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家老宅的后花园里，寿宴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挡在外面。
老太太八十大寿，整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厅堂中央那只传闻中只传给未来当家主母的帝王绿翡翠手镯，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在水晶吊灯下晃得人眼晕。
圈子里所有人都传，今晚这只手镯非陆子野莫属。
五年了，陆子野顶着个专职健康管家的名头住在孟家偏院，天天被当成病弱养女孟茶茶的私人移动血库。孟家每个月给孟茶茶做血液净化，陆子野就得挽起袖子进一次采血室。
孟家大少爷孟云舟曾拍着他的肩膀许诺，只要孟茶茶的怪病痊愈，孟家绝对拿他当自家人，老太太的传家宝手镯就是给他的定情信物。
陆子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解酒汤，脚步停在休息室虚掩的红木门外。
门缝里传出孟茶茶娇滴滴的抽泣声。
云舟哥，这手镯太贵重了，要是子野哥哥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呀？毕竟这五年，他为了我，每个月都要抽那么多血，身子骨都垮了。
接着是孟云舟不屑的嗤笑。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惦记孟家的祖传宝贝？
孟云舟极其温柔地托起孟茶茶的手腕，小心翼翼将那只碧绿温润的手镯套了上去，嘴角的鄙夷毫不掩饰。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命贱得很。要不是看他血型特殊，能在关键时刻给你续命，他连孟家的狗窝都不配睡。五年了，每次抽完血给他两碗猪肝汤就感恩戴德，这种没见识的蠢货，随便画个饼就能拴死。等过几天做完最后的骨髓移植，抽干他最后一滴价值，我就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回农村。到那时候，我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谁敢说半个不字？
孟茶茶破涕为笑，整个人软软地靠进孟云舟怀里。
门外的陆子野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浓油赤酱的极品醒酒汤。
他脸上没有半点悲愤欲绝，甚至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开什么玩笑。
抽干最后一滴价值？
陆子野心里一阵嘀咕。这五年里，每次负责抽血的护士长都是他大学同一间寝室的死党赵铁柱。每个月抽血那天，赵铁柱把门一反锁，陆子野就在采血床上躺着打游戏吃车厘子，采血袋里装的从来都是红墨水兑番茄汁，外加两包高钙葡萄糖。
孟家为了保证所谓血源的高品质，每个月给陆子野送海参鲍鱼东阿阿胶，陆子野硬生生吃胖了整整十五斤。为了配合病弱人设，他每次从采血室走出来之前，都得在洗手间往脸上抹三层象牙白粉底，再用力掐自己大腿根憋出虚汗。
至于那只帝王绿手镯，陆子野上周借着给老太太擦首饰盒的机会，早就摸透了成色。那玩意儿里头全是注胶酸洗的网状纹路，撑死了是义乌小商品市场六十块钱批发的B货玻璃种。孟家老太太精得跟猴一样，拿个假货当传家宝吊着他，真当他是纯血大冤种？
不过，骨髓移植这事儿可不兴闹着玩。红墨水能糊弄过去，真要上手术台抽骨髓，赵铁柱也救不了他。
该收网了。
陆子野端着解酒汤，轻轻推开门。
孟云舟和孟茶茶像触电一样迅速分开。
孟云舟脸色一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眉宇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走路没声音的吗？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子野一脸人畜无害，双手奉上瓷碗。
孟少，我看您刚才在酒席上喝得面红耳赤，特意去厨房给您熬了解酒汤。
孟云舟冷哼一声，根本没伸手接，眼神落在他苍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嫌恶。
放桌上吧。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懒得瞒你。手镯我给了茶茶，那是她应得的。后天上午九点，去仁爱医院做骨髓配型采集，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孟家效力的机会，做完了，我给你卡里打十万块钱，收拾东西滚蛋。
十万块钱买个健康人的骨髓，真有你的。
孟茶茶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眼神里全是炫耀，嘴上却柔柔弱弱地开口。
子野哥哥，你别怪云舟哥，都是我身体不好拖累了大家。你要是心里委屈，我把这个月的两罐西洋参让给你好不好？
陆子野看着她做作的嘴脸，忽然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孟少，这解酒汤，您怕是喝不成了。
孟云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陆子野手腕一翻，整整一大碗滚烫滚烫、浓油赤酱的醒酒汤，不偏不倚，兜头浇在了孟云舟脚上那双价值八万八的高定制鳄鱼皮皮鞋上。
汤汁四溅，葱花和生姜碎末精准地糊在意大利手工刺绣的裤脚边。
嗷！
孟云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当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疼得龇牙咧嘴，抱着右脚在原地疯狂单腿蹦迪。
陆子野！你他妈疯了！你敢泼我！
陆子野顺手把空碗往旁边的紫檀木雕花茶几上一磕。
哎呀，手滑，这五年血抽多了，贫血导致肌肉痉挛。孟少家大业大，应该不会跟一个快被抽干的移动血包计较一碗汤吧？
你！孟云舟痛得面目扭曲，指着陆子野的鼻子破口大骂，保安！叫保安！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我扔出去！后天的骨髓移植，绑也得把他绑去手术台！
陆子野理都没理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出孟家大宅的大铁门，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凉风一吹，陆子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假粉底，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从兜里摸出那台屏幕碎了两道裂痕的二手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如刀锋、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女声。
说。
陆子野扯了扯衣领，笑得肆无忌惮。
沈总，听说沈家那群老不死的天天堵在您办公室逼婚，再不带个合法丈夫回去，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控制权就要被董事会收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沈清澜，海城第一财阀沈氏集团的绝对掌舵人，人送外号海城女阎王。三个月前，她在一次商业晚宴上偶然撞见陆子野面不改色地把孟家二少爷忽悠得管他叫亲叔，当场扔给他一张名片，开出苛刻条件让他来当协议假老公，应付家族逼婚。
当时陆子野嫌孟家的白嫖伙食还没吃够，婉言谢绝了。
电话那头的沈清澜嗓音冷得能掉冰渣。
陆子野，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敢消遣我，海城港口底下的水泥柱子里，明早就多你一个名字。
陆子野靠在孟家气派的雕花大铁门上，看着头顶阴沉的雨幕。
怎么会呢沈总。您之前提的联姻协议，一个月五十万零花钱，配顶级超跑，沈家上下所有亲戚任由我自由发挥搞心态，顺便孟家欠沈氏的那三个亿烂账归我全权催收……这条件，还算数吗？
沈清澜没有任何废话。
十分钟。我在民政局门口，迈巴赫车牌五个八。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迟到一秒，我让你横着进民政局。
嘟嘟嘟。
电话挂断得极其干脆。
陆子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把手机揣回兜里，迎着漫天细雨，大步流星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
孟家，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你们的活爹，马上就持证上岗了。
第二章
海城市政务服务中心大楼前，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
一辆通体漆黑、身形庞大的迈巴赫静静停在路牙旁，车牌号极其嚣张，五个连号的八在雨雾里泛着冰冷的光泽。路过的行人无不下意识绕着走，生怕蹭掉一块漆把自己赔进去。
车门无声滑开。
沈清澜坐在后排，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修身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她手里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沈氏集团上季度的财务报表，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前排的特助兼保镖苏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带着几分不忿。
沈总，已经过去八分钟了。那家伙要是敢放您鸽子，我现在就带人去孟家把他揪出来剁了喂鱼。
沈清澜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他会来的。在孟家装孙子装了五年，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他根本不是狗，是个披着羊皮的滚刀肉。
话音未落，车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一声巨响。
一辆浑身掉漆、车篮子里还塞着半个吃剩煎饼果子的黄色共享单车，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迈巴赫的前保险杠，堪堪停下，轮胎距离价值数万的碳纤维前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苏晴手按在腰间的甩棍上，眼神瞬间警惕。
车窗缓缓降下半截。
陆子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单手搭在车门框上，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沈总好脚力，不是，好车技。共享单车电量不够了，最后两公里我纯靠脚蹬，没超速吧？
