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获得系统，只要被公司辞退，就能获得三百亿，成为百亿富豪！
消极怠工，顶撞上司，错漏方案……
一个个小招数被我耍的贼溜，可是谁能告诉我，这公司的市值怎么越来越高了……
我怎么也在公司越爬越高了……
当女总裁站在我面前，说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1
我是被电醒的！
一阵“滋啦”声贴着耳朵响起，像有人拿电蚊拍摁在我太阳穴上。
我弹起来，膝盖撞上抽屉，疼得骂了半句。
后半句咽回去了，因为我眼前多了一块蓝色的面板。
半透明，悬在一臂远的地方，边缘微微发亮。
我伸手去摸，手指穿过去了。
接着，面板上，一行字蹦了出来。
“辞退补偿系统已绑定！”
“被公司辞退即可立即获得三百亿！”
“不可主动辞职！”
我盯着“三百亿”看了五秒，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我拿工牌去挡，工牌后面照样看得见蓝光。
站起来，它跟着我视线走！
蹲下去，它悬在头顶，右下角还有一行暗色小字。
“当前状态：在职！”
确认这真的是统子哥之后，我蹲在工位底下，脑子开始算账。
房贷还剩二百六十万，每月一万四，还完五十八岁。
三百亿够我还两千多次！
掏出手机按了一串零，数了三遍才确认没按错。
然后“不可主动辞职”六个字又过了一遍脑子。
递辞呈没用，得让公司把我开了！
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行！明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花样作死。”
我关了台灯，抓起外套往外走。
一楼大厅，保安老周正刷短视频，抬头看我一眼。
“陈哥，又这么晚？”
“嗯，明天还得早来。”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还早来个屁，有本事把我辞退！
走出公司，我回头望了一眼公司楼，二十七层还亮着两层，大概是财务和法务在赶报表。
我忽然想笑。
过去三年我天天盼公司倒闭，现在倒好，公司千万别倒闭，得好好活着，活到我被开除那天！
手机震了一下，部门群消息，王建国发的。
“明天上午十点，A区会议室，Q3复盘会，所有人不准请假！”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咧上去！
王建国，王总，我的直属领导，连续三年给我打B的男人。
明天，就从你开始！
2
第二天九点五十，我到达公司。
工位上还搁着昨晚的泡面盒，我推到显示器后面，把椅子往外一拉，斜着坐，一条腿跷上旁边空椅子。
小刘路过看了一眼，嘴张了张没出声。
十点整，A区会议室坐了二十来号人。
王建国把西装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激光笔点着投影第一页。
我挑靠门的位置，椅子拖得吱嘎响。
“Q3数据大家看到了！”
“日活环比增长四个点，留存掉了两个，问题在运营侧……”
第三页是《Q4拉新促活方案》，底下排着预算和渠道表。
看到这里，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把腿放下来，两手撑桌，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上墙。
“王总。”
二十几双眼睛转过来。
激光笔停在半空。
“这方案做得像屎一样！”
投影仪的风扇声忽然很清楚。
小刘的笔掉在桌上，滚到桌沿停住。
王建国颧骨先红，然后整张脸涨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这方案做得像屎。”
我指着预算表。
“渠道排期跟去年一模一样，换个标题又端上来，糊弄谁呢！”
旁边两个组长同时吸气。
有人小声说了句卧槽。
王建国脸从红转青，激光笔咔哒咔哒按了两下，红点乱晃。
他沉默五秒，把笔往桌上一搁。
“陈默，跟我去趟HR办公室。”
我点头，转身就走，步子比他还快。
走廊上，我走在他前面半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三百亿扣不扣税？
系统说“发放”，应该不扣！
先清房贷，再给我妈转一笔，让她别为两毛钱跟人吵。
剩下的……
“你先进去等。”
王建国在HR门口停住，指了指开着的门。
“我打个电话。”
打给HR总监告状是吧？
走流程是吧？
先谈！谈完出解除通知！N+1还是2N我不挑！
HR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细框眼镜的女人，工牌写着周敏。
她抬头看我一眼，又看看门口，指着对面椅子。
“坐。”
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问什么我都认，顶撞上级、破坏团结，全认！
周敏从抽屉抽出一张表推过来。表头印着《薪资调整确认单》。
“王经理刚才打电话来，”
她拿笔点着表格。
“说你会上敢于直言，指出了方案问题。”
“他觉得你这股较真劲儿难得，推荐你进Q4新项目评审组，加薪百分之五！签个字。”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十秒。
“加薪？”
“对，百分之五，下个月生效。”
“我骂他方案像屎。”
周敏笑了一下，标准HR微笑。
“王经理原话是，能当面骂我的人不多，骂完还敢站那儿不走的人更少，这种人有魄力，得用起来。”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公司鼓励坦诚沟通！”
她把笔递过来。
“签这儿。”
我接过笔，笔画歪得不像样。
周敏收走确认单，又递来一份评审组名单，第一个是我，后面是赵小帅、两个技术骨干。
加粗备注：Q4重点项目，直接向副总裁汇报。
“周四下午评审会，别迟到。”
我捏着纸走出HR办公室。
走廊尽头，王建国靠在茶水间门口喝水，看见我举了举杯子，表情像在夸我。
我挤出个笑，拐进厕所隔间关上门。
面板弹出来。
当前状态：在职。
下面新刷一行：加薪5%，项目评审组成员（Q4重点）。
我盯着那行字，三百亿的算式全乱了。
加薪？
我来要N+1的，你给我加薪？
我蹲在隔间里，手指插进头发搓了半天。
忽然，面板右上角多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强烈想法，特别提醒，若想获得三百亿，需公司主动辞退。
废话！
我盯着“主动辞退”四个字。
王建国这号人，你骂他，他觉得你有种，你越骂，他越觉得你是人才。
那换个思路。
真把事搞砸呢？
我要是故意提一个垃圾方案……
我站起来，冲水，推门出去。
洗手池镜子里领带歪着，头发翘着。
我扯了扯嘴角。
“周四！再来一次！”
3
周四之前还有两天，我决定先把“搞砸”这件事的准备工作做扎实。
周三下午，王建国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Q4项目数据报表谁认领，周四评审会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敲键盘。
“王经理，我来吧，保证做得漂亮。”
发完加了个龇牙笑。
王建国秒回：“好，年轻人有担当！”
报表模板是现成的，核心指标四个：用户增长率、转化率、客单价、复购率。
我翻出Q3历史数据比对，用户增长率正的百分之十八，转化率十二点七，客单价四十三，复购率百分之二十六。
我把用户增长率改成负十八，转化率那栏，手指停了两秒。
十二点七。
我删掉，输入一点二七。
小数点往左挪一位。
一个季度转化率掉到百分之一出头，稍微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是重大失误。
评审组当场丢脸，项目黄一半，王建国再怎么赏识我也得翻脸。
你骂他他当你有魄力，你把活干成屎，他总不能还夸你干得坦诚吧。
客单价改十九，复购率改百分之四。
整张表横看竖看都像公司明天就要倒闭。
检查三遍，确认每个数字都烂得触目惊心。
打开全公司大群，一千多号人那个，把文件拖进去，配文。
“Q4项目数据初稿，请各位领导指正。”
发送！
群聊往上一滚，我的消息孤零零挂在最新一条。
我靠在椅背上等。
五分钟，没人回复。
刷新两次，还是没人。
这反应不对！
这种灾难级数据，至少该有人问一句“陈默你是不是填错了”。
又等五分钟，群里安静得像凌晨的坟地。
我甚至怀疑网断了，拿手机开热点重连。
然后赵小帅冒出来了。
那个实习生坐在角落，平时话不多，我几乎没跟他说过几句。
他先在群里回。
“陈哥这数据太真实了，比我们学校做的调研还狠。”
紧接着第二条：“我截图发行业论坛了，让大家看看什么叫行业寒冬。”
我脑子嗡了一声，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撞上后面同事的桌子。
赶紧在群里@他：“别别别，小帅，那数据可能有问题……”
消息还没发出去，赵小帅已经甩了个链接进来。
标题：“某大厂真实数据曝光，行业寒冬实锤”。
