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后，因为跟皇帝赌气，把自己活活气死了。
我想着终于可以投个好胎了。
谁知道一睁眼，我穿成了生前最大的情敌——穆贵妃。
这才知道，皇帝纳了满后宫的妃嫔，却谁也没睡过。
原来，他一直守着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我顿悟了。
跑去跟他说我就是皇后，他当我疯了。
直到我以为他出事了。
我哭着对着他诉说着以前在床上他喜欢我在上面时。
他居然脸红了。
————————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金线绣的鸾凤帐子，鼻尖一股浓得呛人的龙涎香。
我脑袋昏昏沉沉。
全身乏力。
低头看了看——这手不对啊。
我猛地清醒过来。
仔细瞧了瞧——
这双手虽然素净，但也太修长了些吧？
怎么看都不像是我的手？
心里既困惑又震惊。
这时，一张圆脸凑了过来。
“娘娘醒了？”
我一看。
这不是穆贵妃的贴身宫女翠屏吗？
她怎么在这儿？
只见她一脸惊喜：“贵妃娘娘半个月前突然病得厉害。“
”太医来诊断，个个都束手无策。“
”吓死奴婢了。”
“快，把煨着的血燕端来！”
我茫然的看着她忙手忙脚的。
“你。”
“你快给我拿面镜子。”
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
镜子拿过来了，我闭了闭眼才拿过来照。
果然...
我又穿了。
还是穿成了
我生前最大的情敌。
穆贵妃。
穆如月。
谢禹即为以后纳的第一个妃子。
震南侯嫡女，封号赐的是“德”字——本朝独一份。
当年册封旨意下来，我砸了三个青花瓷瓶，谢禹连句软话都没说。
现在，我居然成了她。
我心里一阵恍惚。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那天。
我死的那天。
我死的那天是个腊月廿一，冬至。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御膳房按例送了饺子来。
是肉馅的。
我当时没什么胃口。
躺在凤仪宫的床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喘一口气都费劲。
这不是我第一次这样了。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是跟谢禹越来越频繁的吵架赌气过后。
我的身子愈发的不行了。
郁结于心，这是太医的诊断。
“娘娘，您该放宽心些。”这是太医每每与她诊断完后都会说的话。
我是怎么回的？
“本宫知道了，但是这事不准与陛下说。”
就这么度过了几年，我的身子骨愈发不行了。
冬至这天，我胃口不佳。
太医照常来问诊。
轮流的给我诊断完后都跪下了。
乌泱泱的脑袋抵着地。
没一个敢抬头。
我的目光虚晃，瞥了眼外面。
谢禹还是没来。
小太监去乾清宫报了三回。
回回都被“陛下正跟穆贵妃议事”挡了回来。
议事，多好听的词儿。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句什么，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腥甜。
周围都是，“娘娘、皇后”的哭喊声。
临闭眼前我回想着我这一生。
我是穿越过来的。
前世的时候经常刷过这种类型的小说。
里面的女主个个都自带各种技能在异世界来去自如的闯荡。
我心想，我有什么。
我就一名普通高中生。
能有什么技能？
但是后来。
我却将谢禹从冷宫里捞出来。
替他挡太后懿旨。
陪他熬过四王夺嫡。
临了他说要广纳妃嫔绵延子嗣。
我也替他操劳。
虽然每纳一次，我们总会吵一次。
现在想想。
我沈心芜这辈子，真是真心喂了狗了。
唉。
更没想到的是，我死都死了。
这地府也太随便了吧。
直接将我塞进了穆如月的躯壳里。
连个世界都不帮我换下。
以后还得面对着谢禹。
————————
我足足花了几天的时间才真正接受了现实。
这几天我照镜子。
对着这张明艳张扬的脸。
我总是有些不习惯。
我以前也不丑。
算是清丽挂的。
现在想想，难怪谢禹那狗男人朝三暮四。
食色性也。
闲着无事的时候。
我打算熟悉下自己的寝殿。
却发现了一件令我震惊的事。
我在床底下摸到了一个暗格。
里面居然藏着十几本手札。
看着日期。
是从穆如月入宫就开始记载了。
——”崇安三年三月初一，初次侍寝。陛下说身体不适，让我与他分开睡“。
——”崇安三年三月十五，太后催生，陛下以公务繁忙，国事为由，说再等两年“。
——”崇安四年除夕夜，宫内设宴，陛下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喊“阿芜”，我说我是“阿月”，不是“阿芜”“。
——”崇安五年五月十三，我主动去了乾清宫。陛下看见我愣了一下，之后就让荃德总管传话让我早些歇息，陛下还有公务。“
...
