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女友拿分手打赌，我把拉黑截图发进了她的聚会群。
她的朋友笑我装，说我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我签完千万融资合同，顺手撤掉她的项目展示权限。
第二天，她带人堵住公司门，逼我当众认错。
我把一张使用记录推到她面前。
“先解释一下，昨夜十一点，你为什么用我的账号，替别的男人卖了八十万？”
【第一章】
“陈启，我赌输了，惩罚是跟你分手。”
顾妍把手机架在酒杯旁。
屏幕里，十几张脸挤在一起。
有人拍桌子。
“学姐，你这也叫惩罚？让他跪着说不分才算！”
顾妍没制止。
她夹着一张扑克牌，指尖敲了敲镜头。
“听见没有？说句好听的，给你个挽回的机会。”
我把手机往合同旁挪了两寸。
“周航，投屏关一下。”
周航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视频已经映在会议室的显示屏上。
桌对面的投资经理放下钢笔。
顾妍看见了，嘴角压了一下。
“又找人陪你演老板？陈启，我朋友都看着呢，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拿起笔。
“分手，我同意。”
签名落下，我挂断视频。
删除联系人，拉黑电话。
最后，把拉黑截图发进那个她刚拉我进去的聚会群。
退出。
周航盯着我的手机。
“真拉黑？”
“合同第七页，还差骑缝签字。”
他把纸递过来。
投资经理没接着问，只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陈先生，一千万是分期投资。首期三百万，在后天的现场验收和权属复核完成后支付。”
“我知道。”
“你们的核心技术，确定没有其他人享有共同权利？”
我翻到附件。
四项软件著作权，两项实用新型专利申请，一份现有代码与硬件清单。
权利人都是听川科技。
股东是我和周航。
我占八成，周航占两成。
“确定。”
她收好合同。
“后天上午十点，学校南区泵房。现场测试通过，当天下午付款。”
会议室门关上，周航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你刚才要是再哄她一句，我真得把投屏电源拔了。”
我的手机开始震。
陌生号码。
第一通，我挂了。
第二通，我也挂了。
第三通，一条短信跳出来。
陈启，你差不多行了。妍妍只是玩游戏，你拿融资演戏给谁看？
署名是宋凯。
我把号码拉黑。
周航把饭盒推过来。
“她知道你今晚签约吗？”
“下午发过地址和时间。”
“她怎么说？”
我点开已经结束的聊天记录。
最下面，顾妍回了两句。
知道了。
你那个小作坊签个字，还非得让我穿正装过去？
周航把筷子掰断了一根。
我换了一双递给他。
桌上的饭已经结了油。
我夹了一口，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顾妍的短信。
现在把我加回来，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紧接着又一条。
宋凯都笑了。陈启，你一定要让我丢这个人？
我把手机扣下。
周航没动饭。
“明天她肯定来堵你。”
“门禁删了。”
“展示后台呢？”
我打开电脑。
顾妍曾经替我们参加过一次校内创业展。她口条好，认识的人多，我给她开过一个演示账号。
能播放介绍，查看样机状态。
不能下载源代码，也不能访问客户数据。
账号本来月底到期。
我点开权限管理。
最近登录地点不是学校。
是宋凯租的办公室。
登录时间，今晚七点二十九分。
一分钟后，顾妍给我打来分手视频。
周航放下筷子，凑到屏幕前。
“她拿你的东西，去宋凯那儿干什么？”
我没回答。
先保存登录记录，再停止账号授权。
页面弹出一条提示。
该账号存在正在运行的外部演示任务。
任务名称是凯胜声检商业交付。
周航念到最后四个字，声音停住。
电脑右下角，远程请求一条接一条变红。
有人连续尝试重新登录。
一分钟后，宋凯换了个号码打来。
我接通。
他没提顾妍。
“陈启，你是不是动服务器了？”
我按下录音。
“我的服务器，怎么了？”
那头有玻璃撞上桌面的声音。
“先开权限。今晚有客户在场，别的事明天说。”
“哪个客户？”
“你少装。妍妍答应过我，这个项目我能用。”
我把录音设备往近处推了推。
“她答应过你什么，你让她明天带着合同来。”
电话被夺过去。
顾妍的声音贴着听筒压过来。
“陈启，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毁我前途吗？”
我看着那条商业交付记录。
“明天九点。”
“来公司。”
“把你卖掉的东西，一样一样说清楚。”
【第二章】
早上八点五十七分，顾妍带着宋凯堵在公司门口。
她穿着参加创业赛的白西装。
手里拎着我送她的电脑。
身后跟着几个昨夜聚会的人。
周航刚拉开门，宋凯就伸手抵住。
“别关。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给妍妍难堪，今天总得把话说清楚。”
顾妍看着我。
“手机拿出来。”
我把早餐放在桌上。
“先说账号。”
“先把我加回来。”
她抬高了声音。
走廊里几间创业公司的门陆续打开。
“陈启，我今天过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一个游戏，你又拉黑又停账号，幼不幼稚？”
宋凯把一杯咖啡放在我的合同上。
杯底的水沿着封皮往下淌。
“听见没？女孩子肯下台阶，你就接着。”
我抽走合同。
“周航，公共接待区的监控开着吗？”
“开着。”
“请他们坐。”
顾妍没坐。
她的目光落到合同封面。
千万融资几个字露在外面。
她伸手要拿，我按住纸角。
“公司文件。”
她的手僵了半秒。
宋凯先笑出了声。
“拿个打印件就融资一千万？你那两台二手示波器，卖了够不够交房租？”
周航拉开抽屉，拿出加盖公章的合同副本。
“要不要给投资机构打电话核实？”
宋凯的笑收住。
他扫到签章，喉结动了一下。
顾妍也看见了。
她把电脑放到桌上，声音低下来。
“你真签了？”
“和你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去年创业展，是谁帮你站了三天？你连宣传稿都不会写，是我一句一句教你的。”
“所以那次劳务费，两千四，转给你了。”
她的指甲刮过电脑外壳。
