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临第三年，我被前男友推进了尸群，他拿着我的物资换了三斤大米。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直到我骑着丧尸王从尸潮里杀出来，手里拎着前男友的断手。
幸存者基地连夜开会：这人不能留，她比丧尸还像反派。
我笑了，反手掏出丧尸王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好意思，这基地，我才是新老板。”
1
林晚晚是被一股子腐烂味熏醒的。
睁眼的时候，一只半截脸烂没了的女丧尸正趴在她胸口，嘴凑在她脖子上，牙都啃进去了。她能感觉到那排黄黑色的牙正试图咬合，但丧尸的下颌骨好像脱臼了，使不上劲，只能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蹭了她一脖子的黑血和口水。林晚晚本能地一拳头抡过去，拳头砸在丧尸太阳穴上，那脑袋跟西瓜似的爆开，黑的红的溅了她一脸。温热的，还在冒热气，腥得她当场干呕了两声。
她躺在一条死胡同里，身底下是碎砖烂瓦和不知道谁的大腿骨，头顶上的天灰得跟烧了三天三夜的煤窑似的。末日第三年了，天空就没蓝过。胡同两边的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钢筋，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丧尸嚎叫，跟杀猪场似的。林晚晚躺了三秒钟，脑子里把情况过了一遍。
后脑勺疼，肿了个拳头大的包，一碰就钻心疼。脖子右侧有三道牙印，没咬穿，但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得消毒。肚子饿得拧着劲儿地疼，胃里像有只手在攥着拧。她摸了把后腰，物资包没了。那个跟了她两年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有压缩饼干三包、矿泉水五瓶、布洛芬两板、一根撬棍、半瓶二锅头、一卷纱布，还有一把防身的匕首。全没了。
记忆往回倒。三小时前，她和赵铭——她那个处了五年的男朋友，末日来了也没散伙的男人——一起蹲在城南超市的废墟里搜物资。赵铭说外面有动静，让她守着后门，他去搬货。她蹲了二十分钟，等来的不是赵铭，是一根棒球棍从背后闷在她后脑勺上。她当时没完全晕过去，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听见赵铭跟人说话。
“货都在包里，三瓶矿泉水，一包饼干，还有药。够换三斤大米了吧？”
另一个人声音粗，听着像刘强，赵铭的狐朋狗友：“那女的呢？”
“扔尸群里了。这巷子后面就是屠宰场，丧尸扎堆，她醒不过来的。再说了，醒过来也出不去。”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再然后是刘强问了句：“她不会变丧尸找咱们报仇吧？”
赵铭笑了一声：“变丧尸？那更好，我正好拿她练刀。走走走，换大米去，晚上煮粥。”
2
林晚晚摸了摸后脑勺的包，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五年的感情。从大学到现在，八年了。末日之前处了五年，末日之后又一块儿活了三年，她以为赵铭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
行吧，事实证明她瞎了三年。林晚晚撑着墙站起来，从墙根底下薅了根锈钢筋攥手里，又弯腰捡了半截砖头揣兜里。拐出胡同口，正撞上一群丧尸从街对面晃过来。为首那个穿着脏兮兮的厨师白褂子，围裙上还印着“王记屠宰场”的字样，手里攥着把剁骨刀，脑袋上顶着个歪掉的高压锅当头盔。这片原来是个屠宰场，末世前是，末世后还是，只不过屠宰对象换成了人。街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骨头架子，有的还挂着肉丝，苍蝇嗡嗡的。
