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让我跪着送餐，我却问他，他爹的公司卖不卖。
前女友当场笑出了声：“你账户里的钱，够买公司一张椅子吗？”
我没接话，把餐盒放在桌上。
下一秒，坐在主位的女投资人按住了我的手。
她盯着我虎口的疤：“那台机器，是你造的？”
【第一章】
“跪下，把汤擦干净，这单我给你好评。”
赵凯用鞋尖点着地上的汤汁。
我端着还没拆封的第二份餐，看向他刚才撞过来的胳膊。
旁边，许佳把手机竖了起来。
“陈实，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干的就是服务人的活，赵总让你擦，你就擦。”
她镜头往下一压，拍到了我的外卖箱。
“以前还说要给我买房。现在连一碗汤都端不稳。”
我放下餐盒，没蹲。
“你爸那家公司，卖不卖？”
赵凯先是一怔，接着扯开嘴。
“你送一单挣几块？我们公司一张椅子，你得跑几天？”
我掏出手机，点开配送录像。
“先赔餐。三百八十六。然后我们再谈椅子。”
他伸手来抢。
我往后撤了一步，手机屏幕转向主位。
画面里，他看见我后，偏过半边身子，把胳膊顶在餐盘上。
声音也清楚。
他叫了我的名字。
桌边有人放下了筷子。
这是半山别墅的一场项目午餐。今天大单多，我替同站的骑手接了这单，进门前还反复检查过封口。
许佳把手机收了半寸。
“一个玩笑，你至于吗？沈总还在这儿，你别耽误大家谈几千万的生意。”
“我没邀请你们拿送餐员取乐。”
主位上的女人开口。
赵凯立刻转身。
“沈总，他是我女朋友以前认识的人。我跟他闹着玩。”
“那就赔钱。”
女人抬了抬手。
“赔完出去。”
赵凯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掏出手机，扫了我的收款码，输入四百。
到账声响起，他把屏幕举到我面前。
“多的赏你。拿了钱就滚，别耽误我们融资。”
我退回十四块，拿纸巾去盖地上的碎瓷。
不是替他擦。
门口服务人员穿着薄底鞋，正推餐车过来。
我把瓷片拢进硬纸盒，刚伸手去拿桌上的第二份餐，主位上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等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
虎口有一道弯折的旧疤，延伸到食指根。
“你把手翻过来。”
赵凯抢着笑。
“沈总，他以前在我们厂拧螺丝，估计让机器夹的。”
女人没看他。
“青禾试制，视频里只露手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手指一收。
那个账号，我用了两年。
拍自己在出租屋里组设备，调参数，测试精密送料机构。
不露脸，不接广告。
视频下面最常出现的一句话，是这东西做出来也卖不掉。
“是我。”
女人绕过餐桌，站到我面前。
“我是沈青，鼎成资本。”
她拿起手机，翻开一封邮件。
“上个月，我们给你留过三次联系方式。你只回复了一句，不卖专利。”
许佳举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赵凯张了张嘴。
“沈总，您是不是弄错了？他连房租都——”
“我看过他连续九十六小时的稳定性测试。”
沈青盯着我。
“没弄错。”
我的手机又响了。
下一单催单。
我按掉提示，把纸盒递给服务人员。
“沈总，如果还是买断专利，就不用谈了。我得送餐。”
沈青没有拦我。
她拿起桌上的项目书，翻到最后，露出一张设备照片。
照片里的送料机构，有个被遮掉标识的控制盒。
那东西我认得。
我停下脚步。
沈青把项目书推过来。
“那我们换件事谈。”
“赵家的公司，为什么拿着你的设备，跟我要三千万？”
【第二章】
赵凯伸手去拿项目书。
沈青把文件压在掌下。
“坐着。”
他手停在半空，指节绷了起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
外壳重新喷过漆，控制盒上贴着宏泰精工的标牌，底座侧面多焊了两条加强筋。
可进料口下方那三个孔的位置没变。
那是我第一次试制时打偏的孔。
“这台设备，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赵凯往椅背上一靠。
“我们公司自主研发的。你以前是我们员工，见过差不多的东西，有什么奇怪？”
“我离职三年了。”
“离职就能偷公司技术？”
许佳跟着开口。
“陈实，你别把事情闹大。沈总是什么人，你拿网上几个视频骗她，后果你担得起吗？”
我看向她。
“去年十一月，你从我屋里搬走时，拿过什么？”
她攥住手包。
“我的东西。”
“还有一台样机。”
“你自己说那是给我的！”
话出口，她往赵凯那边挪了半步。
我点头。
