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舆论审判的第二十七天，再睁眼，竟回到那场校园污蔑案发生的前一周。
手机里已经塞满了陌生人的辱骂，而上一世亲手把我推上热搜的人，正端着咖啡等我认罪。
我决定先闭嘴，再一个个找出他们藏在屏幕后的手。
第1章
我死前最后一次点开微信，是给导师发了一句：“谢谢您，我知道了。”
两分钟后，我收到通知。学院将我的延期答辩申请驳回，理由写着：学术诚信问题。
当天晚上，我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
再睁眼，室友正在床边催我起床。
“知微，唐梨说录音拿错了，让你赶紧去她宿舍一趟。”
我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
今天九月十七号。
上一世，我就是在今天被扣上“伪造录音”的帽子。
我还没死。
“你刚才说什么？”我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抓住室友的胳膊，“唐梨拿错了什么录音？”
室友被我吓退一步：“就是、就是你俩采的那段啊。她说里面有你和水育实验室那个研究生的声音。”
我松开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上一世，这段录音在舆论爆发后被校方认定为伪造。发帖人宣称我威胁同门，还用剪辑软件拼出一段不存在的录音。
唐梨当时哭着承认，是她帮我剪的。
我信了。
为了不影响她的保研，我主动承认是自己操作，还签了退学申请。后来我才发现，原始录音根本不是我交给她的那一版。
有人比她更早拿到了完整文件。
“你先出去。”我对室友说。
门关上后，我立刻检查手机。
邮箱里躺着一封匿名信，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九分。
信只有两行。
“沈知微，如果不想让唐梨失去保研名额，今晚十点前把原始录音交出来。”
“过期之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证据。”
上一世没有这封信。
有人提前知道我会出事。
我重新读了一遍，先看用词。
“交出来”，不是“删掉”；“每一句话都会变成证据”，也不是简单的威胁。
发信的人不只想堵住我的嘴。他要我把原始录音交出去，再替他们背下剪辑的责任。
到了晚上，他们甚至可以把时间线做成我主动修改录音、威胁同门的完整故事。
我靠，这盘棋从今天就已经摆上了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匿名邮件又多了一行字。
“别找唐梨。她不会站在你这边。”
我笑了一声。
说得还真准。
上一世直到死，我都没怀疑过唐梨。她是直博候选，我不能让她因为一段录音赔上前途。可结果呢，她一句“知微让我剪的”，就把我的命送上了热搜。
我拨通唐梨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知微？”她的声音发紧，“你在哪儿？”
“我宿舍。你说的录音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在我这里。”
“拿错了是什么意思？”
“有人昨晚进了我们实验室，把存储卡换过。我今天才发现，原本的录音少了十一分钟。”
我心口沉了一下。
“谁进过实验室？”
“我没查到。门禁记录被删了，只留下我的学号。”
“原始文件还有备份吗？”
“有。”
唐梨说完，忽然压低声音。
“知微，你先别跟任何人说。我怕……我怕连累你。”
“唐梨，威胁信已经发到我邮箱了。”
她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邮件说让我今晚十点前交出录音，否则连你保研的事都会挂上去。”
“那你删掉，别回复，先别——”
我打断她：“你是不是还打算替我作证，说录音是你剪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闭上眼。上一次她也是这样，先哭，再说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梨声音急了，“我是想说，我昨晚留了原始录音。完整版，只有你和我知道口令。”
“给我。”
“你先回答我，收到邮件以后，有没有删掉什么？”
“没有。”
“那你把邮箱完整截图给我。别转发，也别点里面的链接。我刚才看见了一个跳转地址，它会定位你现在的登录设备。”
我愣了一下。
“你还会查这些？”
“我查了一晚上。”她顿了一下，“上辈子我怕失去名额，什么都敢认。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你撒谎。”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不是感动。
是怀疑。
上一世的记忆太清楚。我需要她做一件上一世没做过的事，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唐梨。
“验证一下。”我说，“你留的备份，里面第几分钟有敲桌子声？”
“四十七分零九秒。三下。”
我翻开电脑里的旧录音，进度条拖到那里。
咚。咚。咚。
唐梨在电话那边长出一口气。
“密码呢？”我问。
“你的生日倒着写。”
我输入数字，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除了完整录音，还多了一份文档。
《录音交接说明》。
文档最下方是一行手写备注，字迹很潦草。
“如果你重生了，替我保留这个文件。”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停在键盘上。
“什么叫‘如果你重生了’？”我问。
“我不知道。”唐梨的声音很轻，“昨晚我整理旧文件时，看到了我们没写过的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你，你说下辈子会回来找我，让我一定保住原始文件。”
她顿了顿。
“可那段录音的日期，是明天。”
电脑右下角跳出时间。
二十一点五十三分。
邮件里的截止时间，还有七分钟。
我刚要保存文档，屏幕突然一黑。
邮箱自动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仍是匿名地址，附件名称却让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完整录音_唐梨版.mp4”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先替你还给学校。”
第2章
附件还没下载完，学院邮箱先弹出了新通知。
《关于沈知微同学涉嫌窃取实验数据的情况说明》。
我盯着标题看了两秒，伸手把门反锁。
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门外传来唐梨的声音：“知微，开门。学校的人已经来了。”
我点开附件。
文件很长，第一页就是许文静的签名。
她指控我擅自进入实验室，复制同门项目数据，还威胁她删除聊天记录。
最下方写着四个字：证据确凿。
我靠。
上一世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这一世倒好，证词都替我写好了。
手机开始震。
赵闻洲先打来。
“知微，你在哪？”
“宿舍。”
“你别躲。”他的语气很沉，“文静把材料交给学院了，监控也调出来了。你现在最好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点开邮件里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穿着灰色卫衣，正站在实验室门口。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三分。
我昨晚十点就在宿舍，还给导师回了邮件。
“赵学长，”我说，“你看过原始监控吗？”
“看过。”
“那你看清视频里的人了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知微，现在不是你抬杠的时候。事情闹大了，对你保研有影响。”
“原来你也知道保研重要。”
“我是为你好。”
我笑了一声。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他的“为你好”，把唐梨拖下水，把何岚赶出校报社，最后一个人死在医院走廊。
赵闻洲又说：“你只要承认一时糊涂，把数据还回去。文静那边我帮你说情。”
“她要什么？”
“你主动承认，项目数据就还能追回。大家都想保你。”
我问：“大家都保我，怎么没人保文静？”
他没回答。
“二十三点了，赵学长。”我说，“你可以去查查，学校为什么现在才收到材料。”
电话被挂断。
我保存截图，关掉监控页面，重新看许文静的证词。
三千六百多字。
她写了偷数据的动机，写了我威胁同学的过程，还写了我把原始文件复制到私人硬盘。
写得可真卖力。
我把附件往下翻。
在第三页，我停住了。
许文静说，我复制的是“星港计划”第三期实验数据，其中包含两组对照样本、湿度控制参数和伦理审批编号。
星港计划是学院去年封存的项目。
对外只公布过项目名称，连样本数量都没公开。
普通同学根本接触不到这些。
我立刻拨通何岚的电话。
“谁？”
“何老师，是我，沈知微。”
“你终于肯找我了。”
“我要学院去年星港计划的项目手册。”
“邮件发我。”她停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有人说我偷了它的数据。”
“那份手册不在校档案室。”
“我知道。”
“你怎么——”
“何老师，先发我。回头请你吃饭。”
她骂了一句“穷学生还请客”，挂了电话。
门外还在敲门。
“知微，你再不开门，我就叫保卫处了。”唐梨说。
我打开门。
唐梨站在外面，脸色发白。她身后跟着两个行政老师，还有一个抱电脑的男生。
“沈知微。”行政老师开口，“学院要求你今晚提交书面说明。”
“我的书面说明就在邮箱里。你们可以直接看。”
我让开半步。
行政老师皱眉：“这封匿名投诉附件还没核实，你就敢——”
“所以我建议你们先核实。”
我看向那个抱电脑的男生。
他的电脑屏幕上，校园论坛的帖子已经删了。
可截图还挂在几个小群里。
标题是：《研究生沈知微窃取同门实验数据，现场视频曝光》。
视频只有四十二秒。
画面经过剪辑，我进实验室后，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右下角显示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三分。
评论里有人在骂。
“偷同门数据，真晦气。”
“听说她威胁删聊天记录。”
“这种人也配保研？”
我把视频拖到进度条上。
三十八秒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我放大画面，看见了文件夹名。
星港_S3_原始数据。
文件名完整保留，连日期都没打码。
这就不是普通偷拍视频了。
拍视频的人知道星港计划，也知道数据存在电脑里。
我抬头看行政老师：“原始视频有四十二秒吗？”
“视频由举报人提供。”
