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撞人了。
就那么轻轻挨了一下，对方跟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嗖地一下躺到地上。
我伸手去扶，那人跟粘在地上似的，怎么都扶不起来。
这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02
我叫周平安，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在老家当牛做马，月薪只够温饱，好在吃饭住宿都在家里。
我名下的资产，只有一台电脑和一辆两年前买的小电动。
俗话说知足常乐，我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
我的人生信条很简单：上班是生活，下班才是人生。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五点二十九分，我手指已经放在了关机键上，另一只手开始收拾包。
五点三十分整。
我，"啪"地一下按了关机，动作快得像练过八百遍的武林高手。
"周哥，这么准点啊？"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声问。
"那是，"我背上包，一脸正气，"我上班的时候分秒必争，下班的时候也分秒必争。这叫职业素养。"
其实心里话是：多待一秒我都觉得亏得慌。
既然上班早来是应该的，那下班准时走更是应该。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好。
傍晚的天是橘红色的，风也不大，凉凉的。
空气里飘着隔壁街烤红薯的香味，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糖炒栗子味。
我站在公司门口，眯起眼睛看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班真好。
就在我美滋滋地准备跨上小电驴的时候——
"小周！"
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以为今天又要被抓回去加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别紧张别紧张，"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给你点好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大袋橘子。
金黄金黄的，圆滚滚的，一个挨着一个，看着就水灵。
"老家亲戚寄来的，太多了，家里吃不完，"老板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拿着，回家吃。"
我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谢谢老板！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贫嘴。"老板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路上慢点。"
我提着那袋橘子，掂了掂，起码七八斤。
说真的，我们老板这个人，平时是有点抠。
请客吃饭永远是人均三十的路边摊，报销发票要一张张看半天。
但今天这袋橘子，我愿封他为"中国好老板"。
橘子是真沉。
我把它稳稳地放在电驴前面的脚踏板上，又用腿夹了夹，确认不会掉。
这袋橘子，是我今天下班后的第一份快乐。
第二份快乐，是我刚刚下单的到店取的外卖。
是在我回家路上的一家炸串店，平时点外卖我就老点，这回刚好到店取，省得还要等配送时间。
下班顺路去取，一回家就窝在沙发里，边吃边刷剧，想想就爽。
我骑上小电驴，插上钥匙，一拧电门。
没反应。
再拧。
"嗡——"地一声，它才不情不愿地启动了。
这辆小电动我买了两年，没怎么出过问题，就是有时候骑起来会有沙沙的响声。
不影响骑行，我也就没管它。
我骑着它，慢悠悠地掉了个头。
天是橘红色的。
我手里的橘子是橘红色的。
我的心情，也是橘红色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谁知危险已经在悄悄靠近。
03
公司门口有个小斜坡，专门供汽车和电动车上来的，我每天就从这上来，把车停到公司门口。
今天，我也是照常从斜坡下去。
下坡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减速，电门基本没动，车子完全是靠惯性和斜坡重力往下滑。
速度慢到什么程度呢？旁边一个遛狗的大妈，走路的，都比我快。
坡下面就是主路，路边停着一排汽车。
我前轮刚下主路，一辆电动车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车头轻轻碰了下他的车身，几乎可以说是挨了一下。
那力度，这么说吧，如果我手里端着一杯水，水都不会洒出来。
如果有个婴儿在车上，他都不会醒。
我自己都没什么感觉。
结果，电动车哐叽一声直接倒地。
"哎——哟——喂——！"
骑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整个人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了。
他躺得那叫一个有讲究。
左手捂着腰，右手捂着腿，两只脚还很有节奏地抽搐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到五官都拧成了一团。
我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我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我赶紧把电驴停稳，蹲下去扶他。
"别动！别动我！"他叫得更大声了"我的腰！我的腿！哎哟……骨头！骨头怕是断了！"
我公司两百米的距离就有个医院，还是个大医院。
我想着看能不能把他扶起来，直接送到医院去。
我伸手去扶他。
没扶动。
再扶。
还是没扶动。
我寻思，我这轻轻挨上，就算不小心倒地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上来几个人。
最先开口的，是个买菜路过的大妈，手里还拎着滴水的塑料袋。
她围观了两秒，直接下了结论：
"小伙子，我刚才都看见了。你那车啊，几乎都没碰上他。"
旁边一个遛狗的大爷，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说：