我点进去，帖子盖了三十多楼。置顶热评。
“敢把这种数据放出来的企业，要么快死了，要么真没把用户当傻子。良心！”
下面一水儿的“顶上去”“这公司能处”“比藏着掖着的强一百倍”。
有人说“行业都这样了，他们敢公开就是有底气”，有人贴了公司官网链接说要支持一波。
帖子发布不到二十分钟，热度冲上论坛首页。
全公司大群突然活了。
先是有人发了个“？”接着“这波操作666”，再然后市场部一个专员冒出来。
“品牌搜索指数涨了，正在拉数据！“”
过了两分钟，市场部总监李莉直接在大群里@我。
“陈默，这波坦诚营销做得漂亮，品牌搜索量涨了300%，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聊聊。”
我盯着“坦诚营销”四个字，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
我想回“不是营销，是我填错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敢按。
群里已经开始排队刷“陈默牛逼”“陈哥营销鬼才”。
赵小帅从角落探出脑袋冲我竖大拇指，笑得特真诚。
“陈哥，我就说你那数据有传播力吧，我随手一发就爆了。”
我挤出一个笑，点头。
视野右下角，面板无声无息弹出来，红色小字刷新。
当前状态：在职。
下面多一行：品牌搜索量+300%（市场部数据）。
我把脸埋进手掌。
王建国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像在说“干得漂亮”。
赵小帅还在旁边念叨。
“陈哥，下次有这种数据提前跟我说，我帮你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看东西能看出好来。”
我从指缝里看他。
他眼神干净得不像话，满脸写着“我真觉得你牛”。
我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小帅，你真是……个人才。”
他嘿嘿一笑，回工位去了。
评论区还在疯涨，有人留言。
“这数据一看就是真实运营数据，不是市场部包装过的，我信这家公司。”
底下回：“已下单，支持坦诚。”
我关掉帖子，打开报表源文件。
那个被我改成一点二七的转化率，现在看起来像一根扎在眼里的刺。
我想改回去，可手指刚碰到键盘就又缩了回来。
市场部总监明天要跟我“聊聊”，王建国觉得我营销鬼才，全公司都知道我搞了一波大的。
改回去？改回去我就真没面子了！
我是很想被辞退，但面子我也不想就这么丢了！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点二七这数字长得挺顺眼。
之后，我突然下意识打开报表，把用户增长率那栏的负号删了，改成正的百分之十八。
改完我才反应过来。
骂了自己一声，又把负号加回去。
4
改完负号，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啪一声合上笔记本。
不能再小打小闹了！
顶撞领导，领导给我加薪！
发假数据，全公司把我当营销鬼才。
周四评审会，指不定又整出什么惊喜。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
这公司开除一个人的门槛到底在哪？
王建国那种货色都能混成总监，说明这里对犯错宽容得离谱。
那得犯多大的错？
思来想去，我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商业机密！
泄露核心战略，碰一下就得走人。
我之前那些顶多算工作失误，性质不一样。
问题是我上哪接触核心战略？我连副总裁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凌晨一点四十，整层楼只剩我这排灯亮着。
保洁阿姨推着吸尘器过去，看了我一眼。
等她走远，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没有真机密，我可以编一份假的！
文件名敲下。
《2024Q4核心战略规划（绝密）——终版v7》。
这名字一看就让人想点开，全角括号，跟公司内部文件命名习惯一模一样。
正文写得很快，压根不用动脑。
“以用户下沉为锚点……”
“AI赋能全链路……”
“构建私域护城河……”
这些词我每天在周报里凑字数用，闭眼都能打。
为显得专业，我加了一张假组织架构图，把认识的几个部门经理名字填进去，假装成立了“战略推进委员会”。
打印！
扫描！
保存！
压缩！
我盯着那个zip文件，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午休，我溜到公司对面网咖，开了台机子，把压缩包发到星图科技官网挂的商务合作邮箱。
发之前检查三遍。
点发送那一秒，右手食指抖了一下，鼠标差点没点准。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
星图收到匿名邮件，公司很快就会意识到有人泄密，法务介入，查到我头上，开除，走人，三百亿到账。
逻辑闭环，完美！
回公司的路上，我买了杯美式，端着进电梯时甚至想哼歌。
接下来两天，我表面上该干嘛干嘛。
改报表，回邮件，参加了一个“Q4预算分配”电话会，全程沉默。
每次路过HR办公室门口我都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里面有没有人提我名字。
周敏出来接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周三上午，我坐在工位上刷手机。
行业论坛直播推送弹出来。
“2024零售科技峰会·主论坛”。
我本来想划走，手指都动了，又停住，星图科技CEO徐海峰是主讲嘉宾之一。
戴上耳机，点进去。
徐海峰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讲到兴头上。
“……我今天特别想提一家同行，我们最近收到一份材料，看完之后我只有一个感受，服气！”
我嚼口香糖的腮帮子停了。
“这家公司……不点名了，圈内人应该都知道……他们最新的Q4战略规划，格局是真大。”
“下沉市场+AI赋能，这几个字，看着简单，但你把整份规划掰开揉碎看，从渠道到供应链到用户运营，全串起来了。”
“尤其那句让AI成为下沉市场的毛细血管，我昨晚看到凌晨两点，拍大腿！”
口香糖掉在键盘上。
徐海峰还在笑。
“我们星图做投资决策有个习惯，先看方向对不对，再看人。”
“这份东西虽然来得突然，但方向跟我们内部推演了半年的结论撞上了。”
“我今天正式表个态，这份战略我们星图想参与，已经让人联系对方高层了，希望有机会合作。”
“这种敢想敢干的公司，我们愿意一起把盘子做大。”
弹幕刷疯了，都在猜是哪家公司。
我不用猜！
“让AI成为下沉市场的毛细血管”，这句是我昨晚凌晨两点在网咖随手打的，打完还觉得有点中二。
我颤着手把网页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弹幕里已经有人扒出来了，说星图商务那边漏了口风，是我们公司。
头皮一阵发麻，从后脑勺麻到脚底板。
当天下午，我刚从食堂回来，王建国在部门大群甩了张截图。
盖红章的《合作意向书》扫描件，落款星图科技，正文第一句。
“基于贵司Q4战略规划所展现的前瞻性布局，我方愿就下沉市场渠道共建及AI中台搭建展开深度合作。”
王建国在群里打了一行字：“这份战略谁写的？林总那边在问。”
底下瞬间十几条回复，有人发“不是我”，有人发“蹲一个”，赵小帅发了个狗头表情。
过了半分钟，技术组一个哥们儿@了我：“陈哥最近不是评审组的吗？那天开会我看他记了好几页。”
我盯着屏幕，后背的汗把衬衫黏在椅背上。
王建国私聊弹过来：“来一下林总办公室。”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龇牙，但顾不上揉。
走廊上碰到赵小帅端着杯子去茶水间，他冲我挤眼睛：“陈哥，林总找你？这是要起飞啊。”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清雪的办公室在顶楼，整层铺灰地毯，走路没声。
王建国在门口等我，拍拍我肩膀。
“别紧张，林总就是好奇。你进去，有啥说啥。”
说完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跟上次群里发表扬时一模一样。
我敲门进去。林清雪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张A4纸。
我一眼认出来了，那份假文件的打印版，右上角还有我随手敲的“绝密”水印。
她抬头看我。
之前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真人比投影上瘦，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眨眼。
“陈默？”她声音比想象中轻，“坐。”
我坐下，膝盖差点撞到桌角。
她拿起那几张纸晃了晃：“这份东西，是你写的？”
我嗓子发紧：“林总，我……”
