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穿书第一课：深情男二的命，也是命
简昀是在一阵焦糊味里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雷劫的焦糊味。天雷正从九霄劈下来，紫白色的电光把半边天照得惨白，而他——不对，原主——正张开双臂挡在一个姑娘面前，嘴里还在喊：“师妹别怕，师兄在！”
简昀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三件事：接收原书情节、确认自己穿成了那个活不过第三章的男二、以及骂了一句脏话。
原书叫《九天情劫》，女频经典虐恋配置。女主苏清砚，清冷倔强小师妹，身负上古血脉却不自知，被全宗门当成废物。男主沈逐光，隔壁剑宗的天才大师兄，冷酷强大但“不懂爱”，前期对女主爱答不理，后期追妻火葬场烧遍三界。而男二，也就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简昀，云华宗首座弟子，苏清砚的师兄，标准的“温柔深情工具人”：替女主挡灾、替女主挨罚、替女主攒嫁妆，最后在正魔大战里替女主挡天雷，死得干干净净，死前还微笑着把储物袋塞给沈逐光，说“替我照顾好她”。
原主死的那一章，读者评论哭着刷了两万条，说“男二才是全书唯一配得上女主的男人”。然后下一章该嗑男女主还是嗑，没人记得简昀是谁。
而现在，那道本该在正魔大战才出现的天雷，提前劈下来了。情节提前了，或者说，原书情节本来就有这一遭，只是原主靠秘法硬扛了过去，从此落下暗伤，为后来的死埋了伏笔。
简昀感受了一下头顶正在蓄力的第二道雷，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清砚。姑娘确实长得好看，清冷挂的，眼眶微红，咬着嘴唇喊了一声：“师兄，不要——”
简昀很感动。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天雷擦着他的衣角落下去，劈碎了苏清砚脚边三尺的青石板。苏清砚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悲恸”变成了“茫然”。
简昀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师妹，你身上有上古血脉，天雷是冲你来的。我挡一次，它劈我；我挡两次，它劈我俩。你不如自己运转一下血脉之力，把它扛过去。扛过去你就能觉醒，扛不过去——”
他顿了顿，认真道：“扛不过去我再挡。但你先试试，行吗？”
苏清砚张了张嘴，大概这辈子没听过这么不讲道理的道理。远处传来破空声，沈逐光御剑而至，白衣猎猎，眉目冷峻，落在崖边时带起一阵剑气，把简昀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
沈逐光看了一眼现场，皱眉：“简昀，你身为师兄，就让她一个人扛雷？”
来了，原书男主的经典操作：不出手，先指责男二不够深情。
简昀扒拉开脸上的头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沈逐光露出一个穿书以来第一个笑容：“沈师兄来得正好。你修为高，剑意强，上古血脉的事你也知道。要不你俩一起扛？我有急事，先走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原主昨晚刚写的，本来是打算替苏清砚去求情、申请减免处罚的申请书——翻到背面，拿炭笔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字：
调岗申请书。
沈逐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简昀把纸举起来，让风把炭笔字吹干，“这深情男二，谁爱当谁当。我不伺候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身后传来苏清砚带着哭腔的声音：“师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简昀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没生气，真没生气。我赶着去教务处，你们俩慢慢扛，扛完记得写个情况说明报给执事堂，天雷劈坏的公物从你们俩的月例里扣，别算我头上。”
走出崖边的时候，他听见沈逐光在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简昀，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简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书里原主每次都“真的有事”，有事到命都丢了。他现在确实有事：调岗。调到北境分院。离云华宗三千里，离男女主三千里，离“为女主挡刀挡枪挡雷劫”的情节三千里。