"小伙子你车都停住了，他才开始倒。而且这方向也不对，他应该朝着你前进的方向倒，怎么还打横过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半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半则是为我说话。
我心里一暖。
但暖归暖，我还是慌。
因为我真的没经验。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
公交车上给人让座，都能收获一句"谢谢叔叔"。
我骑车更是小心为上，在路上遇到挡路的车，我宁愿多停一会儿观察情况，也不会直接超车。
可今天，这事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虽然很多人说他是碰瓷，可我又害怕他真的伤到哪里。
仅仅思考一秒，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先打了120。
"喂，120吗？这边……这边有个人躺地上起不来了……"我声音都在抖，"对，就是……就是好像被我撞了……"
挂了120，我又打110。
"喂，110吗？我骑车把一个人……碰了一下……现在他躺地上说骨折了……"
电话打完，我站在路边。
我不敢强行扶他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车移走，就只能站那儿等着。
地上那个大哥还在哎哟的叫，还时不时的观察我表情，有几次我都看见他在那偷偷笑。
我算是确定，他是真碰瓷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这个月工资还没捂热乎，花呗还没还完……这要是被讹个十万八万，我还不如直接躺下跟他一起装。
我蹲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完了。
就在我慌得一批、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脑海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清脆，像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碰瓷，天道出手！】
【神豪系统，正式激活！】
我：？
04
我蹲在地上，一秒脸上闪过十八个表情。
先是慌张，然后是懵逼，接着是见了鬼，最后定格在这他爹的是什么玩意儿。
突然我眼前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蓝幽幽的悬浮在半空中，上面一行行的字往外冒，跟小说里写得一毛一样。
我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太饿了，饿出幻觉了？
可那面板太清晰了，连字体边缘都在发光。
【神豪系统 v1.0，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进度：10%……50%……100%！】
【绑定成功！】
【宿主：周平安】
【当前身份：苦逼打工人】
【当前神豪值：0】
【系统简介：本系统致力于在宿主遭遇一切'装逼'、'打脸'、'解气'、'扬眉吐气'的场景时，提供全方位、无死角、不限量的钞能力支援。简单来说：宿主负责爽，系统负责买单。】
我揉了揉眼睛。
面板还在。
我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面板还在。
我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问了一句："你……你是真的？不是我在做梦？"
【宿主不必怀疑，本系统真实存在，且已与您的意识完成深度绑定。请宿主放心大胆地装逼，一切后果，由系统全额承担。】
"由系统全额承担"。
这七个字，我这辈子没听过比这更动听的话。
比老板说"下个月给你涨工资"动听。
比饭店老板说"这顿饭给你免单"动听。
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说真的，我这个人，平时是怂。
是那种"算了算了不至于"的怂，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怂，是那种被人插队都能自我安慰"人家可能有急事"的怂。
但你要说我没脾气？
不可能。
谁还不是个内心深处藏着个大佬梦的普通人呢？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的位置往上窜，一直窜到天灵盖，窜得我头皮发麻。
不就是个碰瓷的吗？
来，老子今天让你碰个明白，碰个透心凉，碰个终身难忘。
【叮！神豪值到账：+10（宿主心态转变成功，奖励'装逼启动资金'）】
【当前神豪值：10】
我盯着这行提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周围的人还以为我被吓傻了，纷纷安慰：
"小伙子别慌，这里有监控，你到时候去查查就好了。"
"就是，这些人还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讹人。"
我心里一暖，转过头，对大家笑了笑：
"谢谢大伙儿，真不用替我担心。"
说完，我掏出了手机。
躺在地上的大哥，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我一眼。
大概是看到我在打电话，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冷笑。
我读懂了那个冷笑。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你小子？一个骑破电驴的社畜，打电话能叫来谁？你七大姑？你八大姨？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掏钱私了？
说真的，如果是十分钟前的我，我确实会掏钱私了，就当倒霉，破钱消灾了。
但现在——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就听电话铃声响了三秒，对方就接了。
"喂，哪位？"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用这辈子最平静、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我是周平安，我这儿出了点事，你过来一趟。"
说完，我不管对方有没有说话，立马挂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大哥眼睛又睁开一条缝，脸上写满了"就这？？？"。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估计心里都在嘀咕：这小子不会是吓傻了吧，打电话哪有这样打的，地址都不说。
只有我知道，这个电话打给了谁。