十几双灰白色的眼珠子齐刷刷转过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跟水烧开了似的。
林晚晚攥紧钢筋，脊背贴着墙，脑子里飞速算账。跑？往哪跑？前头是屠宰场正门，少说几十号丧尸堵着；后头是死胡同，翻墙？墙三米多高，砖头都酥了，爬上去也得塌。左右是废墟堆，钻进去可能卡住出不来，到时候被丧尸堵在里头活活掏了。
厨师丧尸抡起剁骨刀砍过来了，那刀上全是黑褐色的干血，刀刃缺了口，但砍人脖子上照样能剁断筋。林晚晚侧身一躲，刀锋擦着她耳朵劈在墙上，砍进去半寸深。她钢筋捅进它眼窝里，黑血滋出来喷了她一手，黏糊糊的带着碎渣。她顺势拔了剁骨刀，一刀劈翻旁边扑上来的矮个子丧尸，抬脚踹飞第三个，转身就往屠宰场旁边的冷库跑。
冷库门半开着，铁皮门锈得掉渣，但里头空间窄，丧尸挤不进来，顶多并排进俩。她钻进去，反手把门怼上，用肩膀顶着。外面丧尸砰砰撞门，铁皮凹进来一块又一块，每撞一下她肩膀就往前顶一下，牙咬得咯吱响。冷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滑腻腻的，全是化了的冻肉血水，脚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她摸索着往里走，摸到墙角，脚下踢到个铁罐子，拿起来一闻——工业酒精，五十升装的大桶旁边散着几个小罐，密封的。又摸到一捆麻绳、几个铁钩子、一箱没开封的医用酒精棉球。最里面停着一辆电瓶叉车，钥匙还插着，电瓶显示百分之六十电量。
一个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3
林晚晚把工业酒精往门口泼了半桶，麻绳拆开，一头拴在叉车尾部拖钩上，另一头从门缝底下的缝隙里穿出去。外面丧尸正撞门撞得起劲，闻着酒精味更疯了，指甲挠铁皮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得人牙酸。她跳上叉车，拧钥匙，踩电门。
叉车嗡一声往前顶，冷库门被撞开，门口挤着的五六个丧尸直接被拍飞出去，有一个撞在对面墙上脑袋都扁了。
林晚晚打方向盘，叉车轰隆隆碾过尸群，后头拖着的麻绳上挂满了铁钩子，跟个流星锤似的在尸堆里抡圆了，钩一个倒一个，钩上腿的拖出去三米远，钩上脖子的直接勒断气。她冲到街中间，一拉手刹，叉车甩尾横过来，把冷库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她把剩下半桶工业酒精对着丧尸最密集的方向一泼，掏出打火机——末日第三年了，赵铭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随身带打火机，点烟用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火窜起来三丈高，丧尸烧得嗷嗷叫，跟烤串摊子似的满地打滚，着火的还乱跑，把旁边没着火的也点着了。一条街烧了半条，浓烟滚滚往天上冲。
林晚晚坐在叉车驾驶座上，脸上糊着黑血和灰，头发烧焦了一绺，右手拎着剁骨刀，左手把高压锅从厨师丧尸脑袋上薅下来扣自己头上当头盔。远处街角，几个从超市方向探头的幸存者看傻了，手里的铁棍都掉了。
她跳下叉车，从烧焦的尸堆里扒拉出赵铭那根棒球棍——这孙子跑得急，棍子扔地上了，棍柄上还缠着她织的防滑布条。
她拎着棍子往超市方向走，路上又劈翻了两个漏网之鱼，一个被剁骨刀砍在肩胛骨上卡住了，她一脚踹翻，拔出来再补一刀。
另一个从侧面扑过来，她拿高压锅一挡，丧尸牙磕在锅底上崩了俩，她反手一棍子抽在太阳穴上，那丧尸转了半圈栽进垃圾堆里。
一脚踹开超市后门。
4
赵铭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数米袋子，旁边站着他那个新搭伙的兄弟刘强，俩人正商量着晚上煮粥喝。听见门响，赵铭抬头，看见林晚晚一脸血、脑袋上顶着高压锅、手里拎着剁骨刀和棒球棍站在门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刘强手里那袋米直接掉地上，撒了一地。
