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说你想泡我？
“陆承砚结婚了？”
酒会上，有人刚把这话说出口，旁边的人就笑了。
“你信吗？陆总会结婚，公鸡都能下蛋了。”
“也是。他那种人，结婚了还能把新娘扔在家里，第二天就飞国外？编故事也得编得像一点吧。”
流言传得热闹，故事里的妻子却在房车里闭着眼，任由助理替她按手。
林桃捏着顾知棠冻裂的指腹，抹药的动作放得很轻。她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姐，你就真不打算问问陆承砚？他都两年没回来了。”
顾知棠没睁眼：“每个月不是都打钱？”
林桃手上一顿。
“每个月两千块。你陪床、做饭、熬汤，陆家老太太一天的护工费都不止这些。”
“奶奶今天能吃半碗粥。”
“你别又扯到奶奶身上。”
林桃把药膏盖好，车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拉开。
陆明珠拎着保温桶进来，往地上一放。桶底磕到车板，汤汁从没扣紧的盖子里渗出来。
“奶奶嫌咸。重做一份。”
林桃站起身：“这是知棠熬了四个小时的汤，你连句是谁做的都不肯说？”
“奶奶只认陆家人。”陆明珠用鞋尖拨开桶盖，“她现在那点名声，报她的名字，不怕惹奶奶不高兴？”
顾知棠弯腰捡桶。滚出来的汤沾上她的手背，她用纸巾擦了两下，没接陆明珠的话。
两年前，她演出时被掉落的灯砸伤了眼睛。养伤期间，她认识了陆奶奶。老人要动手术，怕自己熬不过去，非要在手术前看着孙子成家。
领证那天，顾知棠眼前只有模糊的人影。男人问她：“你确定？”
她说：“奶奶等着。”
他们拿了结婚证，第二天，陆承砚便出了国。
半年后，她的眼睛好了，剧团却不再把重要角色交给她。陆明珠告诉她，哥哥嫌她攀高枝，让她安分些，陆家总会给她一口饭。
她安分了两年。陆家给她的生活费，每月两千。
病房门口，陆母扶着孟婉走了出来。孟婉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绿得扎眼。
陆母看见顾知棠手里的汤桶，交代道：“今晚家宴，你去厨房帮忙。承砚奶奶要把翡翠给婉婉，家里客人多，别添乱。”
顾知棠把桶放回车里：“奶奶说过，那套翡翠留给孙媳妇。”
陆母把孟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还真把自己当孙媳妇了？”
孟婉垂下手腕，像是怕镯子磕着，语气却柔软：“知棠，你别误会。这两年奶奶住院，我也经常来看她。她疼我，才把镯子给我戴几天。”
“凌晨三点起来替奶奶翻身的人，是你吗？”
孟婉没有答。
陆明珠抬脚踢翻保温桶。汤水泼到顾知棠鞋面上，沿着鞋口漫进去。
“你拿了两千块，还嫌功劳不够大？真缺钱，晚上去我妈跟前磕个头，兴许能多给你一点。”
林桃要去拦她，被顾知棠抬手挡住。
顾知棠低头看了眼湿透的鞋：“奶奶知道今晚是谁的家宴吗？”
陆母从包里拿出请帖，往她面前一递。
“给承砚和婉婉接风。你识相些，就别上桌。”
林桃抓起纸巾蹲下去，想替她擦鞋。陆母挡住车门：“她要是走了，晚上谁给奶奶熬汤？婉婉哪有时间伺候这些。”
“厨房有厨师。”顾知棠说。
“厨师不知道奶奶的口味。”
“那你们知道。奶奶吃的东西，一直是我做的。”
陆母没接她这句话，把请帖拍在桌上：“老太太当年替你付医药费，你照顾她，是还情。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
“医药费，第二年我就还清了。”
“钱能还，人情能还吗？”
陆明珠伸手，从顾知棠的戏服袋里抽出一条披肩，递给孟婉：“这个配你今晚的裙子。”
顾知棠按住披肩：“我母亲留下的。”
“穿一晚而已。”
“你手上有镯子，还要拿我的披肩？”
陆明珠指尖一松。披肩落进汤水里，沾了半边。
“那就谁也别用了。”
