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让我替他的升职宴付尾款，我让酒店报警。
他请了全公司，唯独没请我。
现在却拍着我的肩膀说：没吃又怎么了，给领导花钱还委屈你了？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酒店报出了我的姓名、手机号和身份证号。
他还在笑。
我问：冒用身份订餐的人，就站在我旁边，需要我把他留下吗？
他伸手抢手机时，酒店又翻出了一张收款单。
上面的收款人，也是我。
【第一章】
先生，您预订的八桌宴席，还有一万元尾款，今天是最后期限。
电话打进来时，赵鹏正站在我的工位旁边，给全组安排周末加班。
我说：什么宴席？我没订过。
对方报出了我的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号。
一个数字都没错。
赵鹏抬手敲了敲我的桌子。
先付了，回头再说。大家都等着开会，别为了这点钱耽误工作。
附近几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我看着他。
你的升职宴？
他整理了一下刚挂上去的主管胸牌。
都是同事，你出点钱怎么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点开免提。
你报警吧。
赵鹏的手停在胸牌上。
电话那头也停了两秒。
先生，我们是正常催收，不是要跟您发生争执。
我说：我知道。我没有订餐，没有到场，更没授权任何人用我的身份。请保留订单、聊天记录和监控，报警查一下是谁订的。
赵鹏伸手来按我的手机。
我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滑。
他的指头戳进了我桌上的仙人球。
嘶！
全组安静了。
孙浩拿着半个包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赵鹏捏着手指，压低声音。
程实，你犯什么病？公司内部的事，你闹到外面去？
我看了眼仙人球。
它都知道不能随便伸手，你不知道？
孙浩把包子塞回袋子，肩膀开始抖。
赵鹏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假装给包子做心肺复苏。
电话那头的人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说：订餐的人就在我旁边。他刚才承认，宴席是他的。
赵鹏把扎着刺的手藏到身后。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我只说大家都是同事，你先垫一下！
酒店的人说：先生，我们需要核实，订餐时留的确实是您的身份信息。预订人还出示过身份证照片。
我盯着赵鹏。
他的视线落到我工位旁的文件柜上。
上个月，公司统一办理客户现场通行证。赵鹏负责收集身份证照片，整个组都发给过他。
他咳了一声。
照片是你自己发给我的，怎么就成冒用了？
我说：我还把手机号给过你，你怎么不顺便替我接诈骗电话？
孙浩没忍住，包子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赵鹏的嘴角抽了一下。
酒店的人说：我们这边先暂停催款，订单和相关资料会保留。您如果确认没有预订，建议双方到店核实，必要时由警方处理。
我说：我现在过去。
赵鹏一把拉住我的椅背。
你敢去？
我掰开他的手。
我不敢。我准备坐着轮椅去，显得更有诚意。
孙浩蹲下捡包子，整个人埋在桌子底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赵鹏盯着我，声音抬高。
程实，你别忘了，这个月的绩效归我打。你今天要是敢出去，月底一分钱奖金都别想拿！
我点开电脑，调出请假页面。
他伸手要按我的键盘，孙浩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头撞在他胳膊上。
赵鹏捂住手，脸上的肉跳了两下。
孙浩举起包子。
不好意思，主管，它刚才越狱了。
我提交半天事假，抄送部门负责人。
请假事由只有一句：处理身份信息被冒用事宜。
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去掏手机。
我以为他要给领导打电话。
下一秒，他拨通了酒店。
我是周六晚上订宴席的赵鹏，把订单上的联系人改成我的名字。对，现在就改！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赵鹏的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他冲着手机吼：什么叫改不了了？