“举报人是谁？”
“材料里没写。”
“那你们凭什么通知我？”
没人说话。
我把许文静的证词打印出来，圈出第三页。
“麻烦帮我查一下，这个项目去年只有几个人接触过完整手册。”
行政老师脸色变了变。
“这是学院内部资料。”
“偷数据的人都写清楚样本湿度了，你们跟我说内部资料不能查？”
门口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政老师咳了一声：“沈知微，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一直这样。”我说，“不过上一世你们喜欢逼人认错，这世也一样。”
没人听懂我说的上一世。
行政老师正要开口，我手机响了。
何岚发来邮件，附带一个压缩包。
我当众打开。
里面有两份文档，一份是星港计划的项目手册，另一份是去年的实验记录。
实验记录第六页，写着两组样本的编号。
一个是S3-07。
一个是S3-08。
许文静在证词里写的是S3-06。
我把那一行放大，举给他们看。
“证词说得很详细。”我说，“可她连第三个样本编号都写错了。”
行政老师接过去看。
唐梨也凑过来。
“会不会是她记错了？”她问。
“十二组数据，她记得两组，漏了一组，编号还错了。”我盯着许文静的名字，“这不是记错，是有人给了她一份假材料，想让她把假东西背熟。”
抱电脑的男生低声说：“可视频是真的。”
我没理他，重新给何岚打电话。
“何老师，去年星港计划的伦理审批编号是什么？”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告诉我。”
她报了一串数字。
我翻开许文静的证词。
她写的编号，只对了前四位，后面全错。
我把手机递到行政老师面前。
“再查一下，编号从哪来的。”
他没接。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文静跑了过来，眼圈红着，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抓住唐梨的手：“知微，是我迫不得已。你要是被处分，我愿意出来作证，说那些话都是别人教我写的。”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攥着被雨水打湿的袖口。
现在她哭得很用力，掐我手都挺狠。
我把手抽出来。
“谁教你的？”
许文静嘴唇动了动。
“是……赵闻洲学长。”
走廊里一下安静。
赵闻洲从楼梯口赶来，脸色铁青。
“许文静，你疯了？”
“我没疯！”她猛地抬头，“你让我把证词发出去，还说只要沈知微认了，大家就都能保住。你现在要把我推出去是不是？”
赵闻洲指着她：“你收了多少钱？”
许文静脸色瞬间白了。
我盯着他：“收钱？”
“我没给她钱！”
“那你急什么？”
行政老师把我们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都跟我去会议室。”他说，“今晚这件事，谁也别想走。”
我关掉电脑前，忽然收到一封站内私信。
账号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
我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唐梨站在宿舍门口。
拍摄角度来自正上方。
拍摄时间，是刚才。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沈知微，证词只是第一份礼物。”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天花板上，一颗黑色摄像头正亮着红灯。
我靠。
连学校都给装了。
第3章
头顶那颗摄像头还在闪。
我伸手把它拔了。
行政老师的脸当场沉下来。
“沈知微！你知道这是校安处的东西吗？”
“那正好替我报警。”
“先别动手。”
他抢过我手里的摄像头，掌心朝下扣在桌上。
硬生生把我唯一的证据扣没了。
我盯着他：“老师，六号楼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学院保卫处统一装的，具体时间我不清楚。”
赵闻洲在旁边开口：“知微，你冷静一点。也许只是室友的私人摄像头。”
我转头看他。
“私人摄像头，装在走廊正上方，对着女生宿舍门口？”
赵闻洲不说话了。
许文静抹着眼泪：“可能是宿管阿姨装的，也可能是别人拍的。”
“账号是匿名账号。”
“那更说明问题。”
行政老师被我们吵得额头直跳：“都先去会议室，把事情说清楚。谁再擅自碰公共设备，我就叫保卫处过来。”
许文静被唐梨扶着，踉跄地往会议室走。
赵闻洲跟在最后。
我走到楼梯口时，余光扫见那颗摄像头的底座。
底座上贴着一小张褪色标签。
六三七。
我记住了。
会议室里，许文静把事情全说了。
她说自己怕被开除，怕拿不到奖学金，赵闻洲找她问过沈知微的行踪，还教她怎么写“亲眼看见我进入实验室”的证词。
赵闻洲一口咬定没有。
“她说是我教的，让她录音了吗？有证据吗？”
许文静拿出手机。
赵闻洲伸手就要抢。
我先一步按住屏幕。
“许文静，当着他的面放。”
“我不敢。”
“那就别只给他听。”
许文静看了唐梨一眼，手指一直发抖。
唐梨忽然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我有。”
赵闻洲脸色变了。
许文静也变了：“你什么时候录的？”
“今天下午。”唐梨声音很轻，“你让我删掉那段，说发出去会害了知微。”
会议室安静下来。
行政老师盯着她：“你既然有录音，为什么不交？”
唐梨没回答。
她走到我身边，把手机递给我。
“师姐，你先听。”
我点开文件。
里面不只有许文静的声音。
还有赵闻洲。
“原始视频留好。”
“已经剪过了？”
“对。平台上传的版本时间点提前了十一分钟。”
我抬头：“在哪儿剪的？”
“创新中心。”
“谁剪的？”
赵闻洲猛地站起来：“唐梨，你别胡说！”
“剪视频的是你。”
“胡说八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原始文件在六号楼？”
赵闻洲没说话。
行政老师敲了敲桌子：“坐下。”
许文静抓住唐梨的袖子：“你一直都有录音？”
唐梨低下头。
“上周就有了。”
“你交啊！”
“交了有用吗？”
这句话一出来，她眼圈先红了。
“我当时已经被赵闻洲学姐盯上了。研三公示名单出来后，我差一点被换掉。”
“学院说因为你替沈知微作证，影响了项目组的推荐，才把你划掉。”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抖。
“可我只是怕失去保研名额。我没想害你。”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在人群里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份签过字的证词。
我死了，她顺利保研，进了程氏基金合作的工作室。
直到我重新睁眼，才发现她那句“亲眼看见沈知微进入实验室”，等于给我判了死刑。
“师姐，对不起。”
唐梨盯着我，眼泪掉在桌面上。
“上一份伪证是我做的。平台问我能不能证明你进过实验室，我说能。”
“我根本没见过你进去。”
“可他们说，只要我作证，项目组就会保留我的名额。”
“后来呢？”
“后来名额保住了。”
“那你现在怎么敢给我？”
唐梨抹掉眼泪，把手机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因为今天下午，删掉原始文件的人给我发了消息。”
她点开短信。
没有号码。
只有一句话：今晚十二点前，把录音交给沈知微，否则你会和沈知微一起被取消资格。
我心里一沉。
“谁发的？”
“不知道。”
“你怎么没删？”
“我不敢。”
“那为什么还留着？”
唐梨抬起头。
“因为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赵闻洲让我剪掉视频时，说只要剪掉十一分钟，就能证明你进过实验室。”
“可原始视频里的摄像头在六号楼门口。”
“十一分钟前，你根本没回来。”
我重新打开那段录像。
画面晃得厉害。
走廊里满是脚步声。
时间戳清清楚楚。
十点零四分，我还在新闻学院楼下。
十点十五分，我才进入六号楼。
赵闻洲说平台视频提前了十一分钟。
被挪动的那一段，恰好是我经过六号楼门口的部分。
只要把进入实验室的时间往前移，所有人都会相信，我在十点十五分去过创新中心。
可原始视频能证明，我回宿舍时身上还穿着赵闻洲送来的那件灰色外套。
实验室监控里，进入的人穿的是黑色卫衣。
我慢慢转头。
“赵闻洲。”
“不是我剪的。”
“那件黑卫衣是谁的？”
他脸色发白：“衣服那么多，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
“沈知微，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平台原视频的修改记录上有你的设备号。”
“你查到了？”
“查到了。”
赵闻洲猛地看向唐梨。
唐梨立刻说：“不是我告诉你的。是何岚。”
“何岚？”
校报社的调查记者坐在后排，忽然开口：“我也在查。”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创新中心的公共机房登录记录。
“剪辑电脑最后一次登录，账号属于学生创新项目组。”
“赵闻洲呢？”
何岚摇头。
“他有权限，但登录者不是他。”
“是谁？”
“一个临时工号。”
“工号对应谁？”
何岚没有回答。
她把一张旧合同放到桌上。
封面印着程氏基金的标志。
底部签名栏旁，有一个已经注销的项目编号。
和摄像头底座的标签一样。
六三七。
我盯着那串数字，胃里一阵发冷。
行政老师伸手去拿合同。
何岚按住了文件。
“何老师，这份东西不能作为校内调查材料。”
“为什么？”
“因为签署方不只是程氏基金。”
“那还有谁？”
何岚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
见证人栏里，除了学院负责人，还有赵闻洲的导师。
而在旁边空白处，盖着一枚椭圆形印章。
六三七创新项目组。
我终于明白这串数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它不是摄像头编号。
也不是临时账号。
六三七，是三年前那起校园坠楼案的内部项目编号。
何岚低声说：“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名字叫程砚秋。”
这个名字落下来，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程砚秋。
那个已经死了的投资人。
我上一世只知道他在舆论爆发后撤掉了学院赞助，所有脏事都推给几个学生。
直到我死，也没人见过他最后一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乱码账号。
新消息只有一张截图。
是创新中心后台的设备登录记录。
六三七临时账号已经上线。
登录地点：女生宿舍六号楼。
在线设备：走廊摄像头。
紧接着，宿管群里弹出一条通知。
“各位女生请注意，六号楼公共区域监控正在进行临时维护，设备将于今晚十二点全部覆盖。”
我抬头看向会议室外的走廊。
刚才被我拔掉的那颗摄像头，不见了。
唐梨脸色发白：“知微，宿舍还有人在住。”