“我送了你第一台样机。我没送专利，更没授权你们改个标，拿去融资。”
赵凯敲着桌沿。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你身上这件黄衣服，也能申请专利？”
沈青拿起手机。
“陈先生，专利号。”
我报出号码。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查公开信息，又把手机递给身后的助理。
“让技术顾问核对权利要求。核对完成前，暂停宏泰项目。”
赵凯站了起来。
椅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响。
“沈总，我们设备跟他的不一样！”
“那就让顾问看。”
“这种事不能光看网上资料。”
“所以还要现场核验。”
沈青把文件合上。
“你刚才不是说自主研发？研发负责人是谁，项目记录在哪，授权链条有没有，都带来。”
许佳抿紧嘴，视线绕过我，落在门口。
我把餐箱背好。
“沈总，我晚上八点收工。您要看原型机，八点半来。我那里没地方停车，车停巷口。”
赵凯拦到我面前。
“你今天跨出这个门，明天就别想在这一片接单。”
我抬起手机。
配送录像的红点还亮着。
“这句也录上了。”
他伸出来的手捏成拳，最后砸在餐桌边。
杯里的水晃出来，浸湿了项目书的一角。
我出门后，先向平台报备了冲突，提交完整录像，免得被恶意投诉。
站长老周打来电话。
“你别跟有钱人硬顶。申诉材料我替你补。今晚那几单，我给你挪一挪。”
“单照跑，我能送完。”
“你小子，真要卖机器？”
“还没定。”
“那先把饭吃了。你中午又没吃。”
我骑车下山，在路边买了两个馒头。
咬第二口时，许佳的电话进来了。
我接通，打开录音。
“陈实，你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什么？”
“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在宏泰站稳脚跟。你非得在沈总面前拆我的台？”
“你把我做的东西拿走，换个名字，谁拆谁的台？”
“你不是说过，以后挣的钱都给我花吗？”
我把馒头咽下去，嗓子发干。
“我们分手了。”
她那边停了一会儿。
“凯哥说，可以给你五万。你写个声明，就说照片是借用的，不涉及技术。”
“不写。”
“十万。你跑外卖一年也剩不下这么多。”
“许佳。”
我握紧车把。
“你卖给他的，是机器，还是连我的签名也卖了？”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碰桌的声响。
她没回答，直接挂断。
八点二十，我赶回出租屋。
沈青已经站在巷口。
她手里多了一份扫描件。
最后一页，是一张技术转让确认书。
签名栏写着陈实。
她把纸递给我。
“赵凯刚补交的材料。”
“他说，你收过他十万元。”
【第三章】
我把钥匙插进门锁，拧了两下。
门开了。
十二平方米的屋子，一半是床，一半是工作台。
电烙铁旁放着凉掉的面条，架子上摆着六个拆开的控制盒。最里侧那台原型机，我盖了一块洗旧的床单。
沈青没往床那边看。
她走到工作台前，伸手按住边缘。
“先确认签名。”
“不是我签的。”
我把电脑打开，调出去年十一月的聊天记录。
许佳问我要过身份证照片。
理由是替我预约职业资格考试。
紧接着，是她发来的一张纸，说物业要登记，让我照着格式签字拍照。
那张纸上的签名，最后一笔向上挑。
转让确认书上的签名，连那个挑起的角度都没变。
沈青把两张图并排放大。
“只能说明存在疑点，不能现在就下鉴定结论。”
“我知道。原始手机和聊天记录都在。”
“收款呢？”
我打开银行记录。
“去年十一月，没有十万进账。你们可以依法核查。那个月我收入最多的一天，六百二十七。”
她看了我一眼。
我把原型机上的床单揭开。
“先看你真正想看的。”
电源接通。
指示灯亮起，送料轮压住薄片。
金属摩擦声贴着桌面传来，细小的震动一路传到指尖。屋里有润滑油和焊锡残留的气味。
沈青的技术顾问通过视频接入。
“换薄料，连续三十次，先不要调参数。”
我按要求操作。
第三十一片出来，对方没有立刻说话。
沈青俯身看测量表。
“误差多少？”
我把镜头对准读数。
视频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响。
“陈先生，明天能带机器到检测中心吗？”
“可以。”
“原始设计文件、采购记录、加工订单都要。”
“都留着。”
我拉开桌下抽屉。
螺丝、轴承、运费，最小的一张票只有六块八。
沈青从中抽出一张。
“别人扔掉的凭证，你为什么都存？”
“钱少。得知道每一笔花去哪儿。”
她把票放回去。
“你在宏泰做过什么？”
“设备维修。后来跟着调机。我提出过改进方案，没被采用。三年前离职，先去别的工厂，再出来送外卖。”