沈清澜抬眸，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遍。
湿透的白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下一双开胶的运动鞋，除了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和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能跟豪门沾边的东西。
上车。沈清澜冷冷吐出两个字。
陆子野也不客气，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一屁股陷进昂贵的真皮座椅里，还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寒颤。
暖和，迈巴赫的座椅加热就是比孟家的偏院地暖得劲。
苏晴递过来一份厚厚的装订文件，脸色紧绷。
这是沈总亲自拟定的婚前协议，仔细看清楚。第一，隐婚，非必要不公开沈总的合法配偶身份；第二，分房睡，禁止产生任何身体接触；第三，沈家所有家宴和长辈聚会，必须随叫随到，扮演好无权无势但对沈总死心塌地的赘婿角色；第四，违约一次，赔偿沈氏集团违约金一个亿。签字吧。
陆子野翻都没翻那一厚沓A4纸，直接推了回去。
不签。
苏晴的眉头瞬间立了起来，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说什么？
沈清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深邃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陆子野。
你想坐地起价？
陆子野伸出两根手指，把协议扒拉到一边。
沈总，做生意讲究权责对等。你们既要我当挡箭牌去挨沈家那群老狐狸的明枪暗箭，又要我当个唯唯诺诺的缩头乌龟，这不科学。协议得改改。
沈清澜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改？
第一，隐婚可以，但要是有人主动惹到我头上，我不负责保持低调；第二，沈家所有长辈亲戚，怎么对付由我说了算，你和你的保镖不能中途叫停，更不能事后找我算账；第三，孟家欠沈氏的那三个亿借款，收回来的资金，我要两成当提成。
苏晴气笑了。
两成？六千万！陆子野，你胃口未免太大了！孟家那笔账是五年前的陈年烂账，抵押物早被孟家掏空了，全海城最顶尖的催收团队都要不回来，你凭什么？
陆子野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就凭孟云舟那条命，现在攥在我手里。沈总，敢不敢赌一把？输了，我净身出户去江里喂鱼；赢了，你多一个合法老公，少一帮天天逼宫的分家亲戚，还能白捡两亿四千万的烂账回血。这笔买卖，全海城你找不到第二个冤种敢接。
狭窄的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雨点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清澜凝视着陆子野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微微掀起了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微弱弧度。
拿笔来。
苏晴愣住了。
沈总？
按他说的改。沈清澜拿过签字笔，刷刷两笔在补充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二十分钟后，我要在民政局的红本上看到我们两个人的照片。
陆子野接过笔，看都没看条款，龙飞凤舞地签下陆子野三个大字。
合作愉快，沈老板。
十分钟后，民政局办事大厅。
负责盖钢印的大妈戴着老花镜，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对极其古怪的男女。
女方一身价值不菲的顶级高定西装，气场强大得像是在签署跨国并购案，冷若冰霜；男方浑身湿漉漉，头发凌乱，脚底下一双破运动鞋甚至还在往政务大厅光洁的地砖上滴水，脸上却洋溢着仿佛中了五百万彩票的灿烂笑容。
小伙子，大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要是被强迫的，你眨眨眼，后面就是警务室。
陆子野一把搂过旁边沈清澜的肩膀，动作快得连前排的苏晴都没反应过来。
大妈您看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是真爱！纯洁的爱情怎么能被金钱和衣着定义呢？我老婆就图我身体好、不洗澡、吃得多、会气人！
沈清澜的身子骤然一僵，耳垂肉眼可见地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几乎能把空气冻结的寒意。她垂在西裤边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但当着办事员的面，她硬生生把拔枪的冲动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盖。章。
砰！
鲜红的钢印重重砸在结婚证上。
陆子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揣进兜里，顺手在沈清澜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沈老板，领完证了，按规矩是不是该回老宅，给咱爸妈和七大姑八大姨敬茶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给长辈们送上一份温暖的问候了。
沈清澜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拍开他的爪子。
苏晴，开车。回老宅。
顿了顿，她侧头看向陆子野，眼神阴鸷。
待会儿进了沈家大门，你最好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能折腾。要是露了怯，不用我二叔动手，我亲手送你去火葬场。
陆子野系好安全带，呲牙一笑。
放心吧沈总，论治病救人我赵铁柱在行，但论发疯搞心态，全海城我称第二，阎王爷都得退位让贤。
第三章
沈家老宅坐落在海城南部的卧龙山半山腰，占地近百亩，清一色的仿古苏式园林建筑。
夜色深沉，雨水顺着重檐歇山顶的琉璃瓦淅淅沥沥往下落。雕梁画栋的正厅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八仙桌上首坐着沈家老太爷沈振国，八十有二，手拄着一根黄花梨龙头拐杖，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旁坐着沈家的核心成员。二叔沈天明一身改良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眼神阴鸷；旁边坐着他的独生子沈文斌，翘着二郎腿，满脸不耐烦；再往下是一众七大姑八大姨，个个穿金戴银，神情严肃，活像是一堂准备三审定谳的大理寺公堂。
厅堂中央，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被推开。
沈清澜迈步走入，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跟在她身后的陆子野，双手插在湿漉漉的白色卫衣兜里，脚踩那双边缘开胶的破球鞋，东张西望，嘴里还吧唧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口香糖。
清澜，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沈天明手里的核桃猛然一停，声音不大，却透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整个家族的长辈从下午两点等到现在，就为了听你给句准话。城东新区那个三十亿的文旅项目，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由文斌全权接手。至于你……女孩子家，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在商场上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周家的大少爷刚从英国回来，家世、样貌哪一样配不上你？这门亲事，老太爷已经点头了。
堂下的一群姑妈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啊清澜，做人不能太要强，周家可是海城老牌名门，你嫁过去，沈周两家强强联手，沈氏的股份也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手里攥着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表决权，天天抛头露面，外头嚼舌根的话有多难听，你知不知道？
沈清澜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从手包里抽出那本烫金的结婚证，随手往前方的红木八仙桌上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
二叔，姑妈，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操心了。沈清澜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八分，我已经依法办理了结婚登记。沈氏集团章程第三十二条写得很清楚，只要沈氏直系继承人完婚并组建家庭，名下所有信托基金和股权表决权永久锁定，任何董事会决议无权剥夺。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沈天明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沈文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上前抓起那本结婚证，翻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结婚证？！沈清澜，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个阿猫阿狗就敢糊弄老太爷和整个家族？！
一直闭目养神的沈老太爷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混浊的眸子里精光四射，龙头拐杖重重在地砖上一顿。
咚！
带他上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沈清澜身后的陆子野。
沈文斌上下打量着陆子野那身寒酸的行头，嘴角扬起极度轻蔑的笑意，指着陆子野的鼻子嗤笑。
哪里来的要饭胚子？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一样，连双像样的皮鞋都没有！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清澜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演这出戏？识相的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滚出沈家大门，否则我让你横着漂在黄浦江上！