教务处设在云华宗最偏僻的一座偏峰上，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打瞌睡的老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调岗？调哪儿？”
“北境分院。缺书法教习不缺？不缺的话图书管理员也行，再不行扫洒管事我也能干。”
老执事眯着眼翻了半天玉简，嘟囔了一句“北境那破地方三年没人报名”，然后抬头看他：“你一个首座弟子，去北境扫洒？”
“扫洒挺好。清净。”
批文盖下去的时候，简昀长出了一口气。他拿着玉简走出教务处，山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但踏实。原书里原主从来没动过离开云华宗的念头，因为“离开师妹就没人照顾她了”。简昀不一样。他又不是原主，他只是一个看过原书、知道所有情节节点、并且非常怕死的现代人。
北境分院，原书里只在番外出现过一次，说那里“苦寒偏僻，灵气稀薄，只有犯错的弟子才会被发配过去”。正文里男女主的事业线跟北境毫无关系，正魔大战的主战场在中州，跟他简昀更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计划通。远离主线，苟到结局，拿退休金，找个小镇买块地，种菜养鸡，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然后他踏进北境分院大门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栀夏。原书女二，娇纵跋扈的大小姐，原主最头疼的麻烦精，暗恋沈逐光，处处针对苏清砚，标准的“恶毒女配”配置。她正坐在分院门口的石墩上嗑瓜子，看见简昀，眼睛一亮，瓜子壳往地上一扔，蹦起来喊：“简昀！你怎么也来这破地方了！”
简昀的调岗批文在手里攥出了褶子。不对。原书里林栀夏没有被发配北境。她的情节线是留在云华宗跟苏清砚斗法，斗到正魔大战才被揭穿阴谋、身败名裂。她为什么在这里？
林栀夏已经凑过来了，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是不是也听说那件事了？”
“什么事？”
“北境底下压着一道上古魔渊啊，”林栀夏的眼睛亮得吓人，“原著里根本没写，是沈逐光前两天查古籍发现的。他怀疑苏清砚的上古血脉跟魔渊有感应，打算把苏清砚弄过来‘历练’。我来这儿是提前踩点的。”
简昀手里的批文掉在了地上。
原书番外只说北境“苦寒偏僻”。番外当然可以只说一个地方苦寒偏僻，因为番外不需要写那个地方底下压着什么。而他在决定调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正文情节跟北境无关”。
他忘了。正文情节跟北境无关，是因为原书男主在正文里根本没发现魔渊。但沈逐光发现了。这意味着情节已经偏离了原著轨道，而偏离的源头——简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批文——源头好像是他自己。他今天早上在崖边说的那句“你俩一起扛”，把原书里本该由原主默默承受的雷劫推回给了男女主，导致沈逐光提前介入苏清砚的血脉问题，提前翻古籍，提前发现了魔渊。
简昀捡起批文，拍了拍上面的灰，对林栀夏说：“我申请调回去。”
林栀夏：“你刚来。”
“我知道。我反悔了。”
林栀夏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门里拖：“来都来了，跑什么跑。北境虽然破，但食堂的炙羊肉是一绝。而且——”她压低声音，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瞬，“沈逐光明天就到。他说要带苏清砚一起来。你猜苏清砚见到你在这儿，会怎么想？”
简昀不想猜。但林栀夏已经把他按在了分院食堂的长凳上，端来两盘炙羊肉，一盘推到他面前，一盘自己抱着啃，含含糊糊地说：“吃。吃饱了好跑。不过我劝你别跑，北境分院就三个教习，两个是老头子，一个是我。你跑了书法课谁上？那群小崽子能把分院房顶掀了。”
简昀看着面前的炙羊肉，又看了看林栀夏油汪汪的嘴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原书女二的人设是“娇纵跋扈、胸大无脑、除了针对女主就是给男主送秋波”。眼前这个拽着他袖子不让跑、啃羊肉啃得毫无形象的姑娘，跟原书那个林栀夏，是一个人吗？
林栀夏好像察觉了他的目光，抬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啃羊排？”
简昀低头吃了一口羊肉。味道确实不错。
他在心里把计划改了改：明天沈逐光带苏清砚来，他就装病。装病装不过去就装忙。忙也装不过去就装死。总之，魔渊的事跟他简昀没关系。他只是一个来北境教书法、吃炙羊肉、顺便苟命的普通男二。谁爱走情节谁走，反正他不走。
二、情节修正力，又称“你越跑它越追”
简昀的装病计划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宣告破产。