“为什么不继续上班？”
“倒班没法试机。跑外卖，至少能自己挑时间。”
她指了指机器。
“专利技术是在职期间形成的吗？”
“不是。这个项目是离职十八个月后开始的，产品方向也不同。早期文件、软件版本、外协付款都能对上。”
沈青点开一份清单。
“这些都得查。包括你当年的劳动合同、保密条款。查不干净，我不会投。”
“能理解。”
“还有，你的技术不等于一座工厂。稳定量产、售后、订单，每一项都可能把账上的钱烧光。”
“所以我不卖专利。”
我把手按在工作台上。
“我想把它做成产品，不想拿一次钱，看别人把它锁进柜子。”
沈青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那谈合作。”
她给的方案不轻松。
成立新公司，技术权属和估值通过独立核验后，我以专利及配套技术出资，占百分之五十一。
她的基金以现金出资，占百分之四十九，资金分期到位。
公司借款、大额支出、关联交易，都有明确的审批约束。
检测不过，交易不交割。
“你不是来给我送钱的。”
“我来挣钱。你也一样。”
我拿起笔，没有立刻签。
“给我一天，我找专业的人看条款。”
沈青把笔收回去。
“这句话，比你现在签字更让我放心。”
她起身时，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她看向桌上的转让确认书。
“赵家把融资主体换了？”
她打开收到的文件。
第一页，是宏泰精工的股权结构。
第二页，是一家刚成立半年的销售公司。
两家公司，都挂着同一套设备照片。
沈青把手机递给我。
“他们不只是想拿你的机器骗一笔投资。”
“客户预付款已经收了四百六十万。交货期限，剩二十三天。”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推着原型机进检测中心。
赵凯和他爸堵在走廊上。
赵建国手里拄着一把长柄伞，伞头横在推车前。
“陈实，吃了我家几年饭，现在端着碗砸锅？”
我停下推车。
“工资是我干活挣的。离职时，最后两个月的加班费，你们还没付。”
“那是厂里培养你的成本。”
他往前一步，伞尖戳着推车轮。
“今天你要是把这东西推进去，我就告你侵犯商业秘密。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沈青从我身后走过来。
“你可以起诉。”
赵建国脸一转。
“沈总，我们之间有误会。年轻人谈恋爱闹矛盾，把生意扯进去，不合适。”
“那就把恋爱和生意分开。先解释签名。”
许佳站在他身后，肩膀缩了一下。
赵凯接话。
“签名是经办人员弄错版本。合同还没生效，我们可以撤。”
“撤掉一张纸，四百六十万预付款也会消失？”
沈青这句话落下，赵建国的伞尖从轮子旁挪开。
我推车往前走。
赵凯忽然抓住机架。
“机器留下！这是宏泰的财产！”
我把手从电源接口旁抽开，推车停住。
差半寸，他就会扯断露在外面的接线。
“松手。”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
我没有跟他拽。
我拿出手机，报警。
赵凯看见拨号界面，手指才从架子上松开。
检测中心保安赶过来，调了走廊录像，让他们离开检测区域。
赵建国退到门边，压着嗓子。
“你最好祈祷，这东西真能用。”
门合上。
机器进入连续测试。
第一小时，没有停机。
第二小时，更换料材。
第三小时，顾问要求按量产工况提高负载。
我看见读数往上跳，掌心的汗蹭在裤缝上。
这不是出租屋里几十片料的演示。
如果温升压不住，精度就会漂移。
沈青站在玻璃外，没有催。
第四小时，报警灯亮了。
我的手刚抬起来，检测员便挡在控制台前。
“测试过程中不能改参数，先记录故障。”
我收回手。
额角的汗顺着下巴落到衣领。
老周陪我搬机器来的，此刻在旁边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是不是坏了？”
“温度保护。”
“还能成吗？”
“先看数据。”
检测暂停后，我翻开记录。
不是送料结构失效，是我买的低价散热模块撑不住持续负载。
沈青看着我。
“能改？”
“能。要重新送测。之前的数据不能拿来冒充通过。”
“费用呢？”
我报了个数。
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够。
我想开口借钱，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先卖一套备用件。”
沈青把检测报价单推过来。
“基金可以承担验证费用，写进协议。不是给你个人的钱，也不等于承诺投资。”
“行。”
我们当场签了验证安排。
三天后，新的散热模块装上。
机器跑完了约定工况。
检测人员把报告放到桌上时，我没有先去翻结论，先摸了一下机壳。
温度压住了。
