去你单位闹！”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电话。
“师傅，我是预约换锁的周先生。地址发过你了，现在能过来吗？”
岳母的笑僵在脸上。
“换什么锁？”
“我家的锁。”
“你敢！”
“师傅，她们没有产权。如果有人拦着，你等我到场再动手。”
我挂断电话。
许倩追上来，拽住我的袖子：“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把袖子抽出来。
“钥匙还我。”
“不给。”
她攥紧钥匙，手背绷出青筋。
“你今天换锁，我就报警，说你骗婚！”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
“行。报警的时候，记得把你弟弟借我的六万块也带上。”
许倩的手抖了一下。
岳母却冲我吐了口唾沫。
“六万块也好意思要？我女儿陪了你三年，那是你该给的！”
我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到账短信。
老宅的拆迁补偿款到了。
数字后面一长串零。
我还没收起手机，许倩已经凑过来，看清了屏幕。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周远，你哪来这么多钱？”
【第二章】
我按灭屏幕，推开她的手。
“跟你没关系。”
许倩盯着我，声音都变了。
“你刚才还说拿不出八十八万！”
“我说的是不领证。”
“你有钱，为什么不早说？”
岳母挤过来：“多少？让我看看！”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伸手来抢，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钱是我家的拆迁款。”
许倩眼睛一亮：“你不是说老宅还没谈妥吗？”
“上个月签的补偿协议，今天到账。”
“那你一直瞒着我？”
我看着她。
“昨天我问你，如果我只有三十八万，婚还结不结。你怎么说的？”
她张了张嘴。
昨天，她搂着我的胳膊，说有我就够了。
今天，她站在她妈旁边，等着我掏第八十八万。
岳母先反应过来。
“拆迁款啊？那就更得给了！你们结婚以后，这钱也有我女儿一半！”
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婚前到账，凭什么有你女儿一半？”
岳母转头就骂：“关你什么事？”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胸前挂着工作牌。她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这边。
“你当着这么多人要钱，还怕人拍？”
岳母伸手去挡：“删掉！”
姑娘退到工作人员身边：“我录的是你拦着人不让走。”
许倩扯了扯她妈：“别闹了。”
岳母瞪她：“我给你要钱，你还嫌我闹？”
许倩压低声音：“先把证领了。”
她以为声音小，我没听见。
我从她手里抽走那串钥匙。
她一惊：“还给我！”
“房子没你的名字，钥匙也不是送你的。”
“周远！”
她伸手来抢，我退到工作人员旁边。
“麻烦帮我看一下，她刚才不肯还我家钥匙。”
工作人员走过来：“两位，请不要在大厅拉扯。”
许倩收回手，眼圈发红。
“你当着这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
“刚才你妈拦着我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怕我下不来台？”
她咬住嘴唇。
岳母见硬抢不成，换了副口气。
“小周，阿姨刚才是试探你。倩倩跟了你三年，总得看看你对她舍不舍得。”
“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八十八万不要了，先领证。”
我绕过她。
许倩追到门口：“你等等！彩礼我们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那婚房呢？我衣服还在里面。”
“明天中午之前，约个时间来拿。我在场。”
她咬着牙：“我没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
岳母追出来，挡住我的去路。
“小周，你那拆迁款有多少？我不问具体的，你先借阿姨一百万，后天就还。”
我停下脚步。
刚才要八十八万，现在张口一百万。
“你儿子买房不是差八十八万？”
岳母眼神闪了一下。
“税费不用钱？装修不用钱？”
她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立刻挂断。
电话又响。
她想按掉，手指碰到了接听。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王秀兰，你儿子那笔欠款今天到期。下午五点之前不还，我们就按合同处置抵押物。”