“我知道。”
我抓起桌上的旧合同往外走。
“何岚，原始监控能远程备份吗？”
“能，但公共设备没有权限。”
“那有权限的人呢？”
何岚看了我一眼，拨通电话。
“周老师呢？”
电话那头传来门锁落下的声音。
何岚的表情慢慢变了。
“六号楼已经封楼了。”
“宿管说，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闻洲。
他坐在会议桌边，两只手撑着额头。
许文静站在他身后，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份刚收到的新证词模板。
标题只有六个字。
沈知微认错书。
落款处填着我的名字。
字迹工整得过分。
我拿出手机，把那段原始录音发给何岚。
“发校媒群，发学院老师群，发所有能发的地方。”
“你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就公开，可能会被追责。”
“那就先追责我。”
我推开门。
六号楼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门锁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紧接着，所有楼层同时熄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起。
乱码账号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欢迎回宿舍。”
“沈知微。”
“你房间里那台电脑，我已经替你看过了。”
第4章
“沈知微，你再往前走一步，今晚就别想活着离开六号楼。”
黑暗中，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还是那个乱码账号。
我停在门边，摸了摸门框上方的消防报警器。
没按。
这东西一响，整栋楼都知道我在这儿。何岚说得对，我现在缺的不是动静，是能堵住所有人的证据。
“知微。”唐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门口有人。”
我回头。
走廊尽头亮起一束手电光。
“沈知微，开门。”
是赵闻洲。
“把监控原件交出来，我可以替你在学院争取从轻处理。”
我差点笑出声。
他刚才还劝我认错，现在倒成了给我开条件的人。
“原件不在我手上。”
“那你手上有什么？”
“一个没写完的认错书。”
赵闻洲声音顿了一下。
“许文静，发给她看看。”
手机屏幕随即亮起。
那份认错书已经填满了。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手写备注。
“承认擅自进入实验室、窃取项目资料，并赔偿启明实验室数据损失人民币三十万元。”
我盯着那三十万，指尖慢慢压住手机边缘。
还真敢开口。
“谁赔的？”
赵闻洲没回答。
“赵闻洲，这金额谁定的？”
“学院和项目组会共同评估。”
“启明实验室的数据在保险柜里好好的，损失三十万？”
“你没看见内部记录，不能乱说。”
我抬手，把门推开一条缝。
“赵闻洲，你站远点。”
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手电光也跟着晃了。
我把手伸到门框上方，摸到消防排烟的手动开关，往下一按。
头顶的排风口立刻传来轰鸣，走廊里的烟感器全被吹得乱响。
趁着这点动静，我拽着唐梨从消防通道下楼。
身后有人骂了一声。
我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食堂刚开门。
我戴着口罩，在二楼靠窗坐下。唐梨坐在对面，眼下两片青，半天没动筷子。
“你昨晚回宿舍了吗？”我问。
“没敢回。”
“我也没回。”
“我的电脑还在里面。”
我低头喝粥。
“那正好，看看他们动没动。”
何岚很快赶来了。
她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拉链没拉开，先问我：“昨晚的消息截图都有？”
“有。”
“聊天记录呢？”
“录屏了。”
“账号原始数据？”
唐梨赶紧开口：“我有。乱码账号最早注册时用的是临时邮箱，后来绑定过校园 VPN。”
何岚看了她一眼。
“原始录音也还在？”
唐梨点头：“知微昨晚发出去的版本我备份了。”
“很好。”
我把粥碗推开。
“去查食堂旧监控。”
何岚皱眉：“查食堂做什么？”
“许文静说我的数据在凌晨一点从六号楼转走。可六号楼封楼后，设备全部覆盖，就算真有人搬东西，也得从一楼正门出去。”
“所以？”
“食堂后门连着学校旧器材室，器材室有门禁记录。六号楼的人出不来，其他楼的人可以过去。”
何岚立刻打开电脑。
食堂监控归保卫处管，公开屏幕只能看最近七天。我们找的是上个月十四号。
那正是我在启明实验室发现“被盗数据封存袋”的日期。
监控进度条拖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从后门出来，左肩挎着黑色文件袋。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下巴。
我放大画面。
“停。”
何岚按下暂停。
女人右手捏着一张门禁卡。
“放大。”
图片已经糊了，号码只露出后四位。
“0719。”
唐梨念了一遍，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启明实验室的耗材柜。”
“你确定？”
“去年我帮他们登记过。实验室后面那排柜子，最高两格平时没人碰，因为封存袋和防拆标签都放在那里。”
我拿出手机，翻到学院公示的实验室物资领用单。
扫描件很模糊，领用记录却很清楚。
上个月十四号晚上九点四十六分，有人领走过一组编号为 Q-0719 的防拆封存袋，领取用途写的是“设备故障复检”。
签名栏是赵闻洲。
我盯了会儿，合上手机。
“封存袋在这儿。”
“数据也在这儿。”唐梨说，“至少赵闻洲想让别人这么以为。”
“但真正领走的袋子只剩一个。”
何岚立刻明白过来：“外袋编号是假的。”
“对。许文静所谓的证词，只证明有人从实验室拿走了一个编号为 0719 的袋子。领用记录里却根本没有这个编号。”
唐梨嘴唇动了动。
“有人临时补了领用单。”
“而且补得很急。”
何岚调出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上个月十五号，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比案发晚了十一个小时。
我拿出手机，给赵闻洲发了一条消息。
“方便聊聊封存袋 Q-0719 吗？”
他隔了五分钟才回。
“什么袋子？”
我拍下领用单，发了过去。
他没再回复。
十分钟后，学院实验楼群里弹出通知。
“启明实验室相关数据已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涉事学生请于中午前到保卫处说明情况。”
群里很快有人回。
“听说保研名额也要暂缓。”
“何岚不是家属吗？她当年丢了工作，怎么又替沈知微出头？”
赵闻洲没说话。
我退出群聊，把那几张截图打包发给何岚。
“别急着发。”
“等保卫处通知全员删除群聊记录。”
何岚抬眼看我。
“鱼已经咬钩了。”
九点二十，孙曼青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和前世一模一样，开口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沈知微，谈一笔赔偿。”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我知道你在查启明实验室，也知道赵闻洲今天中午要你认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手里有协议。”
“什么协议？”
“你父亲欠下的债务，和启明实验室那三十万损失，合并后的赔偿协议。”
我走到食堂后门，靠着墙。
“你最好别拿一份假协议吓我。”
“下午三点，学院行政楼。你可以带何岚一起来。”
她停了一下。
“对了，把你的身份证带上。协议需要你本人确认签字。”
我刚要挂断，她又说了一句。
“那份协议上，除了你父亲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
电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反而松了些。
前世就是这本赔偿协议把我逼上绝路。
可那时我急着替家里还债，根本没看清最后一页。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行政楼。
孙曼青坐在会客桌边，黑色风衣，头发烫得很整齐。
她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先看第七页。”
我翻到第七页。
抬头果然写着我的名字。
签名很熟。
是我父亲的字。
下面还有一行更熟的字。
沈知微，承诺代偿。
我拿出手机，调出前年家里的照片，放大到那张借款合同的落款。
一撇一捺，连右下角那个拖长的钩都一样。
“仿得不错。”
孙曼青靠在椅背上。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认下这份协议，替家里还清旧债；或者继续查下去，让启明实验室把数据损失算在你头上。”
她笑了笑。
“你选。”
我翻到最后一页。
见证人那一栏被订书钉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程”字。
孙曼青伸手过来。
“没什么好看的。”
我按住协议，没让她拿走。
最后一页下面还夹着一张薄纸。
我抽出来。
是一份债务转让附表。
受益人那一栏没有孙曼青，也没有我父亲。
写的是程砚秋。
我的手指停住。
孙曼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
“所以你最好看清楚。”她压低声音，“真正找你算账的人，从来没死。”
第5章
孙曼青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电视就亮了。
屏幕上是我昨晚发给唐梨的那段录音。
录音里，唐梨哭着说，她只是怕丢保研名额，才替学校作伪证，污蔑我偷卖采访数据。
我盯着屏幕，耳边嗡嗡作响。
“谁接的直播？”
“不是我。”
孙曼青也愣了。
她伸手去拔电视电源，插头却纹丝不动。墙上的装饰画向旁边滑了半寸，露出一排红色指示灯。
我转头看向玻璃墙。
玻璃上映出会议室后方的情况。
唐梨坐在靠门的位置，脸色惨白。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正亮着。
我一下站起来。
“谁让你来的？”
“不是我叫你来的。”唐梨声音发抖，“我收到消息，说何岚老师在校报社等你，让我把原始录音带过来。我刚进门，电视就……”
“消息谁发的？”
“没有署名。”
何岚把一个旧录音笔放到桌上。
“设备被人换了。”
我看向她。
她穿着起球的灰色毛衣，右边袖口还沾着油印。校报记者证挂在胸前，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
“谁换的设备？”
何岚没有马上回答，先把我面前那份协议翻到附件目录。