我站起身，把自己的电话递到他面前。
刚才酒店发来一条短信。
订单已经锁定，等待警方核实。
【第二章】
赵鹏要抢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收进裤兜，他扑了个空，手掌拍在桌面上，水杯倒了。
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流，滴进他新皮鞋里。
他跳了一下。
程实，你别给脸不要脸！八桌饭又不是你一个人吃的，你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掏钱？
我问：那我吃了哪一桌？
他张了张嘴。
我又问：你请全公司，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我？
你自己那天不是有事？
我打开聊天记录。
周五下午，我问过他周末有没有安排。他回了四个字：管好自己。
我把屏幕转给他看。
赵鹏看了一眼，抹了把额头。
我那是怕你加班太累，给你放假。
孙浩接了一句：你当时说程实不配坐主桌。
赵鹏扭头。
孙浩，你是不是闲的？
孙浩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着说：我没吃你那桌，剩菜是我打包的。
我看向他。
他说：我本来想给你带一份，赵鹏说不用，说你不缺这口。
赵鹏猛地拍桌子。
带什么带！他一个月工资比你高，还用你惦记？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赵鹏瞥见屏幕，手指一僵。
你录什么？
录主管关心下属。回头发给人事，让他们学习学习。
他伸手想按，我把手机举过头顶。
他比我矮半个头，跳了一下没碰到，胸牌倒是甩起来，正好拍在自己下巴上。
孙浩捂住嘴，扭头对着墙。
赵鹏捂着下巴，指着我。
你等着！
我说：我就在这儿等。你先解释身份证照片哪来的。
他把手放下。
订单是我订的，名字是酒店填错了。你去跟酒店说清楚，让他们找我，行了吧？
我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你没订。
我记错了。
八桌，两万块，你记错了？
他把声音压下来。
那天喝了点酒，脑子糊涂。你跟我去一趟，我当面解释。
我想答应，又看见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掌心，另一只手往兜里摸。
他的微信提示音接连响了三次。
我说：可以。你先把订餐聊天记录发给我。
赵鹏抬起头。
手机坏了。
你刚才打酒店用的什么？
新买的。
三分钟前买的？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手机就是坏了，你爱信不信。
我提起包往外走。
赵鹏追到电梯口，忽然又拦住我。
你想要钱是吧？我给你五百，够不够？
我按下电梯。
他从兜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又翻了半天，翻出一张五十。
先拿着。剩下的我转你。
我低头看着那二百五。
你这个价格，挺了解我。
电梯门开了。
我刚迈进去，手机又响了。
还是酒店。
先生，我们查到一个情况。您方便先不要和订餐人分开吗？
赵鹏的手还搭在电梯门上。
我按住开门键，打开免提。
酒店的人说：订单上除了您的身份信息，还有一笔以您名义收取的款项。
一共六千元。
【第三章】
电梯门发出提示音。
赵鹏松开手，门慢慢合上。
我伸手挡住，走出来。
六千是什么钱？
酒店的人说：宴席当天，有客人让我们帮忙代收礼金。订餐人说，这是程先生的意思，收齐后统一转给您。
我问：转了吗？
转了。当天晚上，按订餐人提供的收款码转的。
赵鹏伸手按掉我的免提。
我把手机举到耳边。
请保留收款码和转账记录，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赵鹏把我拽到楼梯间，关上门。
你别乱想。那六千是大家给我的升职礼金，酒店登记的人写错了。
我说：登记错了，收款码总不会扫错吧？
对，他扫的我的码。
你刚才不是说手机坏了？
我换手机了，收款码不能换过来？
他脑子转得还挺快。
我伸出手。
订餐记录。
他说：没有。
收款记录。
他把手机捂住。
私人信息，凭什么给你看？
我转身开门。
他冲过来挡住，背抵着门板。
我已经说了，钱是我的。你非要闹大，部门领导也要跟着丢人！
我说：那你让他来劝我。
你以为他会帮你？
不知道。至少他不会拿身份证照片替别人订八桌饭，再让人家付尾款。