最后一本，时间是我死前的半个月。
——”皇后病重，尽管皇后极力锁住消息，但后宫总能听见些风声。陛下在凤仪宫外站了一整夜，却没进去。“
”雪落在陛下的鬓上，我看着陛下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我无数次想问陛下，既然您那么稀罕皇后，又何必纳我们进后宫？“
”纳了又不睡，真就摆着当好看吗？“
我合上手札。
沉默了许久。
穆如月是什么意思？
谢禹这些年来没睡过其他人？
那他为什么不说？
从第一次纳贵妃到后面的婕妤、贵人。
他从来不解释一次。
我闭了闭眼。
决定去求证一下。
我办了个茶花宴。
让人去请各宫妃嫔过来玩一下。
德妃见了我，问候了几句身体。
”贵妃您啊，心宽些，我们都知道陛下心里就只有皇后。“
”皇后在时不能比，皇后去了，我们又如何跟死人比呢？“
”陛下把所有宠爱都给了皇后，半点雨露都不分给后宫。“
”我们都算好的了，你莫不要学祺贵人，想着歪门邪道。“
”给陛下下药，妄图陛下能迷了心智宠了她。“
”谁知啊，我们这位陛下对皇后可是情比金坚。“
”除了皇后，他谁也不碰。“
”宁愿大冷天的泡冰水，也不碰后宫的半个人。“
...
我耳边轰轰然。
原来谢禹竟为我守身至此，我却丝毫没发现？
我看了下这满宫的嫔妃。
个个花容月貌。
被当个花瓶摆在后宫。
任谁看了都惋惜。
我看了眼德妃，“还是你想得开。”
“要是我知道是这样的，打死都不会进宫。”
德妃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对陛下不死心呢。”
“不过也还好，虽然没有受宠，但陛下对我家里还算不错。”
“其实陛下虽然不能宠爱我们，但该给我们的补偿不会少。”
“封官拜爵的，你看我们这些姐妹，哪个没有？”
...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
原来谢禹这五年，谁也没睡过。
一个都没有。
他大小妃嫔统共纳了二十个。
把朝堂各种势力安抚得服服帖帖。
然后一个都没有碰。
我呢？
我这个皇后当的够冤的。
我赌了五年的气。
跟谢禹大大小小的架也吵了五年。
可他从来没有半句解释。
而我从前。
好像也陷进了某种“古代皇帝佳丽三千，只你一人是不可能”的矛盾中。
不肯低半分头。
死都死了。
现在穿成了穆如月。
我想。
我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
谢禹来的时候。
我正在院子里抽陀螺。
拿着是穆如月的鞭子。
据说是她生前最喜爱的一副马鞭。
可我又不会骑马。
只能用来抽陀螺。
“贵妃好兴致。”
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手一抖，马鞭一松。
直接甩到了花坛里。
谢禹看着我的马鞭，神色不明。
“这不是震南侯亲手为贵妃编的马鞭吗？”
“贵妃不是向来挺宝贝的吗？”
我不太清楚穆如月是怎么跟谢禹相处的。
干巴巴的给他请安。
又想也不想的回道：”臣妾不会骑马，这马鞭抽陀螺也物尽其用。“
”贵妃糊涂了。“谢禹走到我身边，有些不以为然。
”贵妃之前还去过别院狩猎。“
我一时哑然。
想起了两年前，谢禹确实带了一众嫔妃去了皇家别院那里。
而穆如月是将门出身。
不可能不会骑马。
我一时忘了。
可我又不是穆如月。
我确实不会骑马。
阳光正好，映在院子里格外的亮。
我看见谢禹鬓边生了几根银丝。
有些震惊。
他如今不到三十。
怎么就长了白发了呢？
又想起这几日知道的事情。
心里七上八下的。
开口就问了句：”陛下，你今晚过来吗？“
谁知谢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贵妃，如今正值皇后三年丧期，不该想的就不要想。“
丧期？
三年？
谢禹要为我守丧三年？
听到这件事。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朝有例。
皇帝丧期，最多守三月。