“启明实验室所有的采集设备、服务器和舆情监测终端，都是澄明科技赞助的。”
孙曼青打断她。
“赞助设备有什么问题？学校经费紧张，本来就需要企业支持。”
“正常赞助不需要远程控制采访素材。”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何岚点了点手机。
两年前，新闻学院有一个女生实名举报实验数据造假。帖子发出后不到半小时，账号就被封了。
第二天，她出现在澄明科技发布的合作名单里。
再后来，她退学回家。
“她也报了警，但警方说设备故障，查不出是谁改了数据。”
“她叫什么？”我问。
“周雨晴。”
我听过这个名字。
前世她被写成情绪失控、恶意诬陷导师。帖子下面骂她的人很多，没有一个人问她手里原来有没有证据。
何岚盯着我。
“你昨晚让人查了澄明科技的资料？”
“查了。”
“那你应该知道，他们三年前撤掉了对校报社的投资。”
“对。”
我当然知道。
何岚当年丢了工作，校报停掉深度调查栏目，设备也换了一批。我找她时，她只肯给我看旧资料，不肯露面。
现在她却主动坐在这里。
“你早就认识赵闻洲？”
“岂止认识。”
何岚从旧帆布包里拿出一沓复印件。
最上面是赵闻洲的实习登记表。
“项目负责人，研二。团队拿过创新创业项目的钱，但澄明科技要求他同时给园区做舆情监测，每周六天。”
“工资多少？”
“两千六。”
“他自己说一份工作都不够吃饭。”
“他还欠助学贷款。”
何岚翻到下一页。
“这是他上个月的设备领用单。采访录音、直播推流、后台数据，全是从实验室拿走的。”
赵闻洲。
前世他在院里公开劝我认错，说我给团队惹麻烦。还说只要我签下那份协议，他就替我向学校申请撤掉处分。
原来他不是怕得罪项目组。
他是在设备上动了手脚，再站到旁边装好人。
“我找过他吗？”我问。
唐梨忽然开口。
“找了。”
她把手机推过来。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
赵闻洲说：“知微姐，你手里那份旧日志对团队影响太大。识相的话，今晚把东西交给学院。”
我往下滑。
后面还有一句：“设备还在我手上，别逼我让你连原始文件都保不住。”
“所以昨晚你回我电话，是想套我的话？”
“……是。”
唐梨眼圈红了。
“他说只要我拿到你妈妈的旧手机，就替我向学院提交保研说明。”
“东西呢？”
“在他那里。”
我看向何岚。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何岚把一张园区出入卡放到桌上。
“澄明撤资后，给几个学生留了临时身份。他们负责维护设备，也能进后期办公室。”
她的手指按住卡面右下角。
“这是我留的。”
“你一直能进去？”
“能进，但里面换过系统。”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何岚沉默了几秒。
“前天，赵闻洲在旧系统里恢复了监控。”
“恢复哪一段？”
“三天前，启明实验室的服务器自检记录。”
她抬头看我。
“服务器恢复的不只是数据，还包括那段自动录音。”
我手心一凉。
“什么自动录音？”
“赞助设备都有拾音功能。新闻学院去年改过一批采访终端，麦克风开启时，会同步向管理后台推送音频。”
“包括采访室？”
“包括这一间。”
孙曼青猛地看向墙角。
我也抬起头。
墙角那颗黑色半球安静挂在那儿，指示灯亮着红点。
“我靠。”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间会议室从上午就开着。
孙曼青威胁我的话、唐梨的录音、赵闻洲发来的聊天记录，全被送进了后台。
何岚拔下自己的录音笔。
“从我进来开始，他们就在听。”
孙曼青脸色变了，抬手去拆设备。
“先别碰。”我说，“拔线会留下破坏记录。”
“你倒替他们操心？”
“我是怕你正好把线拔了，他们反过来说你销毁证据。”
她停住手。
我走到墙角，掏出手机拍照，又检查支架底部的编号。
“澄明的设备都有独立编号。”
何岚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对。”
“哪里不对？”
“赵闻洲领用的是采访终端，不是会议室主机。”
我心里那点侥幸沉了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闻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把门反锁。
“知微姐，何老师，你们都在啊。”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一页印着红色标题。
设备责任认定书。
“正好。”他笑了笑，“学院让我签一份说明，证明这次舆情事故源于设备被盗。”
我看着他。
“你盗的？”
“我只是按程序报修。”
“昨晚发消息让唐梨拿旧手机，也是按程序？”
他的笑僵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
唐梨把手机转过去。
赵闻洲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何岚按住文件，往后翻到签字页。
末页设备序列号被黑笔涂掉了大半，只能看清最后四位。
“4107。”
赵闻洲盯着她。
何岚却看向墙角那颗主机。
“你领用的终端编号，尾号也是4107。”
赵闻洲往后退了一步。
我忽然明白过来。
这间屋里的设备，根本不是赵闻洲领走的那台。
有人临时换了一台主机进来。
而且对方知道我们会坐在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我点开，只有两行字。
“沈知微，你查错设备了。”
“想知道昨晚谁登录过启明后台，来找我。”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澄明科技园区的地下机房。
一个戴灰色帽衫的人正站在服务器前，手里拿着我的旧手机。
那张手机，前天还放在唐梨宿舍。
第6章
何岚失踪的第三个小时，学院还在删我的帖子。
我坐在新闻楼打印店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账号异常”的提示，气得想骂人。
删得挺快。
可惜慢了。
我昨晚已经把帖子备份到三个邮箱，还给几家校外媒体发过材料。删我这一个账号，没有用。
唐梨蹲在旁边刷校园墙，脸色越来越白。
“知微姐，何老师的社交账号也被清空了。”
“电话呢？”
“关机。”
我拨了何岚的号码。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她早上九点还给我发过消息。”唐梨说，“她说去实验室拿旧硬盘，十点以后就没人联系了。”
我把桌上的门禁记录翻开。
顾承安，实验室管理员，今天七点四十刷卡进入，十二点零六分离开。
正常得过分。
顾承安每天中午都要去家属院送饭，他不可能十二点离开后直接失联。
赵闻洲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和唐梨，先停了一下。
“你们还在这儿？”
“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们，何老师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他把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学院正在调查，别把事情闹大。”
我抬眼看他。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你昨晚几点见过她？”
赵闻洲的手指在纸边敲了两下。
“昨晚十点多。”
“具体点。”
“十点二十左右。”
何岚昨晚九点五十给我发过消息，说她拿到了启明后台的访问记录。
赵闻洲说谎了。
我拿过打印稿，看到最下面一行设备编号。
4107。
和被换掉的主机尾号一样。
“赵闻洲。”我说，“你领用的终端是不是在楼下仓库？”
他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是又怎么样？”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把4107的主机换掉？”
他没说话。
唐梨站起身，把手机打开。
录音界面还在。
赵闻洲猛地伸手去抢。
我按住了他的手腕。
“赵闻洲，你最好想清楚再动。”
他甩开我，往门口退。
“你录音了？”
“录了。”
“删掉。”
“你说删就删？”
他咬着牙，额头上出了汗。
“沈知微，你斗不过程氏基金。你现在把东西交出去，最多写检查处分。要是真把旧项目翻出来，学院保不住你，你保研也保不住。”
我差点笑出声。
“这就开始替他们做宣传了？”
“我是在提醒你。”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把那叠纸推回他面前，“十点二十，你见过何岚。她去了哪儿，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赵闻洲盯着我，没接话。
门被推开，宿管阿姨探头进来。
“顾老师呢？你们看见顾老师没有？他老婆说他人半天没回家了，手机也打不通。”
我心里一沉。
“他什么时候没回消息？”
“中午一点多。”
顾承安十二点零六离开，现在已经下午四点。
我把门禁日志拍下来，又翻到实验室的监控目录。
昨晚十点到今天中午的录像，全部显示“损坏”。
可系统目录里还留着一个文件。
12号，地下机房。
我点开加载，进度条走了半天，最后弹出一句：文件已删除。
“不是全部没了。”我说，“有人只是把带子抽走了。”
顾承安做实验室管理员十二年，监控硬盘坏了，他会先封存，再报修，不会直接删文件。
除非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给何岚发消息。
“何老师，您在哪里？”
没有回复。
给顾承安发。
“顾老师，您夫人说您没回家。”
还是没有。
赵闻洲忽然说：“别查了。”
“什么？”
“何岚和顾承安，都是自己走的。”
“你知道些什么？”
他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打印稿折起来，塞进包里。
“那你昨晚为什么会在实验室？”
他张了张嘴。
“我去送设备说明。”
“谁让你送的？”
“学院。”
“哪个部门？”
他沉默。
“赵闻洲，你连谁让你来的都不敢说，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门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场舆论里，何岚替我写过一篇澄清稿，标题都已经排好了，最后却突然撤下。
她说自己害怕。
后来顾承安在学院后门拦住我，说“别查了，你斗不过他们”。
我那时候信了。
信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我被所有帖子逼到楼梯间。
这一世，我不想再等别人给机会。
“你走吧。”我说。
赵闻洲没动。
“你不拦我？”
“拦什么？”我把录音备份给唐梨，“你们不是最喜欢看我自己把自己查死吗？”
他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晚上七点，唐梨去实验室替我取门禁卡，我一个人去了老城区。