赵鹏的眼皮跳了跳。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拿的？
我掏出手机，点开刚才的录音。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订单是我订的，名字是酒店填错了。
楼梯间安静了一瞬。
赵鹏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举高，他抓住我的袖子，用力一扯。
袖口的扣子崩出去，落在台阶上，叮叮当当滚了下去。
门外有人敲门。
程实，电梯到了你怎么不走？
是孙浩。
赵鹏松开我，拉开门，挤出一个笑。
我们聊工作。
孙浩看了看我的袖口。
工作挺激烈啊，还掉零件。
我绕过赵鹏，走向电梯。
孙浩跟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递给我看。
你先别去酒店。那天收礼金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酒店前台摆着一张登记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名字下面，赵鹏亲手签了两个字。
代收。
我放大照片，目光停在登记单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代程实收取项目感谢费。
【第四章】
电梯到了楼下。
我没出去，直接按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孙浩问：不去酒店了？
先找赵鹏问清楚，什么项目感谢费。
孙浩把照片放大。
那天有人往前台放红包，我以为是给他的升职礼金。后来听见他说，是给项目组的辛苦费。
谁给的？
我不认识。穿灰外套，戴眼镜，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为什么拍照？
孙浩指了指照片边缘。
我拍桌上的烤鸭。
登记单旁边，半只烤鸭正对着镜头。
我说：鸭子拍得挺好。
他说：还行。就是赵鹏不让吃，说主桌没动筷，其他人不许动。
我看着照片，给酒店打过去。
对方查了记录，说那天有三个人在前台留了钱，都是现金。前台按赵鹏的要求登记，随后将合计六千元转给了他提供的账户。
我问：登记单原件还在吗？
在，我们已经单独保管。赵先生刚才打电话，让我们销毁，说是客人的隐私。
我说：请别销毁。我不认识那几位付款的人，也没有委托赵鹏收钱。
我们会配合核实。
电梯门开了。
赵鹏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一张纸。
他扫了眼孙浩，直接把纸递给我。
签了。
纸上是一份说明，写着我同意赵鹏使用身份信息预订宴席，尾款由我支付，礼金也由我委托他代收。
落款处留着我的名字和日期。
我翻到背面，空白。
赵鹏抬起下巴。
签完我给你两千。尾款我自己想办法，礼金的事你别管。
孙浩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两千？你这中介费收得挺高。
赵鹏瞪他。
我是在帮他！这笔钱要是说不清，客户投诉到公司，项目奖金全组都没了！
我问：哪个客户？
他不说话。
我又问：谁让你代我收项目感谢费？
赵鹏把纸往我胸口一拍。
签不签？
我接过来，掏出手机拍照。
他伸手要抢，我退后一步。
照片发给了部门负责人，也发给了公司负责合规的邮箱。
邮件里附上孙浩拍的登记单，并写明我从未授权赵鹏收款。
赵鹏冲过来拽我的胳膊。
你撤回！
我说：公司邮箱撤不回。你要不试试拔网线？
他松开我，转身就跑。
孙浩跟到门口，看着他冲进经理办公室。
里面很快传出赵鹏的声音。
他自己让酒店收的，现在想把责任推给我！
孙浩看向我。
我说：走，听听他还能替我安排什么。
经理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赵鹏拍着桌子。
项目是我带的，钱也是程实收的！客户点名要他，他拿我身份证照片订餐，就是想让我背锅！
孙浩停住脚步。
我推开门。
赵鹏背对着门，手机贴在耳边。
他对着电话喊：你跟酒店说，订餐的人是程实！监控看不清，你怕什么？
【第五章】
赵鹏听见开门声，猛地转过身。
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
电话还通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主管，我只负责介绍酒店，当时谁订的我真不知道，你别让我乱说。