“晚……晚晚？你你你没死？”
“没死。”林晚晚把剁骨刀往收银台上一剁，刀入木板三寸，“让你失望了。”
赵铭脸刷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货架上，哗啦掉下来一堆过期方便面：“你听我解释，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了，刘强他说基地那边三斤大米换五瓶水，我寻思咱们就剩那么点物资了，我本来想绕回去找你的，结果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所以你把我换了。”林晚晚拔起剁骨刀，“三斤大米，五年的感情，赵铭你挺会算账啊。”
“晚晚我错了！我真错了！”赵铭扑通跪了，膝盖砸在地砖上咣当一声，“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
林晚晚没理他，径直走到墙角，把蛇皮袋翻了一遍。矿泉水只剩一瓶，饼干没了，布洛芬还剩一板，她的匕首还在袋底压着，连她那个军绿色帆布包都在，就是空了。
她把剩下的东西全揣自己包里，匕首别腰上，转身往外走。赵铭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晚晚！咱们好歹五年感情！你原谅我这一回！往后我啥都听你的！”
林晚晚回头，冲他笑了笑。
赵铭以为有戏，脸上刚浮出点喜色。林晚晚把剁骨刀甩出去，擦着他耳朵钉在墙上，削掉了他半拉耳垂，血滋出来溅了刘强一脸。赵铭嗷一声捂住耳朵蹲地上，疼得直抽抽。
“五年感情，”林晚晚说，“换你半拉耳朵，便宜你了。再让我看见你，削的就是脑袋。”
她走了。
赵铭和刘强在超市里蹲了半宿没敢动，连撒地上的米都没敢捡。
林晚晚没走远。她绕回屠宰场后头的冷库，把叉车电瓶拆了搬进冷库最里面，又在外头布了几个绊索陷阱——拿麻绳和铁钩子做的，绊上就倒，倒了铁钩子就往脸上招呼。
当天晚上她蹲在冷库角落里，听见外面有动静。丧尸的声儿她听惯了，但这动静不一样——有脚步声，而且走路带节奏，不拖沓，是活人。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语气急躁，带着公事公办的劲儿。
她摸到门缝往外瞄。月光底下，七八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拖着一个大铁笼子往屠宰场方向走。
笼子底下有轮子，但地面不平，拖起来哐当哐当响。笼子里关着一只丧尸，跟别的不一样。
这只丧尸个头得有两米出头，肩膀宽得能跑马，脖子上拴着手指粗的铁链，全身皮肤发青发黑，但肌肉块块分明，跟特么健美冠军似的。
最关键的，这丧尸眼珠子不是灰白的，是暗红色的，滴溜溜转，明显有智力。它蹲在笼子里，俩红眼珠子挨个打量外头的人，那眼神跟评估猎物似的。
领头那个黑作战服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林晚晚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实验体零七号运输中，预计明早抵达基地。屠宰场这片的尸群清了大半，正好做诱饵，明天把周边三个据点的幸存者全赶过来，让他们跟零七号关一起。活下来的能驯服零七号的，收编；驯不服的，喂零七号。省粮食。”
另一个声音问：“万一有人真驯服了零七号呢？”
“放屁，零七号是咱花半年时间抓的，脑部注射了三支晶核强化液，智力相当于七八岁小孩，但野性还在，见人就咬。人能驯服它？做梦呢。就算真有人走狗屎运驯服了，连人带丧尸一块儿收编，正好当打手用。”
林晚晚把饼干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
敢情这屠宰场是基地搞的“斗兽场”，拿活人喂丧尸，美其名曰“筛选强者”。赵铭把她扔进尸群，跟这基地的做法一个尿性。末世三年了，人比丧尸还他妈不是东西。
她等了俩小时，等到那帮人把笼子搁在屠宰场正中央、留了四个人守夜、其余人撤了。