何岚给我发过地址。
“城南旧仓库，法律援助中心后门。”
她说那里存着她早年做调查时留下的旧资料。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去那里。
旧仓库外面没有监控。
铁门锁着，锁链上缠着一圈新胶带。
我敲了三下。
没人应。
绕到后门时，我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里面有人在翻东西。
纸页哗啦作响。
我握紧手机，拨通何岚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
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别进来。”
我停在门后。
“何老师？”
“把手机放下。”
“您在哪儿？”
“你先回答我，谁跟你一起来了？”
“只有我。”
门外的声音也停了。
我慢慢转过头。
仓库另一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灰色帽衫的人。
他手里拿着我的旧手机。
正是那张出现在陌生号码照片里的手机。
“沈知微，”那人说，“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我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何岚。
内容只有四个字：
“快跑，顾承安在。”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仓库深处，有门被撞开了。
第7章
仓库深处的门撞开时，顾承安已经扑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抄起门边的灭火器砸在他手腕上。
“沈知微，何岚在哪？”
他声音压得很低，帽檐下全是汗。
“先把手机还我。”
“她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追着旧资料干什么？”
灭火器滚到货架底下。我退了一步，后背贴上铁门。
顾承安又往前逼了一步。
“何岚死了。”
我心口一沉，脚下却没乱。
“你要是知道她死了，何必来问我。”
他抬手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仓库里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
我抓起桌上的旧档案袋，朝后窗砸过去。玻璃碎了，夜风灌进来。我撞开窗框，肩膀被铁皮刮出一道血口子，翻身跳进后巷。
身后有人骂了一声。
我没回头。
顾承安追到窗边，却没跳。
他只举着手机，屏幕里放着何岚的号码。
“跑吧。”他说，“你查得越久，死得越快。”
我拐进两条街，躲进二十四小时药房后门，直到警笛声远去。
何岚的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启明实验室里，眼睛盯着门禁系统，手指还在发抖。
昨晚那段录音已经发给唐梨。
她没回。
赵闻洲也没回。
倒是有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实验室的耗材柜，标签被人撕掉一半。
底下有一行字：九点前处理掉，不然你私闯实验室、伪造记录的事全校都会知道。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八点四十，唐梨推门进来。
她看见我，先红了眼睛。
“昨晚我替你拿门禁卡，后来听说仓库出事了。你没事吧？”
“没事。”
“你嗓子怎么这样？”
“骂人骂的。”
她把门禁卡放到桌上，又推过来一个移动硬盘。
“原始日志都在这里。赵闻洲昨晚找过我，问你昨晚去了哪儿。我没说。”
“门禁记录呢？”
“启明实验室晚上九点会封存第二天的数据，设备自己上传，不经过人工服务器。昨晚我借了新闻学院机房的权限，把启明门禁的缓存包拷了一份。”
她顿了顿。
“但是知微，有件事很怪。”
“说。”
“许文静那晚说，她在十点零七分看见你进入实验室，还拍到了你拿走耗材的画面。校方拿这段证词问你，你否认了，对吧？”
“对。”
“可门禁系统显示，十点零七分那台读卡器已经进入封存状态。缓存包断线后，哪怕插着校园网，也不能再写入。”
我抬头看她。
“所以我不可能刷卡进去。”
“对。”
“门禁不会撒谎。”
唐梨从包里拿出几张采购单，铺在桌上。
“还有这个。上个月，实验室采购了十二盒测试耗材，签收十二盒。系统入库只有九盒。剩下三盒，出现在偷拍视频里。”
我拿过采购单。
入库时间是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许文静所谓的目击时间，是五月十八日，晚上十点零七分。
差了将近十九个小时。
“偷拍视频没有原始时间。”唐梨说，“平台转码以后，画面右上角只显示日期，不显示几点。许文静把视频剪进了当晚的门禁视频里。”
“所以三盒耗材才是她看见我的东西。”
“采购差额也能对上。”唐梨指着一串单号，“十二盒里，三盒临时出库，登记用途是‘设备校准’，领用人签的是赵闻洲。”
我盯着那个名字。
“他签的？”
“电子签章是真的。人有没有到场，不知道。”
“他昨晚问你去哪儿，可能就是在确认我查到了哪一步。”
实验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唐梨迅速合上采购单。
门开了。
赵闻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学院科研处的通知单。
“知微，科研处让我核实设备日志。”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移动硬盘。
“你们在干什么？”
“复盘项目数据。”我把硬盘收进包里，“你不是项目负责人吗，正好帮我看看。”
赵闻洲没接。
“昨晚你去哪儿了？”
“何老师给我发了一份旧资料，我去找她。”
“她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我点开昨晚那条“快跑，顾承安在”的消息。
赵闻洲看完，脸色变了。
“顾承安找你干什么？”
“这得问你了。你怎么知道顾承安？”
他嘴唇动了一下。
“昨晚有人提过。”
“谁？”
“许文静。”
门边响起唐梨的声音。
“赵学长，顾承安一直在找你。”
赵闻洲回头。
唐梨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学院群消息。
“项目组临时开会，九点，地点在启明实验室。赵闻洲必须到场，迟到要向程氏基金报备。”
赵闻洲盯着那条消息。
群里刚发通知，发送人叫“启明项目助理”。
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猫。
赵闻洲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收到。”
“现在收到了。”唐梨说，“截止时间还有两分钟。”
赵闻洲盯着我，忽然抓起桌上的采购单。
“这些资料不能留。”
我按住纸。
“你签的三盒耗材，还没解释。”
他猛地扯了一下，采购单从桌边滑下去，落在地上。
那几盒耗材被我提前装进了透明证物袋。
赵闻洲弯腰去抢。
我抬脚踩住袋子。
“赵闻洲，你再动一下，我就报警。”
他停住了。
“知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听程砚秋老师的安排，项目需要几盒耗材，很正常。”
“他死了。”
“人死了，合同还在。”
我心里一紧。
他继续说：“程氏基金撤资、实验室封存、你的保研名额，哪一样不是靠合同说话的？你以为靠几张采购单就能掀桌？”
“所以你替他们收我的方向，收我的门禁卡，还要替许文静补那段假证词？”
“我是在帮你。”
“帮到昨晚仓库门口，也是你帮我？”
赵闻洲沉默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你刚才说，程氏基金需要耗材，对吗？”
“你别断章取义。”
“完整录音已经发给唐梨了。”
赵闻洲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退到门边，突然撞开唐梨，冲了出去。
楼道里响起他的喊声。
“她篡改门禁设备！昨晚有人亲眼看见她进实验室！”
走廊里立刻有人探出头。
两个学院老师，还有几个做实验的学生。
“沈知微，”其中一个老师皱着眉，“你未经授权进入启明机房，还改了门禁缓存？”
我看向唐梨。
她脸色也白了。
移动硬盘还在我包里。采购单少了一张。
我刚弯腰去拿，实验室的灯忽然灭了。
应急灯亮起，所有门同时落下电子锁。
赵闻洲站在玻璃门外，把门禁控制台推到走廊尽头。
他隔着门看着我。
“查啊，沈知微。”
“门禁不会撒谎。”
“现在，它记录的是你篡改设备。”
控制台上，我的校园卡被刷了一下。
屏幕弹出提示：沈知微，授权登录。
我根本没碰过那张卡。
紧接着，唐梨包里传来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程氏基金学术事务办公室。
主题只有一行——
“沈知微篡改门禁日志，威胁项目安全，即日起终止其保研资格。”
邮件下面附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赵闻洲。
另一张，是昨天夜里进入实验室、拿走门禁缓存的人。
那张侧脸里的人穿着我的外套。
我低头看向自己。
我的外套还在椅背上。
可照片里那人，手里握着我的校园卡。
邮件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想知道那件外套是谁替你穿的吗？”
附件的拍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
那时我还在老城区。
那件外套，也一直锁在我宿舍的衣柜里。
第8章
“沈知微，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没改门禁日志？”
赵闻洲隔着玻璃问我，手还放在控制台上。
走廊外围满了人，两个老师举着手机，直播界面的评论滚得飞快。
我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十二万。
还不到一分钟，弹幕已经把我骂上了热搜。
“证据就在我包里。”
我拿出移动硬盘，没有急着插进电脑。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启明机房门禁被一张复制卡打开。”
赵闻洲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时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安静了。
我转头看向直播镜头。
“官方通报只说我凌晨进入过机房，没有公布精确时间。”
评论区停了两秒，接着刷得更快。
“赵闻洲怎么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逼着人家背锅吗？”
赵闻洲大概也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提高声音。