岳母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许倩冲过去抢手机：“妈，他说什么欠款？”
电话那头的男人继续说：“你不是说，今天女儿领证，女婿会把钱送来吗？”
【第三章】
岳母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许倩盯着她：“什么欠款？”
“打错了。”
电话又响。
岳母直接关机，把手机塞进包里。
“卖保险的，天天乱打。”
我问：“你儿子到底欠了多少？”
“你管得着吗？”
“刚才你要的八十八万，是买房，还是替他还债？”
许倩抓住她妈的胳膊：“你说话啊！”
岳母甩开她。
“他是你弟弟，遇到点事怎么了？你当姐姐的还要审他？”
“他上个月不是刚买车？”
“车早卖了！”
话一出口，岳母捂住嘴。
许倩往后退了半步。
“你跟我说，他买车的钱是自己挣的。”
岳母盯着我，突然一拍大腿。
“周远，你别在这里挑拨！你有这么多拆迁款，拿一点出来救你小舅子，能少块肉？”
“他不是我小舅子。”
“你们谈了三年！”
“就在刚才，结束了。”
她冲上来抓我的包。
“你把钱转出来，今天这婚不结也得结！”
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包里的口红和纸巾撒了一地。
民政局门口的保安走过来：“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岳母坐在地上，拍着腿哭。
“大家看看啊！他睡了我女儿三年，现在有钱了就不要她了！”
那位拍视频的姑娘也出来了。
“阿姨，刚才是你先加价八十八万，我都录着。”
岳母的哭声一顿。
“你拍什么拍？删了！”
姑娘把手机举高：“我已经发给朋友了。”
许倩冲她喊：“这是我们的私事！”
“你妈刚才叫大家看的。”
许倩的脸绷紧，伸手去夺手机。
保安拦住她：“别抢东西。”
我趁这工夫走到路边，拦了辆车。
许倩追过来，拉住车门。
“周远，你把话说清楚。你真的不要我了？”
“钥匙拿回来了，车归你。你弟弟欠的钱，我会按借条要。”
“你知道我弟弟还不上，还逼他？”
“他借钱的时候，说一个月还。”
“他是为了帮家里！”
“我当时给你转账，是你说阿姨做手术。”
许倩的手松了一下。
“我妈确实住院了。”
“住了两天，花了不到三千。剩下的钱呢？”
她没回答。
我第一次问这笔钱时，她哭了一晚上，说我不信任她。
后来我没再问。
现在，她攥着车门，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掰开她的手，上了车。
车刚起步，她就追了两步。
“周远！我不知道我妈今天会加价！”
我降下车窗。
“那她说要八十八万的时候，你为什么让我想办法？”
许倩停住了。
岳母追上来，拖着她往回走。
“你求他干什么？他有钱，就必须赔你！”
我关上车窗。
手机响了，是老宅拆迁项目的对接人。
“周先生，补偿款收到了吧？还有一件事，您之前问的那栋楼，业主愿意谈转让。”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岳母还在打电话，许倩站在旁边，拿着纸巾擦眼睛。
我说：“地址发我。”
对接人停了一下。
“地址您应该熟悉，就在锦华小区，您前女友家楼下。”
【第四章】
锦华小区临街有一排商铺。
许家开的便利店在最中间，隔壁是家药店，再过去是水果店。
半年前，我陪许倩回家，岳母指着那排铺子说，她儿子将来要开连锁店。
我问店面是谁的。
她说是儿子的，连租金都不用交。
现在，对接人告诉我，整排铺子归同一个业主所有。
许家只租了其中两间。
“周先生，您之前说想买临街物业，给您母亲开店。业主前阵子不肯卖，这两天急着用钱，价格才松动。”
“为什么急着用钱？”
“听说家里生意出了问题。具体的，您见面问。”
我让司机掉头。
母亲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多年熟食，腿脚不好，早就想找个不用淋雨的地方。
我看中这排铺子，是因为离医院近，门口还有公交站。
当时岳母知道了，拍着桌子说我不懂事。
“你有钱买铺子，怎么不先给倩倩加彩礼？”
后来我没再跟她提过。
到约定的茶室时，业主已经等在那里。
他叫韩明，四十多岁，眼下青了一片。
“周先生，这排铺子产权清楚，没有抵押。您可以先查。”
他把产权资料推过来。
我翻到租赁合同，许家那两间店的承租人写的是许倩弟弟，许杰。
租期还有一年。
“租金按时交了吗？”
韩明苦笑：“欠了三个月。”
“你没催？”
“催了。他妈说他姐夫马上给钱，让我宽限两天。”
我抬头：“她提过姐夫叫什么？”
“姓周。说是做生意的，有钱。”
我把合同放下。
“先查产权。价格合适，我买。”
韩明盯着我：“您不压价？”
“该查的查，该谈的谈。租约没到期，我会按合同履行。”
他松了口气。
刚走出茶室，我接到母亲的电话。
“小远，你是不是跟倩倩吵架了？”
“分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妈刚才跑到菜市场，说你骗了她女儿的钱，还说你要拿我的摊位抵债。”
我握紧手机。