沈逐光没来。苏清砚没来。来的是云华宗执事堂的传讯鹤，爪子上绑着一封加急信，收件人写的是“北境分院全体教习”，内容只有一句话：上古魔渊封印松动，即日起北境分院进入戒备状态，所有教习不得擅离岗位。
简昀把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没有“简昀可以例外”的附加条款。林栀夏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完信，啧了一声：“完了，走不了了。”
“魔渊在分院底下？”
“分院后山。昨天我踩点的时候在洞口看见沈逐光留的剑意标记了，他早就来过。”林栀夏把信纸抽走，折成一只纸鹤，随手一扔，纸鹤在半空散了架，“简昀，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简昀看着她。林栀夏的眼神跟昨天不太一样，不嗑瓜子的时候，那双眼睛其实挺亮的。
“躲情节。”简昀说。
林栀夏没追问“什么情节”，只是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似的，转身往书斋走：“行，那你帮我写课程表。三个教习，你教书法，我教剑术基础，另外两个老头一个教丹道一个教阵法。魔渊的事你别管，我去盯着。”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但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后山看看封印。沈逐光留的标记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他要是还没来，咱俩就得自己上。”
简昀：“……你不是说让我别管吗？”
“我说的是‘你别管’，没说‘你可以不管’。”林栀夏冲他咧嘴一笑，“反正你是首座弟子，修为比俩老头加起来都高。到时候你不上谁上？”
简昀在北境分院教了七天书法。七天里他确认了三件事：第一，北境分院的学生确实能把房顶掀了，但前提是有人给他们递梯子；第二，林栀夏的剑术课比他的书法课受欢迎十倍，因为她说“谁劈中靶子谁少写一张字”；第三，后山魔渊的封印确实在松动，他每天夜里都能感觉到地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像一条睡得不踏实的蛇。
第八天，沈逐光来了。苏清砚跟在他身后，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脸色比崖边那次好了不少，眉眼间隐约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简昀站在书法教室的窗口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原书女主前期是“柔弱小白花”，后期觉醒血脉才变强。现在她提前觉醒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锐劲儿，连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
沈逐光安顿好苏清砚就来了书斋找简昀，开门见山：“魔渊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简昀正在批学生写的“永”字，头都没抬：“我是书法教习。魔渊不在我的岗位职责范围内。”
“你是云华宗首座弟子。”
“调岗了。批文在教务处备了案。”
沈逐光沉默了几秒。简昀用余光瞥见他攥了一下剑柄，又松开了。原书男主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
“苏清砚的血脉能安抚魔渊，”沈逐光换了个角度，“但她需要有人在旁边护法。我剑意太锐，会跟魔渊产生排斥。你修的是温和路子，原主——你原来的修为底子最适合做这件事。”
简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逐光说的是事实。原主的功法叫“春风化雨诀”，整个云华宗独一份，最适合做护法辅助。原书里原主就是用这套功法给苏清砚挡了无数次灾。
“沈师兄，”简昀把笔搁下，正色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调来北境吗？”
“你说你有事。”
“我的事就是不想再当那个‘最适合护法’的人。”简昀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原——我之前的那个简昀，每次都是‘最适合’。最适合挡雷、最适合护法、最适合替师妹挨罚。然后呢？他——我，得到了什么？”
沈逐光不说话。
“你不用说好听的。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理所应当。师兄护师妹，天经地义。”简昀把批好的“永”字摞起来，拍了拍整齐，“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天经地义的事，谁爱做谁做。我只做岗位职责范围内的事。”
