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孕吐时，我把结婚证拍上了年会舞台。
男助理抢着报喜，说孩子才七周。妻子嫌我丢脸，命令我滚下去。
我拿起话筒，请大家帮忙算一道题：一个出差半年的丈夫，怎么当上七周孩子的爹？
全场安静时，妻子的手机忽然连上了大屏。
【第一章】
妻子当众孕吐，男助理扶住她，声音比主持人的话筒还响。
医生说了，才七周。大家别围着，孩子受不了。
满场掌声。
我站在舞台边，看着助理搭在她腰上的手。
七周？
我上个月才从外地回来，走的时候，已经出差了半年。
妻子许知微抬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她手一抖，纸巾掉进了香槟塔。
我走过去：你准备怎么解释？
她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多人，别丢我的脸。
助理周凯把我拦住：沈哥，许总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点头。
然后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红本，拍在舞台中央。
啪。
话筒离得近，响声传遍全场。
许知微瞪着那本结婚证，伸手来抢。
我先一步拿起话筒。
各位，借你们的手指算个数。我跟许总是合法夫妻，结婚一年。我出差半年，上个月刚回来。
台下有人放下酒杯。
我看向周凯：孩子七周，对吧？
周凯张着嘴，刚才扶腰的手收得比谁都快。
许知微扯住我的袖子：你疯了？
不是你让我别丢脸吗？我现在丢的是我的。
台下响起一声没憋住的笑。
许知微松开手，转头对台下说：这是我的私事，公司年会不讨论私事。
周凯接过话：沈哥，孕周是从末次月经算的，不能这么算。
他这话一出，好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也看向他：你懂得挺多。
我陪许总去的医院，当然清楚。
他说完才发现不对。
坐在第一排的行政小刘把手机举了起来。
周凯脸上的笑挤成一条缝：我是助理，陪领导看病很正常。
我说：正常。那你再替领导解释一下，我回来的那天，为什么你穿着睡衣从我家出来？
台下的杯子碰了一声。
许知微冲过来，一把按住话筒。
沈远，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就让财务停了你的工资！
我把她的手拨开：你上个月已经停了。
她怔住。
我对台下说：许总说我人在外地，花钱太多，要替我保管工资卡。卡是我的，她没权冻结，所以她让财务暂缓发放。
小刘低头翻手机：财务群里有通知，说沈主管主动申请延发。
我看着许知微：申请在哪？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凯抢过备用话筒：他是项目出问题，钱还没结清！
我从包里拿出劳动合同和工资流水，放到舞台边。
项目有没有问题，可以查。工资也可以查。
许知微的手机就在此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伸手去按。
晚了。
她的手机刚才连接了舞台投屏，自动弹出的消息占满大屏。
周凯：房子什么时候过户？你说好孩子一出生，就让他净身出户。
【第二章】
台下的笑声停了。
许知微猛按侧键，屏幕黑了，投影却还亮着。
周凯冲到音响师面前：关掉！
音响师拔线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凯：你别忘了，婚房首付是他出的。让他先签赠与，离婚时省得扯皮。
小刘举着手机，镜头从大屏移到周凯脸上。
周凯抬手挡住：你拍什么？
小刘说：公司让我拍年会素材。
删掉！
许知微一把拽过话筒：聊天记录可以伪造。周凯，你的手机给我。
周凯摸了摸口袋，没动。
我问：你自己的手机收到的消息，也是伪造的？
许知微把手机攥进手心：我说过，这是误会。
那你把手机解锁，给大家看看上下文。
凭什么？
凭你刚才当众说我项目有问题，凭你们商量怎么拿我的婚房。
周凯抢着说：房子是许总住的，她说过要换大房，我只是帮忙问问。
我看着他：换房需要我净身出户？
他梗着脖子：你一个外派的，半年没回来，许总一个人住着不害怕？
我差点被他这套说法逗笑。
所以你就住进去了，负责给她壮胆？
台下又响起几声笑。
周凯的耳根涨得通红：我那天是来送文件！
穿睡衣送文件？
公司提倡舒适办公！
小刘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知微扭头瞪她：你明天不用来了。
小刘握紧手机：我是行政，不归您一个人决定。
许知微刚要骂，台下有人提醒：许总，直播还开着。
她猛地看向会场后方。
年会邀请了外地分公司，舞台信号同步在内部直播间。刚才那两条消息，已经跟着镜头传了出去。
许知微冲音响师喊：掐掉！
画面终于黑了。
但小刘的手机还举着。
许知微转过头，语速快得发颤：沈远，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房子是婚后买的，你以为只凭你出首付，就能一个人做主？