谢禹公开守三年。
是本朝从未有过的。
我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眼眶一阵热。
”你...“
谢禹看着我，兴许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贵妃是身体不适？“语气缓和了些。
”若是不适，朕先离去，贵妃好好休息。“
话毕，谢禹就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
从前在我看来是那么挺拔卓立，如今总觉得他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
我眼眶湿热，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
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谢禹。”
我感觉到他虎躯一震。
随即便想挣开我。
”放肆！谁准你直呼朕的名字“他好像真的发怒了，声音中带着点颤意。
我的手半点不松。
我其实不怕他。
不然，当皇后那会儿，也不会那么大胆跟他赌气吵架。
”你听我说。“我在尝试着跟他说出真相。
”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禹始终是名男子，力气要比我大不少。
他挣脱了我，看着我。
神色已然不耐。
”穆如月你放肆！“
”你莫不是病了半月，脑子病昏了？“
”陛下...“我心急如焚。
”谢禹。我是沈心芜。“
”我...我知道这事情很让人难以置信...“
”但是你相信我。“
”我就是沈心芜。“
谢禹的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惊喜，但很快的，便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沉静。
”胡言乱语。“
”贵妃，朕看你是疯魔了！“
谢禹的表情是不相信。
我想了想，话已经说到这儿了。
退缩是不可能的了。
”我没开玩笑。“我盯着他的眼睛，就如以前我与他说话时一样。
我从不低着头。
”你的后腰处有一块紫色拇指大的胎记。“
”你不吃香葱，所以御膳房给你做的汤要是有葱，你一嘴不喝。”
“还有，你左手虎口处有道疤痕，是你当初在冷宫的时候...”
“够了。”我话没说完，谢禹就打断了我。
“大胆，朕从前的事是你能提的吗？”
“况且，你说的这些，只要稍微去查证一下不会很难。”
”不足以支撑你的胡言乱语。“
我还想说些什么证明，谢禹又打断了我。
“贵妃，今日朕就当你病刚好，脑子不清醒。”
“你就在你的凤霞宫好好休息几天吧。“
”等你好了再出来。“
话毕，谢禹头也不回的抬步就走了。
不是吧...
我这是被闭门思过了吗？
算了，我还是太大意了。
谢禹是皇帝，向来谨慎。
我一两句话就想让他相信。
好像也不实际。
还是从长计议吧。
到了八月，又是秋猎的时间。
往年这个时候，谢禹都会到去避暑山庄，再入围场。
随行的一般有太后、后妃和百官。
我去年身体不好，就没有去了。
今年我的名字赫然在随驾人员的名单中。
”贵妃姐姐今年不去跑几圈马吗？“
一道温婉的女声传来。
我回头一看，是林婕妤。
我又不是真的穆如月，哪儿会骑马？
正想拒绝，太后也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说的对，贵妃，哀家今年还想看你在马上的飒爽英姿呢。“
我：”....“
”太后娘娘，儿臣今日有些身体不适，恐怕无力...“
太后像是懂了般点了点头，”那今日就算了。”
听到这儿，我没来得及松口气，那边又继续道，“等过几日，你身体好些了，再好好到场上玩玩。”
是的，这场秋猎为期半个月呢。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
我想起了个人。
我哥，沈炔。