林桃冲上来，被顾知棠拉住。顾知棠弯腰把披肩捡起来，拧掉上面的汤水。
陆母看她没发作，像是满意了，顺势交代：“晚上再做一道桂花藕，婉婉要给奶奶献寿。”
顾知棠抬头：“她献寿，她自己做。”
陆母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孟婉走近一步：“知棠，我知道你不舒服。可承砚哥这两年一直跟我联系，你总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她点开手机，屏幕上几条消息都是陆承砚发来的。
吃了吗。
早点休息。
照顾好奶奶。
顾知棠扫了一眼：“他的号码，你存的是什么？”
孟婉把手机收回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陆明珠嗤笑：“她不就是想加我哥？他早把你拉黑了，你还不死心。”
林桃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打一个不就知道了？”
陆明珠扑过来抢。两个人撞在一起，手机飞出去，砸在门框上。屏幕裂开，按键再也没了反应。
车厢里一下没人说话。
陆母先开口：“明珠也不是故意的。”
顾知棠捡起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没亮。
“赔。”
陆明珠笑了一声：“你还敢找我要钱？”
“手机三千二。转给我，我写收条。”
“我哥每个月给你那么多生活费，你还缺这三千？”
孟婉碰了碰她的胳膊。
陆明珠顿了顿，改口道：“两千块还不够你花？”
陆母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到桌上：“拿着。为这点东西闹得没教养。”
顾知棠数出三千二，把剩下的钱推了回去。
林桃拿着纸笔写好收条，故意念出声：“陆明珠损坏顾知棠私人手机，照价赔偿三千二百元。”
陆明珠脸上的笑挂不住，临走时贴近顾知棠耳边：“今晚我让你连陆家的门都进不去。”
顾知棠去洗手池旁冲披肩。林桃站在她身后，攥着刚买的烫伤药。
“姐，对不起。”
顾知棠从镜子里看她：“为什么？”
林桃低下头：“等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陆家老宅的厨房里，顾知棠刚给脚背换好药，陆明珠就带着两个姑姑进来。
大姑把一张照片按在灶台上。照片里，顾知棠正扶着一个男人往车上走。
“承砚在外头挣钱，你倒好，在家里勾搭男人。”
顾知棠认出那辆车：“奶奶出院那天的车。司机低血糖，我扶他上后座。”
“人怎么靠你身上了？”
“他站不住。”
陆明珠把另一张纸递到大姑手里：“那奶奶的镯子呢？她说找不到了，顾知棠房间里却翻出了当票。”
顾知棠看见纸上自己的签名，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搜了我房间？”
“搜出当票，才知道你有多大胆。”
孟婉站在陆母身后，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已经被袖口遮住。顾知棠看见了，伸出手：“把袖子挽起来。”
孟婉往后退：“我凭什么让你搜身？”
“你们搜我的房间，我不能看看你的手腕？”
陆母一巴掌打过来。
顾知棠偏了下脸，耳边嗡的一声。灶上的汤翻滚起来，白沫溢到锅沿。她伸手关火，拿湿毛巾擦掉脸上的汤点。
“你什么身份，也敢跟婉婉比？”
顾知棠看着那张当票：“上面写的是昨天。昨天我在医院陪奶奶，护士站的人都能作证。”
“少拿外人说事。”
门口的陈姨把托盘放下：“昨天少奶奶没出去，我给她送过饭。”
陆母扭头：“这里轮得到你开口？”
陈姨没退：“我只说我看见的。”
陆明珠把当票抢回去，塞进包里：“镯子是不是她拿的再说。她和男人拉扯，总是真的。”
顾知棠问：“刚才不是说人赃俱获？”
“我懒得跟你扯。”