我说：确实不能只凭首付。
她盯着我。
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协议。
婚房是我们婚后买的。首付和贷款的承担比例，当初你坚持让律师写清楚。你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夫妻更要算。
许知微看见协议封面，手指一紧。
我接着说：你出了装修款，我按协议认。房子怎么分，可以谈，可以走法律程序。至于让我签赠与，给你和周凯腾地方？
我把协议递到她面前。
你们先排队做梦。
周凯脸色一沉：许总，我早说他不会同意。
许知微咬牙：你闭嘴。
我合上公文包：明天上午，我会带律师谈离婚。工资的事，我也会走程序。
我刚转身，周凯突然喊：你还有脸提工资？项目的验收单上，有你的签字！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给第一排的人看。
照片上，我的名字清清楚楚。
而验收日期，是我根本不在现场的那天。
【第三章】
我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
许知微终于松了口气：项目没验收完，你就签字放款，客户已经来追责。沈远，你先管好自己。
我看着那张验收单：原件在哪？
周凯说：公司档案室。你想销毁也晚了，我有照片。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最好多存几份。
他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那天我在外地客户仓库，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盘点。仓库有出入记录，也有监控。验收地点在本市，我没坐过火箭，赶不回来。
许知微抬起下巴：电子签名，远程签的。
我说：那就查签署记录。
周凯插嘴：你自己把账号给别人用，怪谁？
我看了他一眼：我没说过账号给别人用。
他嘴唇一动。
我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有人用了我的账号？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许知微抢过话：他随口一说，你少抓字眼。
我掏出手机，拨通客户现场负责人的电话，按下免提。
对方接得很快：沈主管，什么事？
我问：上月十七号，我是不是在你们仓库盘点？
是。门禁和交接表都有，你走的时候还把叉车钥匙揣兜里了，保安追了你半条街。
台下笑了。
我捏了捏鼻梁：钥匙我还了。
还了，你给保安买了两瓶水，说他跑得比叉车快。
许知微抬手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麻烦把当天记录保存好，我明天正式联系你们。
电话挂断。
周凯扯着嗓子：你在外地又怎样？你承认账号是你的就行！
我说：行，那就请公司查签署日志，也查验收单的原件。谁用了账号，谁改了文件，查出来再说。
许知微盯住我：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事情是你们拿出来的。我只是接住了。
小刘突然开口：许总，这份验收单，我之前见过。
许知微猛地转头。
小刘往后退了一步，握住手机：上周周助理让我打印，说要补一份归档。我记得原来的验收日期不是十七号。
周凯骂了一句：你记错了！
我问：打印记录还在吗？
小刘点头：公司的打印系统保留记录，文件如果没清理，服务器上也有。
许知微马上说：行政没有权限调取项目资料。
小刘说：我不调。我可以向公司合规部门报告，请他们保全。
周凯伸手去拉她：你别给自己找事。
小刘甩开他：你刚才还说要辞退我，我已经找到事了。
她拨通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情况。
许知微想拦，又停住了手。
她看向我，声音压低：你现在走，我让财务把工资发给你，房子也不提了。
我问：验收单呢？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把合同放回包里：那就一起查。
合规负责人赶到之前，周凯忽然冲向后台电脑。
小刘追过去：你干什么？
周凯一把按住键盘。
大屏重新亮起，跳出一封尚未发送的邮件。
收件人是我。
附件名称：沈远自愿承担项目损失承诺书。
【第四章】
周凯想关电脑，我先一步拔下了鼠标。
他瞪着我：你有病？
我把鼠标交给刚赶到的合规负责人：麻烦先保全这台电脑。
周凯伸手来拿，被对方挡住。
许知微抱着胳膊：一封草稿而已。他工作认真，提前准备文件也有错？
我说：认真到替我承认损失，还把我的名字打好了。
合规负责人看了一眼屏幕，让人拍照，并记录电脑的使用人和时间。
周凯急了：许总让我准备的！
许知微扭头：我让你准备什么了？
你说客户追得紧，先让沈远签字，再把事情压下去。
我是让你整理项目资料！
你还说他不签，就停他工资！
台下安静了两秒。