“别急着承认或否认，”
她打断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里，让AI成为下沉市场的毛细血管，你为什么用毛细血管，不用神经末梢？”
我愣住了。
这他妈是我凌晨两点网咖随手打的，哪有什么为什么。
但林清雪眼神认真得吓人，那表情像在面试一个战略总监。
我咽了口唾沫，决定瞎编。
“因为毛细血管是末端，但数量最多，覆盖面最广。”
“神经末梢虽然也到末端，但它是信号传导，被动响应。”
“毛细血管是主动交换，每个点都在做本地化养分供给。下沉市场要的不是等总部发指令，是让每个毛细血管自己造血。”
说完我自己都惊了，我什么时候会这套嗑了？
林清雪没说话，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
“评审会之前，你再来我办公室一趟，把你这套思路展开讲讲。”
我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陈默。”
我回头。
“王建国说你营销也搞得不错，”
她低头翻文件，语气很随意“好好干。”
我关上门，走了大概五步，扶着走廊墙壁停下来，叹了口气。
我太难了！
5
缓了大概十秒，腿重新归我管之后，我直接拐进最近一间空会议室，反手把门关上。
打开系统面板翻来覆去地看。
我试图用意念跟它沟通。
说好的辞退呢？
我伪造机密文件外泄给竞争对手，搁哪家公司不是开除起步？
面板纹丝不动，连个“正在处理”都不给我显示。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破系统是不是个诈骗软件。
下午王建国端着保温杯过来，拍我肩膀的力道比早上重了三成。
“陈默，林总那边反馈不错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我嘴角抽了抽，我藏的是祸心！
他说林总又让行政腾了间小会议室，评审会之前战略组要有个初步架构，让我先拉个草案。
“什么战略组？”
王建国愣了一下。
“林总没跟你说？她要成立独立战略组，直接向她汇报。组长……”
他拿保温杯嘴儿点了点我。
“她圈了你，薪资翻三倍，期权按总监级配，任命书都拟好了，估计明天她就要亲自跟你谈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翻三倍？总监级期权？
我越搞破坏，公司越把我当宝贝供起来？
王建国走后我趴在工位上装死，脑子里那条链路越捋越清晰。
我伪造文件→徐海峰公开点赞→合作意向书送上门→林清雪以为我是战略天才。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挖的坑，我亲手给自己铺了条升职路。
晚上失眠到凌晨两点，我翻来覆去就想一件事。
明天该怎么把这任命推掉。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清雪的秘书打电话让我上去。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这回有经验了，进门之前把说辞过了三遍。
我资历浅、能力不够、扛不了这么大的摊子，您再考虑考虑，要不我先从专员干起！
对，就这套！把自己往低了踩，踩到她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主动把我踢出去。
推开门，林清雪坐在同样的位置，桌上多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公司LOGO。
她没废话，直接推过来。
“看看。”
我低头一瞅，标题黑体加粗。
战略组组长任命及薪酬调整确认书。
目光机械地往下扫。
任命陈默为战略运营部独立战略组组长，职级M3，直接向总裁林清雪汇报。
基本薪资调整为原标准的300%，绩效系数独立核算。
期权授予按总监级标准执行，分四年归属，首年归属25%……
我手悬在半空。
兜里那支签字笔本来都摸出来了，手指头一哆嗦，笔没夹住，啪地掉在桌上，滚到文件旁边。
林清雪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我。
“林总，”我嗓子发干。
“这事儿得再商量商量，我就是一个底层运营，绩效连三年B，您让我当组长直接向您汇报，传出去别人怎么想？”
“公司里比我资历深能力强的多了去了，我……”
“王建国说你敢在会上跟他对拍桌子！”
林清雪打断我“他说你有魄力，敢说真话，我信他的判断。”
我在心里把王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而且……”
她拿起那张印着“毛细血管”的A4纸，指尖点了点那行字。
“昨天你解释的那套逻辑，我回去跟公司的战略顾问通了电话。”
“他原话是这个思路我们内部讨论了三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落地，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绩效评级，把这种任命压下去？”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靠回椅背，两手交叉搁在桌上，看我的眼神跟昨天一模一样。
“签不签？”
我盯着那份合同。
薪资翻三倍，总监级期权。
签了，我从此直接向总裁汇报，每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
再搞什么幺蛾子，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她。
这他妈比被王建国盯着恐怖十倍。
可我要是不签，拿什么理由拒绝？
我捡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签完字手都是麻的，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林清雪把合同收回去，翻了两下确认签字页，抬头。
“周四评审会之前再来一趟，把你对战略组的架构想法聊清楚，人员配置、汇报关系、第一阶段目标，列个框架给我。”
我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在背后补了一句。
“对了，你办公室下周就能腾出来，在十六楼，我隔壁。”
我扶着门框出去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没停步，一直走到电梯口才把合同副本举到眼前，白纸黑字，我的名字！
正恍惚着，手机震了。
赵小帅在部门群里@我：默哥！听说你升组长了？？？请客请客请客！！！
底下瞬间刷了十几条恭喜。
王建国跟了一条：我就说陈默行。
我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三百亿好像离我又远了一步。
6
周四上午九点四十，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王建国在部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
@所有人 十点A区会议室，林总亲自听，谁迟到自己递辞职报告。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又等了十五分钟，才慢悠悠站起来。
从工位到A区走路四分钟，我在茶水间接了杯热水，靠在吧台边吹着喝。
水凉透了才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投影仪已经亮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林清雪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
王建国坐在她左手边，看见我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默，几点了？”
“路上堵。”我说。
王建国张嘴还想说什么，林清雪抬手拦了一下，笔尖朝我对面的空位一点：“坐。”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打开PPT。
第一页，标题五个字：Q3复盘。
第二页，一张数据截图，糊得连我自己都看不清数字。
第三页，谢谢。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Q3整体表现符合预期，用户增长保持稳定，转化率维持在百分之一点二七左右……”
王建国咳了一声。
我知道他听出不对了，上季度转化率是十二点七，我故意念成一点二七。
我没停，继续念：“复购率百分之四，客单价十九块，环比略有下降，但处于合理区间。”
赵小帅在桌子对面瞪圆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提醒我。
我朝他微微摇头，翻到第三页。
“以上是Q3复盘，谢谢大家。”