“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把熟食盘子掀了，街坊都看着。小王帮我报了警。”
我转身上车。
到菜市场时，岳母正站在母亲摊位前，拿着手机直播。
“大家评评理！我女儿跟了他三年，他家一拆迁，就把人甩了！”
母亲蹲在地上捡盘子，手背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快步过去，扶起母亲。
“伤口给我看看。”
岳母把镜头转向我。
“正主来了！周远，你敢说没拿我女儿的钱？”
我拿出纸巾按住母亲手背。
“拿过多少？”
“她这些年给你做饭、洗衣服，不值钱？”
“我每个月转她六千，水电和房贷另算。转账记录我现在就能调。”
她的手机晃了一下。
“那是你自愿给的！”
“她弟弟借我六万，也是我自愿给的？”
“你一个大男人，追着女人要钱，丢不丢人！”
我拨开她的手机。
“刚才谁掀的盘子？”
岳母往后退：“我碰了一下，是你妈自己没接住。”
旁边卖菜的小王举起手机。
“我拍到了。你推的桌子，阿姨手上还拿着刀。”
岳母扑过去抢手机。
小王躲到我身后：“我已经发给警察了。”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
警车停在市场门口时，她立刻扑到许倩怀里。
“倩倩，你说句话！我是为了谁才来的？”
许倩刚赶到，盯着地上的碎盘子，又看向母亲手上的血。
“妈，你不是说她先骂你？”
岳母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
“我不来闹，他能把钱拿出来吗？”
四周一下安静了。
小王的手机还举着。
岳母看见镜头，猛地捂住嘴。
警察走到跟前：“刚才是谁推的桌子？”
【第五章】
岳母赔了摊位损失和医药费，出来时还在骂。
“几只破盘子，要我两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母亲把缴费单收好。
“熟食掉在地上不能卖，秤也摔坏了。这是你刚才自己确认的。”
岳母伸手要夺单子。
我挡在母亲面前。
“再动手，你进去重新说。”
她盯着我，指甲掐进掌心。
许倩站在她身后，低声说：“周远，我妈今天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
“你弟弟的六万，什么时候还？”
“你能不能别一张嘴就是钱？”
“借条上写的上个月还。你们一拖再拖，现在说我张嘴就是钱？”
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我先还你一万。剩下的，等我弟弟周转过来。”
转账到账。
我收了。
“剩下五万，让他自己联系我。”
许倩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骗我说阿姨做手术，我连住院单都没看，就把钱打给了你。”
她的手垂下去。
“那你现在满意了？”
“还差五万。”
她猛地转身，上车摔门。
岳母追着车喊：“你给他钱干什么？他有的是钱！”
车开走了。
岳母回头瞪我。
“你给我等着。酒席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回去！”
她走后，母亲问我：“酒席是不是你付的？”
“付了定金。”
“能退多少？”
“我去问。”
酒店经理查完合同，告诉我距离婚期还有二十多天，扣除约定的费用，能退回大半。
我签了取消确认书。
经理刚把单子收走，前台就跑过来。
“许女士说，她是新娘，不同意取消。”
许倩站在大厅，身后跟着岳母。
岳母看见我，冷笑一声。
“周远，这场酒席我家请帖都发了，你说取消就取消？”
经理解释：“预订人是周先生，合同也是他签的。”
“新娘是我女儿！”
“如果您还要办，可以重新预订。”
岳母伸出手：“那你把他交的钱转到我名下，我们继续办。”
经理看了我一眼。
“抱歉，退款只能退给原付款人。”
许倩走到我面前。
“周远，酒席先别退。我们找个时间，把话说清楚。”
“今天已经说清楚了。”
“我可以不要那八十八万。”
“我也不要这个婚。”
她眼眶发红：“你非要逼我低头？”
岳母突然拍桌。
“低什么头！他敢退婚，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她掏出手机，对着酒店大厅开拍。
“大家看看，这个男人骗婚，还要抢我女儿的彩礼！”
我给她看合同。
“彩礼三十八万，上周转到你女儿卡里。婚没结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退？”
许倩脸色一白。
“钱在我妈那里。”
岳母立刻说：“我没拿！”
“你说要替我保管，前天让我转给你了。”
“你自己孝敬我的钱，凭什么往外说？”
许倩盯着她：“那是彩礼！”
岳母一把扯住她。
“闭嘴！你弟弟正缺钱，你还想把钱退回去？”
许倩挣开她：“你把钱给许杰了？”
岳母没回答。
我打开手机录音。
“王女士，三十八万彩礼在你那里，对吗？”