“我缺你那两千四？”
我打开付款记录。
收款成功。
备注写着展会讲解费。
她当时回了一句：算你有良心。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妍扭头，那点声音立刻收了回去。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
“谈恋爱非要算这么清楚？”
“已经分手了。”
“我说过，那是打赌！”
“你当着十几个人说分手，我当着他们同意。哪里不清楚？”
她盯着我，鼻翼一张一合。
宋凯拉开椅子坐下。
“私事放一边。账号给我恢复。”
我把打印出来的登录记录放到他面前。
“昨晚七点二十九分，你们使用了我的演示账号。”
“十一点，生成商业交付任务。”
“用途超出授权范围。”
宋凯扫了一眼。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商用？我做个校内展示不行？”
我点开后台保存的任务说明。
屏幕上，客户名称和项目报价同时展开。
试用定金八十万元。
收款方，凯胜智能。
走廊里的人往前挪了一步。
宋凯伸手合电脑，被周航挡住。
“手放开。”
顾妍先开口。
“那只是意向款，还没正式交付。”
我看向她。
“所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宋凯家里有渠道，你做技术，他跑市场，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答应了吗？”
她把头偏开。
“我答应不就行了？你以前哪件事不是听我的？”
周航把椅子往后拖。
椅脚刮过地砖，走廊里彻底静下来。
宋凯脸上的肉绷紧了。
“妍妍说话直，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合作条件可以谈，我给你三成。”
“三成什么？”
“项目净利润。”
“我的技术，你拿去收了八十万，再给我三成净利润？”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不是认识妍妍，连我的办公室都进不去。陈启，别把写几行代码当成什么本事。”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演示授权书。
展示用途。
禁止转售。
禁止转授权。
到期时间，本月三十日。
顾妍的签名就在最下面。
宋凯侧过脸看她。
顾妍抓住电脑提手。
“我当时哪看得那么细。”
“现在看。”
我把纸推到她手边。
“看完签收终止通知。”
她没碰。
宋凯站起来。
“你这是想拿断服务逼我加钱？”
“我从来没向你提供过商业服务。”
我拔掉投屏线。
“退出我的后台。”
“删除未经授权复制的演示资料。”
“你收了谁的钱，自己跟谁解释。”
宋凯的手机响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第二遍又响。
周航让开门口。
“出去接，别影响我们上班。”
宋凯抓起咖啡，杯盖都被捏开了。
热咖啡泼到他手背上。
他没松手。
“陈启，你真以为签了融资就没人能动你？”
我拿纸巾擦净合同上的水。
“你可以试。”
他转身出了门。
顾妍还站在原地。
她想伸手碰我，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一定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认错？”
我把终止通知放进文件袋。
“不是认错。”
“是交代。”
门外，宋凯忽然停住。
他转回来，举起手机。
“听川科技明天验收，对吧？”
“那正好。”
“有些共同研发的事，也该让投资人知道了。”
【第三章】
午后一点，投资机构发来暂停付款通知。
暂停原因只有一项。
核心技术权属出现书面异议。
周航把邮件投到屏幕上。
“他真敢告？”
“不是起诉。是投诉。”
我往下滑。
附件是一份共同研发情况说明。
申报人，顾妍。
项目名称，基于声振融合的管道泄漏定位系统。
她写自己参与产品定义、数据标注及商业开发。
宋凯写设备投入和试验支持。
我的名字被放在技术执行人员一栏。
周航盯着那一栏，猛地站起来。
“技术执行？我们熬了十四个月，他给咱们改成打工的了？”
我拨顾妍的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她接起来。
“现在肯把我放出来了？”
“这份共同研发说明，是你提交的？”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在走廊让那么多人看我笑话？”
“是不是你提交的？”
“是。”
她吐出那个字，呼吸也跟着重了。
“你说公司和我无关，那我这些日子算什么？我帮你介绍人，陪你摆摊，带你进我朋友的圈子，到头来连个账号都不能用？”
“你做过哪一批数据标注？”
她没出声。
“文件里写了一万两千条。数据存在哪里？”
“这些具体的事，宋凯会跟你谈。”
我打开扬声器。
周航举起手机，对准邮件和通话界面。
“顾妍，这是融资权属核查。你写进去的每一项，都得有记录。”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录我？”
“是。”
“陈启，你现在跟我说话都要录音？”
“从你把我写成技术执行人员开始。”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她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再开口时，周围的杂声没了。
“你把后台恢复，我撤说明。”
“还有呢？”
“晚上来聚会的地方，当着他们的面把话说清楚。就说你昨晚压力太大，是你乱发脾气。”
周航握着手机，指节抵得发白。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验收还有二十一小时。
“你知道这份说明会影响什么吗？”
“你不就想让我低头？陈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说明不撤，损失我们按实际发生的算。”
她吸了一口气。
“你为了三百万，连我都不要？”
“分手是你提的。”
我挂了电话。
周航把录好的视频存进公司资料库。
“发出去？”
“先发事实说明。授权范围、公司成立时间、现有登记。她的私人信息打码。”