赵鹏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踩住手机旁边的地面。
他缩回手，抬头瞪我。
你想干什么？
我想听听，哪位朋友愿意帮你证明我订了餐。
你偷听我打电话？
门没关，你嗓门也没关。
办公室里，经理把我发的邮件投到了电脑屏幕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鹏，这份说明是你写的？
赵鹏说：是。程实之前同意过，现在反悔了。
经理看向我。
我把录音放出来。
订单是我订的，名字是酒店填错了。
赵鹏的嘴动了动。
我那是哄他的！他情绪激动，我怕他去酒店闹事。
经理问：那你为什么叫别人跟酒店说谎？
我没有。
孙浩举起手机。
我刚才进门前听见了。要不你把通话记录拿出来，咱们给对方回个电话？
赵鹏猛地转向他。
你一天到晚没事干，就知道拍照、听墙根？
孙浩说：不听也不行啊，你刚才那个音量，楼下快递柜都知道了。
经理拍了一下桌子。
赵鹏，先把手机捡起来，电话挂了。你们两个都坐下，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坐。
我说：我准备去酒店核实订单，再去派出所说明情况。身份证照片是工作时交给赵鹏的，麻烦公司保全当时收集资料的记录。
经理看了看赵鹏。
赵鹏立刻说：公司又不是派出所，凭什么帮你查？
经理的手指敲在桌上。
客户资料和员工身份证照片都由你经手。如果存在违规使用，公司必须查。
赵鹏的脸绷住了。
他刚升上主管，工位还没搬，合规邮件先到了。
经理拿起座机，叫人事暂时停用他的资料管理权限。
赵鹏一把按住电话。
你听他一面之词，就停我的权限？我为了项目忙了三个月！
经理掰开他的手。
所以现在先核实，不是给你下结论。
电话接通。
赵鹏站在桌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拉开门。
他忽然说：程实，你以为那六千块跟你没关系？
我停住。
他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客户送的是感谢费。项目验收是你签的字，他们点你的名，有没有收钱，你去跟公司解释。
我说：好。
他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也请你解释，客户为什么把给我的钱交给你，还打进了你的账户。
赵鹏攥紧拳头。
经理拿起桌上的登记单照片，反复看了两遍。
程实，你先别走。公司要联系那几位付款的人核实。
我点头。
可以。酒店也需要核实，正好一起。
赵鹏突然扑到经理桌前，抓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酒店：监控已经调出，警方来后会提供原始视频。
赵鹏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第六章】
酒店前台把订单打印件放到桌上。
订餐人填写的是我的名字，手机号和身份证号也都是我的。
但签字的位置，写的是赵鹏。
他站在旁边，指着那两个字。
我替他签的。他工作忙，叫我代办。
酒店工作人员调出订餐时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赵鹏的，昵称也是赵鹏。
工作人员指着其中一条消息。
我们问您为什么用别人的身份信息，您说程先生请客，自己只是代订。
赵鹏说：对啊，他请客。
我问：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
上个月哪天？
就上个月。
几点？在哪儿？谁听见了？
赵鹏抹了把额头。
同事之间说句话，还要记那么清楚？
我点开工资记录。
上个月我刚交完房租，卡里剩一千八。你说我请你吃两万块的升职宴，是打算把自己抵在后厨洗盘子？
孙浩站在我旁边，补了一句。
他洗得也不够。八桌，碗都得排队。
赵鹏指着他。
你能不能闭嘴！
孙浩往我身后站了半步。
工作人员把登记单原件拿出来。
赵鹏刚要伸手，被对方按住纸角。
请不要碰，我们需要保存。
赵鹏把手收回去，转头看我。
程实，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你还不肯收手？
我说：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报警就是开始！
是你用我的身份订餐。
你不报警，我就把钱付了！
我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是我请客。
他张开嘴，又闭上。
这时，两名民警走进酒店。