“在我这儿又怎么样？到了我手里的钱，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酒店经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发现我在录音，伸手来抢。
我收起手机。
“这句话，够了。”
她咬着牙：“你想告我？”
“你说呢？”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次她没敢接。
许倩夺过手机，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王秀兰，五点到了。你儿子拿来抵押的不是房子，是你们那两间店的经营设备。”
“今天还不上，我们明天就去店里清点。”
【第六章】
许倩把手机攥得发响。
“妈，许杰到底欠了多少？”
岳母抢回手机：“别听他们胡说！”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挂。
“本金一百二十万，利息和违约金按合同算。前面还了三十万，剩下的今天一分没到账。”
许倩转头看我。
“三十万……”
我说：“彩礼三十八万，转给你妈的那天，她儿子还了三十万。”
岳母尖叫：“那是我自己的钱！”
电话里传来翻纸声。
“王秀兰，转账账户写的是你的名字。你还有八万，今天先转过来也行。”
她猛地挂断。
大厅里，经理把合同夹好，退到前台。
许倩抓住她妈：“你不是说给弟弟买婚房吗？他连女朋友都没有，买什么婚房？”
“他做生意亏了，我能看着他被逼死？”
“那你骗我？”
“不骗你，你肯让周远出钱？”
许倩松开手。
岳母立刻转向我。
“小周，阿姨给你说实话。许杰那笔钱只差九十万，你帮他还了，以后店赚的钱都给你。”
“店不是他的，铺子也是租的。”
岳母眼神一变。
“谁告诉你的？”
“租金都欠了三个月，你还说店赚钱？”
她嘴唇发抖。
许倩问：“妈，店不是弟弟的？”
“店里的货是他的！”
“铺子呢？”
“租的怎么了？做生意谁不租铺子？”
她越说声音越高。
“周远，你就看着我们一家人被逼上门？你账户里那么多钱，拿九十万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我不借。”
岳母扑过来，跪在我面前。
酒店大厅有人停下脚步。
她抱住我的腿，眼泪说来就来。
“阿姨刚才糊涂了！你看在倩倩的份上，救救许杰！”
我往后退，她抱得更紧。
许倩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包。
“妈，你起来。”
“你倒是求他啊！”
许倩看着我。
“周远，我不知道我妈拿彩礼还债。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好，写个还款时间。”
“但许杰是我弟弟。你借他一次，我给你打借条。”
“你拿什么还？”
“我有工资。”
“你一个月工资七千，还车贷三千。九十万，你要还多少年？”
她的嘴唇动了动。
岳母从地上爬起来。
“不借就算了！三十八万你也别想要！”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刚才的录音发给律师。
许倩看见了，伸手想拦。
“你真要告我？”
“钱转给了你，你再转给你妈。谁拿了多少，谁该承担什么，让法院认定。”
岳母一把拽过许倩。
“怕什么？他就会吓唬人！”
律师很快回复，约我下午见面。
我把截图给她们看。
“借条、转账记录、录音，我都有。你们可以继续不还。”
许倩的肩膀垮下去。
岳母却盯着我的手机。
“你找律师要钱？行，我也找。”
她拽着许倩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等着，我让你那笔拆迁款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我没理她。
下午，律师看完材料，建议先固定证据，发出书面催告，再准备起诉。
我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母亲就打来电话。
“小远，有人拿着一张纸，说老宅的拆迁款有他一份。”
“谁？”
“许杰。他带了两个人，把门堵住了。”
【第七章】
我赶到母亲住处时，许杰正坐在楼道口。
他脚边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一份复印件。
两个邻居站在旁边看。
许杰见我回来，把纸拍在桌上。
“姐夫，钱到账了，也该把我的那份分了。”
“谁是你姐夫？”
“你不认我姐，协议总认吧？”
他把纸推过来。
那是一份借款协议。
借款人写着我的名字，金额五十万，日期是两年前。
落款处有一个歪斜的签名。
许杰抬起下巴。
“你当初说老宅要修，跟我借了五十万。现在拆迁款下来了，还钱。”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
许杰脸色一沉。
“报警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拿起复印件，看了两眼。
“原件呢？”
“你先把钱转了。”
“转账记录呢？”