他也来了这次秋猎。
他自幼弓箭、骑术、枪法了得。
我找他教，兴许能速成？
可我要怎么找他才好。
我如今可是穆如月。
不是沈芯芜啊。
是他妹妹的宿敌。
得想个法子让我哥信我！
我喊来了宝月。
我睁开眼看见的圆脸奴婢。
也是穆如月的心腹。
我让她去帮我将沈炔喊来。
临走前她一副迟疑表情看着我。
好不容易等来了沈炔。
他一副冷漠的样子。
我将人都赶走。
沈炔却觉得不妥。
好像我有什么诡计似的。
“阿兄。”
他离我有五六米远，我只好大声喊道。
“贵妃慎言。谁是你阿兄？”
沈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蹙眉，警惕。
“阿兄，我是阿芜。”
沈炔似忍无可忍，我又赶紧说道：“阿兄你左腿处有一道疤痕。”
“是我六岁时你为了救我被一条狗咬的。”
沈炔浓眉一挑，“贵妃查此事是何意？”
还是不信。
“我九岁那年打碎了娘生前送给爹爹的暖玉。”
“你替我顶的罪，被爹爹抽了一顿鞭子。”
沈炔眉头松了松，眼里多了点难以置信。
见状我继续道：“爹爹最喜京城西郊那里种的桃子。”
“其实不是爹爹喜欢，是娘生前最喜欢。”
“所以爹爹他每年入冬，都会亲自去摘一些回来。”
沈炔表情愕然。
”娘长年卧病，要是没有京城东记家的桃干，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喝药的。“
”你...“沈炔像是被震到一样，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说着说着，我有点哽咽，毕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
”阿兄，娘去世前将我们兄妹喊来，说让你好好看着我，你忘了吗？“
话毕，沈炔猛的向前几步，激动的道：“妹妹！”
“阿芜！”
兄妹叙旧了会儿，沈炔答应了教我骑术。
但只能偷偷的教。
白天有点显眼，所以只能晚上教。
等连着学了三天，我终于勉强上马了。
可我那不像样的姿势惹来了沈炔无情的嘲笑。
“我说你，小的时候让你学骑马你不学。”
“好了吧。现在才来临时抱佛脚。”
“不过也好。到时候你顶着穆如月的尊容丢的是穆家的脸。”
我没好气的瞪了沈炔一眼。
尽说实话！
真讨厌！
他边帮我拽着缰绳边让马小步走着，想让我适应一下速度。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晚了，还有谁？
马蹄声渐近，我跟沈炔都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那人不是谢禹又是谁？
”贵妃好兴致。“
谢禹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映着莫名的情绪。
沈炔已经跪下了。
我还在马上，见状也想着下来。
我尝试着下马。
腿不够长。
便想着直接跳下来。
可好死不死。
那马好像受了惊吓一样突然前脚离了地。
我直接被甩了下去。
”贵妃！“
”娘娘！“
幸好沈炔反应快、离得近将我接住了。
我有惊无险的喘了口气。
这时，就见谢禹也下了马。
几步走来，看着沈炔半搂着我的姿势，眉宇间有些不悦。
”沈炔，你虽然是皇后的兄长。“
”可你半夜三更与朕的嫔妃如此亲密。“
”置朕的脸面于何地？“
我心中又慌又恼。
怕这狗男人一不高兴就罚我哥。
又气这狗男人的语气分明是有点吃醋。
正愁着要怎么开口。
那边男人又说道：”沈炔，你对贵妃有意？“
”朕可以成全你们。“
”但眼下贵妃还是朕的嫔妃，让人看见了会节外生枝。“
”你们若是两情相悦，贵妃这次可以不随朕回宫。“
这暗示意思明显。
我有点心动了。
我看向沈炔，他虽低着头，但我能看见他也有些意动。
如果以这个名义，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憋死人的皇宫了。
以后就能在外面自由自在了？
也不用受宫里的气了？
这确实让人很向往。
可...