酒店之前接到我的否认电话后，确认可能存在身份信息被冒用，已经报了警。我也准备好了身份证、工作群收集信息的记录，以及和赵鹏的对话录音。
民警分别询问了我们，又查看订单和登记单。
赵鹏反复说是我口头同意的。
民警问他：有聊天记录吗？
没有。
转账记录呢？
没有。
那你给酒店出示身份证照片之前，有没有向本人确认？
赵鹏低头搓手。
我以为他知道。
民警又问：这六千元是谁给的？
客户给项目组的。
为什么登记为代程实收取？
前台写错了。
前台工作人员翻出另一张纸。
赵先生，这是您自己写的。我们当时只负责记录金额，收款人和用途是您填的。
赵鹏凑过去看。
他的签名就在下面。
他抬手想把纸翻过去，民警先拿起来查看。
赵鹏的手停在半空。
那不是我的字。
工作人员说：旁边有监控，您当时站在那里写了三分钟，中间还问我借了支笔。
赵鹏转头看向天花板。
摄像头正对着前台。
他嘴唇动了动。
监控能看清写了什么？
工作人员说：纸上内容可能看不清，但能看到是谁写的。原始视频我们会交给警方。
赵鹏的肩膀往下一落。
我以为他终于肯说实话。
他却突然指着我。
是他让我写的！他不敢自己收客户的钱，让我帮忙！
民警看向我。
我说：请查转账去向，也请联系付款的人。我没有收到这笔钱，更没有让他代收。
赵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肉抽动起来。
经理发来消息：客户已确认，六千元是赵鹏以项目组名义提出的，程实并不知情。
【第七章】
赵鹏盯着手机，半天没抬头。
民警请他出示消息。
他把屏幕按灭。
工作上的事，跟宴席没关系。
我的手机也响了。
经理在工作群里发了通知：相关项目资料暂时封存，由公司核查。请知情人员保留原始记录，不得擅自删除。
赵鹏看见通知，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民警叫住他。
请先配合把情况说明完。
我去上厕所。
手机先放桌上。
赵鹏停住。
他把手机放下，手掌贴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客户主动给的，我又没逼他们。
我说：那你为什么说是给我的？
他抬起头。
你签的验收，客户认识你。我说你的名字，他们才愿意给。
孙浩倒吸一口气。
赵鹏，你这话自己听听。
赵鹏转向他。
你吃我的饭，喝我的酒，现在跑来帮他？
孙浩掰着手指数。
饭我随了三百，酒我没喝。烤鸭只吃了两片，还被你说手快。
你给我闭嘴！
民警敲了敲桌面。
赵鹏，把事情说清楚。具体款项怎么处理，要结合证据核实。
赵鹏坐下来。
他交代，升职宴是他订的。他想请公司同事，借机会把主管的位置坐稳，又舍不得自己掏钱，便拿工作中保存的身份证照片和手机号预订，把尾款留给我。
至于六千元，是他在宴席前联系几名项目合作方，以项目组辛苦费的名义让对方送到酒店，再用我的名字登记，钱转进他的账户。
民警问：为什么用程实的名字？
他说：客户认识他，酒店也有他的资料，登记方便。
我看着他。
方便以后出了事，所有账都找我。
赵鹏没有接话。
酒店工作人员把订单上的金额指给民警看。
总价两万元，赵鹏预付一万元，尾款一万元。
他预付的那一万，有六千是收来的钱。
剩下四千，他还在群里向参加宴席的同事收过份子钱。
孙浩掏出手机。
我转了三百。他当时说，大家凑个场地费，剩下他请。
我问：你们一共转了多少？
孙浩翻出群收款截图。
四千八百六。
酒店桌上的空调吹得人胳膊发凉。
我看着赵鹏。
你收了大家四千八，收了客户六千，还让我付一万。
孙浩掰着指头算。
等于他请我们吃饭，自己一分钱没花，还倒赚八百？
赵鹏反驳：那八百我买烟买酒了！
孙浩问：酒不是酒店送的吗？
赵鹏不说话了。
民警把相关材料记录下来，告知双方后续会依法核查。酒店表示会按合同和实际证据追讨餐费，具体责任另行处理。
离开前，赵鹏拦住我。
他的主管胸牌歪在一边。
程实，我把尾款付了，你把邮件撤了。
我说：邮件撤不了。
那你给经理发一封，说都是误会。
不是误会。
他咬住后槽牙。
你非要把我逼死？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
刚才还让别人替你作证，现在就把责任递给我了？
他往前一步。
我后退，孙浩站到我们中间。
赵鹏盯着我们，忽然笑了。
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出了酒店。
十分钟后，工作群里出现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我的头像旁边写着：客户的钱先让赵鹏代收，宴席尾款算我的。
【第八章】
群里先是安静。
接着，有人发了一个问号。