“现金给的。”
“五十万现金，什么时候给的？”
“两年前，六月。”
“哪天？”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邻居问：“小许，你那时候不是刚跟你妈借钱买车？”
许杰瞪过去：“我有别的钱，不行？”
我把纸放回桌上。
“两年前六月，我在外地出差。公司考勤、酒店记录都能查。”
许杰嗤了一声。
“谁说一定是六月？我记错了，是七月。”
我指着协议上的日期。
“你自己写的六月十八。”
他的脸抽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倩走上来，看见桌上的纸，脚步停住。
“许杰，你拿的什么？”
“姐，你别管。”
许倩拿起复印件，盯着签名。
“这是你写的？”
“他说借过，就是借过。”
“我问你，是不是你写的？”
许杰一把夺回去。
“妈说了，周远有钱，不拿白不拿！他要是肯给九十万，我用得着跑这一趟？”
楼道里没人说话。
许倩看着他：“所以这协议是假的？”
许杰抬手推她。
“你向着谁？他甩了你，你还护着他？”
许倩撞到墙上，包掉在地上。
我拉开两人，扶住母亲往屋里走。
警察随后赶到，把许杰和那份复印件一并带走核查。
许杰临走还在喊：“周远，你敢不管我，我就把你家拆迁的事传出去！”
我关上门。
许倩站在门外，半天没动。
母亲隔着门说：“小许，你回去吧。”
“阿姨，对不起。”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可你弟弟说，他妈让他来的。”
门外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许倩说：“我回去问她。”
当晚，许倩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岳母的声音很清楚。
“签名是我让他照着写的！谁让周远不给钱？他有那么多，给你弟弟一点会死？”
许倩问：“你知不知道这是造假？”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替外人说话？”
录音到这里停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消息。
“这段录音你可以交给警察。彩礼我会还，但我需要时间。”
我回复：“写明金额和期限。”
她没有立刻回复。
第二天上午，韩明打来电话。
“产权查完了，没问题。您什么时候方便签约？”
我说：“今天下午。”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许杰知道我要卖铺子了。他说自己有优先购买权，正在找人筹钱。”
【第八章】
下午两点，我到了签约地点。
许杰已经坐在里面。
岳母陪在他身边，桌上摆着两瓶水，谁都没喝。
看见我，许杰把腿一伸。
“韩老板，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韩明翻开文件。
“周先生是买家。”
许杰猛地站起来。
“你不是答应先卖给我？”
“我通知过你出售价格。你说三天内筹钱，现在已经第五天。”
“我是租户，有优先购买权！”
韩明把一份送达回执推过去。
“同等条件下，你可以行使。价格、付款方式都在通知里，你确认收到了。”
许杰看了岳母一眼。
岳母拍桌：“我们买！”
韩明问：“首付款今天能到吗？”
“我儿子做生意的，还能差你这点钱？”
“按通知，今天签约，三个工作日内付清。”
岳母的手从桌上滑下去。
许杰咬牙：“你给我半个月。”
“周先生接受三个工作日内付清。”
“他就是故意跟我抢！”
我坐下，拿起资料。
“你可以按同样条件买。”
许杰盯着我：“你知道我拿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
岳母冲过来，按住合同。
“周远，你买铺子，不就是想赶我们走？”
“租期还有一年，你们按合同付租金，我不会提前赶人。”
“你骗谁？”
韩明开口：“租约我已经给周先生看过。欠的租金，我会按合同处理。”
许杰抓起水瓶砸在地上。
“韩明，你等着！铺子卖给他，我就让他一间都租不出去！”
韩明脸色沉下来。
“你先把欠我的租金交了。”
许杰还要吵，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你们凭什么搬我的货？”
电话声音漏出来。
“你签的抵押合同，设备和部分库存已经登记。我们带了清单，正在店里核对。”
许杰拔腿就跑。
岳母跟着追出去，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她盯着我。
“你真要把我们逼死？”
“借钱的是你儿子，签合同的也是他。你们拿我的彩礼还债，又拿假借条堵我家门。”
“我买个铺子，就成了逼你们？”
岳母张了张嘴，抓起包冲出去。
产权转让需要走手续。
签完合同，我先付了约定的款项，剩余款项按合同在过户办理时支付。
韩明把店铺钥匙和资料整理好。
“等手续办完再交给您。许杰那边，我会把租金催告发出去。”
我点头。
走出门时，许倩打来电话。