05
说实话，在拨号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对面是谁。
但系统面板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已为您接通：国际知名大律师——王大状先生。】
【擅长领域：碰瓷反诉、天价索赔、让对方赔到倾家荡产、后悔出生。】
【当前状态：正在东南亚某国际仲裁庭，处理一宗涉案金额超百亿的跨国并购案。】
【备注：收到宿主召唤，王大状先生已当场终止会议，正在搭乘私人直升机赶来。】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眼睛瞪得溜圆。
终止一个百亿的会。
就为了来帮我处理一起……碰瓷？
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太看得起这场碰瓷了。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什么叫"神豪"。
什么叫"钞能力"。
五分钟后，天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围观的大妈第一个抬头："啥声音，打雷了？"
大爷扶了扶眼镜，望向天空："不像是雷……倒像是……飞机？"
话音刚落。
一架银灰色的直升机，从天而降。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地上大妈的菜叶子都吹飞了好几片，把我的头发吹成了鸡窝，把旁边大爷的假发都差点吹走。
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旁边一块空地上。
对，你没听错，就降落在旁边那块空地上。
那地方平时是跳广场舞的，今天，竟然停了一架直升机。
舱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手里夹着一个爱马仕的公文包。
风那么大，他的发型纹丝不动，跟焊在头上似的。
他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周先生，实在抱歉，路上有点堵，我来晚了。"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那架直升机。
再看了看我自己那辆小电驴，陷入了沉思。
"堵"？
你在天上堵什么？
鸟群拥堵了？
还是说你们有钱人的世界里，连堵都跟我们不是一个维度的？
我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没事，我也刚到。"
王律师听完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那个大哥，又扫过我的小电驴，又扫过围观群众手里举着的手机。
三秒钟。
他就在三秒钟内，把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道精光：
"周先生，您放心。这种案子，我闭着眼睛都能让他把底裤赔出来。"
我：……
好家伙，这是真大佬。
王律师不再多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
"喂，李局吗？我，王某人。"
"对，我在你们辖区，有点小案子想麻烦您过问一下。"
"什么案子？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碰瓷，碰瓷碰到我当事人的头上了。"
"对，周平安，周先生，您查查。"
"行，那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他朝我点了点头："周先生，警方和省里那边马上就到。"
我点了点头，心里其实已经麻木了。
但我知道，这才哪到哪？
这个电话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正餐。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地上那个大哥身上。
然后——
我看了他一眼。
06
就一眼，系统面板应声弹出：
【检测到宿主意图：召唤更高层级支援。】
【正在为您调集：省厅相关负责人，以及……一整套应急预案。】
【神豪值 -100。当前神豪值：-90。】
等等。
-90？
我盯着那个负数，愣了一下。
【宿主放心，神豪值可以透支。系统说过，一切后果由系统买单，请宿主放手去装。】
好家伙，还能透支，这系统真够意思。
我那个眼神，在外人看来，可能就是我随意地瞥了地上那大哥一眼。
但系统接收到了。
五分钟后，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先是一辆交警的车，然后是两辆派出所的警车，接着是三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一个比一个讲究，车窗贴得严严实实。
车队在路边停下。
门打开，下来一群穿制服的人，一看级别就不低。
王律师迎了上去。
他跟为首的那位握了握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地上的大哥。
为首那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周先生，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您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我愣愣地跟他握手，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围观群众，已经彻底炸锅了。
"我滴个乖乖，这啥阵仗啊？！"
"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来头？不会是哪个大人物微服私访吧？"
"完了完了，我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大声了。"
躺在地上的大哥，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隔老远都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猜，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字：慌。
两个字：很慌。
三个字：完犊子。
但他还是选择装。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呼吸都刻意放平稳了，好像自己真的已经晕倒。
我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是条汉子，都这阵仗了还能躺得住。