陆明珠上前拽她的衣袖，拉开了她脚背上的纱布。陈姨赶紧隔开两人。
“太太，客人都到了。厨房里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陆母这才罢手。她让人拿来一张纸，递到顾知棠面前。
“签了，今晚的事就算过去。”
纸上写着顾知棠婚后行为不检，愿意离开陆家，不再纠缠；末尾又加了一行：因个人疏忽导致陆老太太服药错误，后果由顾知棠自行承担。
顾知棠看着那行字：“奶奶的药怎么了？”
孟婉伸手要拿纸，陆明珠挡住她。陆母把纸往前推：“没什么大事，家里总得有人把责任认下来。”
“奶奶在哪儿？”
“先签字。”
顾知棠绕过灶台要出去，两个姑姑堵在门口。林桃这时拿着一份新合同进来，没看顾知棠的眼睛。
“剧团说，陆家这边不满意，你下个月不用回去了。”
陆明珠笑了：“她弟弟的手术费是我给的。你以为她还能站你这边？”
顾知棠把笔帽扣上：“奶奶到底吃了什么药？”
楼上忽然传来瓷碗摔碎的声响。
陈姨转身就往楼上跑。陆母一把攥住顾知棠的手臂：“你敢把事情闹大，你妈留下那间房也别想要了。”
顾知棠挣开她，顾不上脚上的纱布，踩着楼梯往上走。
陆奶奶坐在床边，嘴角沾着药水。床头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药瓶。
老人看见她，先伸出手：“知棠，苦。”
顾知棠坐到她身边：“今天谁喂您吃的药？”
“婉婉说你让我添的。”
陈姨已经叫来了住在隔壁院子的家庭医生。医生看过药瓶和用量，脸色变了：“这瓶一天只能吃一片，怎么会吃了三片？”
陆母紧跟进来：“知棠记错了。”
“我今天没进过这间屋。”
孟婉扶着门框：“昨天你告诉我的，我照着做的。”
医生没继续争辩，先给老太太检查。顾知棠抱着奶奶，替她擦掉嘴边的药汁。老人攥着她袖口：“别吵知棠，她没睡好。”
陆明珠挤到床边：“奶奶，都是她害你，你还护着她！”
老太太把她的手推开，转头又去找顾知棠。
医生建议立刻送医院观察。陈姨下楼叫车，陆母却拦住顾知棠：“你跟着去。到了医院，知道该怎么说吧？”
“照实说。”
“你敢！”
顾知棠把两个药瓶都放进袋子。孟婉伸手抢：“这是陆家的东西。”
“医生要看。”
楼下宴席已经开了。陆母不想让客人看见老太太被送医，坚持走侧门。顾知棠扶着奶奶下楼，刚到餐厅门口，陆明珠便拦了上来。
“各位长辈来得正好。她拿了家里的钱，在外头跟男人不清不楚，还把奶奶的药喂错了。让她认个错，她倒要带奶奶跑。”
一个姑姑上来夺药袋：“先把东西放下，别再丢人。”
顾知棠护住袋子，肩膀撞上门框。林桃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捧着顾知棠摔坏的手机。
顾知棠没有看她，只对陆母说：“要钱、要签字都可以等。奶奶现在得去医院。”
陆母拿出手机：“你非要闹，我只能叫承砚回来跟你谈。”
她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让她签。别再拿奶奶逼我。”
餐厅里有人笑了一声：“丈夫都不认，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顾知棠没争辩，转身进了旁边的小会客室。门没关严，里面站着个刚进门的男人，外套搭在手臂上，脚边放着行李箱。
她朝他伸手：“先生，能借手机叫辆车吗？老人得去医院。”
男人没把手机递给她，反而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药袋。
顾知棠没松手。两人的手碰在一起，男人的指尖沾上了她掌心的药水。他这才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顾小姐的手指很好看。”
顾知棠愣了下。直到他松手，她才看见他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