沈逐光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苏清砚的护法，我会另找人选。”
简昀说：“好。”
但他知道沈逐光找不到。原书里苏清砚的血脉护法，从头到尾只有原主一个人能胜任。这是作者设定好的，情节修正力不会让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顶上。果然，三天后沈逐光又来了，脸色比上次差得多，说找来的两个护法在魔渊边上撑了不到一炷香就晕了，苏清砚自己也撑不住。
“条件。”沈逐光这次学乖了，不绕弯子了，“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护法？”
简昀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我只护法，不挡灾。魔渊里冲出什么东西，我负责护住苏清砚不乱跑，不负责替她挨打。第二，护法算加班，北境分院教习的加班补贴翻三倍，由云华宗本宗拨付，从沈师兄你的月例里扣。第三——”简昀竖起三根手指，“护法期间我要是受了伤，算工伤，北境分院负责全额医药费，外加三个月带薪休假。”
沈逐光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但他点了头。
简昀其实没打算为难他。这三条条件里，第二条和第三条是故意恶心他的，让原书男主知道“深情”不是白嫖的，得付钱。第一条才是关键：他不挡灾。原书里原主就是死在“挡灾”上，他简昀不会重蹈覆辙。
但他忘了一件事。原书里苏清砚对原主的态度是“依赖但不动心”，因为原主太主动了，主动到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得到一切。简昀现在不主动了，划清界限了，只做“分内的事”了。苏清砚反而开始看他了。
护法第一天，魔渊洞口阴风阵阵。简昀盘坐在苏清砚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运起春风化雨诀，把温润的灵力推过去。苏清砚闭眼调息，大约一炷香后睁眼回头看了他一下。
“师兄。”
“嗯？”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专业距离。护法标准作业流程要求护法者与施术者保持三步以上距离，避免灵力场互相干扰。”
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你都坐我旁边。”
“以前是以前。”简昀继续推灵力，面不改色，“现在是现在。”
苏清砚没再说话。但简昀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场里多了一丝紊乱，不太对劲，但不像走火入魔。更像是……情绪波动。简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你原书里喜欢的是沈逐光。别因为我不舔你了就回头看我，这不叫心动，这叫“失去后才珍惜”，俗不俗。
护法进行了半个月。简昀每天准时到魔渊洞口上班，推两个时辰灵力，到点下班，回分院吃炙羊肉，批书法作业，日子规律得像个公务员。魔渊的封印在苏清砚的血脉安抚下逐渐稳定，沈逐光又加固了两层剑意，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简昀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直到第十六天早上，苏清砚没来。
来的是林栀夏，脸色难看：“苏清砚昨天晚上一个人下魔渊了。”
简昀手里的毛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沈逐光呢？”
“回剑宗搬救兵了。他以为封印稳了，前脚刚走，苏清砚后脚就下去了。”林栀夏咬着嘴唇，“她留了一封信，说‘血脉里有东西在召唤她，她必须去看看’。简昀，魔渊底下是什么，原著里没写。番外只说了北境苦寒，没写底下压着什么。”
简昀闭了一下眼。原著没写。因为原书正文里苏清砚根本没来过北境，魔渊这条线本来就不存在。是他在崖边那一步，把情节推到了这里。苏清砚提前觉醒，提前感应魔渊，提前下去探索。如果她在下面出了事，沈逐光回来能把他简昀生吞了。
“林栀夏。”
“嗯？”
“你剑术课教的东西，实战管用吗？”
林栀夏咧开嘴，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柄细剑，剑身泛着冷光：“你猜我为什么被发配到北境？”
简昀抓起外套披上：“走。下魔渊。”
林栀夏跟在后面跑：“你不是说岗位职责范围外的事不管吗？”
“苏清砚是我护法对象。护法对象擅自离岗，我有责任追回。”简昀头也不回，“这叫他妈的岗位职责。”
三、我拿你当师妹，你拿我当对照组
魔渊底下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通道宽阔干燥，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蓝幽幽地照着前路，像高档会所的氛围灯。简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魔渊的装修风格跟“上古凶地”四个字完全不搭，原书作者要是写了这一段，肯定被读者骂“魔渊就这？”。