“录音呢？”
“交给投资机构和学校核查组。”
周航坐下，开始整理。
校园论坛已经有了帖子。
女友陪创业一年，男友拿到融资后翻脸。
配图是顾妍在展会上递宣传册。
第二张，是我蹲在地上接线。
第三张，是昨晚拉黑截图。
评论涨得很快。
有人问顾妍是不是共同创始人。
发帖账号回了一个是。
有人问我是不是拿了宋凯的设备。
对方说，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我点开所谓设备凭证。
三只接触式传感器。
总价一千八百元。
购买日期，上周五。
周航看了两眼，忽然把电脑拉近。
“这不是我们的型号。”
“对。”
我们的样机使用窄带传感器。
宋凯买的是宽带拾振器。
接口一样。
采样方式不一样。
“他自己拼了设备。”周航说。
我打开演示包下载记录。
顾妍这个账号，上周五导出过离线展示包。
离线包里有界面、固定样例和一份加密模型。
可以在我们的设备上运行。
换了硬件，需要重新标定。
“所以昨晚他接不上现场数据，才一直找服务器。”
周航把一串记录截了下来。
手机忽然响起。
不是顾妍，也不是宋凯。
投资经理发来补充材料。
对方不仅主张共同研发，还称已经取得完整商业使用权。
我点开附件。
是一份技术许可合同。
签署时间，三天前。
甲方是凯胜智能。
乙方一栏，印着听川科技的名字。
没有公司公章。
签字位置，顾妍写了自己。
旁边是一行手填说明。
创始人陈启之授权代表。
周航的手停在键盘上。
我继续往下翻。
合同最后一页，约定交付期限为明日下午四点。
逾期无法交付，收款方承担违约责任。
再往前，是一张聊天截图。
宋凯问她，陈启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顾妍回了两句话。
他不会不同意。
真闹起来，我说一次分手，他就会来签字。
【第四章】
下午三点，学校创业中心召开临时核查会。
顾妍坐在宋凯旁边。
我和周航到场时，她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投影屏。
“你带电脑干什么？”
“核对材料。”
她伸手要拦，我把电脑交给周航。
“你就非得闹大？”
我拉开椅子坐下。
“投诉是你交的。”
负责核查的老师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只核查创业基地登记项目及相关授权，不处理私人关系。双方有异议，可以依法另行解决。”
宋凯立刻接话。
“正合我意。我也不想把感情问题带进来。”
他看向我。
“陈启，这东西最早在学校做，妍妍全程参与。你现在成立一家公司，就能把大家的成果装进去？”
我没接他的话。
先投屏。
第一份，是项目成立前的个人开发记录。
第二份，是学校实验设备付费使用凭证。
第三份，是登记在公司名下的研发合同和人员名单。
我把时间线展开。
“学校项目申报前六个月，核心定位算法已有第一版。”
“公司的设备由公司采购。”
“校内试点使用学校场地，双方另有协议。成果归属在第六条。”
老师把协议翻到第六条。
宋凯敲了敲桌子。
“这些只能证明你做了技术，不能证明妍妍没参与。”
“可以。”
我换了页面。
“她主张标注了一万两千条数据。请提供批次号。”
顾妍看向宋凯。
宋凯把面前的水杯转了半圈。
“一个女孩子，谁记这种东西？”
“那提供登录账号。”
“她用你的电脑做，不行？”
“可以。日期呢？”
顾妍开口。
“去年冬天。”
“十二月，我们只有一千七百条数据。”
她嘴唇抿紧了。
我放大版本记录。
“一万两千条是今年四月以后才有的。那时标注由付费服务商完成，有订单、发票和交付清单。”
周航把纸质材料递过去。
老师逐页看完，在记录表上写了几行。
顾妍抓起杯子喝水。
杯沿撞到牙齿，响了一声。
宋凯把自己的采购单递出来。
“设备呢？这个总不能是假的吧？”
“单据是真的。”
我把我们设备的清单投上去。
“型号不对。”
“你们可以看发票、装配照片和序列号。宋凯上周买的东西，从来没进过我们的实验室。”
宋凯站起来。
“你后来换过，不行吗？”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全程参与研发，现在连设备型号都不知道？”
周航身后的工作人员抬了一下头。
宋凯把采购单抽回去，纸角裂开一道口子。
“行，研发争议先放着。商业授权你怎么解释？”
他把顾妍签的合同拍在桌上。
“她以你公司的名义签字。你们交往两年，她一直在替你办事。现在说不认就不认？”
我拿出顾妍签过的演示授权书。
两份文件并排放着。
老师的手指停在禁止转授权那一行。
顾妍想把合同拿回去，又被压住。
“顾同学，这份你看过吗？”
“看过。”
“那为什么另行授权？”
她看向我。
“因为他以前说过，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会议室静了几秒。
我打开聊天记录。
找到她截取的那句话。
上文是她借我的折叠桌去社团义卖。
下文是我问她需不需要一起搬。
我把完整页面停在屏幕上。
顾妍的眼睛一下睁大。
“陈启！”
“你提交截图，就该提交完整的。”
她伸手去拔投影线。
周航把接口护住。
椅子被带倒，撞在地上。
宋凯一把抓住她手腕。
“坐下。”
顾妍甩开他。
“你不是说这句话够了吗？”
宋凯脸上的血色退了。
她还在往下说。
“你说只要写共同研发，投资人就会让他回来谈！你说他不会为了这个跟我翻脸！”
宋凯咬着牙。
“你别乱说。”
我按下保存。
核查老师放下笔。
“顾同学，你刚才这两句话，也记入会议记录。”
顾妍看向桌上的录音设备。
她退了一步。
宋凯先把合同收回公文包。
“既然学校今天只看登记资料，那就这样。真正的技术，不是靠几张纸决定的。”
他把一封邮件转发给核查组。
“明早公开测试。我也参加。”
“谁做的，谁能跑起来，一试就知道。”
周航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宋凯发来的设备照片。
外壳换了。
界面配色换了。
右下角却还留着我们旧版本的校准提示。
需要载入原始设备指纹。
我合上电脑。
“可以。”
宋凯抓住公文包提手。
我补了一句。
“到时候，把你那三只传感器也带上。”
【第五章】
走出会议室，顾妍追上来，挡在电梯前。
她的白西装袖口蹭上了墙灰。
“陈启，我们单独聊。”
周航看我。
我把公司钥匙给他。
“回去做测试。”
电梯门合上，顾妍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那份合同，我可以解释。”