赵鹏紧跟着发消息：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程实倒打一耙，我只能把证据拿出来。
孙浩盯着截图。
这不是你的头像吗？
我点开大图。
头像是我的，昵称也是我的。
但聊天框里的时间显示是周五晚上九点十七分。
那天我在给客户处理系统故障，直到十点才离开机房。
客户的工单记录、门禁记录和电话记录都在。
我说：时间是假的。
孙浩把截图往上拉。
等等，这个头像你上个月就换了。
我看了一眼。
确实。截图里是我以前用的黑猫，新头像是一盆仙人球。
因为赵鹏说我做事扎手，我第二天就换了。
孙浩已经在群里发出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我更换头像的记录。
第二张是赵鹏当天收款的群记录。
他配了一句话：主管，你用旧头像造聊天记录，能不能先问问当事人换没换？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
我记得程实上个月就换了。
我也记得。赵鹏还说他阴阳怪气。
赵鹏发来一段语音。
头像换了不代表聊天记录是假的！聊天软件缓存，懂不懂？
孙浩按住语音键。
那你把原始聊天记录当着经理的面打开，往上翻，翻到这一天。
赵鹏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公司。
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摆着客户发来的说明和付款凭证。
他问我：截图里的话，你说过吗？
没有。我申请保留公司门禁和项目工单记录，也愿意当面展示完整聊天记录。
经理点头。
赵鹏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瓶水。
经理让他展示原始聊天。
他说手机刚才摔坏了，打不开。
经理指着他的屏幕。
你刚才还在群里发语音。
那是备用机。
备用机上没有聊天记录？
没有。
我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和赵鹏的对话，从那天往上翻。
只有工作安排，没有请客和代收款的内容。
赵鹏盯着屏幕。
你删了。
我说：我删自己的记录，能删你手机里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经理把客户说明推过去。
三位付款人都确认，是你联系他们，说项目组聚餐需要赞助。其中一人还保留了你发的消息。
赵鹏的手一抖，水洒在裤腿上。
消息里没有说程实不知情。
经理说：你让对方不要联系程实，说他正在忙，由你统一处理。
赵鹏把水瓶放下。
我那是替他挡事。
挡到自己的收款码里了？我问。
他拍了一下桌子。
项目没我能做下来？客户的钱给项目组，我拿一点怎么了！
孙浩在门口探出头。
一点是六千？那我也想拿一点。
经理让他把门关上。
赵鹏喘了两口气，忽然抓起桌上的说明。
不对。这是客户怕惹麻烦，故意把责任推给我！
经理说：所以我们还保留了酒店监控和收款记录，都会交给相关部门核查。
赵鹏把纸拍回桌上。
你们就信他们，不信我？
经理没有回答，只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公司决定暂停他的主管职务，配合调查期间，不得接触项目资料和客户信息。
赵鹏抓起文件，看了两行。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不能停我！升职是公司批的，我还没坐满一个星期！
经理说：决定从现在生效。
赵鹏盯着我，突然站起来。
都是你！你付一万块，什么事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还开着。
他看见屏幕，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
酒店发来消息：赵鹏预留的订餐账户收到一笔退款申请，申请人自称程实。
【第九章】
我把消息给经理看。
赵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立刻说：我没申请。
酒店随后发来申请截图。
申请理由是宴席未按约定提供服务，要求退还预付款。
申请人填写了我的姓名和手机号。
提交时间是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赵鹏刚从会议室出去接电话。
经理问：是不是你？
不是。
我说：那就请酒店把申请记录和联系方式一并交给警方。
赵鹏猛地抓住桌沿。
你有完没完！
我说：这话该我问你。身份证用完了，名字还要再用一次？
酒店没有直接退款，正在核实申请人的身份。对方也说，宴席已经消费，退款申请是否成立需要另行处理。