“我妈说你买了店？”
“签了合同，还没过户。”
“你能不能别动那两间？”
“租约到期之前，按合同办。”
“到期之后呢？”
“我要收回来，给我妈开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今天去找了你们公司，说你侵占拆迁款，还说你欠许杰五十万。”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她在家里打电话，我听见的。我录下来了，已经发给你。”
我点开录音。
岳母对着电话喊：“他妈老宅的钱都是他的？我儿子有借条！你们公司要是不管，我就去网上曝光！”
电话那头问：“借条原件在哪里？”
岳母答不上来。
我把录音转发给律师，又联系公司说明情况。
许倩还没挂电话。
“周远，彩礼我先还十万。剩下的，我卖车还。”
“车卖了也不够。”
“我会写欠条。”
我说：“可以。金额、期限和分期方式写清楚。”
她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之间……”
“只剩债务。”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正要挂断，她突然说：“你别回家。我妈带着人，又去找你妈了。”
【第九章】
我赶到楼下时，母亲正站在便利店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袋药，袋子被人扯破，药盒滚了一地。
岳母拦在她面前。
“把你儿子叫出来！他买我们家的店，就得先把许杰的债还了！”
母亲弯腰捡药。
岳母伸脚踩住其中一个盒子。
“装聋？”
我拨开人群，把岳母推开。
“脚拿开。”
她踉跄一步，看见是我，立刻扯住我的衣服。
“正好！你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旁边有人举着手机。
我认出来了，是民政局门口拍视频的姑娘。她住在这附近，刚从便利店出来。
岳母也认出了她，指着她骂：“又是你！”
姑娘没放下手机。
“你刚才踩人家的药，我拍到了。”
我扶母亲坐到店门口的椅子上，检查她的手。
上次的伤口还贴着纱布。
“碰到你没有？”
“没有。她抢我手机，我没给。”
岳母冲过来：“你儿子有钱买铺子，没钱救许杰？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许杰从后面挤出来。
“别跟他们废话！妈，你把话跟大伙说清楚！”
岳母指着我，嗓门压过街上的车声。
“他答应娶我女儿，彩礼都给了！现在拆迁了，就想把钱要回去，还买我们的店报复！”
我拿出手机，播放录音。
“到了我手里的钱，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岳母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围观的人转头看她。
我又播放下一段。
“妈说了，周远有钱，不拿白不拿！”
这次是许杰。
他冲上来抢手机，我退开一步。
“你们想拿假借条要五十万，警察已经在查。录音我也交了。”
许杰瞪着眼：“我那是随口说的！”
“那你告诉大家，借条原件在哪儿？”
他嘴唇动了几下。
岳母一把推开他。
“都是他自己弄的！我不知道！”
许杰转头：“不是你让我写的？”
“你给我闭嘴！”
“你说周远怕丢人，不敢报警！现在你不认了？”
岳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一声。
许杰捂住脸，盯了她两秒，猛地把手机掏出来。
“行，你不认，我让大家听！”
他点开一段语音。
岳母的声音传出来。
“签名照着他以前写的抄。把老宅写进去，他拿了拆迁款，就得给咱们！”
人群里有人说：“还真是商量好的。”
岳母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录我干什么？”
“你把彩礼给我还债的时候，怎么不说录音？”
“那是我给你的！”
“是我姐的钱！你还骗她说给我买房！”
两个人当街吵起来。
许倩赶到时，许杰正拿着手机，冲岳母吼。
“你说姐嫁给他，就能把拆迁款弄过来！现在人没嫁成，你让我怎么办？”
许倩站在人群外，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岳母看见她，立刻扑过去。
“倩倩，你快求求周远！你弟弟还年轻，不能让他留案底！”
许倩盯着她：“你连我也算计？”
“妈是为了这个家！”
“你让我今天领证，就是为了让他还债？”
“你嫁给他，钱不就是你们两个人的？给你弟弟一点怎么了！”
许倩抬起手，想扶住岳母，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已经把录音给警察了。”
岳母愣住。
“你说什么？”
“你让我帮你骗他，我不帮。”
岳母扑上去抓她的头发。
许杰站在原地，连手都没伸。
保安过来分开两人。母亲拿出手机，把刚才的情况又报了一次警。
岳母被带上车时，还挣扎着回头。
