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当着全公司两百多号人的面，搂着苏晴的肩膀跟我说：“陈默你可别怪我啊，感情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了句“祝你们幸福”，仰头把酒干了。
满桌人看我的眼神跟看条狗似的。孙浩拍了拍我肩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陈默你这人就是脾气好，以后哥罩着你。”
我点点头，坐回去继续剥花生。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后总部来视察的那个人，是我亲爹。
他更不知道的是，年会那天晚上我签的那份文件，是他舅孙德明的免职令。
而我现在坐在他对面，听他唾沫横飞地讲明年怎么升总监——他PPT第一页那个方案，是我昨晚熬到两点帮他改的。
孙浩，你接着吹。我听着呢。
第一章 工位最靠厕所那个
陈默的工位在恒远科技三楼最里头，紧挨着厕所门。全公司两百多号人，没有第二个工位比这更差的位置。夏天空调吹不到，冬天暖风绕道走，平时门一开一合，那个味儿就别提了。
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两年零三个月。
刚来那会儿他还不是坐这儿的。那时候他工位在靠窗那排，跟同事老周面对面，采光好，离茶水间近，中午热饭都不用排队。后来部门调整工位，组长孙浩说“新来的先委屈一下”，把他挪到了厕所门口。陈默当时没吭声，把桌上那盆绿萝端起来，从靠窗那排搬到了厕所门口。绿萝半个月就黄了叶子，他给换了盆仙人掌，结果仙人掌也蔫头耷脑的。
全部门都知道陈默好说话。让他帮忙拿快递，应得痛快。让他替加班，从不推辞。让他垫钱买下午茶，回头孙浩不给他报销，他也只是问一嘴“浩哥那个钱”，孙浩说“忘了回头给你”，他就“哦”一声，接着干活。下回再垫钱，照垫不误。老周私下跟他说过：“陈默，你别老这么软，孙浩那人蹬鼻子上脸。”陈默笑笑，说“没事，都是同事”。
老周摇头叹气，觉得这小伙子算是废了。
其实陈默不废。他干活是全组最利索的，代码写得干净，文档整理得清楚，客户对接也没出过岔子。年底考核他的分数排部门第二，但涨薪名单上没有他。孙浩把名额给了自己带进来的实习生，理由是“陈默还年轻，以后机会多”。
陈默看到邮件通知的时候正在吃泡面，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把泡面汤喝干净了，然后打开招聘网站刷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把网页关了，没投简历。
倒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是不想动。
孙浩这人吧，做事挺绝的，但绝得不高级。他整陈默的方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把陈默的代码挪到自己名下汇报给领导，把杂活全甩给陈默然后说自己“统筹协调”，开会的时候当着全组的面说“陈默你这个方案写得不行”，但私下里又把陈默的文档改个名字当自己的交上去。
陈默全知道，全忍了。
忍到第二年秋天，他谈了半年的女朋友苏晴来公司楼下等他下班。苏晴是他在大学校友聚会上认识的，长得挺好看，嘴也甜，在一家小公关公司上班。陈默把她介绍给同事的时候，孙浩眼睛亮了一下。
当时陈默没多想。他这人有个毛病，对身边人没什么防备心，觉得“都是成年人了，能出什么事”。
后来出了事。
孙浩加了苏晴微信，说是“工作上有合作机会”。苏晴做公关的，孙浩手里确实有点推广预算，俩人聊了几回业务之后就开始单独吃饭。陈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天晚上他给苏晴发微信问她周末去不去看电影，苏晴回得挺慢，说“周末要加班”。第二天老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他说：“陈默，我昨儿在国贸那边看见你女朋友了，跟孙浩一块儿吃饭呢，就俩人。”
陈默愣了一下，说“可能是聊合作吧”。老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半个月，苏晴跟他提了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陈默问她是不是因为孙浩，苏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孙浩比你上进”。