我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等着林清雪拍桌子。
她要是问我数据怎么回事，我就说记混了。
她要是问我为什么只做三页，我就说时间不够。
怎么答都能把“态度敷衍”四个字钉在脸上。
安静了两秒。
林清雪举起手，拍了两下。
“三页讲清楚核心逻辑，比那些五十页废话强多了！”
我后颈一僵，什么情况？！
她目光扫过全场，在王建国脸上停了一瞬。
“以后战略组汇报都按这个标准来，老王，你们部门下次汇报也压到五页以内。”
王建国嘴角抽了一下，点头：“好的林总。”
“陈默这个思路是对的……”
林清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数据不用堆，讲结论！转化率、复购率这些核心指标点到就行，细节会后发文档。省下来的时间用来讨论问题。”
我喉咙里那口唾沫咽了三次才下去。
我准备了一肚子解释……数据念错了、PPT没做完、昨晚加班太晚……全噎回去了。
“不过……”
林清雪放下杯子，看向我“转化率你刚才念的是一点二七？”
我心跳漏了一拍，终于来了！
“对，一点二七。”
“上季度是十二点七！”
“你少念了一个零。下次注意！”
就这？少念一个零，下次注意？
“散会。”
林清雪站起来，文件往腋下一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默，你留一下。”
其他人鱼贯而出。
王建国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苍蝇。
赵小帅最后一个走，出门前朝我比了个大拇指，口型是“牛逼”。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我和林清雪。
她没回主位，靠在门边的墙上看我。
“评审会你代表战略组做汇报，就按今天这个简洁程度来，PPT不要超过十页。”
“林总，我今天其实……”
“你其实什么？”
“我其实准备得不够充分，今天这个汇报质量……”
“质量很好。”
她打断我，嘴角动了一下。
“框架清、重点明、不废话！我要的就是这个。”
“把战略组架构方案再细化一版给我，编制、预算、第一阶段目标，还按今天这个思路写。”
她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远。
我坐在空会议室里，盯着投影幕布上还没关掉的“谢谢”两个字，脑子里嗡嗡的。
三页PPT，念错的数据，迟到二十分钟……
换来的是一句“质量很好”，外加单独汇报的指令。
我伸手把投影关了。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我看见自己映在黑色镜面上的脸，表情像是刚吞了一整颗柠檬。
回到工位，赵小帅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默哥，林总留你说啥了？是不是夸你了？”
“夸了。”
“我就说嘛！”
他一拍桌子“你那三页PPT讲得是真利索，我在底下听得一愣一愣的，比上次五十页那个强了不知道多少！”
“小帅。”
“嗯？”
“你帮我个忙。”
我打开文档，新建一个空白页。
“评审会我要做汇报，你帮我想想，怎么能把PPT做得更烂一点？烂到林总看了就想让我滚蛋那种。”
赵小帅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默哥你又谦虚，你这水平还用想？随便做都比我强。”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
良久，我打开上周那份两页纸的框架，把赵小帅的名字删了，换成一个我瞎编的“首席战略架构师”。
简历栏写：哈佛肄业，曾任职麦肯锡，擅长用第一性原理拆解商业模式。
林清雪要是信了这个，我就真没话说了！
7
又一次评审会，A区大会议室。
我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
长条桌两侧二十来号人，技术、运营、市场、财务全齐，连法务都派了个代表坐在角落。
王建国在林清雪右手边翻材料。
林清雪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面前一杯冰美式，笔记本都没开。
赵小帅从后排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他凑过来。
“默哥，PPT按你说的改到第三版了，字体全换楷体，动画加了一堆，保证业余！”
“行。”
“那内容真不润色一下？我看了一眼……”
“不用。”
他缩回去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两页打印纸，A4，字大行稀，错别字都没改。
今天这炮往核心业务上招呼！
前几次小打小闹没炸出响，这回当着林清雪和半个管理层，建议砍掉公司最赚钱的板块！
这要还不开除我，我当场把会议桌吃了！
两点十分，林清雪放下手机：“开始吧。”
市场部先过预算，技术部讲架构升级。
三点出头，评审组自由发言，王建国点了我：“陈默，你代表战略组说说，Q4业务重点有什么想法。”
来了。
我站起来，没开投影，捏着那两页纸清了清嗓子：“各位，我说一个观点，核心业务应该砍掉。”
王建国翻材料的手停了。
财务那边一个副总抬起头。
赵小帅在后排轻轻“嘶”了一声。
“你说什么？”王建国皱眉。
“核心业务，砍掉！”
“年营收占七成的老本行，增长趴了两年，毛利还在掉！与其砸资源死撑，不如砍了转新方向……”
翻到第二页，我照着提纲念。
“宠物殡葬！线上预约、上门接运、火化、骨灰盒电商、纪念品定制，一条龙！客单价两千起，毛利六成，转介绍率高……”
“陈默。”
王建国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你一个刚提上来的组长，坐在这张桌上才几天？核心业务是你想砍就砍的？”
“你知道这条线养着多少人、绑着多少客户合同吗？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财务那位副总跟着开口：“核心业务砍掉，今年营收缺口谁来补？宠物殡葬？陈默，你做过测算吗？还是拍脑袋想的？”
“我没胡说。”
我硬着头皮往下顶“核心业务就是个坑，越挖越深。”
“宠物殡葬才是未来！我建议成立新事业部，核心团队分流一半过去。”
王建国嘴张开又合上，扭头看林清雪，意思很明白。
林总您看，这人疯了，赶紧轰出去。
法务那个代表已经在低头翻手机，估计查辞退流程。
赵小帅在后排嘀咕：“默哥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王建国没等林清雪开口，又追了一句。
“林总，这种级别的提议，按流程得先过战略委员会预审，不能直接在会上拍。”
“我建议先把陈默的方案收回来，走正常论证……”
“论证什么？”林清雪终于开口了。
“核心业务确实在触顶，三个季度数据我看了，增速从两位数掉到个位数，再往下就是负的！这不是秘密。”
王建国张了张嘴：“可砍核心业务不是小事，至少得……”
“我知道不是小事。”林清雪打断他，目光移到我脸上。
“宠物殡葬……我上个月看过一份行业报告，年增长率40%，国内渗透率不到5%，一二线城市宠物保有量每年递增，供给端散乱差，没有头部品牌。”
“陈默，你去做个详细方案，市场规模、用户画像、竞争格局、投入产出模型，下周一之前给我。”
我没动。
“陈默？”
“……啊？”
“下周一，详细方案。”
她重复一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战略组牵头，市场部配合！明天找李莉对接数据。”
王建国干咳一声：“林总，这个方向是不是再论证论证，至少让战略委员会先……”
“老王。”
林清雪转头看他：“核心业务你还有招让它涨回两位数吗？有，你现在说出来，我收回刚才的话。”
王建国不吭声了。财务那位副总也把笔放下了。
林清雪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今天到这。陈默留下。”
其他人哗啦啦收拾东西。赵小帅经过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表情复杂。
“默哥，牛逼。”
王建国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高兴。
法务代表经过时朝我点了下头，嘴角抽了一下。
三分钟后只剩我和林清雪。
她靠在桌沿抱着胳膊：“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特别认真。”我点头，心里在滴血。
“核心业务砍了，现有客户怎么办？存量合同怎么过渡？”
“呃……转介绍到宠物殡葬？养宠物的和用咱们产品的，用户画像有重叠……”
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清雪听完没笑也没发火，盯着我看了几秒：“下周一的方案里把这块写上，存量客户迁移路径，我想看你怎么圆。”
她拿起冰美式走了。
我站在原地，两页纸攥在手里。
宠物殡葬O2O！
我连猫都没养过!