小刘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周助理，您刚才声音太小，能再说一遍吗？
周凯瞪着她，嘴巴张开，又闭上。
许知微把话筒扔到桌上：你被他套话，还好意思说！
周凯脸上挂不住：你现在怪我？验收单也是你让我找人补的！
合规负责人立刻问：找的谁？
周凯盯着许知微，脖子上的筋鼓了起来。
许知微说：你想清楚再回答。
周凯的嘴动了动：我不知道。
合规负责人请他们留在现场配合，并让我提交相关资料。
我把出差行程和现场记录的联系人发过去。
许知微看着我操作，突然伸手盖住我的手机：夫妻之间，至于吗？
我抬头：刚才你说我给公司造成损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丈夫？
她把手缩回去：我没说一定是你。我是在提醒你，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也有责任。
工资呢？
她不答。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明天律师联系你。
我走到门口，许知微追了出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急得连续磕了好几下。
沈远，你回来。
我停住。
她深吸一口气：孩子的事，你非要今晚说？我原本准备找机会告诉你。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她沉默。
我问：等我签完婚房赠与？
她的手攥住包带：那是周凯乱发的，我没答应。
那你告诉他，你没答应。
她拿出手机，打字。
我看着她发出去：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我说：这叫没答应？
许知微把手机扣进掌心：他脾气急，我现在不能刺激他。
我笑了：你们俩真般配，一个怕孩子受刺激，一个怕孩子他爸受刺激。
她脸色一变：孩子是不是他的，还没确定。
我看着她：你终于肯说这句了。
她伸手抓我：你别走，我们回家谈。
我拨开她的手：家里现在还有他的睡衣吗？有的话让他先收走。
电梯门打开时，小刘从会场追出来。
她喘着气，把手机递给我。
沈主管，打印记录找到了。验收单最初的版本，签字人不是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
签字栏里，写着周凯的名字。
【第五章】
第二天，我带着律师去了公司。
合规负责人已经封存了后台电脑，也联系打印系统管理员保存记录。
小刘给我看的只是打印记录里的预览截图，不能替代原始文件。律师提醒我，原件、签署日志和客户验收记录都要核对。
我说：查，谁也别替谁省事。
许知微坐在会议室里，周凯没来。
她把一份离婚协议推过来。
房子给我，你拿车。工资今天补发。项目的事你别再追究，我会让公司撤掉对你的调查。
律师翻了两页，推回去。
房子的贷款和首付款，协议里没有写清楚。项目调查也不是许女士个人可以决定撤销的。
许知微盯着我：沈远，你找律师，是为了跟我分钱？
我问：不然找律师陪你打掼蛋？
她拍了一下桌子：我怀着孩子，你非要逼我？
孩子的父亲在你家穿睡衣，我找你谈财产，怎么就成逼你了？
许知微把笔扔到我面前：车是你开的，房子是我住的。你出去租房，总比让我一个孕妇搬家方便。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请周凯搬出去。
她看了一眼：你有完没完？
有。等他把拖鞋也带走。
她拿起协议，撕掉第一页。
律师把剩下的几页从她手边抽走：您撕的是您的版本，我们还有电子稿。
许知微看向律师：你知道他在公司出了什么事吗？他现在自身难保！
律师说：所以我们正在配合调查。
门被推开。
小刘进来送一份通知，视线在许知微脸上停了一下。
合规部门决定暂停周凯接触项目资料，许总也要暂时回避相关审批。
许知微抢过通知：凭什么让我回避？
项目的几笔付款由您审批，调查期间需要核实。
我是部门负责人！
小刘说：通知里写了，您可以提出异议。
许知微把纸拍到桌上：我现在就提出！
小刘点点头：我帮您联系合规负责人。
她转身出去，门还没关上，许知微的手机响了。
周凯在电话那头喊：你说只要沈远签字，这事就过去！现在他们要查我的电脑，你赶紧想办法！
许知微立刻关小音量。
我和律师都坐在她对面，她这动作多少有点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先别说了。
周凯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你不管我，我就把那天的聊天记录交出去！
电话断了。
许知微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说：看来他手里还有东西。
她转过身：他吓唬我。
我点头：那你刚才抖什么？
她咬住嘴唇，半天没说话。
律师收起文件：今天先到这里。后续请通过我联系。
我们走出会议室，电梯刚到，许知微追了出来。
她把一串钥匙塞到我手里。
周凯已经搬走了。今晚你回家，我们好好谈。
我低头看了看钥匙。
这是我家的钥匙，她以前说丢了，后来又配了一把。