林栀夏在前面开路，剑尖挑着照明符，走得飞快。简昀跟在后面运着春风化雨诀，随时准备给苏清砚推灵力。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形石室。苏清砚盘坐在石室正中，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芒，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黑石壁，壁上刻满了流动的符文。
“苏清砚！”林栀夏喊了一声就要往里冲。
简昀一把拽住她后领：“别动。她血脉在跟魔渊做共鸣，你现在进去会打断她，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魔渊同化。”
林栀夏急得跺脚：“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等。”
等了大约一炷香，苏清砚周身的金红光芒慢慢收敛，她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洞口，看见简昀和林栀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兄，你来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跟原书里苏清砚对原主那种“依赖的笑”完全不一样。简昀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血脉共鸣的结果？”他问。
苏清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魔渊底下压的是一道上古灵脉，不是什么邪物。我的血脉跟灵脉同源，我把它收了。”她伸出手，掌心浮着一团温润的金光，“师兄，我现在能保护自己了。你不用再护法了。”
简昀说：“好。那回去写个情况说明，报给执事堂备案。魔渊封印的事解除，我的护法加班到此结束。”
苏清砚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栀夏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回分院的路上，苏清砚走在简昀旁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师兄，你变了。”
“嗯。调岗了，心态变了。”
“以前你不会跟我说‘备案’‘加班’这种话。”
“以前我没拿加班补贴。现在拿了，得对得起这笔钱。”
苏清砚停下脚步。简昀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只好也停下回头看她。姑娘站在魔渊通道幽蓝的光里，嘴唇抿着，眼眶有点发红，但跟崖边那次不一样，这次没哭，就是看着他，看得挺认真。
“师兄，”她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简昀叹了口气，走回去，站在她面前。他比苏清砚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忽然觉得原书女主其实挺倒霉的。被情节推着走，被血脉推着走，身边所有人都按剧本给她安排好了“该喜欢谁”“该依赖谁”。原主对她好，她就依赖原主；沈逐光对她冷淡，她就追着沈逐光跑。她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被情节牵着走。
“我不讨厌你。”简昀说，“但我不是以前那个简昀了。以前那个简昀眼里只有你，你往东他不往西，你让他死他不活。我不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血脉觉醒了，能保护自己了，这是好事。但你不能要求我还像以前那样围着你转。”
苏清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她越过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清冷，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兄，你教书法还缺学生吗？我写‘永’字不太好看。”
简昀：“……书法课在北境分院书斋，每周二四六上午，带笔墨自备，迟到罚写三张。”
苏清砚笑了一下：“好。”
林栀夏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在简昀耳边说：“你完了。她在追你。”
简昀：“她在学书法。”
“你见过哪个女频文女主追男二的方式是学书法？”