后半夜，林晚晚拎着剁骨刀摸进屠宰场，顺着吊肉钩子架爬上去蹲着往下看。零七号在笼子里趴着，俩红眼珠子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脖子上那根铁链一头拴在笼子顶上，长度刚好让它能在笼子里站起来但够不到门口。笼子角落扔着半扇生猪肉，已经发臭了，苍蝇嗡嗡的，零七号一口没动。
林晚晚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从笼子缝里塞进去。零七号鼻子抽了抽，爪子扒拉过去闻了闻，没吃，继续盯着她。
“行，有脑子，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林晚晚又掰了一小块，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再递过去。零七号这回接过去吞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又凑过来闻笼子缝。林晚晚把剩下那一小块也给它了。零七号吃完还舔了舔爪子，红眼珠子看她的眼神从“猎物”变成了“会发饼干的奇怪生物”。
林晚晚蹲在笼子边跟它唠嗑：“哥们儿，我看你挺通人性。这样，咱俩做个交易。我帮你开锁，你帮我干那四个守夜的。往后你跟着我混，我管饱，顿顿有肉。怎么样？”
零七号歪了歪脑袋，红眼珠子转了转，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听着跟“嗯”似的。
林晚晚当它答应了，摸出铁丝开始捅锁眼。这手艺是跟刘强学的——那孙子以前干过开锁匠，末世前就因为撬锁进去蹲过两年，教她捅锁眼收她两瓶水学费，教得还挺认真。
铁笼子是基地特制的，锁芯复杂，她捅了十分钟才捅开，手指头都磨出泡了。
笼门一开，零七号窜出来，跟阵黑风似的。四个守夜的正在打牌，一个端着搪瓷缸喝水，一个蹲地上搓烟叶子，剩下俩靠着墙打瞌睡。
零七号半分钟拍晕了仨——一巴掌一个，跟拍苍蝇似的，脑门磕在地上咚一声就没了声。剩下那个端搪瓷缸的跑出去三十米，被零七号从后脖领子薅回来，拎在半空脚不沾地，吓得尿了裤子，搪瓷缸里的水洒了一身。
林晚晚骑在零七号肩膀上——这是她自己爬上去的，零七号没甩她，就是歪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人类怎么还蹬鼻子上脸——指着剩下那个尿裤子的：“回去给你们管事的带个话。就说屠宰场这片，以后归我林晚晚管。不服气的，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聊聊什么叫‘驯服零七号’。”
那人连滚带爬跑了。
5
第二天一早，城南幸存者基地开了紧急会议。基地长周正邦拍着桌子骂娘：“一个女的？骑着零七号？你们二十几号人看不住一个笼子？！”底下人不敢吭声。
负责运输的那个黑作战服，姓孙，外号孙猴子，支支吾吾：“周哥……那女的邪门，她拿着剁骨刀跟拎菜刀似的，还知道拿工业酒精烧尸群，脑子比咱还好使。而且零七号真听她的，她拍零七号脑门让它坐下它就坐下，跟训狗似的……”
“放屁！”周正邦把茶杯摔了，碎瓷片子溅了一地，“零七号是咱花半年时间抓的实验体！能听懂人话是因为脑部注射了晶核强化液！它怎么可能听一个外来女人的话！去！带三十人，不，五十人！把零七号抢回来！那女的，死活不论！”
五十人还没出基地大门，门口哨塔上的狙击手先喊了：“周哥！外头有人来了！一、二、三……就一个女的！骑着那个大丧尸！零七号嘴里还叼着个东西……看着像……像只手！”
周正邦冲上哨塔一看，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零七号大步流星走过来，两米多的个头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跟座铁塔似的，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震一下。