我把手抽出来。
“说。”
“宋凯说，他有现成客户。你的产品迟早要卖，先接一单怎么了？”
“所以你替我签？”
“我以为你会高兴。”
她翻出手机。
“那八十万里有二十万是渠道费，剩下的钱，他答应拿来给你做设备。”
“给我多少股份？”
顾妍停住。
“不是正在谈吗？”
“合同写明，永久商业使用，可以再许可。六十万，买走公司最主要的产品。”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那页合同点开。
“是你签的字。”
她伸手往下翻。
翻到违约条款时，指尖停住了。
“他说这个不会真赔。”
“他签给客户的合同，你看过吗？”
“他说跟我们这份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顾妍不说话了。
楼道里有学生经过，认出她，脚步慢下来。
她把手机扣进掌心。
“换个地方说。”
“就在这儿。”
她盯着我。
“你以前不会让我站在外面被人看。”
“以前你也没拿我的公司签合同。”
她眼圈泛起一圈红。
“我就是想让你争口气。每次聚会，你都穿那件旧外套。宋凯开车来，你骑电动车。我替你解释多少次了？”
“我让你解释了吗？”
“他们问我为什么找你，我总不能说，你人好吧？”
我没有接话。
顾妍握着手机，声音越来越快。
“你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能让我看见？一千万融资，你早告诉我，昨晚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我把昨天下午的消息翻给她。
投资协议终稿通过。
晚上七点半签约。
你有时间的话，过来一起吃饭。
她看完，嘴唇动了两次。
“你以前也总说快成功了。”
“所以你不信。”
她抬头。
“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明天我陪你验收。我们一起把事情弄好。”
“先撤回不实投诉。”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可以撤。但你得答应，不公开那份合同。”
“已经提交核查，不能假装没发生。”
“那我怎么毕业？怎么参加评优？”
我看着她。
她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宋凯给她发来消息。
我没看清内容，只听见她吐出一口气。
再抬眼，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他明天也能测出来。”
“你们没有他的客户资源。”
“陈启，我最后问你一次。账号恢复，我们坐下来谈，行不行？”
“不行。”
她转身走了。
鞋跟踩过走廊，节奏越来越快。
我回到公司时，周航正拆样机。
三只传感器摆在防静电垫上。
“有问题。”
他把一根线递给我。
“泵房那边临时通知，试验窗口从两小时压到四十分钟。明早还有供水任务，不能延后。”
“设备呢？”
“昨天校准那套，夹具裂了。”
我接过夹具。
裂纹沿着螺孔延伸，拇指压上去，金属边扎进指腹。
这套夹具是我们按旧管径做的。
泵房检修换过管段。
尺寸差了六毫米。
周航翻着加工厂的回复。
“现在开模来不及。用通用夹具，振动噪声压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投资经理发来邮件。
权属复核已收到初步材料。
技术验收仍按约进行。
若错过本次窗口，付款顺延至下一次有效验收。
下一次窗口，两周后。
周航把账户余额调出来。
六万八千四百二十元。
下周要付供应商尾款。
还有两名外包测试员的费用。
他揉了揉后颈。
“要不，我再垫一点。”
“你上个月已经垫过。”
“那也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我把夹具图纸打开。
“改成双片式。不要整圈，四个点锁紧。”
周航凑过来。
“刚度不够。”
“加筋。”
“重量上去会改耦合条件。”
“重新校准。”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十一分。
“今晚不睡了？”
我把手指上的血擦干净。
“先问厂里，加急多少钱。”
半小时后，加工报价回来了。
三套夹具，四万六。
还需要我们自己装配，自己做整机标定。
周航看着余额，没说话。
我点下付款。
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声音响了一声。
就在这时，公司邮箱又收到一份资料。
发件人，许宁。
宋凯的项目助理。
邮件只有一句话。
别去求他恢复关系。明天他准备当众指认你偷了凯胜的技术。
附件里，是一张已经做好的演示顺序表。
宋凯第一位。
我第二位。
演示主题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现场展示原创日志，并要求陈启解释代码来源。
【第六章】
我拨通邮件里留的号码。
许宁接得很快。
“先别说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有打印机声。
我把扬声器关掉。
“你为什么发给我？”
“因为宋凯让我给研发记录签字。”
“你签了？”
“没有。”
她把一张照片发过来。
一份加班记录，跨度十个月。
开发人员只有她一个。
“我去年十二月才入职。他让我证明，前年十月就在替他开发算法。”
“他怎么说？”
许宁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说我是项目负责人，出问题先找我。”
纸张摩擦了几声。
她又发来一份原始邮件。
宋凯让她修改代码文件的日期。
还让她把他购买传感器的凭证，整理成研发投入。
我把邮件另存。
“这些材料，保留原件。你的私人信息，我们只交核查人员。”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他明天能跑起来吗？”
“他用什么设备？”
她停了几秒。
手机响了一下。
设备照片传来。
正是那三只宽带拾振器。
外壳里还塞着一块旧采集板。
“按现在这个接法，不能。”
“可他刚才演示成功了。”
我把照片放大。
接口边上接着一个灰色小盒子。
我认识那个盒子。
离线信号回放器。
我们在展会上用过。