沈青给赵建国打电话，开着免提。
“独立检测通过了。技术权属核查也没有发现属于宏泰的依据。你们的融资申请，终止。”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赵凯抢过电话。
“就凭他？一个送外卖的？沈总，您投资圈这么大名气，让人知道您被这种人骗了——”
“录音保留。再传播没有依据的侵权指控，我们走法律程序。”
沈青挂断电话。
老周手里的瓶盖终于拧开，水溅到裤腿上。
他掏出手机，看我一眼。
“这报告，能给站里那帮小子看吗？他们还说你吹牛。”
“遮住技术细节。”
他低头开始打字。
我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
许佳发来一段视频。
赵凯站在宏泰车间里，身后围着几十个工人。
他说：“有人要断全厂的饭碗。这个人，你们都认识。”
镜头转过来。
墙上的白板，贴着我的照片。
【第五章】
视频第二天就传到了骑手群。
配文说我偷了原单位的技术，转头勾结资本，逼死老东家。
有人在我常等单的商场外喊我的名字。
“就是他，拍清楚。”
我扣上头盔，没有对镜头解释。
一只手拽住车尾架。
是宏泰的老工人。
我认得他，他教过我看电路图。
“陈实，厂里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把电动车熄火。
“我知道。”
“赵总说，投资本来已经谈好，被你搅黄了。你有本事挣大钱，能不能给我们留口饭？”
他手背上有油污，指甲边裂着口。
我想把车推开，又停下来。
“我跟你去厂里。”
老周赶过来，抓着我的胳膊。
“你现在过去，他们能讲理？”
“工资没发是真的。把人晾这儿，赵家那段话就成真的了。”
我向沈青说明情况，让她按约定通知律师，自己跟工人进了宏泰。
赵凯早在门口等着。
他拿着扩音器，见我出现，嘴角往上扯。
“陈大老板来了！大家问问他，拿走厂里的技术，还要把厂子卖给谁？”
工人往前挤。
铁门在我背后合上。
热气混着机油味挤到鼻子里，扩音器的尖啸扎得耳膜发麻。
我伸手要话筒。
赵凯不给。
“想解释？先给大家跪下道歉。”
我拿出手机，拨通沈青的号码，打开免提。
“赵总，你说鼎成准备投资三千万，钱具体投给哪家公司？”
赵凯把扩音器往下一放。
“当然是宏泰。”
电话里，沈青报出了另一家公司的全称。
“你们最后提交的收款主体，是凯佳智能设备有限公司。赵凯持股百分之八十，许佳持股百分之二十。”
我抬高手机。
“这家公司，和宏泰的工人签劳动合同了吗？”
“没有。”
“承担宏泰欠薪了吗？”
“提交给我们的方案里，没有这一项。”
前排几个工人回头看赵凯。
赵凯立刻举起扩音器。
“新业务本来就得新主体！钱到手以后，我们自然会考虑老厂！”
“怎么考虑？”
我向前一步。
“你收了客户四百六十万预付款，宏泰两个月工资总共多少？你发了吗？”
“那是研发资金！”
“研发负责人是谁？”
“你管得着吗？”
“那台机器是谁做的？”
“陈实，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凯伸手推我。
我后退半步，没还手。
老周站在门外，手机越过栏杆，对着车间。
“全程录着呢。你再碰一下试试。”
赵建国从办公室下来，一把夺过扩音器。
“都散了！不想干就滚，别堵在这里影响生产！”
没人动。
刚才拽我车尾架的工人开口。
“赵总，我就问一句，工资哪天发？”
“公司现在困难，谁都有责任！”
“我一个月六千二，替谁担责任？”
赵建国的腮帮鼓了起来。
他扫过人群，最后盯住我。
“陈实，你是不是想要这个厂？”
“厂可以谈。欠薪、债务、客户订单，全部摆到桌上。”
“你有钱？”
我把手机递过去。
沈青的声音传出来。
“鼎成正在与陈实设立合资公司。我们可以启动收购尽调，但不会为任何账外负担开空白支票。”
赵建国握着扩音器，没接手机。
赵凯的脸从耳根绷到脖子。
“爸，不能卖给他！”
赵建国反手把扩音器塞进他怀里。
“闭嘴！”
这一声没有经过扩音器，车间里却没人再说话。
赵建国盯了我足足十几秒。
“明天来谈。”
我转身去开门。
许佳站在门边，拦住我。
她压低声音。
“你先别高兴。厂里的账，你看得懂吗？”
我手搭在门闩上。
“你最好盼着，我能看懂。”
当晚，尽调人员发来第一份资料缺失清单。
最上面一项，是设备抵押登记。
宏泰递交的设备清单里，有七台机器，已经不在厂里了。
【第六章】
第二天谈判，赵建国先报了三千万。
沈青把报价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净资产支撑不了这个价格。”
赵凯扯了扯领口。
“我们厂有二十年历史，客户资源、品牌，这些都不要钱？”
我把缺失清单放下。
“七台设备呢？”
“送出去维修。”
“维修合同、运输单、接收单位。”
“你一个拧螺丝的，现在还管起账来了？”