林晚晚骑在它脖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个喇叭——不知道从哪捡的，上面还贴着“文明拆迁”的旧标语——冲基地大门喊话：“周正邦！你出来！我手里有你东西！”
零七号嘴一张，把叼着的那只断手吐在地上。周正邦定睛一看，那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是他上个月丢了的那只，找了半个月没找着。他的手开始抖。
林晚晚把喇叭换了个手：“你基地里头管物资的老孙头，上个月克扣城南据点三箱罐头，转手卖黑市了。这只手是我昨晚从黑市仓库里翻出来的，那老孙头被我捆在屠宰场冷库里了，想要人？行啊，拿东西换。”
周正邦脸都绿了。底下人面面相觑——老孙头是周正邦的小舅子，这事基地高层心知肚明，但没人敢捅破。这女的从哪知道的？还他妈把人绑了？
“另外，”林晚晚把喇叭一拍，“我听说你这基地搞‘斗兽筛选’，拿活人喂丧尸？挺会玩啊周正邦。把周边据点的幸存者赶过来跟零七号关一笼，打赢的收编，打输的喂丧尸，省粮食。你他妈是人吗？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你那套规矩，从今天起，废了。不服的，出来跟我零七号练练。”
她拍了拍零七号的脑门。零七号配合地仰头吼了一嗓子，声震四野，基地围墙上的砖都震掉了几块，哨塔上几个哨兵腿一软差点摔下来。
周正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晚晚笑了。她从零七号脖子上跳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昨晚在冷库里用烧焦的树枝写的，字丑得跟狗爬似的——举起来对着哨塔晃了晃。
“劳动合同。甲方：林晚晚。乙方：零七号。岗位职责：保安队长。待遇：一日三餐，顿顿有肉，管饱。合同期限：永久。”
她把合同叠好塞回兜里，又拍了拍零七号的胳膊：“我这人讲规矩。你跟了我，我不亏待你。肉管够，觉管睡，谁敢欺负你，我剁了他喂狗。你要是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我不拦着。但你要是在我手底下干一天，就得守我一天的规矩。听明白没？”
零七号红眼珠子眨了眨，低头拿脑袋蹭了蹭她手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周正邦在哨塔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他妈是丧尸王？这他妈是哈士奇吧？！
当天中午，林晚晚骑着零七号进了基地大门。五十个拿枪的守卫没一个敢拦，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走到中心广场，把周正邦的办公室门一脚踹开，往他椅子上一坐，脚翘在办公桌上。
“周基地长，”她嗑着从老孙头仓库里翻出来的瓜子，“咱俩聊聊基地改制度的事。你这‘斗兽’的规矩，太浪费人力资源了。我这有套新方案，叫‘劳务派遣制’。想吃饭？干活。想住好房子？多干活。想不干活还吃饭？行啊，跟零七号关一笼，打赢了随便吃。”
周正邦气得胡子直抖：“你你你这是鸠占鹊巢！”
“你说话注意点，”林晚晚把瓜子皮往他脸上一弹，“我这叫‘恶意收购’。你经营不善，人才流失严重，我作为行业标杆来接管，合情合理。你要不服，咱俩打一架？你赢了我走人，你输了——”她指了指门口蹲着的零七号，“你去它笼子里住三天。”
周正邦看了看零七号那砂锅大的拳头，咽了口唾沫，坐回去不吭声了。林晚晚把瓜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啊，别客气。往后咱就是同事了，我当董事长，你当……嗯，后勤部主任吧，负责管仓库。老孙头那摊子你先接过来，把账盘清楚，差多少给我补上。”
周正邦：“…………”
三天后，基地换了招牌。新名字是林晚晚起的，叫“铜臭劳务基地”。门口贴了张告示，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明白：