她结婚两年，头一回看见丈夫戴婚戒。
陆承砚拎着药袋往外走：“陈姨，车开到正门。”
陆母仍拿着电话。看见从会客室出来的人，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承砚？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陆承砚走过去，接过手机：“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电话那端传来催促声：“签完拍给我，剩下的钱什么时候结？”
陆明珠扑过去抢手机。陆承砚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免提。
“你叫什么？”
电话断了。
孟婉往后退，撞翻椅子。顾知棠看着陆承砚的脸，又看了眼他手上的戒指。
“你是陆承砚？”
“是。”
“领证那天戴眼镜的那个？”
“后来做了手术。”
她想起登记处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天男人托住她的手，把笔放进她掌心。眼前这个人，也用同样的方式握过她。
陆承砚脱下外套，盖在奶奶膝上：“先去医院。”
陆母挡在前面：“医生说没大事，今天客人这么多，别折腾了。”
陆承砚看着她：“吃错药的是你，你愿意留在这儿陪客？”
大姑把认错书揉成一团，往袖子里塞。陆承砚伸手：“拿来。”
“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你刚才念给一桌人听的时候，怎么不怕？”
纸被摊开。陆承砚看完，把纸放到桌上：“谁写的？”
没人回答。
顾知棠扶着奶奶往外走：“你们慢慢问，我不等。”
陆承砚跟上。陆明珠追到门口：“哥，她拿了你那么多钱，连奶奶都照顾不好，你还护着她？”
“她拿了多少？”
“生活费啊。”
“她拿了多少？”
顾知棠替她回答：“两千。”
陆承砚停下脚步。
“我每个月给你二十万。”
陈姨扶着老太太另一边，补了一句：“少爷，少奶奶的烫伤膏都挑最便宜的买。”
陆明珠立刻指向孟婉：“钱是她帮着转的！”
孟婉抓住陆母的衣角。陆母将她挡到身后：“先去医院，钱的事回头再说。”
顾知棠没回头。
医院里，医生确认老太太暂时没有危险，但还得留院观察。陆承砚拿着缴费单回来，坐到顾知棠对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知棠从旧包夹层里拿出结婚证。证件边角已经磨白。
“你留过能打通的号码吗？”
“留了。”
“你母亲说你不想让我打扰。后来我借她的手机联系，听到的都是你让我安分。”
陆承砚拿出手机，翻出一串消息。里面有报平安，有收到账后的感谢，还有她始终没改过的称呼：陆先生。
他看了半天，没能说出什么。
顾知棠收好结婚证：“先查钱。查清楚，我们再谈离婚。”
陆母端着热粥赶到病房，林桃跟在她后面。
“知棠，先吃点东西。都是误会，何必闹到离婚？”
顾知棠把粥推回去：“我母亲的房本在哪儿？”
陆母手停在保温桶上：“先把奶奶的事处理好。”
“刚才你说只要我闹，房子就别想要。现在我问你，房本在哪儿？”
陆明珠从母亲身后探出头：“一间破房子有什么好惦记？婉婉拿去办点事，又不会弄丢。”
陆承砚放下缴费单：“办什么事？”
陆母瞪了女儿一眼：“少说两句。”
顾知棠起身：“拿不回来，我现在就报案。”
林桃突然跪在她面前。
“姐，是我拿的。”
顾知棠退开半步：“说清楚。”
“上个月你给奶奶做饭，把包放车里。我拿了房本，还有你以前签过字的空白收条。”
“你知道她们拿去做什么吗？”
林桃摇头。
陆明珠厉声道：“不知道就别编。你弟弟的手术费还想不想要了？”
林桃抬起头：“那五万你不是说借给我的吗？昨天为什么逼我写成拿钱替你办事？”
“你自己愿意拿，怪谁？”
顾知棠伸手把林桃扶起来，随即松开：“你弟弟的病，我陪你跑过四次医院。你借不到钱，可以来找我。”