“周远！你不就是买了铺子吗？你让韩明把合同撤了，我就不跟你计较！”
我站在母亲身边。
“合同不会撤。彩礼和借款，你们也得还。”
“我没钱！”
“你刚才不是说，到了你手里的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她的嘴张着，声音突然断了。
许杰被带上另一辆车前，冲她喊：“你把剩下的八万给我交律师费！”
岳母瘫坐在车座上，捂着脸哭。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没再接。
我陪母亲捡起药盒。
其中一盒被踩扁，药板还在里面。
母亲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回去看看，坏了就再买。”
我接过袋子。
这时，韩明发来消息。
产权转移登记已经受理。
他还发来一张催告函送达回执。
许杰欠的租金，再不补齐，租约就要按合同解除。
【第十章】
许倩把车卖了。
她先还了我十万，又把卖车的钱转来。
剩下的金额，她签了还款协议，约定每月偿还。律师把协议和转账凭证都存了档。
她签字那天，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我以前说过，结婚以后一起还车贷。”
“嗯。”
“现在车没了，婚也没结。”
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从你让我凑八十八万开始，这婚就结不成了。”
她抬头看我。
“我那时候怕我妈在民政局闹，也怕亲戚笑话。我以为你会先答应，回头我们再商量。”
“你跟我商量过吗？”
“没有。”
“你只让我想办法。”
她低下头，把笔放回桌上。
“对不起。”
我没接这句话。
律师提醒她：“第一期还款日期写在协议里，注意按时转账。”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
岳母拿走的彩礼，我通过律师追索。许杰借我的钱，也按借条另行处理。
至于假借条，相关材料已经交给警察。该怎么认定，有人会查。
铺子过户办完后，韩明把钥匙交给了我。
许杰逾期没有补齐租金。经过书面催告，原房主按合同解除租约，后续交接由双方依约处理。
店里的设备被清点搬走那天，许杰站在门口，冲搬运的人骂。
“轻点！那柜子是我花钱买的！”
搬运工把清单递给他。
“型号和数量，你核对一下。”
他看了半天，签字时把笔摔在地上。
岳母从旁边捡起笔。
“儿子，咱们还能再开。”
许杰一把夺过笔。
“拿什么开？你不是说周远的钱肯定能弄到？”
岳母不说话了。
她看见我站在对面，快步走过来。
“小周，阿姨错了。”
我把钥匙交给装修师傅。
“这两间打通，后面的墙先别动，等设计图出来再说。”
岳母挡住师傅。
“小周，让许杰留一间。他以后按时交租，我给他担保。”
“你之前说过，欠的钱后天还。”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许杰走过来，声音低了不少。
“周远，店里的招牌我用了三年，客户都认这个地方。你让我再做半年，我把欠你的钱先还一部分。”
“你欠我的钱，按借条还。铺子，我要给我妈用。”
“你妈卖熟食，用不了两间！”
母亲从我身后走出来。
“一间做熟食，一间留给客人坐。用不用得了，我说了算。”
许杰盯着她。
“阿姨，您以前还夸我会做生意。”
母亲看了眼他脚边的清单。
“你妈来掀我摊子那天，你坐在车里，没下来。”
许杰的嘴闭上了。
岳母抓住母亲的手。
“老姐姐，孩子犯了错，你给他一次机会。”
母亲把手抽回来。
“你儿子把假借条拍在我家门口时，也没给我儿子机会。”
岳母站在原地，眼泪落下来。
装修师傅等在旁边：“周先生，门锁现在换吗？”
我把钥匙递过去。
“换。”
电钻响起来。
许杰站了一会儿，扯住岳母的胳膊。
“走！”
岳母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被他拽出了门。
母亲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台阶上。
“早上做的卤牛肉，还热着。”
她打开盖子，拿筷子夹了一片给师傅。
师傅接过去，尝了一口。
“这个味道好。店开了，我带人来买。”
母亲把盖子扣好，转头问我：“招牌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
她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写着几个字，是她自己练的。
周记熟食。
我把纸接过来，压在桌上。
门锁咔哒一声装好。
师傅递来新钥匙。
我没有接，示意他交给母亲。
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钥匙，插进锁孔。
她转了一圈，又拔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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