“本基地新规：一、禁止拿活人喂丧尸；二、丧尸干得好也能拿工资（罐头和鲜肉）；三、赵铭和刘强禁止入内，见一次打一次；四、零七号是保安队长，谁敢给它喂过期罐头，它咬你我不管。”
赵铭在基地外头蹲了俩礼拜，托人递话想见林晚晚一面，说“好歹五年感情”。林晚晚让人传话回去：“想见我？行啊，让他在零七号笼子里蹲一宿，蹲完没死再聊。”
赵铭转头跑了。据说后来去了南边另一个基地，逢人就说林晚晚的坏话，说她“比丧尸还像反派”。这话传回林晚晚耳朵里，她正蹲在广场上跟零七号分一锅红烧排骨，闻言头都没抬：“反派？我这是企业家精神。他懂个屁。”
零七号从她碗里偷了块排骨，嚼得嘎嘣响。林晚晚拍了它脑门一巴掌：“扣工资！这月罐头减半！”
零七号委屈地嗷了一声，拿脑袋拱她肩膀。旁边新收的几个小弟看得目瞪口呆——末世三年了，头一回见有人跟丧尸王讨价还价扣工资的。
6
又过了半个月，出事了。
南边那个基地，赵铭投奔的那个，叫“铁壁基地”，基地长姓马，外号马王爷，手底下三百多号人，养着二十几条枪，在这一片算一霸。
马王爷早就眼馋周正邦这片地盘，之前碍着零七号在周正邦手里不敢动，现在听说零七号被一个女人骑了，乐得拍大腿：“周正邦那废物，让个娘们骑头上拉屎？老子去把那娘们收拾了，零七号归我，地盘也归我！”
他带了二百号人，开着三辆改装皮卡，架着机枪，浩浩荡荡往铜臭基地开过来。半道上遇见赵铭，赵铭一听是去打林晚晚，立马来劲了，添油加醋说了半天，说林晚晚手里有物资有罐头有药，还说她一个女人肯定守不住。马王爷更乐了，让赵铭坐副驾当向导。
铜臭基地哨塔上，新兵蛋子腿都哆嗦：“林、林总！南边来人了！三辆皮卡！架着机枪！二百多号人！”
林晚晚正蹲在广场上跟零七号比赛掰腕子——她两只手掰零七号一只爪子，掰得脸通红，零七号一脸轻松。闻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二百多？赵铭那孙子也在里头？”
“在！坐副驾！”
林晚晚笑了：“行，正好，一块儿收拾了。”她扭头冲零七号一招手，“大黄——不是，零七号，走，干活了。”
零七号站起来，两米多的个头往那一杵，周围几个新兵赶紧让道。林晚晚骑上它肩膀，带着二十个收编的丧尸——都是从屠宰场那波里筛出来的，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烧了——往基地大门走。
马王爷的皮卡开到基地门口二百米处停下，机枪架起来，马王爷站车顶上拿喇叭喊：“里面的人听着！把零七号和那个姓林的女人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不死！”
林晚晚骑着零七号从大门里走出来，后头跟着二十个丧尸排成两列纵队，走得整整齐齐。她手里也举着个喇叭——从老孙头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孙头存货还挺全——“马王爷是吧？你那个机枪，子弹多少发？”
马王爷一愣：“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林晚晚指了指身后基地围墙，“我这基地围墙后面埋了三十斤工业酒精和五十斤化肥，你机枪一扫，火星子崩进去，轰一声，咱全上天。你信不信？”
马王爷脸白了。他不知道真假，但他不敢赌。
赵铭在副驾上喊：“马哥！别听她吓唬！她最会骗人！”
林晚晚把喇叭对准赵铭：“赵铭，你耳朵上那半拉口子长好了没？没长好再削一块？这次削脑袋。”
赵铭缩回车里。
马王爷在车顶上站着，进退两难。林晚晚趁热打铁：“马王爷，咱俩做个买卖。你大老远跑一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我这基地新开了个劳务派遣公司，专门往外租丧尸干活。搬砖、扛包、看大门，零七号带队，按天收费，一天五十斤大米。你雇不雇？”
马王爷：“…………”
“不雇也行，”林晚晚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劳动合同，又掏出一张新的——这两天她让周正邦手底下文书帮她重抄了一份，字迹工整多了，“我这还有份新合同，劳务输出协议。你签了这个，我每个月给你基地派十个丧尸干苦力，你给粮食就行。比你养二百号人省粮食多了。怎么样？”