我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后脖颈发凉。
王建国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看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冲他扯了个笑，他扭头进办公室，门关得比平时重。
完了！这回真完了！
我想把自己炸出公司，结果炸出来一个新事业部！
8
周一早上我坐在工位，打开宠物殡葬方案文档，打了三个字。
随便吧！
市场规模那栏填“很大，宠物比人多”。
用户画像写“养猫养狗且最近死了猫狗的人。”
竞争格局四个字：“没太关注。”
投入产出模型直接复制去年废掉的社区团购测算表，把“社区团购”批量替换成“宠物殡葬”，数字一个没改。
存量客户迁移路径憋了半天，写：“发短信通知，愿意来的来，不愿意的算了。”
默认宋体五号，加粗都没加。
保存，离下班四十分钟。
附件拖进邮件，收件人林清雪，抄送王建国，主题“宠物殡葬O2O方案（初稿）”。
鼠标悬在发送键上，我犹豫了三秒。
这三秒里我想的是：林清雪看到“宠物比人多”应该会直接把我拉黑吧。
拉黑算不算辞退？估计不算。
但她要是拍桌子让HR来办手续，那就算！
点了发送。
半小时没回音。
刷新五次邮箱，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临下班王建国出来倒水，路过我工位瞟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有戏！
第二天九点半，赵小帅端着豆浆蹿过来，手机怼到我脸上。
“默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个短视频，封面一张猫咪黑白照，旁边一圈小白花和相框。
标题：“给去世的猫办一场体面葬礼，需要多少钱？”
“这什么？”
“你那个方案啊！”赵小帅把豆浆放我桌上，手指划拉屏幕。
“上周你发的宠物殡葬文档，我看了觉得有意思，连夜注册账号叫宠物告别师小赵。”
“照你文档里的方向整理了一下，找宠物殡葬店借场地拍了条视频。”
我盯着他：“你拍视频了？”
“拍了三条，这是第一条，昨天下午发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
“往下看。”
播放量那栏：1274.3万。
我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
“视频里我就讲了你的方案。”
“仪式感、告别感、情感价值！评论区全是问怎么预约的，还有人问能不能给乌龟办。”
最高赞评论：“我家金毛走的时候我哭了一个月，要是有这种服务就好了。”
底下两千多条回复，全是“求地址”“求价格”“求全国连锁”。
“这些数据真的？”
“后台可查，我还能P图骗你？”
“对了，我拿你方案里的用户画像做了个预约登记表，发在评论区置顶，你猜填了多少？”
截图发过来，表格拉到底，编号停在六百四十七。
“这才一晚上。”赵小帅吸了口豆浆，“按每天接三单算，排到三个月后了。”
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灯管里有只小飞虫在扑腾。
“默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我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你做得很好。”
“是吧！我就说你那方案有搞头。”
他拍我肩膀，压低声音：“后面两条还没发，等你确认内容！毕竟你是方案负责人嘛。”
“发。尽管发。”
“真的？”
“真的。”
我祝他大火！
赵小帅欢天喜地走了。
打开邮箱，林清雪没回。
但王建国在部门群@了我。
“陈默，宠物殡葬那个短视频看了吗？市场部刚报过来，品牌曝光量翻了五倍，李莉说想把这个账号签成公司官方合作号。”
底下一排大拇指。
赵小帅发了个害羞表情。
我回“收到”。
下午两点，王建国转发内部公告。
《关于公司估值调整的通知》。
我只扫到一行：本轮估值较上轮增长二十亿，主要得益于新业务方向的想象空间。
群里炸了。
王建国又@我。
“陈默，这波你立大功了！林总说开全员会。”
我盯着“立大功”三个字，想跳楼！
四点，大会议室坐满。
我站在最后一排靠门位置，打算听完就溜。
林清雪上台，深灰西装，头发扎得比平时高，扫了一圈全场。
“今天只说一件事。”
“公司估值涨了二十亿，因为一个新业务方向，因为一个短视频账号，因为一条视频。”
“播放量一千两百万，预约排到三个月后。这个方向谁提的？”
有人扭头找我。
赵小帅在第三排回头咧嘴笑。
“陈默！”
林清雪咬字特别清楚。
“上周评审会，他提了砍掉核心业务、做宠物殡葬O2O。当时在座几位觉得太激进。”
“现在数据摆在这！播放量、预约量、品牌搜索指数，全部超预期。”
掌声从稀拉到连成一片。
赵小帅站起来鼓掌，带动一片。
“陈默，上台。”
我麻木的穿过人群，两边全是拍肩膀和说“牛逼”的。
站到台上，林清雪往旁边让一步，把中间空出来。
几百双眼睛盯着，掌声没停。
我挤出个笑，肌肉发僵。
“陈默是公司转型的关键先生。”
林清雪对着话筒宣布。
“从今天起，宠物殡葬业务线由战略组牵头推进，陈默全权负责！市场部、运营部全力配合。”
掌声又响一轮。
主持人递话筒过来，我接住，嘴张了张。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
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底下笑了一片。
林清雪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散会后在走廊被堵了十分钟，握手握了七八个。
人散得差不多，我拐进消防通道，靠在楼梯扶手上，打开系统面板。
下面多了一行灰字：品牌搜索指数+480%（市场部数据）。
我盯了半天，关掉面板，掏出手机给赵小帅发消息：“后面两条什么时候发？”
秒回：“明天！剪好了，晚上发你审。”
我打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好”。
手机揣兜里，靠在墙上听电梯叮咚响。二十亿。
我那份八百字的破方案，赵小帅拿它拍了条视频，一晚上一千两百万播放。
我本来是想让林清雪把我连人带方案一起扔出去的。
结果现在，我成关键先生了？！
9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整层楼只剩我头顶这一排灯亮着。
我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盯着看了十秒，开始刷新。
纹丝不动。
蓝色底，白色字，那行规则我看了不下一百遍。
被公司辞退，获得补偿金300,000,000.00元。
不可主动辞职！
我按住面板右上角，长按，拖拽，双击。
全没反应。
“刷新。”我小声说。
没动静。
“刷新！”我戳了两下，“有没有隐藏菜单？设置？版本号也行啊？”
右下角红字亮得刺眼：当前状态：在职。
我往椅背上一靠，压着嗓子：“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我顶撞王建国，他给我加薪！”
“我往大群里发假数据，赵小帅给我整成坦诚营销！”
“我伪造战略规划发给星图，人家CEO公开点赞，合作意向书直接送上门。”
“林清雪把我叫上去，我以为这回总该卷铺盖了，她给了我一个独立战略组，工资翻三倍。”
我把脸凑近面板：“你是不是有隐藏任务？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才给钱？你倒是说句话。”
三秒。五秒。十秒。
面板闪了一下。我心跳停了半拍。
一行字弹出来。
“当前状态：在职。未触发辞退条件。”
就这一行。
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提示，没有任务，没有进度条。
系统没有骗我。
它从头到尾就一句话：被辞退，给钱。
没坑我，没暗中使绊子，没有隐藏条件。
它就是个条件触发器，比自动售货机还简单。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每次都想把事情搞砸，但骨子里有东西过不去。
交出去的东西真烂到没法看，我过不了自己那关。
改负号也好，润色假文件也好，全是一个毛病：我下不去手。
我盯着屏幕发呆。
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要敲什么。
如果这毛病改不掉，我就永远无法被辞退。
三百亿永远只是面板上的一串数字。
可要是真改掉了呢？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居然不是纯粹的兴奋。
有点别的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我赶紧摁下去。