“门禁数据由项目组管理，我当然知道。”
唐梨突然走到控制台前。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凌晨十一点零三分，启明机房内部的温湿度数据也出现了变化？”
赵闻洲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得很清楚。”
唐梨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学生证，放在桌上。
“昨晚实验室断电后，我按照学院流程提交了异常记录。系统自动上传了温湿度曲线。”
她点开手机。
“记录显示，十一点零三分，核心服务器温度下降了十七点六度。普通断电不会这么快。”
负责检查的老师低头翻看后台数据。
赵闻洲的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设备故障。”
“那设备故障为什么刚好和复制卡登录发生在同一分钟？”
我问。
他没回答。
我把移动硬盘交给旁边的老师。
“里面是完整门禁日志、原始录音和采购差额。”
老师插入电脑。
第一份文件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屏幕上。
“项目组采购的三十六块存储模组，型号是PM9810。”
我翻到采购单。
“启明机房申报的是同批次PM9832，单价相差一百八十七元。总数二百四十块，差价四万四千八百。”
走廊里安静下来。
何岚从人群后举起手机。
“沈知微，采购单能证明是谁换的货吗？”
“暂时不能。”
我没逞强。
“但采购单上有项目负责人赵闻洲的签字，收货确认人也是他。付款账户来自启明创新项目的子账户。”
赵闻洲立刻打断我。
“这是学院统一采购，和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签字？”
“我只是确认流程。”
“确认的是PM9832，实际收货却是PM9810。”
我抬了抬下巴。
“你确认了什么？”
赵闻洲没说话。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开口。
“昨天下午，我看见赵闻洲学长拿了一个纸箱进机房。”
赵闻洲转头瞪他。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箱子上印着存储模组的型号，确实是PM9810。”
“你是项目组的人，替沈知微作证有什么好处？”
赵闻洲压低声音，仍旧被直播收了进去。
“我没替她作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再乱说，信不信我让你直接结业？”
那个男生脸色一下变了。
我看着他。
“姓名。”
“周成，研二。”
“周成，你愿意接受正式采访吗？”
周成咽了口唾沫。
“愿意。”
赵闻洲的脸彻底沉下去。
我没有笑。
笑得太早，容易挨打。
老师点开第二份文件。
一段录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只要沈知微认下篡改日志，项目组就能保住启明基金。”
“她的保研资格怎么办？”
“通知已经发给她了。她不认，就按威胁项目安全处理。”
这段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
评论区立刻吵起来。
“校方发的邮件里确实提到保研资格。”
“发邮件的人是谁？”
“声音是谁？”
唐梨往前迈了一步。
“是许文静。”
赵闻洲猛地看她。
“你疯了？”
“我没疯。”
唐梨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可以作证。”
老师转过去。
“许文静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人答应替她解决保研问题，还拿她之前的处分记录威胁她。”
“你有证据吗？”
唐梨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转账截图。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有人给她的银行卡转了三千块。”
“备注写的是‘答辩资料整理费’。”
我看向玻璃另一侧。
许文静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她转身想走，被两个学生拦住了。
老师对她招手。
“许文静，过来。”
许文静低着头。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你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三千块，是什么？”
“家里给的。”
“你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在宿舍，家里怎么转账？”
她咬住嘴唇。
赵闻洲突然开口。
“许文静，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许文静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盯着赵闻洲。
“你在威胁她？”
“我是在提醒她，不要被唐梨牵连。”
“你怎么知道她收了三千块？”
赵闻洲的话停在半空。
弹幕又炸了。
“赵闻洲什么都知道啊。”
“连转账金额都清楚？”
“许文静是不是他的嘴替？”
赵闻洲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看到了邮件。”
“邮件在你这里？”
我追问。
他没接话。
许文静突然抬起头。
“是赵闻洲找我的。”
赵闻洲脸色变了。
“胡说。”
“你说你只要拖到直播结束，就给我补保研推荐信。”
许文静声音发抖，却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还说我以前替人代写过实验报告的处分记录，够让我退学。”
“谁逼你作伪证？”
老师问。
许文静看了赵闻洲一眼，又迅速移开。
“赵闻洲只是传话。真正给我条件的人，我不知道是谁。”
“他们通过一个匿名账号联系我，邮件签名是程氏基金学术事务办公室。昨晚那三千块也是那个账号转的。”
“那封终止我保研资格的邮件呢？”
“不是我写的。”
她急得眼圈发红。
“我只负责录一段说亲眼看见你偷换设备的话。邮件、门禁卡、假照片，全是他们给我的。”
“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录完以后，他们说会把原始文件交给我。”
许文静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没拿到。刚才他们又发消息，说不按新稿念，就公开我以前的处分记录。”
我问她。
“新稿是什么？”
许文静张了张嘴。
“念你擅闯机房、破坏设备，还说你为了报复项目组，伪造采购差额。”
“念完这个，他们让你拿多少钱？”
“八千。”
她低下头。
“我爸刚做完手术，学费还没着落。我以为只念几句话，就能拿钱。”
老师关掉了录音。
“那你现在为什么翻供？”
许文静抹了一把脸。
“因为他们根本没想放过我。”
“拿完我的录音，他们留了黑历史，拿了钱，还要让我背处分。”
她看向赵闻洲。
“你昨晚还说，只要我咬死沈知微，程氏那边就会把我转成正式项目助理。”
赵闻洲冷笑。
“她说这些，你信？”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巧了，我也有你写给许文静的消息。”
我把手机递给老师。
“凌晨一点零九分，你说‘稿子发过去，尾款到账’。截图有原始链接。”
赵闻洲伸手来抢。
老师把手机抬高。
“赵闻洲，你别碰。”
他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一下。
“都是伪造的。”
“那就请平台技术组鉴定。”
我说。
直播账号已经被学院官方接管，镜头正对控制台。
老师重新打开门禁日志。
“沈知微的校园卡凌晨十一点零三分进入机房，系统同时记录了她的授权登录。但后台日志显示，刷卡设备没有上传硬件签名。”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写入了她的卡号。”
赵闻洲立刻说。
“这更能证明她篡改设备。”
“不对。”
老师盯着日志。
“写入时间是十一点零二分，登录成功时间是十一点零三分。远程缓存指令的登录账号，是启明项目的管理员账号。”
他转过屏幕。
账号名称下面还有一行操作备注。
“代赵闻洲提交设备兼容测试。”
赵闻洲脸色煞白。
评论区里那些骂我的消息开始被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问号。
何岚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念。
“何岚：采购差额已移交学院审计部门，涉事账号正在冻结。启明项目负责人赵闻洲暂不接受任何采访。”
她又问我。
“沈知微，门禁日志能还你清白吗？”
“能证明有人冒用我的身份，也能证明设备数据被动过。”
我看向赵闻洲。
“但不能只凭这个，证明谁穿了我的外套。”
赵闻洲突然抬头。
“你根本不知道那件外套去了哪里。”
他说完就后悔了。
直播画面里，他的右手还握着控制台的备用钥匙。
老师顺着镜头看过去。
“那是什么？”
赵闻洲把钥匙塞进口袋。
“普通备用钥匙。”
“启明机房的备用钥匙，不该在项目负责人手里。”
老师伸手。
“交出来。”
赵闻洲没动。
我往前走了两步。
“昨晚拿门禁缓存、穿我外套的人，如果真是为了栽赃我，就不该只改一个时间点。”
门禁记录上，十一点零三分之后还有一次登录。
地点不在启明机房。
而在新闻传播学院旧资料室。
账号备注仍是“代赵闻洲提交设备兼容测试”。
我盯着那行字。
学院旧资料室已经封存三年。
上周四夜里，唐梨说看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资料室出来。
她没看清脸，只看见那人拿着一个旧式银色U盘。
今天凌晨，我再去看资料室，门锁没有动过的痕迹。
可门禁记录不会说谎。
至少这一次，它留下了东西。
我刚要开口，旧资料室的固定电话忽然响了。
所有人都没动。
那部电话三年没人用过。
铃声一声接一声。
赵闻洲的脸更白了。
老师接起听筒。
听了几秒，他抬头看向我。
“沈知微，旧资料室监控刚恢复。”
“画面里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有个人拿着你的校园卡站在门口。”
他停顿了一下。
“可资料室根本不在启明项目的管理范围里。”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压低声音问：
“沈知微已经看见那条记录了？”
第9章
“沈知微，你妈来了，她说有办法让你不坐牢。”
旧资料室的门还开着，电话被人挂断了。
我转头，看见我妈站在走廊尽头。她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袋，脸上的疲惫比几天前更重。
周围还有老师、唐梨和校保卫处的人。她却径直走到我面前，把纸袋塞进我怀里。
“签了吧。”
我抽出一份文件。