陈默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宿，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替孙浩拿快递，照常挨骂。孙浩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天，见他没反应，胆子就大了。部门聚餐的时候公然带苏晴来了，搂着她肩膀挨个敬酒，敬到陈默面前还多站了两秒，笑着说了句“陈默你可别怪我啊，感情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满桌人看陈默的眼神各种各样，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几个跟着孙浩起哄的。陈默端着酒杯站起来，跟孙浩碰了一下，说了句“祝你们幸福”，仰头把酒干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吐了半宿。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干活。
所有人都觉得陈默怂到家了。老周气得骂他“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陈默没解释，该干嘛干嘛。
他不着急。
第二章 年会那天他签了个字
十二月底公司开年会，包了郊区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全公司两百多号人连吃带喝折腾一晚上。抽奖、表演、领导致辞，老三样。
陈默本来不想去，被老周硬拽着去了。他坐在靠门口那桌，低头剥花生，台上孙浩正带着他们组的人演小品，演完了底下掌声稀稀拉拉的，孙浩自己鼓掌鼓得挺起劲。
抽奖环节孙浩抽了个三等奖，一台空气炸锅，抱着盒子下台的时候特意绕到陈默这桌，拍了拍陈默肩膀：“陈默你抽着啥了？”陈默说“啥也没抽着”。孙浩笑了一声：“那你今天白来了。”说完抱着空气炸锅走了。旁边几个同事跟着笑，陈默也跟着笑了一下，继续剥花生。
年会散场的时候陈默没跟着大部队坐大巴回市区，他在酒店大堂找了个沙发坐着玩手机。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一个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四下看了一眼，径直走到陈默面前，弯了弯腰：“陈总，车在外面等着了。”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花生皮：“李叔，跟你说多少回了别叫陈总，叫小陈就行。”
“那不行，规矩不能乱。”被叫李叔的男人笑了笑，掏出个文件夹递过来，“这是恒远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和明年预算方案，您父亲让您过目签字。”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个名。李叔把文件收好，又问了句：“您打算在下面待到什么时候？董事长那边催了好几回了。”
“再待一阵。”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还有点事没办完。”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想事。恒远科技是他爸陈国栋二十年前创的业，做企业软件起家，现在年营收十几个亿，全国设了六个分公司。陈默是独子，大学念的计算机，毕业那年他爸说“去下面练练，从基层干起”。陈默就来了上海分公司，隐姓埋名当了个普通程序员。这事全公司只有他爸和总部人力资源总监知道。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见过他一面，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陈默进来的时候走的是正常招聘流程，简历上除了名字啥也没改。
他原本打算待一年就回总部。结果待了两年多，原因说简单也简单——他一开始就想看看基层到底是什么样，后来嘛，是孙浩让他舍不得走。
他得谢谢孙浩。没有孙浩，他还真不知道分公司中层能烂成这样。
年会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陈默把苏晴的微信删了。删之前他翻了翻朋友圈，看见苏晴三天前发了张照片，配文“新的一岁新的开始”，底下孙浩第一个点赞。照片角落里搁着个手机壳，陈默认得，是他去年送苏晴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苏晴家猫的照片。他看了两秒，退出朋友圈，点了删除联系人。
第三章 摊牌
三月初，公司传出来消息说总部要来人视察。
孙浩那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加班到十一点，拉着全组改PPT、整数据、打扫工位。陈默那张厕所门口的桌子被孙浩重点关照了三回，头一回让他把仙人掌扔了，说“总部领导看见养这个像什么话”。第二回让他把桌洞里囤的泡面挪走，说“办公区不能放食品”。第三回直接把陈默桌上那摞草稿纸全扔了，陈默问了一嘴，孙浩说“那些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嘛”。