“是我自己，”我喃喃道，“每次都不允许自己真的搞砸？”
我把面板关掉，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马路的车流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小帅发来微信。
“默哥，第二条视频明早发，标题我想好了，《一个运营狗的绝地求生》，咋样？”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不想走了。
10
第二天我到公司，有一条帖子已经在部门群里转了三轮了。
王建国转的，配了个吃瓜表情。
标题起得很有水平：《某大厂总裁深夜与下属同车，知情人爆料“关系不一般”》。
配图是上周评审会散场，林清雪顺路捎我去地铁站，被人隔着玻璃拍了一张，角度刁钻，看着像我在给她开车门。
群里聊了四十多条。
“陈组长这波是火箭啊，直接坐总裁副驾。”
“怪不得升得快，懂的都懂。”
王建国又补一句。
“大家专心工作，别传谣！”
跟浇油似的！
底下齐刷刷“收到，不传”。
我盯着屏幕，第一反应是烦。
第二反应，办公室恋情，公司红线！
员工手册第十二条，上下级不正当关系查实，解除劳动合同。
之前那些破事全被这公司反向消化了，男女关系不一样。
林清雪再欣赏我，总得顾管理层体面吧。
这事不用费力搞砸，我只要让它看起来是真的，火自己就烧起来。
食堂最理想。
人多，嘴杂，传得快。
林清雪每天中午在靠窗位置一个人吃饭，我观察过，她不坐包间。
十一点开始我就坐不住，隔五分钟瞄一次手机。
赵小帅私聊我：“默哥，帖子有点过分，要不要帮你澄清？”
我回：“不用，让它发酵。”
他发了个震惊表情包，又补一句“默哥心态真好”。
我心想你懂个屁。
十二点整，我端餐盘进食堂。
队伍排到门口，我故意没跟大部队坐，端着往窗边走。
林清雪已经在了，一份沙拉一杯黑咖啡，低头看手机。
深灰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松，几缕垂在耳侧。
我走过去，脚底下顿了一下。
“林总。”
她抬头，眉头微挑。
我把餐盘往她对面一放，椅子拖出来坐下，弄出不小响动。
周围至少三桌人抬头。
“昨晚的事……”
我清了清嗓子，音量拔到隔壁桌能听清的程度。
“谢谢您！”
说完站起来就走，餐盘都没端。
身后安静两秒，窃窃私语像水烧开一样咕嘟起来。
余光里隔壁桌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屏幕朝我这边偏了偏。
完美！
回工位路上脚步发飘。
电梯里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让监控拍清楚点。
坐下第一件事打开系统面板。
红字：当前状态：在职。
“别急，”我对自己说，“传开了就快了。”
一点半，走廊上有人冲我笑，嘴角一勾，眼神一飘。
行政部姑娘迎面叫了声“陈组长”，捂着嘴快步过去。
两点去茶水间，两个男同事同时闭嘴，其中一个拍我肩膀：“默哥，牛！”
我谦虚笑笑，心说牛什么，我等着收钱呢。
三点出头，王建国又转了个截图，匿名职场社区的热帖。
《八一八我司那位靠总裁上位的运营》。
他跟一句“别瞎议论，做好本职”。
四点五十，我正琢磨明天要不要再加把火，手机连震七八下。
部门群、项目群、屏蔽已久的跨部门大群同时炸了。
赵小帅第一个私聊，连发三个感叹号：“我操！！！”
“怎么了？”
“管理群截图！传出来了！”
我点开图。管理层临时群，前面几条截掉了，只剩最后一行，发送人林清雪，总裁认证：
“陈默是我的人，谁有意见来找我。”
我盯了五秒。又五秒。
群里疯了。
赵小帅在部门群发了一串问号，王建国没吭声。
之前阴阳怪气那几个人全撤回了消息，撤不回的补了句“支持林总决策”。
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和压着嗓子的“真的假的”。
我坐在椅子上，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这不对！
她怎么能……
“我的人？”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
我把手机扣桌上，深呼吸两次，没用！
王建国从办公室探出头看我一眼，表情像吞了苍蝇，点了下头又缩回去。
走廊上再有人经过，眼神全变了，从八卦变成小心翼翼的讨好。
之前群里阴阳我最凶的运营特意绕过来，往我桌上放了瓶可乐。
“默哥，喝水。”
我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五点二十，人走得差不多。
我站在走廊尽头窗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那张截图。
她为什么这么说？
保我？
图什么？
我一个破运营，升组长没几天，值得她搭上名声在管理层群放这种话？
还是她没想那么多，就是烦了那帮人嚼舌头，顺手一锤子？
可“我的人”这三个字，怎么听都不像顺手。
我盯着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上周评审会散场，她拉开车门时说了句“顺路，上来吧”。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头琢磨，她一个总裁，顺哪门子路？！
辞退是没戏了。
全公司认定我是林清雪嫡系，哪个HR敢动我？
可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绕的，根本不是三百亿的事。
11
庆功宴设在酒店三楼，水晶灯晃眼。
我端着第四杯香槟站角落，看大屏上滚动的数字。
新业务估值一百零七亿！
三个月前赵小帅那三条视频炸出的预约量，硬把市值往上抬了二十多个点，今晚这顿饭就为这个摆的。
“陈总，敬您！”
市场部一个小姑娘凑过来，脸通红“没您那方案，我们今年奖金都悬。”
我干了。
她刚走，李莉又端红酒堵上来：“陈默，品牌搜索指数还在涨，下季度预算我给你单列。”
我点头，碰杯，心里算另一笔账，三百亿……越干越远了！
林清雪在主桌被几个董事围着。
深蓝裙子，头发挽着，有人敬酒就抿一口，不多喝也不推。
我看两眼收回目光，总裁不总裁跟我没关系，我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让公司开了我。
九点多，赵小帅拉技术组上楼唱K，李莉也带人撤了。
我靠甜品台啃马卡龙，寻思要不要溜。
最后一口刚塞嘴里，肩膀被拍了一下。
“跟我来。”
林清雪的声音。
她已经往侧门走了，没回头。
我噎了一下，灌口水跟上去。
侧门外走廊尽头是个露台，夜风一吹酒气散了不少。
她站栏杆边，手肘搭着，看楼下停车场一排排车灯。
我站她斜后方两步，心里打鼓。单独谈话？
“陈默。”她没回头。
“林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你吗？”
我嗓子发干。
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开除前奏！
先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留你，然后说“但我改主意了”。
我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三百亿到账先还房贷还是先换车，嘴上含糊：“呃……我干活还算踏实？”
她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踏实？”
“你拍桌子骂王建国方案像屎，把转化率改成百分之一挂全公司群，弄了份假文件发给竞争对手……你管这叫踏实？”
我腿有点软。
完了。
这是要私下让我滚蛋？
被开除才有三百亿，她要让我主动辞职我就亏大了。
我脑子飞转，嘴上刚要争取“请公司开除我”的待遇，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见过太多人，围着我转的，钻营的，PPT写得花团锦簇实际一包草的，天天琢磨怎么往上爬的，你不一样。”
“我……”
“你是唯一一个不想往上爬、却把事情全做成的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像觉得这话荒唐。
“我累了，陈默！每天防这个算计那个，开会听人拍马屁，签字签到手软！我想找个靠得住的人。”
我愣在那儿。
每个字我都听懂了，连起来的意思也明白，但这事跟我“被开除拿三百亿”的计划对不上号，我CPU有点烧。
忽然，她踮了下脚，凑过来，嘴唇贴在我嘴角上。
很轻，带香槟的甜味，一触就退。
被总裁亲了！
我离三百亿又远了一大截！
不对，是更远了！
她都这样了，公司往后更不可能开我。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
一个是“三百亿没了”，另一个是“她嘴唇挺软的”。
“你发什么呆？”