简昀想了想，觉得林栀夏说得有道理。然后他想了想另一个问题：原书女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晚上他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点着油灯把原书情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书里林栀夏的结局是被揭穿阴谋后逐出宗门，流落街头。但原书里林栀夏“针对苏清砚”的那些事——散布谣言、偷换丹药、在试炼里动手脚——简昀穿过来之后一件都没发生过。她来北境之后每天就是教剑术、嗑瓜子、吃炙羊肉、拽着他袖子不让他跑。
要么是情节修正力对女二失效了，要么是原书对林栀夏的描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简昀倾向于后者。因为原书作者写林栀夏“胸大无脑”的时候，显然没考虑过一个胸大的姑娘也可能脑子很好使。林栀夏能一眼看出苏清砚在下魔渊之前留了信、能判断沈逐光“以为封印稳了”是中了苏清砚的调虎离山、能在魔渊里冲在最前面开路——这个脑子，原书居然把她写成恶毒女配，简直离谱。
第二天早上他去食堂，林栀夏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面前两盘炙羊肉，一盘推给他，一盘自己啃。简昀坐下来，看了她半天，说：“林栀夏，你为什么不针对苏清砚了？”
林栀夏嚼着羊肉含含糊糊地说：“针对她干什么？她又没招我。”
“原——书里你针对她是因为沈逐光。”
“哦。”林栀夏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抬眼看他，“沈逐光确实长得不错，剑修天才，高冷范儿，放哪个女频文里都是男主配置。但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去针对另一个姑娘？我又不傻。针对苏清砚，赢了显得我掉价，输了显得我废物，图什么？图沈逐光多看我一眼？他那一眼值几盘炙羊肉？”
简昀竖起大拇指。
林栀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苏清砚好像真的对你上心了。你打算怎么办？”
简昀夹了一块羊肉，想了想：“不怎么办。我教她写‘永’字，她学会了我给她批个‘优’，大家各回各家。我又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谈——等等。”
他忽然顿住了。苏清砚如果真的对他上心，那沈逐光那边是什么反应？原书男主前期对女主“不懂爱”，但“不懂爱”跟“看着自己锅里的姑娘转头看别人”是两码事。沈逐光搬救兵回来，发现苏清砚天天往书法教室跑、一口一个“师兄”叫着，他会怎么想？
简昀放下筷子：“林栀夏，沈逐光什么时候回来？”
林栀夏还在啃羊排：“昨天传讯说已经到山脚了，估计下午就到。”
简昀站起来，把炙羊肉打包进油纸里：“我下午有课。”
“你下午没课。课表是我排的。”
“那我加课。书法提高班，仅限苏清砚报名，下午两点到四点，书斋关门授课。”
林栀夏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块羊排塞进嘴里：“简昀，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在小说里疯狂立flag还觉得自己很聪明的倒霉蛋。”
简昀咬着羊肉走出食堂，心想：我连调岗申请都写了，还有什么flag不能立。
四、原男主破防实录
沈逐光下午到的，比传讯说的早了半个时辰。
他先去了魔渊洞口确认封印状态，又去苏清砚住处找人，扑了个空。分院的学生告诉他“苏师姐在书斋上书法课”。沈逐光到书斋门口的时候，简昀正握着苏清砚的手腕教她运笔。这是正经教学：苏清砚写“永”字，最后一捺总写歪，简昀说“腕子太僵，放松”，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腕子，矫正角度。动作确实有肢体接触，但简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在想“这姑娘腕子真细是不是该多吃点炙羊肉”。
但沈逐光不这么想。他站在书斋门口，看着简昀握着苏清砚手腕、苏清砚耳尖微红低头写字、林栀夏坐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整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简昀。”
简昀松开苏清砚的手腕，直起腰，回头看他，笑容标准得像教务处的接待员：“沈师兄回来了。救兵搬到了？”
沈逐光没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苏清砚：“你下魔渊了。”
苏清砚放下笔，坦然点头：“下去了。灵脉收了，魔渊封印解了。具体情况我写了报告，执事堂应该已经收到了。”
“你一个人下去的？”
“林栀夏和简师兄后来跟进来的。”
“你知不知道万一出事——”
“万一出事简师兄会护法。”苏清砚看了简昀一眼，又转回去看沈逐光，“而且我没出事。沈师兄，我的血脉觉醒了，我能保护自己了。你不用担心。”