标题是《校园舆情纠纷和解协议》。
乙方写着我的名字，甲方是启明创新项目，也就是赵闻洲那个项目。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我没见过的咨询公司。
我妈按着纸角。
“学校愿意撤销对你的调查，项目组也可以发声明，说门禁记录是系统故障。”
唐梨脸色变了。
“阿姨，这不是普通和解。赵闻洲承认拿了机房钥匙，也承认登录过我的设备。”
我妈立刻瞪她。
“你懂什么？知微要是被定性操纵校园数据，档案上就永远洗不掉。她研三的奖学金、导师推荐，还有秋招，全会完。”
“阿姨，您这是要沈知微认下所有没做过的事？”
“那不然呢？”
我妈声音陡然拔高。
“她再查下去，舆论压死她一次，还要再死一次吗？”
我低头看协议。
第七条写着，沈知微自愿承担因不当言论给合作方造成的影响，并确认不存在恶意窃取行为。
白纸黑字。
真够干净的。把责任全推给我，他们连手都不用脏。
老师敲了敲门框。
“沈同学，按程序，这份协议需要你先看，可以带回考虑。”
“不用。”
我拿出手机，把协议从头拍到尾。
我妈愣住。
“你干什么？”
“留证。”
“你要对付谁？”
“签都让签了，还怕人看？”
她气得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来害你的？我是你妈！我能害你？”
我没说话，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见证人那一栏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赵闻洲。
他什么时候签的？旧资料室的电话响起时，他就在监控镜头里。
我抬眼找他。
赵闻洲站在门边，嘴唇动了动。
“沈知微，这也是学校的意思。”
“刚才老师说的是‘可以带回考虑’，什么时候变成学校的意思了？”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赵闻洲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完，肩膀松了半寸。
很快，学院工作群里发出一份通知。
《关于启明创新项目设备兼容测试的情况说明》。
我点开，第一段就说，测试过程中出现的异常登录均源于志愿者误操作，与项目负责人无关。
下面还特意提到我。
“沈知微同学因个人科研压力，情绪偏激，对项目组存在不当指责。学院已第一时间开展批评教育，避免类似误解继续扩散。”
评论区已经有人刷了。
“果然是她自己作的。”
“拿旧项目炒作新闻传播专业，真够会营销的。”
“项目方都发声明了，还咬着不放，疯了吧。”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赵闻洲。
“系统故障的门禁记录，现在又变成志愿者误操作了？”
他干笑。
“系统问题本来就很复杂。”
“那你的备用钥匙也是系统问题？”
赵闻洲不说话了。
我把那张旧照片放到他面前。
他脸一下白了。
照片拍到的是他的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划痕，袖口沾着灰色墙灰。昨晚穿我外套的人手腕上，也有一道相同位置的血印。
门禁缓存、备用钥匙、旧资料室。
他身上的伤，全能对上。
赵闻洲往后退了一步。
“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许文静说，你让她去旧资料室找银色U盘？”
走廊里彻底安静。
赵闻洲猛地转头。
许文静站在人群后面，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很快开口。
“我没说过。”
我拨通唐梨的电话，把免提打开。
录音里先是一阵电流声，随后是许文静的声音。
“……赵闻洲说，旧资料室第三排柜子后面有他要的测试报告。让我只拿U盘，别打开文件。”
“事后学校问起来，就说是沈知微让你去的。”
赵闻洲冲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按下何岚刚发来的远程取证指令，录音同步上传云端。
他没抢到，手却碰到牛皮纸袋。
协议掉在地上。
我抬脚踩住那一页。
“赵闻洲，你刚才签的见证人是谁？为什么现在想毁证据？”
他盯着我的鞋，呼吸越来越重。
“因为有人让我签。”
“谁？”
“启明的法务说，签了对我和许文静都有好处。要是不签，赵闻洲名下那个创业项目会被终止。”
他终于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我只是项目负责人，基金出钱，算法是他们给的，门禁权限也是他们开的。出了问题，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说完，肩膀垮了下去。
倒不像是演的。
他也有自己的烂账。
赵闻洲很清楚自己在拿什么换什么。他不是被蒙在鼓里，他只是觉得那些被我查出来的东西没有他的命重要。
老师收走录音证据，又当场通知保卫处封存启明机房。
学院没有再提和解协议。
当天下午，许文静在另一份笔录上改了口。
她说赵闻洲威胁她，如果不让许文静顶罪，就把许文静高中时偷拍视频发到导师邮箱。
何岚查到那段视频最早的上传时间。
就在今天上午。
比许文静所谓的“事后威胁”早了两个月。
证据链断了一截。
许文静承认，那份真假难辨的证词是拿旧黑料和保研名额换来的。至于门禁记录，她说自己只负责撒谎，不知道旧资料室里还有什么。
后台举报忽然停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营销号不再转我的“偷数据”截图，启明项目的官方账号也闭了麦。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晚上八点，我妈又来电话。
我没接。
她改发消息。
【妈】：视频撤了，学校也不查了，你还想怎么样？
【妈】：合同我已经替你签了电子确认，明早校方会盖章。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凉。
那份协议我已经明确拒绝，她居然用我的手机验证码签了。
我立刻登录学院系统。
页面显示，协议已由校方接收。
签名字体很像我的。
仔细看，最后一个“微”字收得太急。平时我写快了才那样。
我妈在那头继续发。
【妈】：别再查了。赵闻洲已经答应，只要你不再追，基金那边会给我安排治疗。
【妈】：你爸走得早，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回了两个字。
【我】：签字的是你。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段语音。
“沈知微，我生你养你二十年，还不能替你做一次决定？你不认错，所有人都会毁了你。你以为何岚能帮你多久？她一个失业记者，还靠程氏那笔撤资赔偿活着。”
原来她知道何岚。
她知道的比我以为的多。
我没再解释，直接注销学院账号的电子代签权限，把异常登录记录交给老师。
十分钟后，老师打来电话。
“代签确认被撤回。协议需要你本人重新签署才算生效。”
我妈没再回消息。
我回宿舍时，唐梨正在楼下等我。
她递给我一个旧文件夹。
“何岚找到了程砚秋留下的私人物品清单。”
“他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人是死了，但有一批遗物还封存在江城。清单里有个银色金属箱，寄存在学校附近的典当行。”
“为什么给你看这个？”
唐梨把清单翻到最后。
“昨晚旧资料室电话里那个女人提到的U盘，我也查到了。银色外壳，容量八G，芯片型号很旧。”
“程砚秋去世前买过一批同款。”
我马上去了典当行。
店员起初不承认有这批东西，直到我拿出封存编号，他去里间取了金属箱。
箱子没有锁，搭扣一碰就开了。
里面只有几份投资文件、一枚旧式U盘，还有一叠没寄出的快递单。
我把U盘插进电脑。
没有密码。
里面按年份分着十几个文件夹。
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是“知微—回溯适配协议”。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文件夹里只有一页扫描件。
协议甲方是程氏专项信托，乙方姓名是程砚秋。
而适用对象一栏，写着我的身份证号。
生效日期，是我的生日。
我往下翻。
协议内容并不复杂。
前半部分是与某类意识状态转移实验有关的免责声明，后半部分是一串设备参数和紧急退出条款。
可整份文件没有研究机构盖章，没有伦理审批，只有程砚秋的电子签名。
最下面另附了一行手写备注。
【回溯通道已完成首次稳定性验证。观察对象：沈知微。备用执行人：待定。】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那场车祸，那次死亡，那次毫无征兆的重生，从来不是意外。
有人提前选中了日期。
有人提前测试过所谓“通道”。
甚至早就安排好，失败一次，就让我再来一次。
我点开旁边的“紧急退出”文件。
系统却弹出一串错误。
【当前执行人权限不足。】
“谁是备用执行人？”
清单背面的封条忽然裂开。
掉出一张当天寄出的快递单。
收件人不是程氏总部，也不是什么研究院。
寄件地址就在学校。
收件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快递单下方，还有一行打印出来的行程提醒。
【江城信托执行人已于23时17分抵达江城。】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23时16分。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过地砖的声音。
一步。
两步。
停在了我的房间门口。
手机同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知微，别回头。】
【你房间里有第二个人。】
第10章
门外的女人敲了三下门，声音不急不慢。
“沈知微，开门。”
我没应声，退到桌边，把扫描件塞进碎纸机。
机器刚启动，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我数到三。你不开，我就用备用执行人的权限登录你的房间。”
我盯着不断旋转的碎纸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真麻烦。
原来人死过一次，还会被盯着。
“谁派你来的？”
门外安静了两秒。
“这句话，你可以留着问程先生。”
“他死了。”
“所以我才来替他收尾。”
手机震了一下。
何岚发来消息：【别开门，楼下有人。我们正在申请强制接管设备终端。】
唐梨紧接着发来语音，背景全是键盘声。
“师姐，录音我拿到了，原始文件也在。你别跟她硬碰，她手里可能有最高权限。”
我按灭屏幕。
“你们还有多久？”
“最多五分钟。”
门把手忽然向下压。
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抵住门板。
“顾承安给你的？”我问。
“赵闻洲。”
“那你还敢来。”
“因为他已经把我卖了。”
这句话倒是让我顿了一下。
门外的人轻轻叹气。