我抬眼看向谢禹。
月光下，他的表情淡淡。
但我仍能察觉到那一丝落寞。
就像那日他怒斥了我一顿离开时一样。
我觉得谢禹不快乐。
意识到这点，再想起他虚设六宫，独宠皇后。
我心里就像笼罩着一股酸涩。
”陛下，您误会了。“
”我只是在学骑马。“
谢禹不信，”贵妃向来精于马术，何必以此来糊弄朕。“
”朕不是不讲理之人。“
”况且，朕自知对不住后宫妃嫔，你若是想再嫁。“
”朕定会给贵妃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我被这话堵得有些无语。
沈炔已经退下了。
一时身边没了其他人。
我更自在了些。
”谢禹。“我也不怕他恼，直呼其名。
————————
谢禹闻言眉眼一蹙，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间，我看见一只箭朝着我们的方向飞来。
只对着谢禹的位置。
我下意识的去推开他。
那只箭顺着我的手臂擦过。
见了血。
“贵妃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谢禹将我抱上了马，然后护着我往树林的方向去。
身后，我听见有马蹄紧追的声音。
“陛下，前面我记得是悬崖，不能过去。”
谢禹没说话。
后头的追兵追得紧。
我们两人一马速度自然就慢了些。
等到了悬崖边，谢禹突然抱着我飞身到了崖壁。
我看着悬崖下面黑乎乎的一片，两眼发黑。
“谢禹。我们会不会死？”
我忍不住发问。
毕竟这次再死，就是第三回了。
也不知道下次地府要给我安排个什么身份？
我看不见谢禹的表情，只听他轻笑了一声。
“贵妃，你如今倒是直呼朕的名字很是顺口了。”
“朕也觉得奇怪。”
“每次听你喊朕的名字。”
“朕总觉得很熟悉，对你发不起火来。”
我心下一片苦涩。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倏忽之间，我看见一只箭簇与谢禹擦身而过。
我并无大碍，因为谢禹将我圈进怀里。
紧接着，便是几只，几十支箭簇袭来。
我听见谢禹“闷哼”一声。
随后我就觉得他好像泄了力气。
我们的身体在向下滑。
“贵妃是不是不会水？”
我愣了愣，穆如月好像是不会游泳。
”贵妃是不会。“我在他怀里闷闷的道：”但沈芯芜会。“
话毕，我察觉到男人的身体短暂的一僵。
随后，我就听到谢禹好像笑了一下。
“那就劳烦你了。”
我尚未理解他这是何意。
就觉得身体一轻，好像在急促下降。
周围的风迅速掠过耳边。
但身体仍被男人紧紧抱住。
我心脏跳得极快。
倏地一下，我感觉我好像重重的落入了水中。
谢禹是不会水的。
但他身材高大，我将他弄上来花费了不少力气。
弄上来以后，什么人工呼吸、心肺复苏都试了一遍，他都不醒。
我一时又惊又怕。
“谢禹，你就这样死了吗？”
“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要死了吗？”
“我是沈芯芜，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要让我怎么证明自己？”
“你其实不爱吃桂花糕，但我爱吃。”
“我还老强迫你吃。”
我哭得不能自已。
”你醒一醒，我以后不强迫你了。“
”还有以前欢好，我总不喜欢动。“
”你老是哄我动一下。“
”你喜欢我在上面。“
”你要是醒了，以后我就多在上面。“
许是我的声音太吵，谢禹终于醒了。
他用力的咳出了水，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贵妃慎言。“
”这些事以后莫要在外提起。“
不知为何，我看见谢禹说这话时脸色有些红，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我心里记挂着他的身体，便没多想。
天亮的时候，救援的人终于找来了。
谢禹让人送我回去休养。
直到回京，我都没再见过他。
皇帝遇袭是件大事。
而太后担心的地方却是另一方面。
她召集了皇帝和后宫，打算旧事重提。
”皇帝，哀家也不想啰嗦。只是这次你遇袭的事，朝野动荡。“
”整个大盛都知道你没有子嗣。“
“哀家这心啊，也跟着愁。”
”思前想后，你之前说要给皇后守丧三年，实在不妥。
“这样吧，你再守个半年，半年后，你必须除丧。”
“到时候我再让人选些新鲜的面孔，充盈后宫。”
众妃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我看着地砖，心下微微刺痛。
我不自觉的抬眸看向谢禹，却见他也正好看了过来。
目光灼灼，嘴角好像挂着笑意。
我猛的低下头。
狗男人，纳新秀就那么开心吗？
算了，以后我过我自己的，这狗男人我不要了。
正出神间，就听男人的声音响起。
“母后，选秀的事不急。”
“儿臣打算明日起除丧了。”
太后闻言果然高兴道：“皇帝怎么突然想开了？”
我身边的妃嫔们也好像受了大冲击似的，个个都忍不住抬头望去。
谢禹并没有说什么，三言两语的便止了话头。
就这样，陛下除丧的事情在前朝后宫都传开了。
就连一些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的宫女也在蠢蠢欲动。
好巧不巧，某日，我闲着无事逛御花园的时候就听见了两道女声。
“你说陛下突然这样是不是想开了？”
“不守着先皇后，及时享乐？”
“要我说，男人都这样。陛下看着深情，还不是后宫嫔妃一个不缺？”
“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入陛下的眼？”
”你找死啊，连陛下都敢觊觎。“
我听不下去了，正想让人过去将人赶走。
就听那边好像来了人将那两宫女拉下去了。
”娘娘，真是晦气。“
”是啊，不过也不怪她们。“
”就连我也觉得奇怪呢。“
声音有点熟悉。
我悄悄的往那边伸了下身子。
是林婕妤。
”陛下怎么突然就不守了？“
“要知道，先皇后可是陛下的命根子呢。”
“陛下护她跟护着什么似的。”
我一脸莫名，但不知为何，有点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就听那边继续道：“先皇后要不是有陛下护着，早就成了众人的眼中钉了。”
“太后第一个不饶她。”
“奴婢不懂。”林婕妤身边的女孩说道。
“一个女人，被陛下明着独宠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先皇后，身子弱，一直没有一儿半女。”
“陛下既要顾着她的颜面，又要护着她。”
“我们这些后妃啊，就是保她的棋子。”
...