我站起来。
“那今天先不谈。资料补齐再约。”
椅子推开的声音响起，赵建国立刻抬手。
“等一下。”
他看向赵凯。
“拿出来。”
赵凯没动。
赵建国一掌拍在桌上。
“我让你拿出来！”
许佳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七台设备不是送修，是卖掉了。
买方是一家二手机械商。
合同签了，机器拉了，款进了凯佳公司的账户。
赵凯往后一靠。
“集团内部调配。老厂养新业务，哪家公司不这么干？”
沈青看着合同。
“凯佳不是宏泰的子公司。”
“那也是我家的钱！”
“宏泰欠着工人工资，欠着供应商货款。你把公司资产卖掉，钱转到另一家主体，不是一句你家的钱就能带过。”
赵凯把水杯推到一边。
“你们是来买公司，还是来查我？”
我把笔放下。
“查不清，不买。”
赵建国盯着我。
“年轻人，别把路走绝。没我这个厂，你那台东西量产不了。”
“能做的厂不止你一家。”
“那你去啊。”
我起身。
这一次，沈青也合上电脑。
赵建国的手抓住桌沿。
“陈实！”
我走到门口，回头。
“我来买的是生产线，不是给你儿子填坑。”
出了厂门，沈青没有夸我。
她把另一家代工厂的报价发过来。
单件成本比宏泰高，排产也要往后延。
“有备选，但贵。”
“贵多少？”
她报出数字。
我喉咙一紧。
那些钱，能让我跑十几年外卖。
沈青看着我。
“收购不是跟赵凯争一口气。你想清楚，厂房设备值多少钱，订单值多少钱，额外风险又值多少钱。”
我把报价看完。
“按备选方案继续谈，宏泰也继续查。谁符合条件，跟谁做。”
她点头。
“这才是你该做的决定。”
下午，赵建国追来了新报价。
价格降了一大截，提出分期支付，但要求接手全部存量订单。
我没答应，先让客户核对订单。
回复很快过来。
其中一个订单，承诺的产能是我原型机测试数据的两倍。
另一个订单，把还没开发的自动检测功能写成标准配置。
我盯着那两页纸，手里的饭没再动。
沈青问：“能做吗？”
“现在不能。原约定时间内，也不能。”
“那就明确排除，或者重新谈交付条件。”
我打给赵建国。
他听完，声音沉下去。
“合同白纸黑字。你买厂，当然得接。”
“可以接真实的业务，不能接编出来的承诺。”
“你不是有技术吗？”
“技术不是吹牛以后，让别人替你实现。”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许佳发来一句话。
她说，她手里有那份假转让书的制作记录。
条件是让我单独见她。
地点，是我以前替她付过首付的那家婚庆摄影店门口。
【第七章】
我没去摄影店。
我把见面地点改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
许佳进门时，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你以前加班，都是喝这个。”
“材料呢？”
她的手停在杯盖上。
“我们现在连一句别的话都不能说？”
“可以。先说你怎么拿走我的身份证和签名。”
她把咖啡收了回去。
“你非得把我说成那种人？”
我打开手机，点开她在别墅拍的那段视频。
那天她发到了朋友圈，老周替我保存了完整版本。
她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以前还说要给我买房。现在连一碗汤都端不稳。
许佳伸手想按停，我把手机挪开。
“当时你怎么没问这句话？”
她盯着桌面，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只是想过好一点。你每天回来不是拧螺丝，就是算成本。我的生日，你抱着一台机器来，说这是我们的以后。”
“那你可以不要。”
“我怎么知道它真的值钱！”
她声音抬起来，又看向门口，压了下去。
“我以为就是一堆铁。”
“所以你把一堆铁带走，拿去换赵凯的职位和股份。”
她嘴唇动了几次。
“他答应娶我。”
我没有接这句话。
许佳从包里拿出手机。
“转让书是他让人做的。我提供了你的资料，但签字不是我贴的。我有聊天记录。”
“交给律师核验。原始设备保留。涉及你的部分，不会因为你来找我就消失。”
她抬起头。
“你不能护我一次？”
“你拿我的名字去担责任的时候，护过我吗？”
她指甲掐着杯套，纸板裂开一道口。
最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记录里，赵凯发过一份空白文件。
他说，沈青要查权属，先补一个手续。只要融资款到账，再给陈实几万，他还能不签？
许佳回复，说我不会答应。
赵凯说，让他知道之前，把事办完。
律师做了证据保全，提醒她如实说明参与经过。
许佳还没离开，赵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看着我。