"周先生，"王律师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现在目击者有，监控有，警方的重视程度也有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处理一个问题——"
"他的伤情。"
我秒懂。
他不是装受伤吗？装骨折吗？
那就给他验验呗。
我点了点头，然后，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坐了下来。
对，就是很普通地，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坐之前我还顺手掸了掸台阶上的灰，又整了整被直升机吹乱的头发。
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动作。
系统又叮了一声。
07
【检测到宿主意图：召唤医疗资源。】
【正在为您调集：国内数一数二的医学专家团队。】
【神豪值 -200。当前神豪值：-290。】
【本次为您调集的专家阵容如下——】
【① 京城某顶尖三甲医院神经外科主任，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② 全国骨科领域的权威教授，博士生导师，主刀过的手术上万台；】
【③ 国内心脑血管领域的泰山北斗，某医学教材的主编；】
【④ 急诊重症医学的领军人物，曾获"白求恩奖章"；】
【……共计一十二位，均为各自领域内"一号难求"的大佬。】
我看着这份名单，手都有点抖。
别的领域我不懂，但对医学专家，我太有感触了。
我妈前两年膝盖疼，老家医院怎么治都治不好，我请了一段时间假，带着我妈到大城市看病。
我记得我们是凌晨四点去三甲医院排队挂号的，结果到了地方，队伍已经拐了三个弯。
我永远记得，当时黄牛凑过来问："专家号要不要？一千八，不还价。"
现在，十二个那样"一号难求"的专家，正在为了地上这个装死的大哥，从全国各地往这儿赶。
我滴个乖乖。
就在我感慨人生无常的时候，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一辆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呼啸而至。
然后是第二辆。
第三辆、第四辆……
最后，足足五辆救护车，外加两辆涂着"移动ICU"字样的大家伙，排着队开进了现场。
后面还跟着好几辆私家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医生。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走路带风。
有个年轻的拎着急救箱跟在他后面，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一看就是被临时叫来的。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气势差不多的人。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老专家环顾四周，开口就是一句话：
"病人在哪？"
旁边有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大哥。
老专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抬手就要给他做检查。
这一下大哥彻底慌了。
他眼睛还闭着，但整个身体都开始肉眼可见地发抖。
"别、别动我……"大哥声音都在打颤，"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老专家眉头一皱，语气更加严肃，"都躺地上了，还说没事？来，别怕，我给你好好看看。你放心，我们这儿有全国最先进的设备，保证给你查个明明白白。"
说着，老专家就要去搭他的脉搏。
大哥猛地一下，眼睛睁开了。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闭上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举动——
他翻了个身。
开始……装睡。
对。
装睡。
用装睡来逃避现实。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我看着他那个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那十二位专家、五辆救护车、两辆移动ICU，以及旁边那些级别高到我没法形容的警方大佬。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爹的也太爽了吧。
08
大哥装睡了。
他以为装睡就能躲过去。
说实话，我能理解他。
换了是我面对这种阵仗，我可能连装睡都不敢，直接跪了。
但王律师显然见多识广。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周先生，他装睡无非是想拖时间，想着等我们散了他再找机会逃跑，但他想多了。"
"这种案子越拖对他越不利，我们现在证据齐全，随时可以定性。"
"不过，他既然自称重伤，我们不妨配合一下，直接送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到时候检查结果一出来，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
这主意，够专业。
然后，我挑了挑眉。
就一下。
很轻，很随意。
系统秒懂。
【检测到宿主意图：送医！】
【已为您联系全国最顶尖的医院。VIP绿色通道已开启，全套检查费用，由系统全额承担。】
【神豪值 -100。当前神豪值：-390。】
话音刚落，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医护人员，动作利落，训练有素，一看就是专业的。
他们支起担架，然后把那个装睡的大哥抬了上去。
对。
抬。
大哥全程紧闭双眼，但身体僵得像一块铁板。
我能看出来，他内心是拒绝的。
但他不敢睁眼。
那画面，怎么说呢。
突然有点可怜他。
救护车鸣着笛，呼啸而去。
围观群众举着手机拍视频拍，还有人在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这大哥，人生巅峰了吧？"
"被十二个专家抬着走，我羡慕了。"
"碰瓷碰成这样，也算业界传奇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周先生，"王律师递过来一张名片，"后续的事交给我。您放心，这个人跑不了。"