我问：哪天搬的？
今天早上。
他说他电脑要被查，你让他先去我家收拾东西？
许知微的手一僵。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她低头拨号，连续拨了两次。
律师问：房子里有重要文件吗？
我想起书房抽屉里那份房屋协议原件，还有我的印章。
我按下一楼按钮，又抬手按了取消。
许知微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只说了一句：周凯不接电话，家里的门锁也被他换了。
【第六章】
我和律师赶到家门口时，许知微正拍门。
周凯，你开门！
门内传来拖动东西的声音。
我按了按门铃：周凯，我是沈远。开门，把我的文件和印章放下。
里面安静了。
许知微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钥匙纹丝不动。
她扭头看我：报警。
我拿出手机。
门突然开了条缝。
周凯探出头：许总，你先让他走。我有话跟你说。
我举着手机：你换了我家的锁，还要让我走？
周凯把门拉开，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我书房的抽屉敞着，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他挡在门口：我只是收拾自己的东西。
律师说：请把房主的文件和物品留下，我们会清点。换锁的事也要说明。
周凯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扔过来：拿去！
我接住，里面是房屋协议和印章盒。
盒子开着，印章还在。
我检查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完好。
许知微伸手推周凯：谁让你动他的东西？
周凯抓住门框：你昨天还说，要是他不肯签，就找找有没有盖过章的空白纸！
许知微瞪着他：你胡说！
我和律师对视一眼，拿手机拍下现场，让周凯不要碰其他东西。
周凯看见镜头，声音一下高了：你还拍我？许知微，你不是说跟他早就没感情了？不是说离了婚就跟我结婚？
许知微压着嗓子：你先进去。
我说：别进去。我的抽屉禁不起第二次收拾。
周凯站着不动。
许知微抬手要关门，被他抵住。
你怕什么？怕他说出去？年会上你都让他拿结婚证拍桌子了！
许知微猛地把手抽回来：你闭嘴！
周凯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脸色一变，直接挂断。
又响。
他退到墙边接起电话：我说过，我没拿项目的钱。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他瞪向许知微。
审批是她做的！你们找她！
许知微冲过去，想夺手机。
周凯把手机举高：你不是让我替你扛吗？现在查到付款，你自己解释！
律师提醒我：现场先保留，其他交给调查。
我点头，打电话报警说明换锁和屋内物品被翻动的情况。
等人来的间隙，许知微坐在沙发边，盯着散落的纸。
我把我的证件一张张捡起来。
她突然说：结婚那天，你答应过会照顾我。
我把证件放回袋里：所以我出差时，你说脚扭了，我连夜让人送药。你说缺钱周转，我把积蓄转给你，还留着借条。
她抬头：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晃了晃手机：转账记录记得更清楚。
那是夫妻之间的钱。
你当时自己写的借条，说项目结款就还。还不还，可以依法算。
她咬牙：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我把袋口封好：你们先算到我房子头上的。
处理完现场，锁匠把门锁换回我能使用的状态。律师建议我保留票据，并就房屋使用和物品保管与许知微协商。
周凯拖着箱子出去，走到电梯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许知微：你答应过的事，我都留了记录。
许知微追上去：你敢给别人看，我就让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周凯按住电梯按钮：你先看看，你还能不能拿到公司的钱。
电梯门关上前，他把一份文件拍给了合规负责人。
我手机随即收到小刘转来的通知：项目付款账户，正在核查。
【第七章】
三天后，合规部门请我补充说明。
客户确认，项目当时并未完成验收。那张写着我名字的验收单，是后来补进档案的。
电子签署日志显示，文件从公司一台办公电脑提交。那天我的账号曾在那台电脑登录。
我看向记录里的设备编号。
是会议室公用电脑。
周凯立刻说：谁都能用，凭什么说是我？
合规负责人翻开另一页：登录前，你用门禁卡进入会议室，之后一直没有其他人刷卡进入。
周凯盯着那行记录：门可以跟着别人进。
负责人说：所以我们还调取了走廊监控。你进去之后，直到文件提交，没有人进出。
周凯的嘴闭上了。
许知微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纸杯。
负责人问：你是否要求周凯使用沈远的账号？