沈天明也冷笑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年轻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沈家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跨进来的。拿了不该拿的钱，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沈清澜双手抱胸，退后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子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看好戏的玩味。
她想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面对沈家这种顶级豪门的高压审判，能撑过几秒。
陆子野没有发抖，甚至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抽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两步走到沈文斌面前。
沈文斌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凶狠。
陆子野忽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沈文斌指着自己鼻子的右手食指，顺势用力往上一掰！
啊卧槽！
沈文斌猝不及防，整个人疼得瞬间半跪在地上，整条胳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正厅。
松手！你他妈找死！保镖！保镖呢！
大厅两旁的四个黑衣保镖刚要动身，陆子野猛地一抬脚，脚底板上沾着的半截烂菜叶和黑泥，结结实实印在了沈文斌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白色定制衬衫胸口。
砰！
沈文斌像个保龄球一样贴地滑出去三米远，撞翻了两张红木圈椅，捂着手指在地上满地打滚，疼得满头大汗。
大厅里的亲戚们吓得集体起立，惊叫声此起彼伏。
沈天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汤四溅。
反了！反了天了！当着老太爷的面行凶！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
住手！沈老太爷一声低喝，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子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子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大步走到八仙桌前，看都没看那些保镖一眼，直接拉开沈天明旁边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甚至顺手端起沈天明刚倒好的极品大红袍，吸溜一声喝了大半杯，然后抹了一把嘴。
老太爷，做个自我介绍。陆子野，沈清澜明媒正娶的老公，也就是沈文斌的合法姐夫，换句话说，我也是二叔您的半个儿啊！
沈天明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谁是你二叔！谁是你爹！你个混账东西！
二叔，您这话就见外了。陆子野一脸痛心疾首，猛地一拍大腿，按规矩，我进门第一天，长辈得给改口费。您刚才一口一个阿猫阿狗，显然是对我这个侄女婿的家庭背景不够满意。这样，我不嫌弃您抠门，改口费我打个折，一口价，八千八百万！现金转账都行，微信支付宝我不挑！
你……你……沈天明浑身发抖，指着陆子野的手剧烈颤抖，精神病！清澜，你从哪个疯人院领回来的疯子！
二叔您别激动，血压高对血管不好。陆子野站起身，亲切地走过去按住沈天明的肩膀，硬生生把想站起来的沈天明按回了椅子上，至于刚才文斌老弟说的三十亿文旅项目，我觉得文斌老弟说得很对。年轻人嘛，就得多历练。不过刚才我给他看相，发现他印堂发黑，手指骨折，显然近期有血光之灾和牢狱之灾。这三十亿的项目要是交给他，不出三个月，沈氏集团就得被查封资产。为了沈家好，这项目还是让我老婆继续管着吧，毕竟我老婆旺夫，文斌老弟只旺看守所。
陆子野！沈文斌从地上爬起来，托着脱臼的手指，整张脸扭曲变形，你个吃软饭的狗杂种，我今天弄死你！
急了，你看他急了。陆子野转头看向沈老太爷，一脸无辜，老太爷，您看文斌老弟这情绪管理能力，连个要饭的都能把他激成狂犬病晚期，他要是去谈三十亿的生意，甲方放个屁他不得把甲方的祖坟刨了？沈家把家业交给他，祖宗基业怕是连明年的清明节都撑不到啊。
够了！
沈老太爷龙头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正厅瞬间鸦雀无声。
老太爷浑浊的眼睛在陆子野脸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自若的沈清澜，最后目光落在那本货真价实的结婚证上。
结婚证是真的？老太爷声音沙哑。
沈清澜点头。
民政局系统已联网备案，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好。沈老太爷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结了婚，那就是沈家的人。按照家规，清澜名下的股权，任何人不得再议。城东文旅项目，依旧由清澜负责。
老太爷！沈天明急了。
闭嘴。老太爷冷冷扫了他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个年轻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招架不住，还有脸在这叫唤！文斌，去医院接骨！今晚的家宴散了！
老太爷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后堂走去。走到屏风拐角处，老太爷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子野一眼。
小子，沈家的饭好吃，但沈家的规矩大。吃得下，算你的本事；吃不下，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陆子野呲牙一笑，抱拳拱手。
老太爷放心，我胃口好，牙口硬，连钛合金都能嚼碎咽下去。
沈天明狠狠瞪了陆子野一眼，扶着痛得龇牙咧嘴的沈文斌，带着一众脸色铁青的亲戚灰溜溜地撤出了大厅。
诺大的正厅里，瞬间只剩下陆子野和沈清澜两个人。
沈清澜踩着高跟鞋走到陆子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依旧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手法挺专业，当过打手？沈清澜挑眉。
在村里经常帮王寡妇逮偷鸡的黄鼠狼，掰手指跟掰鸡爪一个道理。陆子野站起身，顺手将八仙桌上摆着的一瓶未开封的五十年陈酿茅台揣进了卫衣的大兜里，沈总，第一场戏演完了，效果怎么样？给打个分呗？
沈清澜看着他鼓鼓囊囊的卫衣兜，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连沈家的酒都偷？
这叫拿，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陆子野一本正经，对了沈总，孟家那边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明天海城有个顶级的慈善拍卖晚宴，孟家倾家荡产拿到了入场券，打算去抱城南王家的粗腿。
沈清澜眼眸微眯，寒光乍现。
你想去？
去，为什么不去？陆子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孟少爷今晚被我泼了一脚的解酒汤，明晚肯定得穿新鞋。我不去当面给他踩上一脚，怎么对得起他这五年给我吃的海参鲍鱼？
第四章
海城第一私立仁爱医院的高级特护病房里，空气中飘着浓烈的中药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孟云舟右脚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整条腿高高吊在病床的牵引架上，脸色黑得能刮下一层碳灰。
床边，孟茶茶穿着一身单薄的真丝病号服，眼眶通红，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帝王绿翡翠手镯。
云舟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手腕太细戴不住手镯，子野哥哥也不会生那么大气，更不会拿热汤泼你……茶茶宁可不治病了，也不想看到你和子野哥哥为了我反目成仇。
孟茶茶一边抽泣，一边偷偷观察孟云舟的反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
住口！提那个狗东西干什么！
孟云舟气得猛地一捶床板，牵扯到脚上的烫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不知死活的乡巴佬！吃我们孟家的，住我们孟家的，整整五年，我们孟家花了几百万滋补品养着他这条狗！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跟我动手！等把他抓回来，我非让人挑断他的手筋脚筋不可！
站在一旁的保镖队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孟少，派出去的人把陆子野常去的城中村、网吧还有廉价小旅馆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找着。这小子把手机卡拔了，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注销，连他在老家的远房亲戚都说好几年没联系了。
废物！一群饭桶！孟云舟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保镖队长一脸，海城就这么大，一个身无分文、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的农村穷光蛋，他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去查火车站、汽车站！给我调监控！哪怕把海城地皮翻过来，后天上午之前也必须把他给我押到手术台上！
茶茶的病情不能再拖了，主治医生说了，后天是最佳的骨髓移植窗口期，错过这次，就得再等半年！
孟茶茶适时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倒在孟云舟怀里。
云舟哥，我头好晕……胸口好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茶茶别怕，有哥在，谁也动不了你！孟云舟心疼地搂住她，转头对保镖队长厉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找人！找不到陆子野，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在海城混了！