陈默没跟他吵，把垃圾桶里的草稿纸捡回来，拍了拍灰码回桌上。
视察那天是周三。上午十点，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副总、各部门头头脑脑，乌泱泱十几号人。孙浩站在部门门口迎，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脸上的笑挤得都快溢出来了。
陈国栋跟孙浩握了个手，问了句“哪个组的”，孙浩赶紧说“研发二组组长孙浩，负责核心模块开发”。陈国栋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目光越过孙浩，往办公区里头扫了一圈。
“那边那个工位，”陈国栋指了指厕所门口那张桌子，“怎么挨着厕所？”
孙浩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那是新同事的位置，我们正在调整——”
“新同事？”陈国栋打断他，“我看那桌上东西不少，不像新来的。”
他抬脚就往那边走。孙浩脸都白了，快步跟上去，嘴里还在说“我们马上调整马上调整”。陈国栋走到陈默工位前面站定了，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盆蔫了吧唧的仙人掌，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低头敲代码的陈默——陈默头都没抬，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这小伙子，”陈国栋扭头问孙浩，“坐这儿多久了？”
孙浩额头上冒汗了：“这个……大概……可能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是多久？”
“一、一年多了吧……”
陈国栋身后的上海分公司总经理脸色已经不对了。陈国栋嗯了一声，伸手敲了敲陈默的桌面：“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默这才抬起头。他跟他爸对视了一眼，表情特平静：“陈默。”
陈国栋嘴角动了一下：“哪个默？”
“沉默的默。”
陈国栋点了点头，回头冲身后一帮人说了句让全场安静的话：“我儿子。”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孙浩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来。后面几个刚才跟着笑过陈默的同事集体低头看鞋尖。老周站在人群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冲孙浩笑了一下：“浩哥，年报数据我上周改完了，在你那个文件夹里，你回头看看行不行。”
孙浩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俩字：“陈、陈总……”
“别，”陈默摆摆手，“叫陈默就行。同事嘛。”
第四章 他当着两百号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
当天下午，上海分公司开了全员大会。
陈国栋没出面，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角落里喝茶。台上是分公司总经理老钱在讲话，旁边站着一脸死灰的孙浩和几个部门头头。陈默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搁着个保温杯。
老钱讲话讲到一半，陈默抬手打断了他：“钱总，我来说两句吧。”
老钱赶紧把话筒递过去，退到旁边站着。
陈默站起来，手里没拿稿子，也没看孙浩。他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两百多号人，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有音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来恒远两年多，在研发二组干了两年多。刚来的时候我工位靠窗，后来被挪到厕所门口。挪的时候浩哥跟我说‘新来的先委屈一下’，我寻思我来了都快一年了，算哪门子新来的。不过我也没计较，挪就挪吧。”