经理看完记录，让赵鹏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不肯。
我的私人手机，你们没权利看。
经理说：你可以不提供。公司会把现有材料交给警方，后续由警方依法核查。
赵鹏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是想把预付款退回来，再把尾款结了。
经理问：为什么用程实的名字？
订单上就是他的名字。
是谁填上去的？
赵鹏没答。
门外响起敲门声。
孙浩走进来，手里拿着打印的群收款记录。
大家让我问一声，份子钱什么时候退。
赵鹏盯着他。
吃都吃了，还好意思要钱？
孙浩把纸放到桌上。
你当时说，你请客，大家随意凑点。现在账单落到程实头上，客户的钱也进了你的口袋。大家想知道，这顿饭到底谁请。
赵鹏指着他。
你也吃了！
我吃了，所以我愿意付自己的饭钱。你先把账列出来，别让没吃的人付八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鹏的嘴张了又合。
他拿起水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拧了两次才把盖子拧紧。
经理说：公司会逐项核实员工收款和客户付款。你需要提交完整记录，配合处理。
赵鹏把瓶子摔到桌上。
我没有！手机坏了，记录找不着！
孙浩指着他裤兜。
你刚才发退款申请，用的也是坏手机？
赵鹏摸向裤兜，又把手抽回来。
经理的电话响了。
他听了几句，抬头看向赵鹏。
酒店已经把新增申请记录交给警方。你现在需要过去配合核实。
赵鹏的脸绷住。
我去解释。
他拿起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
程实，六千我退。尾款我也付。你跟他们说一声，是我喝多了，弄错了。
我说：你订餐、收钱、填登记单、编聊天记录，又申请退款。这么多天，酒还没醒？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都答应退了，你还要怎么样？
把发生的事说清楚，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赵鹏盯着我，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
他弯腰去接，没接住。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亮着，正停在和酒店的聊天页面。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能不能把申请记录删了？我给你们补钱。
孙浩看了一眼。
主管，你这手机终于坏得有点道理了。
赵鹏蹲在地上捡手机。
捡了两次，才把它攥进手里。
【第十章】
赵鹏没有再回到主管的工位。
公司调查期间，项目资料由其他人接手。我把自己负责的验收记录、客户沟通记录和工作群消息整理好，交给了调查人员。
酒店的账单也逐项核清。
赵鹏确认由他订餐，并补付尾款。酒店没有向我追讨餐费。
那六千元，警方继续核查款项来源和用途；公司也按内部程序处理客户往来问题。赵鹏把已查明的款项退回，员工凑的饭钱也按记录逐一退还。
有人收到退款后，在群里发了个问号。
孙浩回复：升职宴改成自助退款宴了。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我的三百到了。两片烤鸭，吃出了三个月工资到账的动静。
这次，群里有人发了个捂嘴的表情。
公司最终解除了与赵鹏的劳动合同，相关材料也交给了警方。具体责任由有关部门依照调查结果处理。
我收到通知那天，正在工位上拧袖口的新扣子。
原来的扣子滚进楼梯缝，没找到。
孙浩把椅子拖过来。
你这扣子颜色不对。
我说：能用就行。
他盯着我桌上的仙人球。
它立功了，你不给它换个盆？
我把仙人球往窗边挪了挪。
它自己扎的，又不是我指使的。
手机响了一声。
赵鹏发来一条消息。
钱都退了，你满意了？
我看了一眼，把他转来的退款记录截图保存。
他紧接着又发：以后见面别装不认识。
我回复：放心。订餐的时候报你自己的名字，我肯定认得。
消息发出去，孙浩凑过来看。
他咬着包子，差点把馅掉在我袖口上。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
他问：中午吃什么？
我说：你请客？
他把包子往身后一藏。
先说好，只请你一个，身份证也自己带。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