我接过名片，烫金的字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我低头看了看，名片上写着一串我根本念不出来的头衔，最后是一行小字：王大状，国际律师事务所，全球合伙人。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叮！紧急任务进度更新！】
【当前进度：碰瓷者已被安排，舆论已全面倒向宿主。距离任务完成，仅剩最后一步——揭穿真相。】
【提示：已安排专人调取沿路监控、检索该男子过往碰瓷前科记录、并联系其家属。】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这一天的下班路，真是曲折得离谱。
但我心里，居然隐隐有点期待后续了。
09
一个小时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那位大哥躺在VIP病房的床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装得那叫一个像模像样。
护士来测血压，他装。
医生来看瞳孔，他装。
甚至连十二位专家轮流进来会诊，他都装。
装得比真的还像真的。
但很快他就装不下去了，原因很简单：给他做检查的那帮人，太专业了。
人家专家一搭他的手腕，眉头就皱起来了。
一看他的瞳孔，嘴角就撇下去了。
再一翻他的眼皮，直接笑了。
"这位患者，"神经外科的老主任慢悠悠地开口，"呼吸平缓自然，血压血糖血脂全部正常，心率比我都稳。"
骨科权威教授接话："CT、核磁都拍了，全身骨骼完好，椎间盘比我们科的小年轻还健康，哪里来的骨折？"
"所以，"老主任下了结论，"他这不是病。"
于是，一群专家就这么围着他，等他醒来。
他估计也知道装不下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慢慢睁眼。
醒来第一句话："我……我要回家。"
没人理他。
第二句话："我腰不疼了，腿也不疼了，我全好了！我要回家！"
还是没人理他。
第三句话——
他直接哭了。
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装的……我根本没伤……我就是想讹他几个钱……"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
据说，他当时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最后还试图跪下来磕头，被两个护士及时拦住了。
专家们面无表情。
王律师面无表情。
我隔着电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更绝的，还在后面。
警方那边，也传来了调查结果。
调取沿路监控一看，好家伙，这位大哥还是个惯犯。
同一个路口，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哎哟喂"，他至少干过七八次。
之前有好几个老实巴交的人都被他讹过，少的五百，多的三千。
有一个卖菜的老大爷辛辛苦苦卖了一个月菜，刚攒了一千多块，就被他讹走八百。
老大爷当时蹲在路边哭，他还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安慰人家，说是看他可怜还降低了金额。
还有一个刚下班的小姑娘，刚入社会，被他吓得当场转账了两千，事后才反应过来报了警，但人已经跑了。
警方顺藤摸瓜，还查到了他以前的一个师父——一个专门教人碰瓷的老江湖，以及一堆作案工具。
什么假病历、假药膏、甚至连断腿用的护具都备着。
这一下，人证、物证、监控、前科、同伙，全齐了。
而另一边，那帮被我召唤来的大佬们，也纷纷亮出了真本事。
王律师当场起草了一份诉状，反诉对方敲诈勒索、诬告陷害、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
他列了一张索赔清单：
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误工费、交通费、以及因被恶意碰瓷而产生的心理创伤治疗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个这位大哥十年不吃不喝、连本带利都还不上的数。
省里来的负责人当场表态："对这种恶意碰瓷、破坏社会风气的行为，必须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十二位专家联名出具了一份《医学鉴定意见书》，白纸黑字写着：
"经全面、系统的医学检查，该男子身体各项指标均正常，无任何器质性损伤，其此前所述腰伤、腿伤等，纯属捏造。"
最绝的，是那位神经外科的老主任。
他看完所有检查报告，扶了扶眼镜，幽幽地补了一句：
"这位患者的身体非常健康，他唯一的问题出在脑子里。"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拼命憋笑的声音。
10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把这事儿发到了网上。
围观群众里有个搞短视频的小哥，全程举着手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个清清楚楚。
从大哥倒地装死，到直升机降落，到王律师闪亮登场，到省里车队抵达，到十二位专家集体会诊，到大哥被抬上担架，一个镜头都没落下。
他回家之后，把视频剪了剪，配了个标题发出去。
标题起得那叫一个绝：
《下班社畜被碰瓷，一个电话叫来直升机大律师，一个眼神召来省厅领导，坐下惊动十二位顶级专家，挑眉直接把人送进ICU级病房》。
配图是我蹲在路边抱膝盖的怂样、直升机降落的照片、以及大哥被抬上担架时那张僵硬脸。
不到半个小时，这条视频爆了。
转发几万，点赞几十万，评论直接刷爆。
评论区，那是真的精彩：
"我以为是段子，结果人家有视频？？？"
"这情节，爽文都不敢这么写吧！"
"跪求这位周先生的联系方式，我也想体验一把被碰瓷的快乐。"
"碰瓷大哥：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先看看黄历。"
"等等，那个蹲在地上抱膝盖的怂样，是我本人没错了。"
"楼上，重点难道不是他站起来之后叫来了直升机吗？"
各路媒体、自媒体、甚至一些官方普法账号，都开始转发、解读。
"碰瓷界的滑铁卢""史上最贵的一碰""论一个电话能叫来多少大佬"……各种标题党层出不穷。
而更离谱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些大佬，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先是一个自称国内某顶级律所高级合伙人的人，通过王律师联系到我，说：
"周先生这个案子太典型了，有极强的普法意义。我们想免费代理这个案子，把它办成一起标杆案例，让所有想碰瓷的人都看看，碰瓷的下场是什么。"