“沈知微，我叫宋妍，程氏专项信托的临时执行人。赵闻洲确实签了我的授权书，但签之前，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现在说这些，谁信？”
“你可以不信。”
“咔”的一声，门锁被远程解除。
我还没来得及推门，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等一下。”
房间里的窗帘后走出一个人。
许文静。
她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脸色白得厉害。
“别开门，师姐。”她说，“她进不来。”
我看着她，没说话。
宋妍隔着门板问：“许文静？”
许文静抿紧嘴，录音笔对准门锁。
“系统只认最高权限。没有二次验证，强行进入会触发远程清除。”
“你怎么知道？”
“赵闻洲告诉我的。他让我背过操作流程。”
我差点笑出声。
赵闻洲这人，坑人都不忘留后门。
“还有四分钟。”何岚发来消息。
宋妍在外面说：“你们想拿影像遗嘱，对不对？”
我没接话。
“旧服务器已经被程先生设置了定时清除。你们能拿到扫描件，说明唐梨找到了仓储地址，但完整遗嘱不在这台机器里。”
“在你手里？”我问。
“在我脑子里。”
“那你进来啊。”
门外没声音了。
片刻后，宋妍说：“我可以交出所有东西。条件是，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许文静猛地转头看我。
她显然没想到，宋妍会先跟我谈条件。
我靠着桌沿，问：“你拿什么保证？”
“许文静可以做证。”
许文静脸色变了。
“我已经录下了。”
“你以为你在录我？”宋妍问，“录的是你自己的证词。”
我心里一沉。
“你威胁她？”
“不是威胁。她做过什么，她自己清楚。”
许文静攥紧录音笔，低声说：“我不会再替他们作伪证。”
“那你最好现在就录清楚。”我说。
宋妍问：“什么意思？”
“把赵闻洲收买你、让你准备假证词的事全说出来。程氏基金会轮奸、伪造救助名单、操控舆论，还有那份给我准备的回溯协议，一条都别漏。”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你不打算先保自己？”
“保了。”
我抬眼看向碎纸机。
里面的纸已经成了白条，身份证号也被切得稀碎。
“沈知微死过一次，名字都快被他们玩坏了，还怎么保？”
许文静低下头。
“师姐，对不起。”
“现在道歉没用。”
“我知道。”
她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又重新按下。
“赵闻洲给了我三万元，让我作证说协议是你主动签署的。前提是我在听证会上说漏嘴，把何岚调查旧项目的方向也告诉他。”
“继续。”
“他还说，只要你认下自己接受过资助、擅自使用研究设备，学校的处分就能从开除改成留校观察。他答应了孙曼青，替你签过两份债务确认书，金额是十八万。”
我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孙曼青。
那个在采访里哭着说自己借高利贷替家里还债的女人，竟然拿着我的签名去借款。
“她拿我的名字借钱，拿我的前途还钱？”我问。
“是。”
“钱去哪了？”
“程氏基金的项目账户。”
“很好。”
我拿出手机，拨通何岚的电话。
“债务部分也查到了。还有三分钟是吧？”
“够了。你先保护好许文静。”
门外忽然传来警报声。
宋妍急了。
“沈知微，影像遗嘱的密钥在我身上。你不让我出去，你们谁也拿不到完整证据。”
我看着门上的猫眼。
“你把密钥发过来，我就开门。”
“不行。”
“那谈崩。”
“三秒后强制清除。”
“发。”
她没动。
我转头看向许文静。
“给我你的手机。”
许文静愣住：“做什么？”
“开门。”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我点开刚才的短信，顺着号码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后，宋妍的声音从门内外同时传来。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快递单上只有地址，没有号码。”我说，“可你进门时，楼下的人拍到了你的车牌。”
何岚在电话那头说：“找到了。银色商务车，江城信托，名下法人是赵闻洲。”
“听见了吗？”我对电话说，“你进了赵闻洲的车，就别再替他背锅。”
宋妍的呼吸乱了一拍。
“密钥。”我敲了敲门，“最后一次。”
几秒后，手机收到一个加密文件。
我让许文静远程验证。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屏幕弹出一段影像。
画面里，程砚秋坐在轮椅上，面前是十几名律师。
他对着镜头说：“若本人发生意外，舆论处置方案与回溯适配协议由专项信托继续执行。所有核心观察对象，不得单独接触原始数据。”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沈知微。”
文件末尾还有一份名单。
上面除了我的名字，还有十二个学生，后面标着项目编号、资助金额和“黑料投放优先级”。
何岚骂了一句。
“全都找到了。”
门外传来撞门声。
“我可以进去了吗？”宋妍问。
我把门打开。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密钥卡。
赵闻洲和两名学校保安已经从楼梯口上来。
宋妍把密钥卡放在桌上。
“我还有一件事。”
“说。”
“程先生生前最后一笔资金，不在程氏基金。”
“转给谁了？”
“还没有转完。接收方代号叫‘白塔’，地点就在学校。”
“先抓人。”
二十五分钟后，校外派出所的警车停进新闻学院。
赵闻洲被戴上手铐时还在挣扎。
“何岚！当年撤资是你自己经营不善，别把所有事都往程氏身上推！”
何岚把旧档案放在桌上。
“当年撤资前一天，你们要求我删掉三起实验事故。我没删，所以你们撤资。”
“那也不能证明程先生有罪！”
“影像遗嘱、合同原件、资金流水、证人录音，够不够由法院判断，不由你判断。”
赵闻洲脸色灰了。
两天后，公开听证会召开。
校方当众撤销了对我的处分，恢复了保研资格。许文静提交了自己准备的假证词和收款的转账记录，承认作伪证，接受停课处分并退还赔偿。
孙曼青也被带进会场。
她还想哭。
我直接问：“你用我的签名借了十八万，为什么？”
“我是被逼的。”
“那你可以不借。”
“如果不借，他们就把你视频发给全网。”
“所以你就拿我的名字？”
她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何岚把债务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沈知微从未到过你所说的放款现场。签名笔迹来自校园活动处的公用设备，监控已经被覆盖，但设备日志还在。”
孙曼青彻底说不出话。
轮到赵闻洲接受质询时，他转头找许文静。
“是你！你明明答应替我作证！”
许文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答应过。”
赵闻洲眼睛一亮。
“可你没说，我会替你把过程一起说出去。”
会场安静下来。
许文静开始讲。
讲赵闻洲如何让她准备真假难辨的证词，如何指定每个停顿和用词，讲他泄露调查方向后，又逼她在听证会上把责任推给何岚。
她讲到一半，几次说不下去。
我坐在下面，没有替她圆。
后来她还是讲完了。
散会时，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沈知微，你洗清了自己。可如果死亡和重生都被人提前设计，你凭什么确定现在的你还属于自己？】
我删掉短信，拉黑了号码。
走出大楼时，我母亲坐在台阶下。
她看见我，站起来，又有些局促。
“知微，之前那些帖子……”
“有一部分是真的。”
“我知道。”
“知道还骂我？”
她眼圈红了。
“我以为你爸走得早，你现在又出这种事。我怕你真的做过那些事，怕别人都看不起你。我不敢来学校，也不敢接你电话。”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死前最想听的，大概就是这句话。
可现在听见了，也没有多痛快。
她问：“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她怔住。
“但可以重新开始。”我说，“以后别替别人决定我是谁。”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这次我扶了她一下。
顾承安把补录的事故记录交给警方后，主动辞去了创新项目负责人的职位。他给我发了很长一条消息，最后只问我：“那天你为什么还愿意把录音交给我？”
我回他：“因为你最后没有删。”
三个月后，法院对程氏专项信托相关案件作出判决。
赵闻洲因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证据等罪数罪并罚，获刑七年。许文静因主动坦白并提供关键证据，法院对其从轻处理。孙曼青退回全部借款，并承担相应责任。
程砚秋已经死了，赔偿不能免掉。
程氏基金被清算。那些被买来替我发声的账号、群聊和假截图全部被封存，相关人员也接受了调查。
我的毕业论文答辩通过那天，唐梨抱着新买的录音笔来找我。
“师姐，这个给你。”
“又拿钱买设备？”
“不是。”她把付款单给我看，“这次是我自己买的。我把所有原始录音做了三份离线备份，一份交学校，一份交警方，一份我自己留着。”
她说完，低了低头。
“师姐，对不起。以前我怕失去保研名额，替你说了假话。”
“以后呢？”
“以后谁让我作假证，我就把录音发出去。”
我点头。
“这才像话。”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没有去程氏基金会留下的那间办公室。
何岚问：“真不去看看？”
“不去。”
“白塔的事呢？”
“交给警方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变了不少。”
“有吗？”
“以前的你会觉得，所有错都该算在自己头上。”
我拉上电脑包。
“现在不会了。”
我走出校门。手机弹出学院邮件。
【沈知微同学：经审核，您提交的海外联合培养申请已获批准。】
附件里有航班信息。
九月十六日，江城飞往伦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
如果死亡和重生真的被人设计过，那设计者绝不可能只为把我送回同一个地方。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校门时，广播里正在播报一则社会新闻。
“某境外科研机构涉嫌违规开展意识数据实验，警方仍在追查……”
我关掉广播，打开申请材料。
最后一页，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风险提示。
【该项目历史参与者中，有一人与“白塔”存在关联。】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抬手删掉自动填写的项目经历，重新输入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不是观察对象，不是核心样本，也不是谁落下的棋子。
至少从今天起，是我自己。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