马王爷站在车顶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了看林晚晚身后的零七号，又看了看那二十个排成两列纵队的丧尸，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二百号人。二百号人里头有一半是抓来的壮丁，本来就不想打仗。
他沉默了三分钟，从车顶上跳下来，走到林晚晚面前，伸出手：“合同拿来我看看。”
林晚晚把合同拍他手里。马王爷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条：“丧尸干活伤了算谁的？”
“算我的，我包赔。工伤险，懂不懂？”
马王爷又翻到另一条：“一天五十斤大米太贵了，三十斤。”
“四十，不能再少了。零七号伙食标准高，它一个顶十个。”
“……行。”
赵铭在皮卡副驾上目瞪口呆，看着马王爷跟林晚晚蹲在地上为了一条合同条款讨价还价，争了十分钟，最后各退一步，一天四十五斤大米，包月打九折。赵铭拉开车门想跑，被零七号一巴掌拍在车顶上，整个人嵌进铁皮里抠都抠不下来。
林晚晚走过去，蹲在车顶边上看他：“赵铭，你说我比丧尸还像反派？”
赵铭鼻血流了一脸，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林晚晚拿合同卷成筒敲了敲他脑门，“反派费心费力抢地盘，我签合同收租金。你这种只会背后捅刀子的，连当反派的资格都没有。滚吧。”
她让零七号把赵铭从车顶上抠下来，扔给马王爷：“这人归你了，随你怎么处置。但我提醒你一句，他今天能卖我，明天就能卖你。”
马王爷看了赵铭一眼，赵铭浑身一哆嗦。后来据说赵铭被马王爷打发去掏粪坑了，掏了仨月，臭得连丧尸都不咬他。
7
铜臭劳务基地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南边的、北边的、东边的，好几个小基地派人来谈。
林晚晚的丧尸劳务队扩张到了二百多号，零七号升任“大区经理”，底下分了四个小队，每个小队配一个收编的丧尸当小队长。
林晚晚给它们搞了个绩效评比，每月评一个“优秀丧尸员工”，奖励十斤鲜肉外加一顶帽子。零七号因为连续三个月考评第一，帽子上被绣了颗金星，逢人就显摆，红眼珠子都快嘚瑟到天上去了。
远处哨塔上，新上岗的哨兵小声问旁边老兵：“咱基地长……到底啥来头啊？”
老兵往嘴里塞了根烟，眯着眼看广场上那个骑丧尸的女人，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啥来头不知道，反正跟着她干，至少不用怕被拿去喂丧尸。”
“那她怕啥？”
老兵想了半天：“怕穷。上回超市翻出一箱过期巧克力，她高兴得蹦起来，抱着零七号亲了一口。零七号脸都绿了。”
零七号在广场上打了个喷嚏，红眼珠子幽怨地瞥了一眼林晚晚手里的空排骨锅。
林晚晚把锅往它脑袋上一扣：“走！干活去！西边那波丧尸又聚起来了，带着你那帮小弟，按老规矩，包抄、分割、逐个击破。打赢了晚上加鸡腿！”
零七号顶着锅站起来，冲后头蹲着的十几个丧尸吼了一嗓子。那群丧尸齐刷刷站起来，排成两列纵队，跟在零七号屁股后头往西边去了。林晚晚看着它们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油，冲旁边傻站着的新兵喊：“愣着干啥？跟上啊！打完这仗，老娘给你们发工资！罐头管够！”
新兵嗷一嗓子冲出去了。
末世第三年，城南基地画风逐渐跑偏。别的基地忙着囤粮囤枪防丧尸，林晚晚的基地忙着搞绩效考核、五险一金、丧尸员工团建。零七号因为表现突出，上个月被评为“优秀保安队长”，奖了十斤鲜肉外加一顶新帽子。这个月又评上了“季度之星”，奖品是一整套不锈钢饭盆，刻着“铜臭一哥”四个大字。
零七号戴着帽子、挂着饭盆满基地溜达，红眼珠子都快嘚瑟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