保镖队长连连点头，擦着冷汗刚要退出去，病房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孟家家主孟宏伟面色凝重地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身后还跟着脸色惨白的孟老太太。
爸，奶奶，你们怎么来了？孟云舟挣扎着想坐起来。
孟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床前，看着孟云舟吊起来的脚，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苦命的孙子啊，那个挨千刀的陆子野，早知道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不该留他活到现在！等抓住他，奶奶非扒了他的皮！
行了，现在不是扯闲话的时候！孟宏伟打断了老太太的哭嚎，面色极其严峻，云舟，拍卖晚宴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孟云舟强压下怒火，点头道。
爸，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晚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的慈善拍卖晚宴，海城所有顶尖世家都会出席。沈氏集团的沈总、还有城南王家的人都会到场。我已经打听过了，沈氏集团最近正在海城物色一个体量在三亿左右的供应链代工厂，只要我们能拿下沈总的这个项目，孟家就能一举跃升为海城准一线豪门！
孟宏伟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很好。为了搞到今晚的入场券，我动用了孟家所有的人脉，甚至把老宅的地皮都抵押出去了两成。今晚许胜不许败。茶茶，你的身体今晚能撑得住吗？
孟茶茶立刻挺直腰板，擦干眼泪，乖巧懂事地开口。
爸，您放心，为了孟家的未来，茶茶就算拼了命也会陪云舟哥去的。沈总也是女人，我听说沈总最喜欢古玉翡翠，今晚我就戴着奶奶给的这只帝王绿手镯出场。到时候只要找机会跟沈总搭上话，借着品鉴翡翠的由头，一定能让沈总对我们孟家另眼相看！
老太太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孟茶茶的手直夸。
好孩子，真是孟家的福星！比那个吃里扒外的陆子野强了一万倍！手镯你安心戴着，今晚只要帮孟家拿下沈氏的项目，你就是孟家最大的功臣！
孟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狠厉。
等今晚拿下了沈氏集团的合作，孟家飞黄腾达，收拾一个陆子野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不是能跑吗？等老子腾出手来，发布全城悬赏，我看哪个阴沟敢收留他！
与此同时，海城四季酒店总统套房内。
陆子野四仰八叉地躺在两米宽的特大号定制水床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拿着沈清澜的黑卡副卡，正在手机购物软件上疯狂下单。
澳洲顶级大龙虾，先来十斤尝尝咸淡。
八头网鲍，下单！
法国黑松露，整两斤拌饭吃！
套房的实木门被推开。
沈清澜换了一身一字肩的墨绿色曳地晚礼服，颈间佩戴着一条由七颗极品祖母绿串联而成的钻石项链，整个人高贵冷艳得宛如从油画中走出的女王。她冷冷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吃相的陆子野，修长的双眉微微皱起。
给你五分钟，换衣服。
陆子野翻了个身，看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沈清澜，下意识咂了咂嘴。
沈老板，今晚去个拍卖会而已，穿得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要去走奥斯卡红毯呢。
沈清澜将一套纯手工剪裁的深灰色西装扔在床上，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今晚海城所有名流都在，孟家也拿到了邀请函。孟云舟想在今晚攀上沈氏的供应链项目，甚至私下联系了沈天明。
陆子野眼睛瞬间亮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
孟云舟也要去？他那只被烫成猪蹄的右脚能下地了？
沈清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
打封闭针，坐轮椅。孟家把所有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今晚的商业引资上了，孟云舟就算爬，也会爬到现场。
妙啊！陆子野一拍大腿，抄起那套昂贵的西装，沈老板，今晚看我的。我不把孟家那只猪蹄忽悠得在会场当众跳天鹅湖，我都对不起赵铁柱这五年倒掉的番茄汁！
第五章
海城国际会展中心，流光溢彩。
宴会大厅内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身穿燕尾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梭，高脚杯里的顶级香槟泛着金黄色的细腻气泡。
孟云舟坐在一张镀金轮椅上，右脚缠着厚厚的绷带，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孟茶茶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袭香槟色的高定鱼尾裙，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翡翠手镯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格外引人注目。
孟少，恭喜啊！听说孟家最近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今晚又要跟沈氏集团强强联手了？
孟小姐这手镯真漂亮，成色这么正的帝王绿，全海城也找不出几只吧？真不愧是孟家的掌上明珠！
周围几个二线豪门的小辈纷纷围拢上来，言语间满是奉承巴结。
孟云舟靠在轮椅上，享受着周围恭维的目光，脸上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各位过奖了。今晚沈总亲自出席，我们孟家已经跟沈氏的高层打过招呼，供应链的合同八九不离十。至于这只手镯……
孟云舟看了一眼孟茶茶的手腕，得意洋洋地高谈阔论。
这是我们孟家传承了四代的定亲信物，市值少说也在两千万以上。有些人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我孟家蹭吃蹭喝了五年，也妄想染指这只手镯，简直是痴人说梦！
孟茶茶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云舟哥，别提那种晦气的人了。那种乡巴佬，一辈子连海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配跟沈总那样的人物相提并论？
正说着，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喧嚣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大门口，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沈总来了！
是沈氏集团的沈清澜！海城第一女阎王！
只见大门处，沈清澜身着墨绿色晚礼服，气场全开，宛如君临天下的女王，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掠过沈清澜之后，瞬间集体凝固了。
在沈清澜的身侧，竟然挽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极其合体的高定深灰色西服，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长相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离谱的是，这位男士西装笔挺、领结端正的上半身之下，脚上竟然堂而皇之地趿拉着一双蓝白相间、带有塑料防滑颗粒的居家大塑料拖鞋！
走在地毯上，甚至还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
这……这是谁啊？
穿高定西装配澡堂塑料拖鞋？这哥们是来砸场子的吧？！
沈总居然挽着他的胳膊！天哪，沈总什么时候允许异性靠近她半米之内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浪潮般蔓延开来。
轮椅上的孟云舟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个脚踩拖鞋的男人，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陆……陆子野？！
孟茶茶手里的香槟杯一抖，酒液洒了半身，整张精心雕琢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个农村来的穷光蛋吗？！他怎么会跟沈清澜在一起！
在全场数百道震惊、疑惑、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陆子野晃晃悠悠地挽着沈清澜，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
沈清澜停下脚步，冷艳的目光扫视全场，挽着陆子野手臂的手微微收紧，清冷如泉的声音通过主持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向各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合法丈夫，沈氏集团的当家男主人，陆子野先生。
轰！
这短短的一句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大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城第一女阎王，结婚了？！
对象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踩着澡堂拖鞋的年轻男人？！
孟云舟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孟云舟不顾脚上的剧痛，猛地推开保镖，双手死死按着轮椅扶手，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沈总！您被骗了！这个陆子野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会底层人渣！
这一声怒吼，瞬间将全场的焦点集中到了孟家人的身上。
沈清澜眉眼微挑，神色冰冷地看向轮椅上的孟云舟。
陆子野更是咧开嘴，踩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了孟云舟的轮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哟，这不是孟大少爷吗？怎么，昨天那碗解酒汤药效太猛，把你的腿给喝瘸了？