我把手从桌上收回。
“接不接，你自己决定。”
她按了免提。
“你在哪？”
“外面。”
“是不是找陈实了？”
许佳没说话。
赵凯在那头骂了一句。
“我告诉你，转让书是你送来的，身份证也是你拿的。出了事，你别想往我身上推！”
许佳猛地坐直。
“是你叫我拿的！”
“谁能证明？你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白拿的？现在公司欠钱，你也有份！”
她攥着手机，手背的筋浮出来。
“你说那是给我的聘礼！”
“那你倒是替我办事啊！去让陈实撤掉材料，让他把厂买了！你以前能跟他睡，现在装什么——”
许佳按断电话。
会客室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她想把手机拿回去，指尖碰到外壳，又推向律师。
“还有一段。”
她点开另一组聊天记录。
赵凯要她修改客户订单附件，删掉销售公司盖章页，再补上宏泰的合同编号。
我坐直了。
他想把凯佳的债，塞进宏泰的收购包里。
许佳低着头。
“我还没改。原件在财务柜里，电子版在这儿。”
律师查看后，联系相关人员核验，按程序提交涉嫌违法的线索。
我把两份订单并排放到桌面。
签约主体不一样，收款账户不一样，赵凯却想让我全部接走。
晚上，收购谈判恢复。
赵建国带着新订单清单进门。
我没让他坐，先把原始合同推过去。
“这笔债，是谁的？”
赵凯伸手去翻，翻了两页，脸上的血色退了。
他猛地看向许佳。
“你敢卖我？”
许佳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椅子。
“是你先让我替你顶。”
赵凯举起文件就要砸过去。
赵建国扣住他的手腕。
纸页散了一地。
沈青看着他们。
“收购报价重做。关联款项先追，债务先分。你们不接受，我们退出。”
赵建国弯腰去捡合同。
他捡了两次，纸都从指间滑了下去。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尽调人员发来消息。
那七台卖掉的设备，买方愿意谈回购。
但赵凯今天又去了厂里，要拆走最后一台核心加工设备。
【第八章】
我赶到宏泰时，叉车正停在车间门口。
设备底脚已经松开两颗螺栓。
赵凯拿着一张盖章的出库单，冲保管员吼。
“我还是副总！公司没卖出去之前，轮不到陈实指手画脚！”
我没有冲过去夺单子。
我站在叉车旁，先让司机熄火。
“这台设备有抵押登记。权利人通知你们可以搬了吗？”
司机转头看赵凯。
赵凯把出库单往前一甩。
“我签字，我负责！”
“你的签字，能替银行解除抵押？”
我把登记查询结果递给司机。
司机看完，拔下钥匙。
“赵总，你们手续弄清楚，我再拉。”
赵凯抬脚踹在叉车轮胎上。
“你们都听他的？他还没付一分钱！”
老周站在车间外，手里拎着给我带的饭。
他把饭放到窗台，掏出手机。
“那就把没付钱之前，你想往外拉东西的过程录完整。”
赵凯转身来抢。
我挡到老周前面。
他拳头抬起来，厂里的工人围了上来。
没人打他。
最前面那位师傅只问了一句。
“赵总，这台也拉走，我们拿什么干活？”
赵凯的拳头停在半空。
“等新设备进来——”
“新设备在哪？”
“你一个工人，管这么多干什么？”
师傅把沾着油污的手套摘下来。
“我就管我那两个月工资。”
赵建国赶来时，赵凯已经被堵在设备旁。
他把儿子拽进办公室，门没关严。
里面先是压低的争执，随后一声杯子落地。
“卖给谁都行，不能卖给陈实！我以后在这行还怎么抬头？”
“银行催款，供应商堵门，你拿什么撑？”
“把老厂关了！让工人去找他，他不是能耐吗？”
车间里的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位师傅低头看着手套，慢慢卷成一团。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赵建国拉开门，脸上多了一道被碎片划出的血口。
他伸手抹掉。
“陈实，谈吧。”
这次谈了整整一夜。
宏泰不是挂牌卖个价格，我扫个码就能拿走。
能核实的债务列明，争议债务专项处理。股权转让有付款先决条件，有尾款留置，也有针对未披露事项的赔偿安排。
银行债务重谈期限，客户逐笔确认交付。赵家承诺补回违规转出的款项，拿个人可处分资产作相应担保。
新公司通过收购成为宏泰的控股股东。
我不是把整个厂搬进自己口袋。
我得对它往后的工资、订单和现金流负责。
沈青把最后一版资金计划推给我。
“交割后，账上只够按计划运行。第一批产品延期，后面就得重新融资。你确定接？”
我看向玻璃外。
工人们已经回到设备边。
有人把松开的底脚重新拧紧，有人打开配电柜检查线路。
我把客户确认过的新技术要求翻到最后。
“确定。虚假的参数全部删掉，按做得到的交付。”
赵建国在对面坐着，眼睛里有血丝。