没有。他自己干的。
周凯猛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坐下，许知微说，我不知道你拿他的账号签字。
周凯把手机拍在桌上：那天你给我发消息，让我把验收单补上，说账号密码在你抽屉里！
许知微的纸杯被捏扁，水洒在裤子上。
合规负责人说：请提供完整聊天记录，我们会核对。
周凯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许知微盯着他：你想清楚，你拿过项目奖金。
周凯停住。
我看着他：你可以不交。公司有设备记录，客户有验收记录，缺的只是你们之间怎么商量的。
许知微说：他在吓你！
周凯突然把手机递给负责人：查。她让我干的，我认我做过的，别的别往我身上扣。
许知微扑过去抢，被他一把推开。
她扶住桌沿，喘了两口气：周凯，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反咬我？
我提醒她：他住的是我的房子。
她瞪过来：你闭嘴！
周凯扯着嗓子：房子是他的，工资也是他的，你还说他离不开你！
许知微抬手，纸杯砸在周凯胸口。
周凯低头看了眼湿掉的衬衫，突然笑出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改验收单，是因为那笔钱先付给了你朋友的公司，客户没签字，账对不上！
合规负责人立刻问：哪家公司？
周凯报了名字，又翻出聊天记录。
许知微的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盯着手机：我没有让你乱说。
你自己发的消息。
她伸手去抓，周凯把手机交给负责人。
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这份文件？现在你自己看。
许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我是为了项目推进，客户拖着不验收，供应商催款……
负责人打断她：供应商是否实际交付，需要进一步核查。相关资料我们会保全。
许知微坐回椅子，盯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沈远，你帮我说句话。项目是你负责的，你知道供应商催得有多急。
我说：催款是真的，没完成验收也是真的。你让我签字承担全部损失，这件事也是真的。
她的嘴唇抖了抖：我当时急糊涂了。
我问：停我工资，也是急糊涂了？
她没回答。
会议结束后，负责人告知我们，公司将继续调查付款和审批情况；涉及违法的部分，会按程序移交有关部门。
许知微追到走廊，拦住我。
你要多少钱才肯停？
我说：工资按合同发，借款按借条还，房子按法律和协议分。项目调查你找公司谈。
她抓住我的胳膊：你一定要毁了我？
我把她的手拿开：验收单上签我的名字之前，你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她盯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以前你也没让我给别人养孩子，顺便替你背项目损失。
她退了一步，撞上墙。
周凯从会议室出来，拖着被停用的工牌挂绳。
许知微扑过去：你把聊天记录删了！
周凯把工牌扯下来，塞进她手里：公司已经备份了。你要不拿这个去刷一下，看能不能删。
她低头看着工牌，突然蹲下去，纸杯里的水顺着裤脚滴到地上。
周凯转身就走。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孩子怎么办？
周凯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小刘这时走过来，把一份新通知交给我。
公司决定暂缓处理我的岗位争议，先核实劳动关系和工资问题。
通知最后，还有一项调查结果。
我的工资延发申请，确实不是我提交的。
【第八章】
财务查到的申请，是许知微让周凯用我的名义发的邮件。
邮件里说，我自愿暂缓领取两个月工资，等项目结算后统一发放。
附件上的签名，又是我的。
我把邮件交给律师，申请劳动争议调解。
许知微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没接。
第八个打到律师那里。
她同意先补发工资，但要求我撤回对验收单的说明。
律师开着免提：沈先生提交的是事实和现有证据，不能按您的要求改口。
许知微说：我已经让步了！
律师问：补发本应支付的工资，是什么让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她挂了。
下午，小刘发来消息，说许知微在公司群里发了长文，称我是因为婚姻矛盾报复她，故意歪曲项目情况。
她还附了一张转账截图，说我花她的钱，却反咬她。
我点开截图。
那笔钱是我出差垫付的项目交通费，公司报销后，由许知微转给我。
我把报销单发给合规负责人，说明截图的来源。律师也提醒我，婚姻和劳动争议各有处理渠道，不必在群里跟她争吵。
小刘问我：我能不能替你说一句？
我回：你只说你亲眼见过的，别替我猜。