许宁又发来一段视频。
管道没有接水。
屏幕上却正在滚动实时流量和泄漏位置。
周航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一拍。
我把视频暂停。
时间戳的最后两位，是固定循环。
“他播的是旧数据。”
电话那边静了。
再开口时，许宁的声音带着气音。
“那客户验收也是假的？”
“如果没有现场传感器输入，就不是实时检测。”
她没继续问。
过了几秒，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
“我会把我经手的材料整理给你。”
“别动不属于你权限范围的东西。”
“知道。我只留自己的邮件、工单，还有他让我签字的文件。”
电话挂断。
我把情况提交给学校核查组，申请次日采用随机测试。
泄漏点由泵房工作人员临时设置。
设备封闭后再抽取测试区段。
禁止外接网络。
原始数据现场留档。
申请半小时后获批。
宋凯很快打来电话。
“你改什么规则？”
“让测试有效。”
“原来怎么安排就怎么做。你一个参赛学生，有什么资格指挥？”
“明天是产品验收，不是比赛。”
他呼吸粗了起来。
“你怕我先演示，把你比下去？”
“那你更该接受随机测试。”
他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顾妍随后发来短信。
你非得跟他拼个输赢吗？
他家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你拿什么跟他耗？
我关掉通知。
晚上十点，加工厂把夹具送到。
金属还带着切削液的味道。
周航戴着手套装第一组。
螺钉拧到一半，扭矩扳手忽然咔的一声。
限位顶住了。
尺寸留得太紧。
我们同时低头。
螺孔偏了一毫米。
加工厂说，现在返工，要等两个小时。
周航把手套扯下来。
“我去拿。”
“来回就一个小时。”
“那怎么办？”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锉刀。
“修定位面，不动受力孔。”
他看着图纸，坐回来。
“你修，我重新算补偿。”
凌晨一点，第一轮标定完成。
误差一点七米。
合同要求，误差半米以内。
周航把记录划掉。
第二轮，一点二米。
第三轮，八十厘米。
我握着扳手，手掌磨得发烫。
泵一启动，桌面就跟着颤。
水汽贴在脸上，后颈的汗顺着领口往下流。
周航把风扇关掉。
“噪声源里有风扇。”
第四轮，六十厘米。
还不够。
我拆开最后一组夹具，手指沿着接触面摸过去。
一条细小的毛刺。
压上去，皮肤立刻破了。
“这里。”
周航探头过来。
我把那一面重新打磨，擦净，再锁紧。
第五轮，三十八厘米。
第六轮，三十一厘米。
第七轮，三十六厘米。
周航把结果打印出来，纸刚出机，他就按着纸角笑了两声。
“过了。”
我没接那两个字。
“换位置。”
“还测？”
“明天随机。”
早上六点半，我们完成最后一组。
九次。
全部半米以内。
周航趴在桌上闭了三分钟眼睛，忽然被手机震醒。
校园论坛置顶了一则直播预告。
凯胜原创技术现场证明会。
发布人，宋凯。
他配了一句话。
拿别人技术骗融资的人，今天请睁大眼睛。
预告里，顾妍站在他的设备旁。
我把三套样机装箱。
“周航。”
“在。”
“带上完整录像设备。”
“今天他说的每一句，都别漏。”
【第七章】
上午九点四十，南区泵房门口挤满了人。
宋凯让人拉了横幅。
顾妍站在镜头前，手里拿着无线话筒。
看见我，她先把话筒按掉。
“你昨晚没睡？”
我把设备箱交给周航，去验收台签字。
宋凯走过来，挡住表格。
“急什么？先把话说清楚。”
他抬手指着直播镜头。
“大家都在。你敢不敢保证，今天这套技术是你自己做的？”
我看着镜头。
“敢。”
“如果证明是我们的，你融资怎么处理？”
“按事实和合同处理。”
宋凯把话筒往前递。
“别打太极。赔钱，道歉，退赛，你选哪个？”
我接过话筒。
“今天是两家公司的产品验收。谁能通过，谁不能通过，由测试结果决定。”
“谁用了未经授权的资料，按证据追究。”
“你认不认？”
围观的人把手机举高了。
宋凯下颌绷了一下。
“认。”
我把话筒交给核查老师。
“可以开始。”
设备上台前，统一登记。
断开外网。
检查接口。
宋凯的助理位置空着。
许宁没站在他身边。
他拨了一通电话，没人接。
顾妍低声说了什么，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先。”
三只传感器扣上管道。
泵房工作人员从四个测试区段里抽出一个。
宋凯的手停在电脑触控板上。
“不是中间那段？”
工作人员抬头。
“随机抽取，昨晚已经发通知。”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中间那段更适合展示。”
“测试不是展示。”
顾妍握紧了话筒。
屏幕亮起。
漂亮的管线模型展开，数据开始滚动。
观众往前挤。
有人低声说，真能用。
宋凯扶着桌沿，肩膀松了一点。
“我们的系统可以在十秒内完成定位。”
第七秒。
屏幕出现红点。
泄漏位置，距起点十二点四米。
宋凯立刻转向镜头。
“看见了吗？”
泵房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没有回话。
宋凯又问了一遍。
“实际泄漏点是不是十二米附近？”
工作人员把阀门记录递给核查老师。
“这轮没有开泄漏阀。”
周围一下静了。
宋凯扭回头。
“什么？”
“第一轮是无泄漏对照测试。”
屏幕上，红点还在闪。
报警声一遍遍响。
顾妍伸手去关音箱，手指按了两次没按中。
宋凯先把程序关掉。
“缓存。上次测试的缓存没清。”
我站在自己的设备旁，没有出声。
核查老师看了一眼规则。
“可以重启一次。重新抽区段。”
宋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这次抽到最短的一段。
实际长度不到九米。
他的系统启动后，依旧在十二点四米报出泄漏。
有人在后排问了一句。
“管子都没那么长，漏到隔壁去了？”
几个人笑出来。
顾妍猛地抬头。
“测试会有误差，很正常！”
“误差是多少？”核查老师问。
她回头看宋凯。
宋凯咬住牙。
“信号受干扰。”
我指向桌边的灰色盒子。
“那是什么？”
“采集辅助设备。”
“请核查接口。”
宋凯一把按住盒子。
“这是商业机密。”
核查老师没有去抢。
“你可以拒绝检查。相应测试结果不予采信。”
直播镜头停在他的手上。
宋凯的指节一点点松开。
盒子被拿起。