紧接着，是一个医疗集团的老板，托关系找到我，说：
"听说周先生一个挑眉，就能调动十二位顶级专家？我们想跟周先生交个朋友。以后您和您的家人，终身享受我们集团的VIP医疗服务，随叫随到。"
再然后，是一个汽车品牌的市场总监，打来电话：
"周先生，我们想送您一辆新车。不为别的，就为您今天这波天秀操作，给咱们广大打工人争了口气。"
我：？？？
我骑着我那辆小电驴，停在路边，看着手机里这些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不。
是我疯了。
我，周平安，一个普通打工人，今天下班路上被碰了个瓷，结果碰出来一个神豪系统。
现在，要给我送车的、送医疗的、送法律服务的、送各种大佬资源的人，排队能绕我们公司两圈。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个橘红色的天。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橘子。
橘子，还是那袋橘子。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11
晚上八点，事情彻底了结。
碰瓷大哥被警方依法带走，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以及王律师那张十年不吃不喝都还不清的索赔单。
据王律师说，他临走前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我错了……我再也不碰瓷了……我想回家……"
没人理他。
各路大佬也纷纷散去。
王律师坐直升机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周先生，改天我让人给您送辆新的车。不为别的，就冲您今天这个气度。"
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对我的车已经有感情了。"
这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有感情。
两年了，风里雨里都是它，今天它还陪着我见证了我人生中最离谱的一天。
省里来的人也走了，走之前还叮嘱我："周先生，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报警，别怕。"
十二位专家也散了，那位老主任走之前，塞给我一张名片，说："小伙子，以后身体不舒服直接找我，不用排队。"
我受宠若惊，差点没跪下。
人都走了。
现场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地狼藉——被直升机吹散的菜叶子、围观群众留下的瓜子壳、还有地上那几道轮胎印。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
我的外卖！
炸串！
我下午五点半下的单，现在都八点了！
我赶紧跨上小电驴，一路风驰电掣（相对我电驴的速度而言），赶到那家炸串店。
"老板，我下午点的，到店自取！"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一脸茫然："五点半那个？"
"对对对！"
老板沉默了两秒，说：
"小伙子，那都凉透了，我看看啊……"他翻了翻台面上的小票，"你怎么才来，都放好几个小时了。"
我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老板，我路上被碰了个瓷，然后觉醒了个神豪系统，叫来了一架直升机、一帮省厅领导、十二位医学专家，把那人送进了ICU级病房，所以来晚了。
那老板估计会直接打120，说我疯了。
"那个……路上有点事，"我含糊其辞，"耽误了。"
老板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他端出来一份热气腾腾的炸串，还给我多加了几个菜。
"刚好快下班了，给你重做了一份，"老板说，"有几个菜没有了，就给你多加了些别的菜。"
"对了，"他顿了顿，"有瓶可乐被我不小心摔了一下，有点瘪，你要的话就一起拿走。"
我愣住了。
手里捧着那份热气腾腾的炸串，闻着那熟悉的香味，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看看。
这才是人间真实。
什么直升机，什么十二位专家，什么省厅领导，什么天价索赔。
都不如这一份刚出锅的炸串来得实在。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笑着说了句："谢谢老板！"
"客气啥，"老板摆摆手，"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提上炸串，拎上那袋橘子，跨上小电驴。
就在这时候，系统又叮了一声。
【叮！紧急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SS级！宿主本次装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教科书级别！】
【任务奖励：神豪值 +1000。当前神豪值：610。】
【附赠：神秘大礼包一份，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是否现在开启？】
我盯着那个神秘大礼包，犹豫了一下，然后我点了稍后再说。
不是还想装逼，是真的累了。
今天这一天，比上一个月班都累。
我骑着小电驴，慢悠悠地往家走。
夜风很凉，很舒服，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护着脚踏板上的橘子，哼着周杰伦的歌。
回到家，我还是按计划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电视里放着不用动脑子的综艺，茶几上摆着炸串和可乐，脚边是那袋橘子。
我打开可乐，呲的一声，气泡不停往上冒。
我拿起一串烤肠塞进嘴里。
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扒拉着手机里那些想跟我交朋友的消息，一个都没回。
然后我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橘子的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塞了一瓣进嘴里。
甜。
真他爹的甜。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傻笑了一下。
今天这一天也太魔幻了。
至于那个神豪系统，那个神秘大礼包，那些想给我送车送医疗设备的大佬……
管他呢，明天再说。
今天，我只想好好享受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