声音渐行渐远，我能听见林婕妤那满腹的不甘。
我一时讶然。
我或许真的被谢禹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只知道跟他争吵后妃的事。
却不不知道理解他。
他自己扛下了所有。
我呢，只知道跟他赌气。
半点不懂他的苦心。
谢禹是皇帝，怎么能没有子嗣？
我该想到的，我该早就想到的...
我不是爽文女主。
也没有自带什么技能。
现代的时候，我只是个高中生，被家人保护的很好。
做皇后时，又被谢禹保护的很好。
现在呢？
既然上天让我以新的面目活着，我要不要就放过谢禹算了。
他太累了。
——————————
我将自己关在凤仪宫好几天。
还没想到怎么面对谢禹，殿外就突然响起了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我猛地起身，看了眼窗外。
这个时辰都接近戌时了，他过来干嘛？
自从我成立穆如月后，他从来没有这个时间过来过。
我随意的找了件藕荷色的外衫披上。
谢禹已跨步走到面前。
我见了见礼，然后低着头。
空气中一阵沉默。
突然，一只手扶住了我的下颚。
视线被那只玉扳指吸引了去。
那是我从前未嫁时从西市淘来的，并不是什么上等好玉。
我只是觉得它好看就买了。
与谢禹大婚后，谢禹为我打造了一套红宝石的璎珞。
作为回礼，我将那枚玉扳指送给了他。
从此，他便走哪儿都戴着它。
我心里一阵恍惚。
作为沈芯芜时的片段从脑海中闪过。
有未出嫁时，与谢禹偷偷会面的。
也有被爹爹抓住我跟谢禹会面，禁我足，谢禹爬墙偷偷的来看我的。
有婚后两年他对我的事件件亲力亲为的。
也有他决定纳妃以后我与他三天两头赌气的。
谢禹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我有时候生起气来什么狠话都说。
大多时候他总是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挥挥衣袖就走了。
等下一次见面时，还是一副和颜悦色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我跟他其实也说不清到底谁更不对。
我一叶障目。
谢禹却喜将心事藏于心中。
说到底，我们俩就是不适合。
”什么？“
下颚处的手突然用力，谢禹带着怒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抬眼看向他，才知道我将那句”不合适“说了出来。
”什么不合适？”谢禹看着我，目光沉沉，“贵妃，你跟谁不合适？”
谢禹向来就是一副温润如玉、性子谦和的样子。
我最开始就是被这副外表欺骗的。
我惹他生气了，他也不会教训我。
他很能忍。
他会忍到晚上，忍到我侍寝的那日。
才收拾我。
狠狠的收拾我。
而现在，他看我的目光。
很熟悉。
就像以往他生气了憋着的样子。
而现在，是深夜，虽然不是我侍寝的日子。
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什么危险在靠近。
“你来招惹我。”
“你三番几次的说自己是沈芯芜。”
谢禹开口了，还自称“我”。
谢禹以前跟我相处的时候就会自称“我”，从不以“朕”自称。
“你让我终于相信了你的话。”
“然后呢？你现在是要舍弃我了？”
我怔住了。
谢禹真的相信了？
原本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
可眼下呢？
我犹豫了。
以前的事，双方都有问题。
就算我重生了，问题还是在眼前。
没有解决。
以后我们还是会吵。
不如现在就算了吧...