型号、接口、功能说明，全拍进记录。
离线信号回放器。
周航站在镜头边，念出说明书上的一行。
“用于回放预置采样数据，不具备现场采集功能。”
顾妍的嘴唇张着，没发出声音。
宋凯猛地指向我。
“陈启，你昨天停了服务器！你要不是恶意断服务，我用得着临时改方案？”
我接过话筒。
“你刚才说，这是你们独立研发的系统。”
“为什么需要我的服务器？”
宋凯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举着的手机又往前靠了一圈。
他转头找顾妍。
顾妍低着头，话筒线被她绕在指间。
我把设备接上。
第一轮，无泄漏。
屏幕显示正常。
第二轮，随机打开一处微漏。
定位误差二十九厘米。
第三轮，换区段，叠加水泵噪声。
三十四厘米。
周航看着实时曲线，手掌压在桌边，半天没挪。
最后一轮结果打印出来，投资经理在验收表上签字。
“现场性能测试通过。”
宋凯忽然冲上来。
“通过什么？他那份模型就是从我电脑里拿的！”
核查老师挡住他。
“你有证据，可以提交。”
“当然有！”
他打开电脑，点进研发目录。
顾妍往前走了一步，想拉他，又停住。
我拿起那份旧版演示包说明。
“你确定要把这个目录，当成你的原始研发证据？”
宋凯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看清楚，创建日期比他公司成立还早！”
我指了指文件夹最下面。
“那就打开这一份。”
“设备绑定记录。”
【第八章】
宋凯没有动鼠标。
他的屏幕上，文件夹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源码。
训练记录。
硬件图纸。
设备绑定记录。
每个创建日期，都比实际下载时间早了半年。
核查老师把现场存证设备移近。
“宋先生，是否展示？”
“这个涉及技术细节。”
我拿出我们在融资尽调时提交的文件校验清单。
“演示包不是源代码。”
“那几个目录是给展示界面读取的示例目录。真正的模型被加密封装，配套设备编号写在签名文件里。”
宋凯的鼠标停在原处。
我打开自己保存的原始包。
里面的设备编号，跟顾妍下载的那份一致。
编号对应我带来的第一号样机。
采购凭证、装配记录、校准记录，能逐项对上。
核查老师要求双方提交文件副本，后续交专业人员比对。
宋凯抬手就要合电脑。
周航把直播镜头转向他。
“刚才不是说，大家都看着？”
宋凯的手压在屏幕边上，停了。
许宁就是这时到的。
她拿着一个文件袋，直接走到核查台。
“我是凯胜智能的项目助理。昨晚我已通过邮件提交材料，今天来确认原件。”
宋凯转身。
“你来干什么？”
“证明我没有参与伪造研发记录。”
她把劳动合同放在最上面。
入职日期，去年十二月。
下面是宋凯发给她的工单。
要求补填前年十月起的研发日志。
再下面，是让她修改文件时间的邮件。
宋凯伸手去抓。
核查老师把文件袋移到桌内。
“请保持距离。”
宋凯盯着许宁。
“你拿公司工资，吃里爬外？”
许宁把手机里的语音放出来。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你是项目负责人，表上签你名字。客户那边真要追，先找你，不会找我。”
现场没人再说话。
许宁按停播放。
“我没有签。”
“我也不当这个项目负责人。”
宋凯扑过去抢她手机。
周航横过设备箱，挡在两人中间。
箱角撞到宋凯膝盖。
他踉跄一步，手里的电脑磕在桌上。
屏幕闪了两下。
顾妍终于出声。
“宋凯，够了。”
宋凯扭头看她。
“你现在装什么？资料是不是你给的？授权是不是你签的？”
顾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你跟我说，只是借着展示一下。”
“我说什么你都信？八十万合同你没看？渠道费你没拿？”
一圈镜头转向顾妍。
她把包抱在胸前。
“那五万是你说给我的项目奖金。”
“奖金？你做什么了，给你五万奖金？”
顾妍后退一步，脚跟踩到话筒线。
话筒掉在地上。
刺耳的电流声钻进耳朵。
她弯腰去捡，手抖得握不住。
宋凯还在说。
“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把他压住？昨晚谁说给他点脸色，他就会听话？谁说他离不开你？”
顾妍猛地抬头。
“是你让我在那个时间打电话！”
这句话出来，宋凯立刻闭嘴。
她的眼睛却更红了。
“你说客户正在等，要我让陈启别碰电脑。你说只要拖过展示，他就只能接着谈！”
我看着顾妍。
她也看向我。
手里的话筒垂下去，磕在膝盖上。
原来那通视频不只是一个赌输后的玩笑。
有人需要我离开电脑。
有人知道，只要她开口，我过去会放下手里的事。
周航往我身边挪了一步。
我接过备用话筒。
“顾妍。”
她立刻抬头。
“所以，你知道他在用我的账号。”
她嘴唇动了几次。
“我以为……我以为你最后会答应。”
“你昨晚看着那么多人叫我下跪，也觉得我会答应？”
顾妍握着话筒，拇指压在开关键上。
没有声音。
宋凯的手机开始响。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接。
许宁把最后一份材料递上去。
“客户那边，我只说明了我未参与研发，也没有签过验收记录。他们已经安排代表过来，要求凯胜解释此前展示。”
宋凯按灭电话。
第二通紧接着进来。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投资经理收起验收表。
“性能验收已通过。权属方面，听川提供的原始研发材料与现有登记能够相互印证。”
“争议材料会由法务完成最后复核。我们不会仅凭未经证实的指控取消投资。”
宋凯扶着桌沿。
我把早上打印的通知交给他。
“停止使用。”
“删除非法取得的资料。”
“我们的实际损失，后续依法主张。”
他看了一眼。
律师事务所的抬头。
证据保全目录。
下载记录。
商业使用记录。
他的手从纸上滑下去。
“你要多少钱？”
我没回答。
他往前凑。
“设备钱、误工钱，我给。那八十万我退。你跟客户说一句，是合作没谈拢。”
我看向他。
“你不是要现场证明吗？”
宋凯的嘴角抽了两下。
顾妍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陈启，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把袖口抽出来。
“刚才还不够清楚？”