陆子野！孟云舟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跳，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们孟家装了五年孙子，吃我孟家的剩饭，抽你的贱血给我妹妹治病！你就是我们孟家养的一条狗！沈总，您千万别被他这张脸骗了，他就是个农村来的穷光蛋，连高中都没毕业，他接近您绝对没安好心！
周围的名流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陆子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吃软饭的血奴？
被孟家包养了五年的底层人？
孟茶茶也急忙站了出来，眼泪汪汪地看向沈清澜，声音带着哭腔。
沈总，云舟哥说的都是真的。子野哥哥因为记恨我们孟家没有把传家宝手镯给他，怀恨在心，这才不知道用什么卑劣手段骗了您！您看，这只帝王绿手镯就在我手上，他就是因为得不到这只手镯才怀恨在心叛逃的！
孟茶茶高高举起右手，手腕上的绿镯子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陆子野看着那只手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孟茶茶，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孟家传承四代的帝王绿翡翠传家宝，价值两千万？
孟茶茶扬起下巴，傲然道。
当然！这可是奶奶亲自传给我的，全海城谁不知道孟家这只传家宝！
陆子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清澜身后的特助苏晴。
苏特助，借你的防暴甩棍用一下。
苏晴一愣，下意识看向沈清澜。沈清澜神色自若，微微颔首。
苏晴立刻从西装内侧抽出一柄乌黑沉重的合金甩棍，递给陆子野。
陆子野接过甩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孟茶茶。
孟小姐，既然是价值两千万的顶级纯天然硬玉帝王绿，那它的莫氏硬度应该在六点五到七之间，抗冲击力和韧性都极高。巧了，我老家是开石材厂的，对辨别真假玉石有一套祖传的土办法。
你想干什么？！孟茶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
陆子野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孟茶茶纤细的手腕，硬生生将她的手按在了旁边坚硬的冰雕展示台上！
陆子野！你放开茶茶！孟云舟目眦欲裂，在轮椅上拼命挣扎。
别紧张嘛孟少，真金不怕火炼，好玉不怕锤砸。陆子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今天我陆子野免费给孟家鉴个宝！
话音未落！
陆子野手中的合金甩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了孟茶茶手腕上的帝王绿手镯！
第六章
砰！
一声极其沉闷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炸响！
啊！
孟茶茶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吓得浑身瘫软，闭着眼睛疯狂后缩。
然而，预想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陆子野手里的合金甩棍落点极其精准，几乎擦着孟茶茶白皙的手腕皮肤掠过，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那只碧绿通透的手镯。
没有玉石碎裂时的清脆崩解，也没有天然结晶体的粉碎飞溅。
那只传闻中价值两千万、传承四代的孟家至宝帝王绿手镯，在合金甩棍的重击之下，竟然像一块廉价的塑胶一样，软绵绵地瘪了下去，紧接着咔嚓一声，断裂成五六块！
断口处，没有半点天然翡翠的翠性与石纹，反而拉扯出几道黏稠发黑的胶丝，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化学塑料烧焦味。
绿色的表皮当场脱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浑浊树脂基底。
静。
死一般的死寂。
整个宴会大厅数百名海城名流，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冰雕台上那几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塑料胶块，下巴碎了一地。
这……这是帝王绿？
这他妈连B加C货都不是！这是纯纯的环氧树脂注胶！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的那种地摊货吧？！甚至连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防真玉都比这个强！
孟家……拿个九块九的塑料手镯当传承四代的定亲信物？！
窃窃私语声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化作哄堂大笑。
周围平日里被孟家颐指气使的名流们，一个个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看孟云舟和孟茶茶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马戏团里跳梁的小丑。
噗……两千万的树脂？孟家可真是大手笔啊！
难怪舍得送给养女，原来成本不到十块钱！
笑死我了，刚才孟大少还吹嘘是传家宝呢，合着孟家老祖宗四代以前就用上现代高分子聚合材料了？
轮椅上的孟云舟整张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绿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一般滚落下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是奶奶亲自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孟茶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断成几截的塑料烂胶，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假的？
她天天戴在手上向各家千金炫耀、视若珍宝的孟家主母信物，居然是个散发着异味的工业垃圾？！
陆子野扔掉手里的甩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目扭曲的孟云舟，嘴角挂着戏谑的嘲讽。
孟少，别这副表情嘛。老太太勤俭持家，怕真手镯磕了碰了，弄个拼多多的树脂高仿给孟茶茶戴，这也合情合理。不过你刚才说，我为了这么个九块九包邮的破塑料，怀恨在心跑去给沈总吃软饭？
陆子野转过身，从沈清澜那身晚礼服的精致手包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串车钥匙，随手扔在孟云舟的脸上。
啪嗒一声，纯银打造、镶嵌着稀有粉钻的布加迪威龙车钥匙精准砸在孟云舟那只肿胀的右脚上。
这是我老婆今天下午顺手送我的代步车，八千四百万。陆子野又从自己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沈氏集团名下的黑金无限额度副卡，在孟云舟眼前晃了晃，这是我老婆给我每天买煎饼果子的零花钱卡，额度不设上限。
陆子野收起卡，双手插回西装兜里，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冰冷如刀。
孟云舟，你拿个十块钱的塑料圈当宝，天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真以为我陆子野在你孟家待了五年，图的是你家那几碗猪肝汤，图的是你这个连真假玉石都分不清的脑残妹妹？
孟云舟气得浑身血管几乎要爆裂，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咆哮。
那你图什么！你就是我们孟家养的血奴！你欠我们孟家的！你身上流的血都是用我们孟家的钱养出来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血奴？欠你们孟家？
陆子野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前方原本用来展示慈善拍卖品的高清巨幅LED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一变。
屏幕上没有出现拍卖品，而是清晰无比地投影出一份加盖了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公章的体检报告和血液成分检测单！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屏幕最上方清晰地显示着受检人：陆子野，血型：O型RH阳性普通血型，血红蛋白含量：165，健康指标：极度优异。
而在下一栏的血液捐献记录上，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备注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受检者五年来未参与任何形式的临床输血，各项造血干细胞及外周血指标从未受损。
什么？！
孟云舟浑身剧震，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珠子几乎要瞪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茶茶每个月都做血液置换，那些血……那些血是谁的？！
陆子野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凑近了麦克风。
音响里瞬间传出海城中心血库主任赵铁柱粗犷而无奈的大嗓门：
老陆啊，这五年你让我帮你订的食用特级番茄酱和红墨水，一共两百四十箱，总共三万六千八百块钱，发票我给你开好了，抬头写的是孟氏集团营养滋补耗材。不得不说，孟家那个私人化验室的医生也是真瞎，番茄酱兑高钙葡萄糖都验不出来，还天天夸你这血阳气足呢！
噗嗤！
全场数百名宾客，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狂笑！
天哪！五年！整整五年！
孟家每个月给假千金换的救命血，是番茄酱和葡萄糖？！
难怪孟小姐天天喝得面色红润，原来全是大补的番茄红素！
孟宏伟和孟老太太此时刚走进宴会厅大门，听到音响里传出的这番话，孟老太太双眼一番，当场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亏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作孽啊！作孽啊！老太太浑身抽搐，嘴歪眼斜。
孟云舟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双手疯狂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面目狰狞地冲着地上的孟茶茶咆哮。
茶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得了罕见的造血障碍综合征，没有陆子野的纯阳血就会全身衰竭而死吗？！