底下有人开始交换眼神。孙浩站在台上，手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这一年多，我替浩哥加班大概四十多天，垫钱买下午茶、团建垫款、帮他拿快递，加起来小一万块钱，报销单我这儿都有。”陈默从兜里掏出个U盘晃了晃，“浩哥，回头我把报销单发你，你方便的时候转我一下。不着急。”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这些都是小事。”陈默把U盘搁回兜里，“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浩哥，你跟苏晴的事，我不怪苏晴，她看不上我嫌我没上进心，这很正常。但我得跟你说明白——我进恒远第一年拿的是基层员工的工资，干的是组长的活儿。你让我改方案我改了，让你署我名我认了，让你把我写的代码往自己PPT里放我也没吭声。”
他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你心里多少有点数，知道自己占了多少便宜。结果你把我女朋友撬了之后还当着全组人的面跟我说‘别怪你浩哥，感情这事你情我愿’。浩哥，你当着我面说这话的时候，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一般人真做不到你这个厚度的脸皮。”
孙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说什么，老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又把嘴闭上了。
陈默没看他了，转向台下：“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当众下孙浩的面子。他那面子用不着我下，他自己坐那个位置干了什么事，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我说这些是因为——从今天起，上海分公司研发部所有组长的任命和考核，由我直接负责。”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孙浩，”陈默转过头看他，“你那个组长，从今天起不用干了。组长的活儿你干不明白。你把你手里那个核心模块的代码整理一下，明天之前交给老周。然后你去人事办手续。”
孙浩终于憋不住了，嗓门都劈了：“陈默——陈总，我在恒远干了六年！我舅——”
“你舅是华东区副总孙德明。”陈默点点头，“我知道。你舅昨天给我爸打过电话了。”
孙浩眼睛亮了一下。
“我爸说，”陈默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让你自己辞职，比公司开除体面。”
孙浩的脸又灰回去了。
第五章 苏晴的微信
全员大会开完那天晚上，陈默手机响了。
苏晴的微信。他删了她，但手机号没拉黑，短信照样能进来。苏晴发了一条长消息，陈默靠在出租屋床头从上往下划拉了一遍。大意是：她跟孙浩已经分了，当初跟孙浩在一起是被他骗了，她心里其实一直有陈默，想约陈默出来见一面。
陈默看完把手机搁床头柜上，去厨房下了碗面，卧了个鸡蛋。端着面回来，苏晴又发了一条：“陈默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他嗦了口面，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没必要。”
苏晴秒回：“你就这么绝情？”
陈默把面咽了，想了想，回了最后一条：“苏晴，你说孙浩比我上进。这话我记着呢。你眼光确实比我好，孙浩都升到看守所去了，我连个组长都没混上，配不上你。”发完这条他把号码拉黑了。
后来他听老周说，孙浩辞职的第二天，苏晴去公司楼下堵过他，保安没让进。老周说“那姑娘在门口站了半小时，后来自己走了”。陈默哦了一声，没再问。
第六章 孙浩他舅
孙浩辞职之后消停了半个月。陈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三月底老钱来找他，吞吞吐吐说华东区副总孙德明要请他吃饭。
“陈总，”老钱搓着手，“孙德明说想当面给您赔个不是，您看——”
“行啊，”陈默挺爽快，“吃呗。地方他定。”
饭局定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就四个人：陈默、老钱、孙德明，还有孙德明带来的一个律师。陈默坐下先看了一眼菜单，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然后把菜单合上，靠在椅背上等孙德明开口。
孙德明四十大几，个子不高，胖墩墩的，说话的时候习惯往人跟前凑。他先表了一通忠心，说自己在恒远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说孙浩那孩子不懂事，回去已经骂过了，希望陈默“高抬贵手”。陈默一边听一边夹菜，听完了说了句：“孙总您说完了？”
孙德明愣了下：“说、说完了。”
“行。”陈默放下筷子，“那我问您几个事。恒远去年华东区的物料采购，中标那家公司法人姓孙，跟您什么关系？”
孙德明的笑脸僵住了。
“还有去年八月您批的那笔研发经费，八十万，走的是孙浩那个组的账，钱到账三天就转出去了，转到一个叫刘敏的账户上。刘敏是孙浩他妈，也就是您姐。这事您知道吗？”