她退后半步，脸上红晕更明显。
“不愿意？”
“不是，”
我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我……就是有点突然。”
她挑眉，那股总裁劲回来了：“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门关上，露台就剩我一个。
我靠栏杆蹲下来，点了根烟，抽两口又掐了。
林清雪闻不得烟味，刚才她凑近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
这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什么时候开始记她闻不得烟味了？
三百亿和总裁女朋友，这选择题搁谁身上都得懵。
可我得承认，刚才她说完“想找个靠得住的人”，我第一反应不是“完了更开不掉了”，而是心跳快了半拍。
这半拍让我有点慌。
回宴会厅时赵小帅正到处找我：“默哥你上哪去了？林总刚才也不在，你们……”
“上厕所。”我面不改色。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没再问。
我端杯新香槟灌下去，脑子里还是乱的。
活了二十八年，我头一回被人说靠得住。
还是被自己老板。还是当面亲了一口说的。
这局怎么破，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来。
但以后专项组的周报，我大概不会只写两行了。
12
我花了一整夜做了一份PPT。
从宴会厅回来已经快十二点，我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五点。
标题页用了加粗黑体：《关于开除陈默同志的十大战略价值》。
副标题“一次主动的自我优化建议”。
十页。
每一页我都反复问自己：够不够诚恳？
够不够让那帮董事觉得“这人确实该走”？
我甚至做了个成本收益对比表。
开除我，公司每年省下高管薪资加期权摊销约四百七十万。
不开除我，我继续占着战略组组长的位子，每年至少消耗两次评审会时间，三份没人看的周报，以及不定量的咖啡和打印纸。
表格右下角加了行小字：以上数据经本人粗略估算，误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早上八点四十，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十六层董事会议室门口。
西装是昨天宴会那套，领带重新系了三遍。
手心全是汗，我把电脑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
推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董事会每周一上午九点例会，今天议程末尾有五分钟“其他事项”。
我就卡那五分钟进去，把PPT往投影上一怼，讲完等他们表决。
按章程，开除一个战略组组长，只要董事们点头，林清雪签字，流程当天就能走完。
这是我最后的窗口。
唯一能越过林清雪直接做决定的，只有董事会。
我推开门。
长条会议桌坐了九个人，林清雪在主位偏右，抬眼看我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陈默？”她放下笔，“今天董事会没有你的议程。”
“我知道。”我把电脑连上投影。
“林总，各位董事，占用五分钟！我有一项涉及我个人的人事提议，按公司章程第十七条，员工有权向董事会直接提交关于自身岗位调整的议案。”
这段话我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
章程原文我翻了三个晚上，第十七条确实给了普通员工这个权利，虽然公司成立以来大概没人用过。
林清雪没说话，靠回椅背，做了个“请”的手势。
投影亮起来。
第一页跳出来，标题大字占满屏幕。
我听见有人“嗯？”了一声，有人放下保温杯坐直了。
“各位董事，”我点开第二页，清了清嗓子，“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恳请董事会考虑一项议题，开除我。”
沉默。
那种特别安静的沉默，连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准备的论证材料，一共十页。”
“第一，我的岗位存在严重的边际效益递减，战略组成立两个月，实际产出以周报和内部会议纪要为主，尚未产生可量化的营收贡献。”
“用财务语言说，我属于成本项，不是资产项。”
第四页：“第二，我的薪资水平已偏离市场基准。以我M3的职级，公司每年在我身上的现金支出是同岗位外部招聘成本的一点七倍。”
“如果把我开掉，换成两个P6级的执行专员，人力成本持平，但产出翻倍。”
第五页：“第三，我的存在正在制造组织内耗，如今，部门内部已经形成陈默不能碰的潜规则，跨部门协作效率下降。”
“这个锅应该由我来背，我走了，大家松口气。”
我偷瞄了一眼董事们的反应。
金丝眼镜那位皱着眉在记什么，右手边一位女董事端着杯子喝水，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
林清雪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她翻开了我那份打印版提案。
第六页到第九页，我一条条过。
降低高管冗余、腾出办公室给新任技术VP、优化人才结构、提振基层员工士气。
最后这条我写得特别用力，论证逻辑是“基层员工看到高管主动让贤，会觉得公司晋升通道透明”。
写的时候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第十页。
我按了翻页笔，屏幕上跳出最后一屏。
“综上所述，开除陈默同志，是本公司当前最具性价比的人事决策。”
我合上电脑，站直了。
“我的陈述完了，请董事会审议。”
五秒。
大概五秒，没人说话。
然后林清雪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她没看我，扫了一圈在座董事，然后……鼓掌。
啪，啪，啪。
三下，不紧不慢。
其他董事跟着拍起来。
稀稀拉拉的，有的拍两下就停了，但确实在拍。
金丝眼镜那位还边拍边点头。
我愣在原地。
林清雪等掌声停了才开口：“陈默同志这种主动让贤的精神，正是我们需要的格局。”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公司正在推组织变革，最缺的就是能上能下、能进能退的管理者。”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在战略组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今天这份提案，先不说内容，能花整夜做十页材料论证自己该走，这份认真用在工作上，什么干不成？”
“林总……”
“董事会决定，”
她没给我插话的余地，转头看向其他董事，“提拔陈默为副总裁，分管战略和新业务，同意的请举手。”
金丝眼镜率先举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秒，九只手全举起来了，包括林清雪自己。
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散会。”林清雪合上文件夹，“陈默留下。”
董事们鱼贯而出。
经过我身边时有人拍了拍我肩膀，有人说了句“年轻人不错”。
我僵在投影仪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映出我自己扭曲的脸。
门关上。
会议室只剩我和林清雪。
“你……”我声音发哑，“你故意的。”
“你PPT做得不错。”
她拿起那份打印版，随手翻了翻“第十页那句最具性价比的人事决策，我让行政摘出来，发内网头条。”
“林清雪！”我嗓门一下子拔起来。
“我他妈是来求开除的！十页！我写了一整夜！你……你们……全票通过让我当副总裁？！”
她看着我，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所以呢？你半夜不睡觉写材料，就为了走人？”
“对！”
“为什么？”
我噎住了。
为什么？为了三百亿！
但是这能说吗？
我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想干了。”
“那你辞职啊。”她放下PPT，语气轻描淡写，“主动离职，公司不拦你。”
我像被人掐住脖子。
主动辞职……系统规则第一条：主动辞职，奖励归零。
三百亿，一分没有。
她看我脸色变来变去，好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你不想辞职，你想被开除。为什么？”
“我……”
我总不能说“因为有个系统告诉我被开除能拿三百亿”。