孟茶茶此时面如死灰，整个人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她怎么敢说？她根本就没病！所谓的怪病，不过是她当年为了争夺孟家财产、巩固自己在孟家地位，串通了私人医生伪造的病历！只要陆子野这个所谓的移动血包在，孟家就会一直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供着，孟云舟就会为了给她治病把大把的资源倾斜给她！
然而，陆子野的狂轰滥炸还没有结束。
孟少，别急着审你妹妹。陆子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了指大屏幕，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孟小姐喜欢装病弱白莲花，那大家不妨看看孟小姐平时是怎么治病的。
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再是文件，而是一段超清无码的夜店狂欢视频！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从音响里喷涌而出。
画面中，号称病入膏肓、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孟茶茶，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皮裤，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海城最奢华的地下酒吧舞池中央疯狂甩头热舞！
在她的左右两侧，围着整整八个身材健硕、赤裸着上身的外籍男模，孟茶茶手里抓着一整瓶黑桃A香槟，正笑意盈盈地往男模嘴里灌酒，动作狂野奔放，哪里还有半点林妹妹的虚弱模样？！
甚至，视频的角落里，孟茶茶正把一张黑卡塞进一个金发男模的皮带里，娇笑着喊道：
姐姐我有的是钱！孟家那个大冤种少爷天天给我打钱治病，今晚全场的消费，由本小姐买单！
第七章
全场哗然！
海城名流圈彻底炸穿了！
平日里柔弱不能自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孟家千金，私底下居然在夜店一挑八，还拿着孟家给的救命钱包养男模！
看看！这就是孟家花了几百万娇养出来的病弱妹妹！
孟大少爷这头顶上的绿帽子，怕是能组一个野战集团军了吧！
何止啊，连亲哥带全家一起骗，孟家这智商，居然还想跟沈氏集团合作？沈总要是跟他们合作，内裤都得被骗没了！
刺耳的嘲笑声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孟云舟的脸上。
孟云舟死死盯着屏幕上孟茶茶那张放浪形骸的脸，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直接从孟云舟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贱人！你这个贱人！
孟云舟疯了一样从轮椅上扑了出去，哪怕右脚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他也丝毫感觉不到痛楚，双手死死掐住了孟茶茶的脖子，拼命摇晃。
孟家的钱！老子辛辛苦苦给你的几千万治病钱！你全拿去养男人了！老子为了你变成残废，你把老子当猴耍！
救命……云舟哥……放手……咳咳……放手啊！
孟茶茶被掐得翻白眼，舌头都吐了出来，双手疯狂抓挠着孟云舟的脸，在孟云舟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保安！保安快拉开他们！孟宏伟在门口急得跳脚，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发黑。
现场一片混乱，保镖们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把扭打在一起的兄妹俩拉开。孟云舟头发散乱，满脸抓痕，像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指着孟茶茶破口大骂；孟茶茶裙子被扯烂，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平日里苦心经营的豪门名媛形象荡然无存。
就在孟家全员沦为全城笑柄的时刻，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透过全场的广播系统，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闹够了吗？
沈清澜缓缓走上拍卖台的前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孟家人一眼，只是从身侧的苏晴手里接过了一份加盖着钢印的法律文书。
孟宏伟先生。沈清澜清冷的声音直透人心，既然今晚大家都在，那沈氏集团与孟氏集团之间的旧账，也该当众算一算了吧。
孟宏伟浑身一颤，顾不上管地上的儿女，连滚带爬地跑到台前，声音发颤。
沈……沈总，今晚是个误会，都是这双不肖子孙闹出来的闹剧！我们孟家对沈氏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啊！供应链的项目……
项目？沈清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孟宏伟，你怕是还没睡醒。五年前，孟氏集团以旗下城东三十家物流仓储中心、孟家祖宅地皮以及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股权作为质押，向沈氏集团旗下的信托公司借款本金共计两点四亿元。
截至今天下午五点整，该笔借款逾期已达七百三十天，连本带利，违约金加上罚息，共计三亿一千五百万元整。
孟宏伟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沈总，那笔账……那笔账之前不是说好了可以延期……
之前可以延期，是因为孟家还算本分。沈清澜冷冷打断了他，但现在，这笔借款的全权清偿权，我已经转交出去了。
沈清澜侧过身，目光落在大厅中央依旧踩着塑料拖鞋、正慢条斯理剥着一块巧克力的陆子野身上。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名下所有针对孟家的债权、抵押物处置权、追偿权，全部由我的丈夫陆子野先生全权代理。
沈清澜看着陆子野，冰霜般的眼眸中难得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陆先生的意思，就是沈氏集团的意思。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子野身上。
三亿一千万的债权！
孟家全部的核心资产抵押！
这等于直接把孟家的生杀大权，甚至连孟家老宅的房产证，亲手塞进了陆子野的手心里！
陆子野嚼碎嘴里的巧克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踩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面如死灰的孟宏伟面前。
孟董事长，好久不见啊。
孟宏伟浑身剧烈颤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连正眼都不屑瞧一眼的农村穷小子，此时此刻，对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休闲卫衣仿佛变成了死神的斗篷。
子……子野……不，陆先生，陆姑爷！孟宏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抓陆子野的裤脚，求求您，念在孟家收留了您五年的份上，宽限几天吧！三亿一千万，您要是现在收网，孟家就彻底破产了啊！
收留我五年？陆子野咧嘴笑了，笑得灿烂无比，孟董，您刚才没听广播吗？我这五年，吃了您家三十万的补品，给您家提供了两百四十箱特级番茄酱。一箱番茄酱一百五十块，两百四十箱就是三万六千块。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番茄酱的钱我给您免了。
陆子野缓缓俯下身，收敛了所有笑容，眼神冰冷得像极地的寒冰，在孟宏伟耳边轻声说道：
但是那三个亿……今晚十二点之前要是见不到银行流水。明天一早，海城所有的工程拆迁队，会准时进驻孟家大宅。
陆子野直起身子，看向大厅里所有目瞪口呆的宾客，朗声宣布。
各位海城的商界同仁，明天上午八点，孟家老宅举行破产清算狂欢大甩卖！红木家具两折起，意大利真皮沙发买一送一！连孟家厨房里的不锈钢菜刀我都明码标价！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噗！
轮椅上的孟云舟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轮椅上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第八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海城顶级富人区，孟家老宅占地十亩的奢华庄园外，刺耳的马达轰鸣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整整八辆挂着市政拆迁工程牌照的黄色挖掘机，排成一条钢铁长龙，轰隆隆地停在了孟家那扇雕花镀金的大铁门前。
挖掘机身后，还跟着十二辆清一色的重型半挂货车，以及两百多个头戴黄色安全帽、手持撬棍、扳手、推车的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孟家大宅的雕花铁门紧闭着。
孟宏伟一晚上没睡，头发花白了大半，带着孟家剩下的几十个保安，战战兢兢地堵在门后，隔着铁栅栏看着外面的阵仗，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老宅二楼的阳台上，孟老太太坐着轮椅，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佛珠疯狂念经。孟茶茶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的重型机械，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最前面的那辆挖掘机驾驶室里，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陆子野嘴里叼着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头戴一顶印着专业拆迁四个大字的红色安全帽，动作利索地从两米多高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身后，停着沈清澜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迈巴赫。
沈清澜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黑超墨镜，优雅地倚靠在车门旁，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一副置身事外的吃瓜模样。
陆子野吸溜了一大口胡辣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手把空碗塞给旁边的赵铁柱。