孙德明嘴唇哆嗦起来。旁边的律师想插话，陈默抬手拦了一下：“李律师您先坐着，我还没说完。孙总，八十万那笔钱是研发二组去年唯一的专项经费，批下来之后一分钱没花在项目上。孙浩拿它去买了一辆车，就是年会那天他开去酒店那辆。”陈默转头看老钱，“钱总，那辆车现在还在公司楼下停着呢。”
老钱脸都绿了。
孙德明终于急了，往前探着身子：“陈总，陈总您听我解释，那笔钱是我临时周转——”
“您周转什么？”陈默打断他，“您周转给您外甥买车？孙总，审计那边已经查了三个月了，您以为我今天是来听您解释的？”
孙德明的律师终于插上话了：“陈先生，这件事我们可以协商——”
“协商什么？”陈默扭头看他，“李律师，您事务所跟孙总什么关系？每年恒远给您的顾问费有没有经过正规招标？”
律师不吭声了。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冲老钱点了点头：“钱总，审计报告明天发你一份。孙德明的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报警报警。”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孙德明一眼，“孙总，你外甥比我大五岁，三十好几的人了，买车拿公司钱，出了事找舅舅摆平。您这个当舅舅的挺够意思。就是不知道您外甥领不领情。”
说完门一关，走了。
第二天孙德明被免职。两周后经侦立案，孙德明和孙浩一起进去了。涉案金额查出来比陈默估计的还多，光那八十万只是冰山一角，孙德明在恒远干了十几年，经他手批出去的不明不白的账目加起来三百多万。
消息传出来那天，老周在食堂端着餐盘坐到陈默对面，看了他半天，憋出一句：“陈默，你这人真够阴的。”
“怎么说话呢？”
“你忍了两年多，就等着这一天呢吧？”
陈默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我本来打算忍一年的。谁让他非要动我女朋友。”
“那你要是不动你女朋友你就不收拾他了？”
陈默嚼完肉，想了想：“那也收拾。不过可能就让他丢个工作拉倒，不至于送进去。”
老周竖起大拇指：“那苏晴是不是得谢谢你？要不是她，孙浩没准还能在外面蹦跶两年。”
陈默笑了一下，没接话。
第七章 新来的组长
孙浩走了之后，研发二组组长空出来了。老周琢磨着自己干了这么多年也该轮上了，结果四月初人事发通知——组长由陈默暂代。
老周端着茶杯去找陈默：“陈总，您这不是抢我饭碗吗？”
陈默正搬工位呢——从厕所门口搬回靠窗那排，仙人掌也换了盆新的。他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那个性子压不住人，我干俩月，招个靠谱的你来带。”
老周撇了撇嘴：“那您倒是快点招。”
陈默把工位收拾利索了，当天下午开了个组会。会开得挺短，就说了三件事：第一，以后代码谁写的署名谁，不许代签；第二，报销单三天内必须批完，谁卡着不给批直接找他；第三，加班轮着来，不许可着一个人薅羊毛。
散会之后几个同事凑一块儿嘀咕了半天，说陈默干活跟孙浩完全是两个路数。孙浩是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底下人累死累活，陈默是啥也不说、自己先把活儿干了。
老周后来跟别人聊起陈默，说了句挺到位的话：“这人看着软了吧唧的，其实骨头硬得很。他就是懒得跟你计较，真到计较的时候，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五月中旬，新组长招进来了，是个从外地跳槽过来的姑娘，干活利索，脾气也硬，老周在她手底下服服帖帖的。陈默功成身退，把组长的活儿交接完了，准备回总部。
临走那天他收拾工位，把仙人掌送给了老周，把抽屉里攒了两年的茶叶分给了部门同事。老周送他下楼，在电梯口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陈默，你以后还回来不？”
“回来啊，总部又不在火星。”
“那你以后来上海分公司是视察还是——”
“视察什么视察，我回来看你不行？”
老周乐了，拍了拍他肩膀。电梯门关之前，老周忽然又想起一事，隔着门缝喊了一嗓子：“那你以后找女朋友擦亮点眼睛啊！”
陈默在电梯里挥了挥手，没回头。
后来陈默回总部干了不到半年，又申请调去成都分公司了。他爸问他怎么老往下面跑，他说“基层有意思”。他爸没再管他。
至于孙浩和苏晴，陈默后来再没打听过。老周偶尔跟他微信聊起来，说孙浩判了两年缓刑，出来之后去了外地。苏晴换了两家公司，后来听说跟一个做微商的结了婚。老周问陈默“有啥感想”，陈默回了四个字：
“挺好，祝福。”
老周在微信那头骂他装逼。陈默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往成都分公司食堂走去。那边新招了个行政姑娘，给他打菜手抖得跟王阿姨似的——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