我深吸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公司该开我，我不配。”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假。
但林清雪没笑。她盯了我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什么？”
“你战略组这两个月干了多少事，我比你清楚。”
“宠物殡葬的短视频，转化数据爆了，品牌搜索指数翻了几倍。”
“星图科技的合作意向书是你引来的，你嘴上说想走，手上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漂亮，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每一件都是我干的。
每一件我都想搞砸。每一件都他妈搞成了？！
“副总裁任命今天就走流程。”
她拿起文件夹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侧头看我。
“办公室十七楼，我隔壁那间大的。下午搬。”
“林清雪……”
“别摔东西。”她头也不回，“投影仪三万八，从你新工资里扣。”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里还攥着那台笔记本。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脑，猛地举起来往地上……
没砸……
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这电脑是我自己分期买的，砸了还得再买一台，下个月房贷还等着还。
我把电脑轻轻放在桌上，抓起那九份打印版提案，哗啦一下全摔在地上。
纸落完了，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满地白纸中间，忽然觉得腿特别软，就着墙根蹲下去。
副总裁。
公司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总裁。
比王建国那个总监还高两级。
年薪加期权，够我还完房贷还剩一大截。
三百亿还是副总裁？
这选择题怎么越做越离谱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赵小帅的消息弹了一屏。
“默哥。听说董事会刚散会！你当副总裁了？？？群里都炸了！内部邮件刚发！你也太牛了吧！”
我没回，弯腰把纸一张张捡起来，叠好，塞进碎纸机。
林清雪说让我下午搬办公室。
十七楼，她隔壁那间大的。
我是不是该先问问那间办公室有没有窗户？抽烟方便不方便？
13
全员大会安排在十七楼大会议室，下午两点。
我站在后台侧幕边上，能听见外面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寒暄，还有赵小帅那种标志性的大嗓门。
“前排给我留个座儿啊，我得拍默哥领任命书的镜头。”
主持人开始念稿了。
什么“组织架构优化”、什么“年轻化管理梯队”、什么“经董事会审议通过”。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盯着幕布缝隙外面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王建国坐在第三排靠过道，表情平淡，跟旁边技术部老刘小声说着什么。
周敏在签到台那边整理资料。
“下面，有请林清雪总裁为陈默同志颁发副总裁任命书……”
掌声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侧幕走出去。
林清雪站在台上，黑色西装裙，手里拿着那份烫金边的任命书。
她看我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那种只有我能捕捉到的弧度，台下几百号人根本注意不到。
“陈默同志在Q4战略预演专项中表现突出，经董事会研究决定，破格提拔为副总裁，分管新业务孵化与战略创新。”
她念完，把任命书递到我手里，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我接过任命书，转身面对台下。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赵小帅举着手机冲到过道边上拍，嘴里还喊“默哥看这边”。
我挤出一个笑。
主持人接回话筒：“感谢林总，感谢陈副总。那么今天的全员大会到此……”
“还有一件事。”
林清雪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主持人愣住了，话筒举在半空。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回台上。
我站在她旁边，偏头看她。
她表情平静得跟宣布季度财报似的，然后迈步走向我。
一步。两步。
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清清楚楚。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赵小帅的手机镜头跟着她转。
她在我面前站定，转过身来面对我。
“陈默。”她开口，声音稳稳当当，跟刚才念任命书一个调子。
“你愿意娶我吗？”
台下有人倒抽气。赵小帅的手机差点掉了。
“公司一半归你，我整个人也归你。”
全场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混成一片。
赵小帅在喊“卧槽卧槽卧槽”，后排有人开始鼓掌，前排几个女同事捂着嘴站起来。
王建国的表情我看不清，但大概跟吞了只活苍蝇差不多。
我低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林清雪。
她仰着脸，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也有一点紧张。
那种把全部筹码推上桌之后等待开牌的紧张。
脑子里那个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蓝光白光交替，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终于，面板不闪了。
蓝光稳定下来，上面浮出一行字，字号比平时大了一圈：
“恭喜反向通关，反向奖励已发放：老婆一个，公司一半。”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三百亿。
三百亿没了！
我低头看林清雪。她还等我回答。
会议室里几百号人等着我回答。
赵小帅的手机镜头对着我，估计直播间里几千号人也等着我回答。
我忽然想笑。
从第一天那个蓝色面板弹出来到现在，我折腾了快两个月。
拍了桌子、发过假数据、伪造过绝密文件、在评审会上念错过小数点、把PPT做得跟小学生手抄报似的。
每一步我都奔着“被开除”去的。
结果呢？加薪、升职、期权、独立办公室，现在连公司一半都要塞给我了。
系统说得对。
反向通关了。
“行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带着笑。
“三百亿不要了，你比较值钱。”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和口哨声几乎把天花板掀了。
赵小帅在人群里蹦得比谁都高，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我伸手把林清雪拉过来。
她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刚才说的三百亿，是什么？”
“回头跟你解释。”我小声回她。
“最好是个好玩的故事。”
她退开半步，对着话筒补了一句：“任命即刻生效，求婚即刻生效，散会之后行政部发喜糖。”
说完把话筒往主持人手里一塞，拽着我的手就往台下走。
闪光灯追着我们咔嚓个不停，赵小帅冲上来想采访，被林清雪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走廊尽头是电梯间。
林清雪按下上行键，偏头看我：“你刚才在台上盯着空气看了好几秒，想什么呢？”
“想我这段时间干过的蠢事。”
“哪些？”
“全部。”
电梯门开了。
她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我。
我跨进去站她旁边，镜面电梯壁映出两个人。
一个西装裙总裁，一个领带歪了的副总裁。
她伸手把我领带扶正，说：“你那些蠢事，每一件都挺有用的。”
“那是你运气好。”
“我运气一向不错。”
她收回手，电梯门关上，“尤其是挑人的时候。”
我看了看她，笑了。
行吧。
三百亿换一个老婆加半个公司，这买卖……
我算了算。
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