林桃蹲回地上，用袖子捂住脸。
陆母立刻接过话：“她都认了，房本的事找她。承砚，你送我回去，我血压不舒服。”
陆承砚没动：“孟婉呢？”
“回家了。”
“叫她把房本带过来。”
陆明珠踢了一脚椅腿：“你为了她，非要逼死一家人？”
顾知棠看着她：“你们拿我房本的时候，谁把我当过一家人？”
病房门开了，陈姨提着陆奶奶的布袋出来。
“少奶奶，老太太让我给你看看，东西少没少。”
布袋里有几本旧存折、一把小钥匙和两只药盒。陆母扑上去：“老太太糊涂，你拿她的东西干什么？”
陈姨把袋子护住：“她清醒着。您进去问问？”
陆承砚挡在母亲前面：“给知棠。”
陆母忽然捂住胸口，蹲到了墙边。陆明珠赶紧叫护士。
走廊正乱着，孟婉来了，手里拿着文件袋。她没有拿出房本，先把一张纸塞到顾知棠手里。
“卖房同意书是你自己签的，别想赖账。”
落款是顾知棠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红手印。
孟婉站到陆母身边：“买家明天来收房。你不搬，他们就替你搬。”
顾知棠把纸摊在长椅上：“我母亲还在里面。”
“里面不就一张遗像？”陆明珠说，“装什么死人住的房子。”
顾知棠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陆明珠捂着脸就要扑上来，陆承砚把人拦住。孟婉拿出手机：“打人了？我报警。”
顾知棠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这个，声音大些。”
两名民警赶到医院，孟婉抢先告状，说顾知棠收了卖房的钱，又不肯交房，还动手打人。
顾知棠承认打了陆明珠：“怎么处理我配合。她拿来的卖房手续，也请一起查。”
孟婉把文件袋交给民警：“白纸黑字，都是她签的。”
民警看向顾知棠：“签名是你的吗？”
“是。但这上面的内容我没见过。”
林桃走过来，打开手机，调出自己留存的收条照片。
“顾姐以前替剧团垫钱，报销时会让人带着签收条。陆明珠让我偷的，就是她签过的空白收条。”
陆明珠骂她胡说，随即提起那五万块。民警问是什么钱，林桃点开转账记录。
“五万。她说借给我做弟弟的手术费，让我拿房本抵着。昨天她怕事情露出来，又逼我写成收钱替她办事。”
陆母坐在椅子上，原本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
顾知棠翻过那份卖房同意书：“手印可以查，房子有没有办过手续也可以查。她说买家付了钱，就把买家叫来。”
孟婉不肯叫人。
陆承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陈姨送来的，里面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孟婉脸色一变：“你翻我东西？”
“你把我妻子的房本塞进我奶奶的药柜，我不能看？”
孟婉伸手去抢，被民警拦住。
姓赵的买家很快赶到医院。他进门就问：“房子到底交不交？钱我给了，欠条也写了。”
顾知棠问：“什么欠条？”
赵先生拿出一张纸：“她弟弟在外头欠钱，她拿房子替他还。我怕手续不稳，就让她先写了欠条。说好等房主回来再签正式的。”
“你没买成这间房？”
“房本在我手上。她说那是她嫂子的房，嫂子同意了。”
孟婉扯他袖子：“你少说两句。”
赵先生甩开她：“你说这房子陆家能做主，现在又说不成了？”
陆明珠躲到陆母身后。陆母把她推开：“你自己做的事，别往我身上扯。”
顾知棠转向民警：“请帮我把房本拿回来。她们怎么拿走的，也请查清楚。”
陆承砚拿出打印好的转账记录：“还有每个月给我妻子的生活费。”
陆明珠抢着说：“钱都是孟婉拿的，我没拿！”
孟婉盯着她：“你买车的钱呢？给你妈换首饰的钱呢？不是你说她一个唱戏的用不着那么多？”
陆母伸手去捂孟婉的嘴。孟婉一把推开她。
“现在嫌我多嘴了？你让人冒充承砚打电话，让我教他说什么的时候，怎么不嫌？”