她追了两步。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学校要求她前往核查室，说明冒用公司名义签约及提交不实材料的通知。
顾妍抬头，声音发颤。
“你帮我说一句。”
我把设备箱的锁扣压下去。
“说什么？”
“就说，我有你的授权。”
【第九章】
雨是在我们收设备时落下来的。
泵房门口没有棚。
周航把防水布展开，盖住箱子。
顾妍站在我面前。
雨水打在她白西装上，肩膀很快湿了一片。
“你只要说一句，我的事就能解决。”
我扣紧最后一个搭扣。
“然后呢？”
她怔住。
“什么？”
“你有授权，那份永久商业许可就要由公司承担。你转走的东西，就变成我同意卖掉的。”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伸手抹了把脸。
“先把眼前的事过了。合同我们以后再处理，宋凯那边我去说。”
“他听你的？”
顾妍回头看了一眼。
宋凯正被客户代表堵在核查室门口。
他的手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落下。
客户递过去的退款清单，被雨打湿了边角。
顾妍收回视线。
“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我为什么要拿公司替你填这个窟窿？”
她抓住包带。
“因为我们在一起两年。”
雨点砸在防水布上，密得分不清间隔。
我抬起手腕。
袖口还留着她刚才攥出的褶皱。
“昨晚，他们让你叫我下跪。”
“你没有说一句不用。”
她往前一步。
“我以为你不会当真。”
“你今天带人堵门，让我认错。”
“我以为你在赌气。”
“你签授权，拿我的技术换钱，向投资人投诉我是技术执行。”
她的嘴唇开始抖。
“我以为你不会不要我。”
我把设备箱提起来。
“现在知道了。”
顾妍伸手去接箱子。
我避开她，交给周航。
校方安排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下一站，是投资机构的签约办公室。
法务复核完成后，我们要确认付款指令。
顾妍看见车，突然抬高声音。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等今天？”
我停住。
她盯着我。
“你签一千万，所以不需要我了，是不是？你等着看我丢脸，等着让我求你！”
周航猛地转过身。
“他昨天还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妍的肩膀颤了一下。
周航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下午四点，他让我把会议室收拾一下，说你可能来。”
“六点，他让我多订一份饭。”
“七点半，你开着视频，让一屋子人看他怎么求你。”
顾妍盯着屏幕。
上面是我发给周航的工作消息。
留一份不辣的。
她不吃辣。
顾妍伸出手。
手指碰到屏幕上的那行字，又停住。
周航把手机收回。
“那份饭今天早上扔了。”
她站在雨里，嘴张着，喉咙里只有几声断开的气音。
我转身上车。
车门滑到一半，被她按住。
“陈启。”
她想笑一下，嘴角却压不住。
“我们重新来。”
我看着她。
她把包扔在脚边，双手扶着门沿。
“我现在就去撤投诉。我发声明，我跟他们说昨晚是我错了。”
“我不跟宋凯来往了。”
“以后你签什么、做什么，我都不插手。”
雨水沿着她的头发淌进领口。
车内的皮革被她手上的水浸出一道深印。
我拿起旁边的文件袋。
“撤不实投诉，是你该做的。”
“退不该拿的钱，也是你该做的。”
“这些都不是复合的条件。”
她的手指攥紧门沿。
“那你要什么？”
“松手。”
她没有动。
司机下车劝她。
“同学，车门要关了，别夹着。”
顾妍看都没看他。
“陈启，我不要融资，我也不要钱。我就想回到昨天。”
我把文件袋放到腿上。
“昨天已经过了。”
她的手被工作人员扶开。
车门合上。
隔着玻璃，她的嘴还在动。
我没有降窗。
车缓缓驶出泵房门前的道路。
后视镜里，顾妍弯腰捡起包，追了上来。
她先是快走。
然后跑。
高跟鞋踩进积水，鞋跟一歪。
她扶住路边栏杆，踢掉鞋，继续追。
周围还没离开的学生纷纷转过头。
有人举着手机。
有人伸手想拦她。
她甩开那只手，拍上车尾。
司机立刻停车。
我隔着玻璃看见她。
她的眼睛红透了。
嘴唇贴近车窗，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车身外，雨水往下滚。
她掌心按着玻璃，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发白。
“陈启，你下来。”
“你骂我一句也行。”
“你别就这么走。”
司机看向我。
我打开车内通话器。
“请工作人员带她到安全处。”
顾妍听见了。
她的手一点点滑下去。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转过头。
隔着一道玻璃，她的脸离我不到半米。
“我看过你很多次。”
“今天看清了。”
她膝盖一软，蹲在车旁。
两名工作人员扶住她，把她带到路边雨棚。
司机确认道路清空，才重新启动车。
车拐出校门时，周航的手机震得停不下来。
那场公开测试的直播没有及时关。
镜头拍下了顾妍追车的全过程。
创业群、学院群、校友群，都在转发。
有人把昨晚她让朋友起哄的画面，与今天追车的视频放在一起。
周航看了两眼，把手机扣下。
“你还好吗？”
我把湿了一角的合同摊平。
“验收表呢？”
他从包里拿出来。
四轮测试。
全部通过。
我把它夹进文件袋。
手机亮起。
投资经理发来消息。
法务复核完成，首期付款指令已提交。
紧接着，许宁又发来一条。
宋凯让顾妍签一份免责说明，想把全部责任推给她。
顾妍没签。
她把你们昨晚那个聚会的完整录像，交出来了。
【第十章】
下午三点，顾妍在公开声明里承认了三件事。
她没有参与核心研发。
她没有商业转授权的权限。
她提交的共同研发说明，与事实不符。
声明下面，附着核查会议的部分记录。
周航坐在我旁边，一条条往下看。
“发了。”
我正在确认公司账户。
他把手机推过来。
“她还退了五万。”
付款凭证打了码。
收款方是凯胜智能。
顾妍补了一句，那笔钱是宋凯向她支付的所谓项目奖金，她已退还，并配合核查。
评论区有人问，为什么突然认错？
她没有回复。
另一个账号放出了聚会的完整视频。
我点开。
顾妍抽到惩罚牌时，确实说过不想玩。
宋凯把一份项目展示单压在她面前。
“客户今天看结果。你连自己男朋友都叫不住，这渠道费不好拿吧？”