“欠薪先发。”
“写进交割后的首批付款安排了。”
“我个人的钱呢？”
沈青把资金去向表转过去。
“扣除约定清偿、关联款追回和风险留置以后，按合同执行。不是签完字就把全款转给你。”
赵建国盯着表，嘴唇一张一合。
最后，他签了。
数日后，先决条件逐项满足。
股权交割，董事改组，管理权限移交。
公司印章放到桌上时，赵凯突然推门进来。
他身后，许佳抱着一个文件箱。
赵凯指着我。
“你别得意。最大的客户，刚给我回电话。”
“明天验收，他们只认我。没有我，你买的就是一堆废铁。”
【第九章】
验收当天，赵凯穿着西装，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的管理职务已经解除。
今天能进来，是因为交割协议要求他配合存量业务核对。
他把袖口理了两次。
“陈实，现在叫声赵总，还来得及。我一句话，客户能让你延期，也能让你赔钱。”
我把验收清单递给工作人员。
“按流程开始。”
客户的人到齐后，赵凯抢先走过去。
“之前都是我跟你们沟通。这厂换了人，技术上有些事，我还是得提醒——”
对方没有接他伸出的手。
“我们今天验设备。你的销售公司退款问题，另行追索。”
赵凯的手悬在那儿。
“你们不能听陈实一面之词。”
“所以我们带了检测人员。”
设备启动。
连续进料，定位，切分。
我站在操作台旁，盯着温度曲线。
车间里有切削液的气味。送料轮每转一圈，鞋底都能觉出地面的震动。
前半小时，指标稳定。
赵凯抱着胳膊。
“四个小时以后再说。样机跟量产，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没错。
所以我没有回他。
我们早就按约定工况做过内部测试，但今天是客户验收，任何一个结果都要当场记录。
第二小时，更换材料。
第三小时，切到连续高负载。
老周站在参观线外，额头全是汗，手里的水却一口没喝。
第四小时，送料突然停了。
红灯亮起。
赵凯一步跨出。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投的技术！花上千万买个送外卖的吹牛，你们——”
“别碰设备。”
我伸手拦住他。
检测员已经记录停机时间。
我查看故障码，再去看进料段。
一张折边超出约定公差的料片卡在入口。
保护停机正常触发。
检测员抽出料片，测量，核对工况要求。
“来料不合格。按约定更换后继续，停机原因单独记录。”
赵凯的下巴收了回去。
“卡一次也是卡！以前我们厂——”
客户代表转向他。
“以前你承诺的自动检测功能，设备上根本没有。现在至少有人把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写清楚了。”
许佳站在门边，抱着文件箱的胳膊越收越紧。
第五小时，设备继续运行。
第六小时，抽检完成。
检测人员把结果读出来。
精度达标。
稳定性达标。
按重新确认的合同条件，通过本次验收。
老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水瓶滚到脚边。
他弯腰去捡，笑得肩膀直晃。
赵凯没有动。
客户在验收单上签字，按合同发起付款流程。
沈青把笔递给我。
“陈总，你签。”
赵凯盯住那支笔。
“你们真让他管公司？”
沈青看着他。
“工商信息、股东决议、任命文件，你都签收过。”
“不可能。”
他摇头，又指向许佳。
“是她！她拿陈实的机器来，说能卖，说手续她去弄！我根本不懂这些技术！”
许佳把文件箱放在地上。
“聊天记录已经交了。谁说的什么，里面都有。”
赵凯冲过去，被现场人员拦住。
“你拿了我股份，现在背叛我？”
“你叫我替你认的时候，怎么不说股份？”
她从箱里拿出最后一份交接单，放在桌上。
“陈总，原始订单和客户往来邮件，都在这里。”
赵凯猛地回头看我。
他嘴唇抖了几下，声音忽然放低。
“陈实，咱们以前一个厂的。我那天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把签好的验收单合上。
“你说跪下的时候，不是这个音量。”
他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桌角才没滑下去。
“我给你赔钱。汤钱，工资，多少都行。你把那些材料撤了，凯佳的事，咱们私下算。”
“该赔的钱，依法赔。该查的事，不由我替你抹掉。”
他的手从桌角滑下去，整个人坐倒在椅子边。
“爸……你说句话啊。”
赵建国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把长柄伞。
他没有上前。
“你卖设备的钱，先交出来。”
赵凯抬起头，眼泪砸在衬衫领口。
“我不是为了家里？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干的！”