沈逐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简昀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原书里苏清砚对沈逐光的感情是“仰望加追逐”，沈逐光习惯了被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苏清砚会用这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的表情像是有人把他手里的剧本抢走了。
“简昀，”沈逐光转头看他，声音冷了三分，“你答应过只做护法，不做别的。”
“我在教书法。北境分院教习的本职工作。”简昀指了指桌上的宣纸，“苏清砚报名了书法提高班，我是授课教师。师生关系，纯洁透明。沈师兄要是不放心，可以来旁听。学费按旁听生标准收，一节课三块灵石。”
沈逐光没旁听。他转身走了，剑意把书斋门口的石阶劈出了一道细纹。
林栀夏吐掉瓜子壳，啧啧摇头：“原男主破防了。简昀，你完了。”
“破什么防？我又没抢他东西。”
“苏清砚就是他的‘东西’——在他眼里。”林栀夏站起来拍了拍手，“原书里苏清砚追着他跑，他不珍惜，但也没让别人抢走过。现在苏清砚不追他了，反过来天天往你这儿跑，他面子往哪儿搁？”
简昀觉得她说得对。然后他觉得更对的是：沈逐光的面子不归他管。他简昀只管自己的日子。
但沈逐光显然不这么想。接下来几天，他开始频繁出现在北境分院。一会儿说“剑宗和云华宗有联合演武计划，我来对接”，一会儿说“魔渊虽然封印了，但还需要定期巡查，我负责这块”。巡查魔渊需要住在分院，他就住下了，每天饭点在食堂准时出现，端着餐盘坐在苏清砚旁边。
苏清砚往简昀那边挪了一个位置。
沈逐光又跟过去一个位置。
简昀端着餐盘站起来，坐到林栀夏旁边去了。林栀夏正啃着第三盘炙羊肉，看见他坐下来，含含糊糊地说：“你跑什么？”
“不跑等着当背景板？”
“你现在就是背景板。”林栀夏用筷子指了指那边，“你看，苏清砚在瞪沈逐光。沈逐光在瞪你。你在瞪我。我又没惹你。”
简昀低头吃羊肉。苏清砚确实在瞪沈逐光，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解释“我跟简师兄真的只是师生关系”。沈逐光冷着脸回了一句，苏清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简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书男主，你追妻火葬场的进度条本来应该在三百章以后才拉满，现在才三十章你就开始急了，怪谁？怪你自己，也怪我在崖边让的那一步。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的调岗批文还在储物袋里放着，北境分院的炙羊肉确实好吃，书法课的学生虽然闹腾但作业交得齐，日子过得挺舒服。沈逐光爱住多久住多久，苏清砚爱学多久书法学多久，他简昀只管上课、吃羊肉、攒灵石、等退休。
然后沈逐光在某天晚饭后拦住了他。
“简昀，我们谈谈。”
简昀把最后一摞书法作业放回书斋，关上门，靠着门框看他：“谈什么？”
“苏清砚。”
“苏清砚是你的女主——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沈逐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简昀没想到的话：“你确实变了。以前的简昀，不会说‘跟我没关系’。”
“以前的简昀死了。”简昀平静地说，“死在崖边那道天雷底下。现在的简昀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沈逐光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大概是原书男主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二”。过了很久，他说：“如果我说，以前的简昀对苏清砚的好，我其实一直看在眼里呢？”
简昀愣了一下。
“我看在眼里，但我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师兄护师妹，男二护女主，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沈逐光的语气很平，但平得不太自然，“直到你走了，苏清砚开始问我‘简师兄为什么不来了’，我才发现——不对，书里写的不一定是对的。简昀不一定非得围着苏清砚转。”
简昀看着他，忽然觉得原书男主也没那么讨厌。他只是被情节惯坏了，习惯了所有人都按剧本走，习惯了自己是唯一有资格“不懂爱”的人。
“沈师兄，”简昀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你比原——比书里写的那个沈逐光强。但苏清砚的事，你得自己去跟她说。她血脉觉醒之后脑子清楚多了，你再用‘我其实在意你只是不说’那一套糊弄不过去。”