赵铁柱今天也换了一身迷彩服，胸前挂着一个大喇叭，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产执行裁决书，满面红光。
老陆，法院的强制执行令拿到了，海城公证处的公证员已经在车里候着了，随时可以开工！
妥了。
陆子野接过大喇叭，按开开关，尖锐的电流声瞬间响彻整个别墅区。
喂喂喂！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们五分钟之内，带上身份证、户口本以及内衣内裤，双手抱头排队走出来！凡是孟家大宅里固定资产、动产、绿化带里的一草一木，全部属于沈氏集团合法抵押物！谁要是敢带走一张卫生纸，按侵占商业财产罪论处！
孟宏伟隔着铁门，悲愤交加地咆哮。
陆子野！你欺人太甚！就算法院判决，也有十五天的执行宽限期！你大清早开挖掘机来我家，你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法律？陆子野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抵押合同，孟宏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五年前你签的合同补充条款第七条，若债务人出现重大信誉危机且资产存在转移风险，债权人有权随时启动抵押物就地保全程序！你昨晚偷偷联系中介想把老宅挂牌两折抛售套现跑路，你当我不知道？
孟宏伟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瘫软在铁门上。
他昨晚确实连夜找了地下钱庄和海外中介，想把老宅低价抵押套现几个亿跑路去海外，没想到陆子野居然连这一步都算准了！
时间到！
陆子野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把大喇叭往赵铁柱手里一塞，猛地一挥手。
一号挖掘机，给我破门！
轰！
伴随着柴油发动机暴虐的咆哮声，重型挖掘机巨大的钢铁铲斗轰然扬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砸在了孟家那扇价值数十万的欧式雕花大铁门上！
喀嚓！轰隆！
两扇沉重的大门连带着两侧的大理石门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当场砸成碎片，轰然倒塌，激起冲天的烟尘！
孟家的保安们吓得嗷一嗓子作鸟兽散，连手里的防暴叉都扔了，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抱头鼠窜。
兄弟们，进场！陆子野大手一挥，宛如土匪进村的大当家，口号给我喊响亮！
两百多个戴着安全帽的大汉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搬空！搬净！连承重墙的腻子都刮干净！
浩浩荡荡的大汉们推着平板车、扛着撬棍，潮水般涌入了孟家大宅。
孟老太太在二楼阳台上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住手啊！那是明代的红木八仙桌！那是乾隆年间的粉彩花瓶！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陆子野踩着废墟碎石大步流星走进正厅，一脚踩在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纯羊毛地毯上，指挥若定。
赵铁柱，带十个人去二楼，把孟大少爷房间里的所有高定西装、名表、限量版球鞋全打包！球鞋单只单只拿，挂闲鱼上卖盲盒！
好嘞！赵铁柱兴奋地带着一队人嗷嗷叫着冲上楼。
三队，去厨房！把双立人的锅碗瓢盆、冰箱里的极品和牛、连调料盒里的十三香都给我装走！
四队，去卫生间！把那个智能黄金马桶给我拆下来！轻点拆，别弄坏了感应芯片，那玩意儿二手市场能值两万！
陆子野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孟宏伟捂着胸口，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花费几十年心血积攒的奢华庄园，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被这群人搬得只剩下承重墙。
挂在墙上的名画被取下，水晶吊灯被专业电工小心翼翼拆除，甚至连实木复合地板都被人用起钉器一块一块撬了起来，码得整整齐齐装上卡车。
孟茶茶哭喊着从楼上跑下来，死死护着自己怀里的一只名牌包。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不能拿！这是我过生日买的！
陆子野上前一步，一把扯过那个鳄鱼皮包，当场拉开拉链，从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银行卡、金条，以及昨晚那几块散发着塑料焦味的断裂手镯。
孟茶茶，购买发票抬头写的是孟氏集团公款消费，属于涉案资产，没收！陆子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便把她脚上那双镶钻的高跟鞋也一把脱了下来，鞋也是公款买的，光脚走吧，接地气，有助于治疗你那不存在的造血功能障碍。
孟茶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发散乱，嚎啕大哭。
陆子野，你是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谢谢夸奖，比起你们孟家白嫖别人五年的骨髓，我这点手段简直称得上感动中国十大杰出青年。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
陆子野！老子跟你拼了！
坐着轮椅的孟云舟手里抓着一把拆纸刀，双眼猩红如血，摇着轮椅不顾一切地朝陆子野冲了过来，面目狰狞得宛如恶鬼。
陆子野甚至连躲都懒得躲，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还没等孟云舟冲到陆子野面前两米处，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突然闪电般掠过。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记极其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轮椅的钛合金支架上！
咔嚓一声脆响，轮椅当场在半空中打着旋侧翻出去，孟云舟重重砸在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手里的美工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右脚上的伤口再次崩裂，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沈清澜缓缓收回穿着高定长靴的修长美腿，风衣下摆随风轻扬。
她冷冷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孟云舟，眸光如万年玄冰。
敢动我的合法丈夫，孟云舟，你真当沈氏集团的法务部和保镖是摆设？
第九章
孟云舟趴在水泥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仰视着宛如神明般并肩而立的沈清澜和陆子野，一口鲜血混着泥灰从嘴里吐了出来。
沈清澜……你堂堂沈氏集团总裁，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地痞流氓……为什么！
孟云舟嘶吼着，眼泪和泥水混成一团。
他恨啊！
他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孟家大少，动动手指就能决定陆子野这个底层蚂蚁的生死！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蝼蚁，不仅夺走了他梦寐以求的千亿女总裁，还开着挖掘机抄了他的家，把他像死狗一样踩在脚下！
沈清澜神色淡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因为他比你聪明，比你有种。更重要的是，沈清澜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拿着一个从孟家酒窖里搜刮出来的八二年拉菲当矿泉水灌的陆子野，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暖意，他能让我笑，而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噗！
孟云舟胸口剧烈起伏，再次气得咳出一口血块，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两个小时后。
曾经富丽堂皇、极尽奢华的孟家老宅，此刻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毛坯房叙利亚风格。
大理石地砖被撬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砂浆。
墙上的墙布被整张撕下，露出了灰白色的腻子层。
连中央空调的铜管都被拆迁大队用管钳剪下来，捆成了整整齐齐的铜条，码在卡车上。
整整十二辆重型半挂货车装得满满当当，车胎深深压进泥土里，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别墅区。
孟宏伟、孟老太太、孟云舟、孟茶茶一家四口，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瑟瑟发抖地坐在空旷客厅的水泥台阶上。
老太太的佛珠掉在水泥灰里，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
没了……全没了……孟家完了……
陆子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走到孟宏伟面前，从赵铁柱手里拿过一份盖满红章的清单，扔在孟宏伟脸上。
孟董，清算完毕。老宅动产抵押折价两千四百万，房产及地皮估值一点二亿，孟氏集团股权作价六千万，扣除所有拍卖处置费用，孟家目前依旧欠沈氏集团一亿零一百万元整。
孟宏伟目光呆滞，木然地抬起头。
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裤衩都快被你们扒光了……去哪拿一个亿给你……
陆子野咧嘴一笑，笑得像个最热心肠的慈善家。
别灰心嘛孟董，虽然你们没钱，但你们还有双手啊！
陆子野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皱巴巴的招工表，啪的一声拍在水泥台阶上。
海城城东新区，沈氏集团名下的市政排污管道扩建工程，目前急缺重体力搬砖工和通下水道的技术人员。包吃包住，一天两百，管管饱的窝窝头和大葱蘸酱。
陆子野指了指孟云舟和孟茶茶。
孟大少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坐在轮椅上挥铲子和水泥完全没问题；孟小姐身体底子好，在夜店能连跳三个小时热舞，负责扛水泥袋子最合适不过。你们一家四口齐心协力，一天能挣八百，一个月两万四，一年将近三十万！
陆子野掐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给孟宏伟算账：