屋里一静。
赵建国握伞的手抖了一下。
“闭嘴！”
“你让我把债留老厂，把订单放新公司！你现在让我一个人认？”
我看向律师。
律师已经记下这段现场陈述，提醒在场人员保存记录，后续依法核查。
赵凯还在喊。
没再有人围着他解释。
我转过身，去签第一笔欠薪支付的审批单。
手机就在落笔时响了。
银行回执到了。
紧接着，窗外车间响起一声喊。
“到账了！工资到账了！”
【第十章】
第二天，我把工位搬进了车间旁的玻璃办公室。
桌上没摆名牌。
左边是量产问题清单，右边是下一批采购报价。
我刚拆开一支笔，许佳端着咖啡走进来。
她把杯子放在我手边。
“老板，您的茶。”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咖啡盖上，热气从小孔往外冒。
我抬头看她。
她换下了那双细高跟鞋，手里拿着待办的离职交接单。
“说错了，是咖啡。你以前……”
“交接单放这儿。”
她没有放。
“我能不能留下？普通文员也行。我知道客户资料怎么整理，你现在刚接手，需要熟悉公司的人。”
“岗位按流程招聘。你参与的事情，该配合调查继续配合。工资和依法应结的款项，人事核算，不会少你。”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泛起水光。
“陈实，我不是只为工作。”
我把咖啡推回她面前。
“那就更不用谈。”
她想往前走，又停在桌边。
“如果那天我没跟赵凯走，如果我把机器留下来，我们是不是就……”
车间里传来一次短促的试机声。
我拿起那份量产问题清单。
“没有如果。”
“你现在连恨我都不肯了？”
“许佳，我今天要解决十七个问题。”
我指了指纸面。
“没有一个跟复合有关。”
她抓着交接单的手松开。
纸落到桌上。
她端起咖啡，杯里的液体从小孔溢出来，烫到指尖。她缩了一下，终于把另一只手托到杯底。
门关上后，我翻到交接单最后一页，按流程签收，没有替她写任何免责意见。
沈青在门外等她走了才进来。
她把一张资金表放在我面前。
“第一笔尾款还没到。采购想提前订料，财务说现金不够。陈总，选吧。”
我伸手揉了一下眉骨。
“先按确定订单采购。新规格不囤，跟供应商谈分批交付。”
“车呢？你答应自己买的车。”
“先不买。”
她看向窗外。
我那辆电动车停在车棚，外卖箱已经卸了下来。
“不是要让赵凯知道，你比他有钱？”
“昨天他知道了。”
我把资金表拉过来。
“今天得让工人知道，工资还能准时发。”
沈青把另一个文件袋放下。
里面是后续追偿安排和案件进展通知。
该核验的证据还要核验，该认定的责任还要走程序。赵家没有因为把公司卖给我，就从过去那些事里脱身。
我签完需要签收的文件，把它交给律师对接。
桌角放着我的旧工作证。
照片上，二十多岁的我穿着宏泰工装，领口歪着，笑得露出牙。
证件背面，还有赵建国当年写的一行字。
不服管理，建议辞退。
老周进门时，我正把那张卡抽出来。
“扔了？”
“留档。以后招人，提醒我少干这种事。”
他把一张打印照片放在桌上。
是昨天工资到账以后，工人站在车间门口的合影。
最前面那位师傅举着手机，屏幕还停在到账短信上。
老周指着角落。
“瞧，你没拍进去。光顾着拧那颗破螺丝。”
“不是破螺丝。振动一大，整个支架都会偏。”
“行，陈老板说得对。”
我抬头看他。
“你也来这一套？”
他把一个饭盒放在我桌上。
“那叫陈实。陈实，把饭吃了，别有钱了还啃馒头。”
盖子打开，米饭上压着两只鸡腿。
我拿起筷子，手机又响了。
平台提醒，我的恶意投诉申诉通过，相关处罚撤销。
那笔被扣的配送收入，退回了账户。
十二块五。
老周凑过来看，乐了。
“现在还差这点？”
我点开明细，确认到账。
“这是我送上楼的。”
窗外有人敲玻璃，指着设备招手。
新来的操作员把材料装反了，站在机器旁，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放下筷子，推门出去。
他看见我，立刻后退。
“陈总，对不起，我赔——”
“先断电。”
我拉下开关，把卡住的料抽出来。
“赔什么？培训没做完，谁让你单独上机的？”
旁边的师傅赶过来，伸手接住料片。
“我刚去拿工具，是我没盯住。”
“那就补流程。”
我拿起记号笔，在操作卡上补了一个方向箭头，再让新人重新装了一次。
送料轮转起来。
第一片成品落进接料盘，碰出一声脆响。
新人把成品举到灯下，肩膀终于落了下去。
老周端着饭盒追出来。
“你饭还吃不吃了？”
我接过饭盒，站在机器旁咬了一口鸡腿。
玻璃办公室里，那杯咖啡没有留下。
我的工位上，压着刚排好的下个月工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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