沈逐光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说：“简昀，北境分院的书法课，还收旁听生吗？”
简昀笑了：“收。三块灵石一节课。你的话，加倍。”
“为什么？”
“因为你会劈坏我的门槛。”
五、调岗批文的最后一行字
三个月后，北境分院书斋的墙上多了一幅字。苏清砚写的“永”字，最后一捺终于不歪了，简昀在上面批了个“优”，裱起来挂在教室正中间。旁边是沈逐光写的，字迹凌厉得像剑劈出来的，简昀批了“良”，理由是“笔锋太锐，缺乏圆融”，沈逐光没说什么，但简昀看见他第二天偷偷练了一下午“圆融”。
林栀夏的剑术课和简昀的书法课并列为北境分院两大热门课程。学生们私下传“简教习和林教习是一对”，传到简昀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炙羊肉，差点噎住。林栀夏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你笑什么？你不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林栀夏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我又不亏。你长得好看，书法写得好，还会打包炙羊肉。传就传呗。”
简昀看了她半天，忽然说：“林栀夏，原书里你可是恶毒女配。”
“那是原书作者眼瞎。”林栀夏冲他晃了晃羊排骨头，“恶毒女配会请你吃三个月炙羊肉？”
简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苏清砚和沈逐光的关系进入了某种微妙的“重新认识”阶段。苏清砚不再追着沈逐光跑，沈逐光也不再端着“我不懂爱”的架子。他们一起去魔渊巡查，一起在食堂吃饭，偶尔会因为“书法课到底该不该留作业”这种无聊问题吵两句。简昀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俩人其实挺配的，前提是双方都别被情节牵着走。
至于他自己——他掏出那张调岗批文看了看。批文最后一行写着：“调岗期限：一年。期满后可申请续调或回原岗。”
一年。他在北境分院教了一年书法，吃了一年炙羊肉，躲过了原书里原主死在正魔大战的情节节点。正魔大战在这三个月里已经打完了——沈逐光一个人扛了主线，苏清砚在后方用灵脉之力支援，简昀的春风化雨诀在北境分院给学生们上急救课，教他们“遇到魔修袭击时第一件事是跑，第二件事是报信，第三件事是给自己贴个治愈符”。
原书里原主死在正魔大战，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师妹，好好活下去”。简昀的那节课上，学生们问他：“简教习，遇到打不过的魔修怎么办？”
他说：“跑。跑得越快越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学生们哄堂大笑，以为教习在开玩笑。
简昀没笑。他是认真的。
批文攥在手里，他在“申请续调”那一栏打了勾，签上名字，准备明天交到教务处。北境分院的炙羊肉还没吃腻，书法课的学生刚学会写“永”字八法，林栀夏说下个月要在食堂加一道新菜，苏清砚和沈逐光的事他还没看够热闹。
原书情节跟他没关系了。他简昀的日子，从崖边让开那一步开始，就是自己写的了。
至于“深情男二”那个标签——他低头看了看批文，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小字：
“本人拒绝饰演深情男二。如需男二，请另请高明。本岗位只负责书法教学、炙羊肉品鉴、以及跑得比情节快。”
教务处老执事收到批文的时候，眯着眼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北境那破地方续调的人倒是头回见”，然后盖了章。
简昀拿着续调批文走出教务处，山风灌进袖口，还是凉飕飕的，但踏实。北境分院的方向飘来炙羊肉的香味，林栀夏站在食堂门口朝他挥手，喊他快点过来，说今天试新菜，不好吃不要钱。
简昀加快脚步往食堂走。
身后云华宗的方向，传讯鹤扑棱棱飞过来，爪子上绑着新任务。简昀没接。让鹤飞了一会儿，他才伸手取下来，看了一眼：“正魔大战善后事宜，需借调北境分院简昀教习协助整理功法典籍，为期半月。”
简昀把传讯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绑回鹤腿上：“调岗期限未满，不借调。如需协助，请走正式借调流程，提前一个月发函，并附加班补贴标准。”
传讯鹤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林栀夏在食堂门口喊：“简昀你快点！羊肉凉了！”
“来了来了。”
简昀把批文塞进储物袋，小跑着往食堂去了。身后北境灰蒙蒙的天底下，分院书斋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墙上那幅“永”字，最后一捺稳稳地落在纸上，不歪不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