走廊尽头，陈姨扶着陆奶奶站在病房门口。老太太听完，问孟婉：“我的药，也是知棠喂错的？”
孟婉没应声。
陆明珠先慌了：“是婉婉说的。她说奶奶睡着了，就没人替顾知棠说话了。”
陆奶奶没再看她们。
出院那天，她把那把小钥匙交给顾知棠：“床头柜最下面，有你要找的东西。”
顾知棠回老宅取行李，陆承砚陪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两年前的结婚登记照片，还有一沓写了日期的信封。
陆母堵在卧室门口：“老人家随手攒的东西，你也要拿？”
顾知棠拆开最上面那封。里面是她托陆母寄给丈夫的信，邮票都没贴。第二封、第三封，也都在。
陆承砚伸手想拿，她把信收回去。
“我问过你奶奶手术后怎么样，也问过你在国外忙不忙。后来你母亲说，你让我别再写。”
陆母攥着衣角：“那时候他生意不顺，我不想让你分心。”
顾知棠看着她：“所以你告诉他，我拿了钱就不肯回老宅？”
“我都是为了他！”
顾知棠把信重新装好：“钱和房子交给该管的人了。这些是我的，我带走。”
陆母忽然跪下来：“明珠还没嫁人，真背上这种名声，一辈子就毁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顾知棠把最后一件戏服放进箱子。
“我妈的房子差点没了，奶奶差点出事。凭什么要我们拿这些去给你女儿垫一辈子？”
陆母伸手要抱她的腿，被陆承砚拦住。
“妈，够了。”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认。所以要退的钱，从你的东西里出。我不会替你求知棠原谅。”
陆明珠坐在楼梯上，把车钥匙砸到他脚边：“车卖了还钱，行了吧？还要我怎么样？”
顾知棠拉起行李箱：“车卖不卖、钱还多少，去跟民警说。”
林桃等在门外，递来一部新手机和一本账本。
“钱我会一笔一笔还。剧团那边，我也会把替她们传话的事说清楚。姐，我还能跟着你吗？”
顾知棠收下账本，没有收手机：“先把你该做的事做完。”
林桃没再求，把门推开。
院子里，陆奶奶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那套翡翠。
“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顾知棠蹲下，把盒盖合上：“我照顾您，是因为您当年在医院里一口一口喂我吃饭，不是为了这套首饰。”
“那就先替我收着。哪天想戴了，再戴。”
陆承砚提起行李箱：“我送你回去。”
“送到门口就行。”
半年后，顾知棠的钱陆续追回，房本也回到了母亲留下的旧木箱里。孟婉和陆明珠为做过的事付了代价。陆母卖掉首饰补钱，再来找顾知棠时，顾知棠让人把东西退了回去。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陆承砚没有拦她。
他把两本信放到她面前。一本是她当年没寄出的，一本是他这半年写的。
“能收下吗？”
“能。回不回信，我不保证。”
“好。”
顾知棠重新登台那晚，陆奶奶坐在最前排，逢人就说台上的是她孙女。
有人问：“不是孙媳妇吗？”
老太太敲了敲扶手：“孙媳妇会跑，孙女不会。”
散场后，陆承砚捧着花等在后台。顾知棠换好鞋，看见花束里夹了张纸条：
听说你想重新认识我。
她抽出纸条，拿过他的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先排队。
陆承砚看着她，把原本准备好的车钥匙收回兜里。
“排多久？”
顾知棠从他怀里抽走一枝花：“看你表现。还有，我现在每个月挣的不止两千。别拿打钱当联系。”
他答应下来。
顾知棠披上母亲留下的披肩，推门走出去。披肩已经洗净，也补好了。她没有等谁开口，径直走向街上亮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