顾妍把牌放回去。
“他今晚有事。”
“签融资那个？他都说多少回了。”
周围有人笑。
宋凯把手机递过去。
“打一个。让他离开电脑十分钟。就当测试一下，你和他那个破项目，哪个重要。”
顾妍拿起手机。
后面的画面，我已经看过。
视频结束前，宋凯问她，我会不会真生气。
顾妍靠在椅背上。
“不会。”
“他每次都这样。最后还不是我给个台阶，他就下。”
周航按停视频。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沿磨了两下。
“她现在把这个放出来，算是把自己也交代了。”
“本来就是她做的。”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公司账户入账。
三百万元。
我把回单下载，发给周航。
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再回来时，额前的头发全湿着。
“先付供应商？”
“付。”
“测试员的费用？”
“今天结。”
“咱们这个月工资？”
“按预算发。”
他坐下来，打开财务表。
第一笔。
第二笔。
每完成一笔，就在后面打个勾。
没有人开香槟。
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豆浆。
我们的手指上都有口子。
周航签付款审批时，创可贴翘起一角，卡住笔杆。
我给他换了一片。
下午四点，学校向创业基地各项目发出核查通报。
凯胜的展示结果作废。
其基地入驻资格因提交不实材料进入清退流程。
顾妍的创业项目推荐资格被撤销，其他事项按学校程序继续处理。
公司律师把侵权证据和损失清单整理完毕。
昨晚的加急加工费，只把确由对方行为造成、能够说明因果的部分列入主张。
其余研发投入，仍由公司自己承担。
我看过一遍，在确认页签字。
周航问我。
“就追这些？”
“能证明多少，追多少。”
“他都那样了。”
我把笔帽扣上。
“该是我们的，一分不少。”
“不该算进去的，也不拿来凑。”
四点二十，宋凯打来电话。
这次用的是客户代表的手机。
我接通，开了录音。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陈启，见一面。”
“有事跟律师说。”
“我现在要退八十万，还要赔客户。学校那边也要赶我。你还追着我做什么？”
“你拿我们的东西收钱时，想过会有今天吗？”
他喘了两声。
“资料是顾妍给的！”
“你的商业使用记录、虚假研发工单和收款凭证，都已经留存。”
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传来一声闷响。
客户代表在旁边叫他起来。
宋凯没应。
他对着手机，一遍遍说。
“我只是想先把单接下来。”
“技术可以谈，价钱也可以谈。”
“你为什么一点路都不给我留？”
我翻开他在论坛发的那张截图。
拿别人技术骗融资的人，今天请睁大眼睛。
“路是你自己走的。”
我挂断电话。
傍晚，回学校取车时，我又看见顾妍。
她坐在创业中心门外的长椅上。
换了干衣服。
鞋还是湿的。
见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我停在台阶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公司旧门禁卡。
我宿舍楼下的自行车锁钥匙。
还有一个磨掉漆的蓝色挂件。
“还你。”
我接过来。
她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喉咙动了动。
“声明你看了吗？”
“看了。”
“视频也看了？”
“看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回消息，是故意晾着我。”
“你说在做测试，我以为你不想陪我。”
“我朋友说你迟早得求着我，我就……”
她停下来。
眼泪砸在台阶上。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
顾妍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那份不辣的饭，你真的给我留了？”
“留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
“陈启，我今天去找了核查老师。该说的我都说了。需要承担的，我也认。”
“好。”
这个字落下，她看着我，没动。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衣角。
力气很小。
“以后还有没有可能？”
我低头，把那一小片布料从她手里抽出来。
“没有。”
她的手悬在那里。
我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压不住的哭声。
她没有再追。
周航在车棚里等我。
我的电动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后座垫子被雨淋湿了。
他拿了块抹布，擦到一半，抬头看我。
“拿到融资了，换辆车？”
我接过抹布，把车把上的水擦掉。
“先给实验室换示波器。”
“还买二手？”
“买两台新的。”
周航咧开嘴。
“这话我爱听。”
我解开车锁。
钥匙串上的蓝色挂件掉下一小块漆。
我把它取下来，放进车棚旁的废物箱。
周航已经骑上另一辆车，脚撑还没收。
“晚上吃什么？”
“你定。”
“贵点行不行？”
“从我工资里扣。”
他把车往外推。
“那就别后悔。”
我坐上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妍。
是泵房试点负责人发来的现场数据。
系统运行正常。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新夹具扣在管道上。
设备的绿灯亮着。
我点开公司工作群，发了两个字。
开工。
周航收起脚撑，骑到我前面。
创业中心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拧动车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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