十分钟后，她截了群消息给我。
小刘发了财务通知：该笔款项为项目报销，并附上报销单编号。
许知微回复：行政什么时候也管起财务了？
小刘回：财务刚才请我转发的。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凯忽然冒出来：她发的工资延发申请，也是我按她的意思做的。
许知微连发了三条消息，问他收了多少钱，为什么替我说话。
周凯回复：我在配合调查。
接着，他发来一张截图。
许知微：先把他的工资拖住，他回来要是问，就说项目没结。等房子过户，他想闹也没钱请律师。
这回，许知微没再回。
小刘发来一串省略号，紧接着问：沈主管，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我回：你可以把手机放远点，防止她顺着网线过来抢。
小刘发了个笑脸。
晚上，许知微来了我租的房子。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没让她进门。
她把袋子递过来：你以前胃不好，我给你煮了粥。
我看着袋子：你以前说厨房油烟大，从来不进。
她说：我今天学的。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
粥是温的，包装盒底下贴着外卖标签。
店名和订单号都还在。
许知微伸手想把标签撕掉，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把袋子还给她：你买的。
她接住袋子，脸上绷着：我买了再倒出来，有区别吗？
有。店家至少没说是你煮的。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沈远，你非得这么说话？我已经来找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说：让律师谈。
她看着我：我怀孕了，周凯不肯接电话。我去公司也没人理，你就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陪我去一次医院？
我握住门把手，想关门，又停了停。
你身体不舒服，叫家人陪你，或者联系医院。需要急救就打电话。婚姻和财产的事，让律师谈。
她盯着我：你以前连我感冒都会请假。
我说：以前你也没拿我的工资请人住进我家。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砸在外卖标签上。
我没再说话，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许知微刚提交了一份新的离婚方案，要求我支付她和孩子的生活费，并称我已经承诺接受孩子。
律师问我：你有没有签过相关文件？
我看着屏幕，想起了那天许知微递来的保温袋。
袋子侧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她刚才一直用手指按着。
【第九章】
我打开门。
许知微还站在走廊，保温袋拎在手里。
我说：袋子里的纸，拿出来。
她把袋子往身后藏：什么纸？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打电话。
她见我拨号，才抽出那张纸：就是一份协议，我想让你看看。
纸上的标题是婚内扶养约定。
内容写着，我知晓她怀孕，自愿承担孩子出生后的相关费用，并同意由她继续使用婚房。
最后留着签名的位置。
我看完，把纸还给她：你说我承诺过，就拿这张没签字的纸？
她咬住嘴唇：我只是先交给律师，让他准备。
那你昨晚为什么把纸夹在袋子里？
她不出声。
我说：你要谈条件，可以让律师正式发。把纸藏在粥袋里，是想让我闻着米香签字？
她突然抬高声音：你一定要把我逼到没路走？
走廊的门开了一条缝，邻居探头看过来。
许知微看见，赶紧压低声音：你让他进去。
我看了眼邻居：抱歉，打扰了。我们马上结束。
邻居关上门。
许知微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手却攥紧了协议：你以前说过，家里的事你都管。
我说：我管的是我们自己的家，不是你和周凯商量好的新家。
她手指一松，纸掉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她没接。
手机响了，是周凯打给她的。
她当着我的面接起：你还知道打电话？
周凯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公司让我退项目奖金，还要我配合调查付款。我现在没钱，你把之前说好的那笔给我。
许知微抬头看我，转身往楼梯口走。
周凯提高声音：房子你拿不到，钱总得给吧？孩子的事你自己说不确定，现在也不能全赖我！
许知微猛地停住：你再说一遍？
我让你先把钱给我！
电话挂断。
她靠着墙，手机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
我把协议放到窗台，转身回屋。
她叫住我：沈远。
我停下。
她蹲下去捡手机，捡了两次才握住：年会那天，你上台之前，我本来有机会告诉你。