只要你们不吃不喝不生病，连续在工地上干上三百年，这笔债就能全部还清了！怎么样，我是不是给孟家指了一条光明的致富大道？
噗！
孟老太太听到三百年这三个字，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孟宏伟浑身抽搐，指着陆子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瘫倒在地。
孟茶茶看着那四张沾着泥灰的工地招工表，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尖叫，双手抱头，整个人彻底崩溃，疯疯癫癫地朝着大门外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胡言乱语：
不要搬砖……我是名媛……我要去夜店……给我香槟……
海城曾经显赫一时的孟家，在这一天，彻底烟消云散，沦为了全城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搞定，收工！
陆子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摘下安全帽随手扔进卡车车斗里，吹着口哨溜达回迈巴赫车旁。
车门打开，沈清澜正坐在后排翻看平板电脑。
见陆子野一身水泥灰地坐进来，沈清澜破天荒地没有皱眉，反而递给他一张湿纸巾。
玩够了？沈清澜问。
还行吧，主要是挖掘机开得手有点酸，那玩意的液压杆有点沉。陆子野一边擦脸一边吐槽。
沈清澜合上平板，侧头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沈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给我打电话，孟家抵押清算的资产变现极其顺利，不仅收回了两亿四千万的现金流，还顺带拿下了城东那块地皮的绝对开发权。按照之前的协议，两成提成，六千万，已经划进你的私人账户了。
陆子野手机瞬间叮咚一响。
一条银行到账短信赫然亮起：您尾号884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60,000,000.00元整。
看着那一串望不到头的零，陆子野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发财了！
陆子野猛地转头看向沈清澜，眼神炽热得像两团火。
沈老板！沈富婆！沈女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子野唯一的真神！说吧，今晚想去哪家米其林三星？米其林三星不够档次，我带你去法国把那家做鹅肝的城堡买下来都行！
沈清澜看着他那副暴发户没见过世面的财迷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六千万就激动成这样？出息。
那你想吃什么？陆子野拍着胸脯，只要地球上有的，今晚我都给你整来！
沈清澜转头看向车窗外逐渐倒退的城市街景，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响起：
我想吃路边摊的烤羊肉串，还有散装啤酒。
哈？
陆子野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千亿身家的海城女阎王，要去吃路边摊的烤羊肉串？
怎么，不行？沈清澜挑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傲娇与清冷。
行！太行了！陆子野一拍大腿，冲着前排目瞪口呆的苏晴大喊，苏特助，掉头！去城北老街垃圾场旁边的无名烧烤摊！告诉老板，大腰子先给我烤五十个，羊肉串上一百串，散装大啤整两扎！今晚沈总买单，不是，我买单！
迈巴赫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轰鸣着朝老城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第十章
夜幕低垂，海城城北的老街上烟雾缭绕。
劣质木炭燃烧的气味夹杂着孜然和辣椒面的浓香，在狭窄潮湿的小巷子里肆意弥漫。
街角的大排档前，塑料棚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张油腻腻的红色塑料矮桌旁，坐着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沈清澜依旧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米白色风衣，长发随手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挽在脑后，修长笔直的双腿委屈地蜷缩在狭窄的塑料凳子下。
她手里捏着一串烤得焦香滋油的羊肉串，神情有些僵硬，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陆子野坐在对面，挽着袖子，毫无形象地在大蒜堆里扒拉出两瓣大蒜，啪的一声在桌子上拍碎，熟练地剥掉蒜皮，一口大蒜一口羊肉，嚼得咔嚓作响，满嘴流油。
吃啊沈老板，愣着干嘛？羊肉就大蒜，越吃越有面！陆子野递过去一瓣剥好的生大蒜，眼神极其诚恳，不就蒜的烧烤是没有灵魂的，这是海城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沈清澜看着那瓣白生生的大蒜，整张精致冷艳的脸都在抗拒，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拿开。我从不吃生大蒜。
尝尝嘛，保证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陆子野循循善诱，要是觉得难吃，我把刚才那六千万退你五千万。
沈清澜眼眸微眯，似乎被激起了胜负欲。
她迟疑了三秒，最终在陆子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轻轻蹙着秀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大蒜，紧接着迅速咬了一大块烤羊肉。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被焦脆羊肉的浓郁肉香包裹，炭火的烟熏气与孜然的霸道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粗暴却极度过瘾的味觉冲击。
沈清澜嚼动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紧绷的双肩慢慢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陆子野呲牙一笑，顺手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散装扎啤，金黄色的啤酒沫咕嘟咕嘟往外冒。
沈清澜端起粗糙的玻璃酒杯，仰起天鹅般优美白皙的脖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大蒜的辛辣，整个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放松。
味道……确实不错。沈清澜轻声说道，放下了酒杯。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你来的。陆子野往塑料椅背上一靠，嘴里叼着牙签，看着头顶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塑料棚布，神情惬意，在孟家那五年，每天喝人参燕窝，吃澳洲龙虾，吃得我舌头都快退化了。表面上锦衣玉食，实际上连拉泡屎都得防着孟家人在马桶里装监控。还是这里痛快，想吃什么吃什么，想骂谁骂谁。
沈清澜看着陆子野眼底坦荡无拘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在沈家，我又何尝不是。
沈清澜低头看着杯中泛起的白色气泡，声音罕见地多了一丝疲惫。
从我十六岁接手沈氏集团开始，周围全是一群饿狼。二叔想夺权，分家想分钱，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想着把我卖给更有权势的家族联姻。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亿的报表和防不胜防的暗算。我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坐下来吃顿饭了。
陆子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害，那都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沈老板，你现在是有合法靠山的人了。
沈清澜抬眸看向他，似笑非笑。
我的靠山？你？一个踩着塑料拖鞋来抢亲的无赖？
无赖怎么了？陆子野一拍胸脯，震得塑料桌上的铁签子乱晃，二叔要是敢逼宫，我当场认他当干爹管他要改口费；分家要是敢分钱，我开挖掘机把他们家的祖坟刨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世家大少敢打你的主意，我赵铁柱兄弟手里还有两百箱番茄酱，我天天往他家大门口泼，恶心也恶心死他！
沈清澜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冰山融化，宛如春回大地，美得让旁边几桌正在划拳的大汉都看呆了眼。
陆子野，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讲道理的混蛋。
谢谢夸奖，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城第一反骨仔，陆子野是也。陆子野笑着端起酒杯，跟沈清澜手里的粗玻璃杯重重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充满烟火气的老街上回荡。
碰完杯，沈清澜抿了一口啤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随手扔在桌上。
下周五，海城商会年终晚宴。二叔他们联络了海城另外几个顶尖豪门，打算在晚宴上联合向我发难，剥夺我沈氏董事长的席位。
陆子野拿起请柬看了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晚宴提供免费自助餐吗？
沈清澜挑眉。
全海城最顶级的厨师团队，无限量供应顶级鱼子酱和蓝鳍金枪鱼。
陆子野一把将请柬揣进怀里，仰头将杯中散装啤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狂热光芒。
去！必须去！
陆子野一擦嘴，笑容狂放不羁。
沈老板，准备好看戏吧。下周五，我让这帮海城的老狐狸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神仙难救，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夜风渐凉，炭火正旺。
千亿身家的冷艳女总裁，与一身反骨的无赖青年，在这座繁华都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相视大笑，拉开了海城豪门圈子一场更加荒诞、更加离谱、更加鸡飞狗跳的传奇序幕。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