你问我怎么解释，我看见大家都在看，就只想让你闭嘴。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鼻尖掉下来。
我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先替我把场面撑住。等回了家，我再哄你。
我问：然后让我签房子？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原本觉得，你出差这么久，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周凯搬进来以后，我又怕你发现，才让他帮我想办法。
所以你们想到了我的工资、房子，还有项目验收单。
她用袖子擦脸：我没想到会查成这样。
我说：你想到的是我会认。
她坐在地上，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她：财产和债务，一项一项谈。孩子的事，你去找该负责的人确认。
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现在连公司都回不去了。
当天，公司公布了内部调查处理结果。
验收单存在违规补签，我未参与该次签署；许知微因违规审批及干预调查，被解除职务，公司依法与她解除劳动关系。周凯参与补签，也被解除劳动关系。涉及付款的疑点，公司已向有关部门提交材料，后续由相关部门核查。
我的工资补发到账。
许知微的长文还留在群里，下面紧跟着调查结果。
她试着撤回，超过了时限。
小刘发来消息：许总刚才找我，让我把年会视频删掉。
我回：公司留存的素材按公司规定处理。你自己手机里的，别随便传播涉及隐私的部分。
她回了个收到，又发来一句：周助理刚来公司收东西，两只鞋穿反了。
我盯着那行字，终于笑出声。
手机又响了一下。
律师说，许知微同意重新谈离婚，但她提出的财产清单里，少了一笔借款。
那笔钱，正是她当初说要用于项目周转，从我这里借走的积蓄。
【第十章】
谈判那天，许知微带了律师。
她把借条看了两遍，说：钱已经用在家里了。
我把转账记录和她当时发的消息交给双方律师。
消息里写得清楚：借十五万，项目结款后归还。
许知微盯着那句话：我们是夫妻，你真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我说：你写借条的时候，比我算得清楚。
她的律师低声和她说了几句。
她捏着纸，过了很久才松手：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我和律师商量后，同意在协议中写明分期还款时间，以及逾期后的处理方式。
婚房也按双方出资、贷款和装修等情况协商分割。许知微不再要求赠与，周凯的东西已经搬空。
她看着协议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碰到纸，她又停住：沈远，孩子出生以后，你真的一次都不来看？
我说：孩子的生父还没确认。你应该先把这件事处理清楚。
她低下头，签了名字。
我接过笔，签在另一侧。
双方按照约定办理后续手续。等离婚登记完成，我从窗口出来，手机收到银行消息，许知微按约支付了第一笔还款。
小刘发来消息：沈哥，年会的视频，公司按规定归档了。我手机里那份涉及你们私事，我也删了。
我回：谢了。
她又发：明年年会，行政部准备提前检查所有投屏设备。
我说：顺便给主持人配个计算器。
她发来一连串笑脸。
回到家，我打开鞋柜。
最底层还留着一双男士拖鞋，尺码比我小一号。
我把拖鞋装进袋子，拍照发给许知微：周凯的东西，请他约时间取。
她很快回复：扔了吧，他不要。
我回：那你确认一下，视为放弃。
她发来确认。
我把拖鞋系进垃圾袋，拎到楼下。
刚走到垃圾桶旁，手机又响了。
周凯：我的拖鞋还在你家吗？新买的，挺贵。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给他发了定位。
他回复：你能给我送过来吗？
我打字：可以。跑腿费先结，鞋按双收费。
他没再回。
我把袋子放进垃圾桶，走了两步，又收到一条消息。
周凯：那算了。
我关掉手机，回家把鞋柜擦了一遍。
擦到最后一层，我发现柜子角落还塞着一只袜子。
深蓝色，脚后跟破了个洞。
我捏着袜口拍照发过去：这只单算，还是给你打包价？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
又显示正在输入。
最后，周凯发来两个字：扔了。
我把袜子扔进垃圾袋，洗了手，给自己煮了碗面。
水刚烧开，小刘又发来消息：沈哥，公司要做劳动合同培训，行政让我收集案例。你那份工资延发申请，能匿名用吗？
我回：可以，名字都遮住。
她回：放心。标题我都想好了。
我问：什么标题？
她发来一行字：别人替你申请不发工资，这算哪门子福利？
我拿筷子敲了敲锅沿，给她回了一个字。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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