“贵妃！说话！”谢禹突然抓住我的肩，小声的怒斥道，表情像可怜的小狗。
“你不要我了吗？”
“贵妃，我知道你就是阿芜。”
“我信了。我信你就是阿芜。”
”是我从前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以后，宫里不会有人给你委屈了。“
”我会处理好。“
我鼻头发酸，眼睛也模糊了。
有滚烫的水涌进来。
“我...我想的是，不如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你上次不是说，允许我阿兄带我走吗？”
“我要不就走吧。”
我声音几近哽咽。
“你不要说对不起，”
“我也有不对的。”
“做皇后太难了，我做不好。”
“后宫没管好，还老是吃醋赌气。”
“我不做皇后了。”
“你也不...那么累。”
我断断续续的讲了许多，讲到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谢禹就给我拍着背，边哄着我。
“不是你的错，不是阿芜的错。”
“阿芜不想做皇后，以后就没有皇后。”
不知道说了多久，等到我渐渐累了，要睡不睡的被谢禹抱到了床上。
我迷迷糊糊间看着额头一热，有温热的呼吸爬过。
谢禹的俊脸靠近又离开。
我彻底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睡到了将近午时才起。
刚醒来，小太监就兴冲冲的进来，喘着气。
“贵妃娘娘，出大事了。”
我看着他眉眼掩不住的笑意。
判断应该是什么好事吧。
我让他慢慢说。
“娘娘，刚刚陛下颁旨，后宫遣散，独留凤仪宫。”
“娘娘大喜，娘娘大喜。”
我张了张嘴。
没想到谢禹为我做到了这样。
太后让人叫我过去。
她开门见山，“事已至此，哀家是管不住皇帝的了。”
“你将门出身，身子骨也不错，性子也沉稳。”
“往后，你就陪着皇帝，给他好好生几个孩子吧...”
说实在的，这话我不爱听。
我都没答应谢禹呢。
怎么就到了生孩子环节。
但...谢禹好像也没管我答不答应。
午膳的时候，他特意来了凤仪宫。
“母后的话，你不用听，有我在呢。”
“孩子的事看你，你想生就生，不想生，我到时候就从宗室挑选一个。”
“让他继承帝位。”
我张了张嘴，脸色不算开心。
“你其实不必这样。”
”你遣散了后宫，那她们怎么活？“
”被皇帝抛弃的女人？这名声并不好。“
我承认我是个矛盾的人。
既不想跟别人分享丈夫，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私心害了别人。
”你放心，我已经跟她们讲过了，她们婚嫁自由，想嫁就嫁。“
”不想嫁没人能勉强她们。“
”她们要是找到了良人，我会给她们一份丰厚的嫁妆。“
这话听着熟悉，那日猎场他也是这么打发我的，我撇了撇嘴。
”其他的，我也管不着了。“
”这个江山也好，要是只有我一人独守，那就太寂寞了。“
”阿芜，自你去后，这个世间就剩我一人了。“
”我好像就为了江山存在，百姓存在。“
”无人再感受我的喜乐，分享我的喜乐。“
”这一年多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如果当初我不一意孤行纳了那么多妃嫔，不跟你生气，不把事情憋在心里。“
”那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他抱着我，紧紧的将我嵌在怀中，像一件珍宝。
“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
“好不容易给我一个机会。”
”我想为自己而活...“
我知道，谢禹的话都是真的。
都是他的真心话。
可他到底是皇帝，子嗣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当我与谢禹重新同房一年后，肚子还没有半点消息时。
我就知道问题是出在他身上。
”你是不是偷偷喝了什么药？“
我知道他身体很健康，不存在生育问题。
”没有。“他听见我的问话，表情一顿。
没有看我。
我猜到他说谎了。
”那反正最近几月你我都那么努力了，我这肚子都还没有消息。“
”不如从现在起你一个月只来我凤仪宫三次。“
”我们停一停，让身体休息一下。“
”什么意思？“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神情严肃。
”你想都没想。“
”你是我媳妇，不跟我睡跟谁睡？“
”那你想过来也可以，睡软榻，不要跟我睡一起。“
”为什么？“谢禹的声音有点委屈。
”谁让你骗我？骗我吃了药。“
”明明不想生，还骗我说多做几次才能生。“
"还说让我在上面效果更好。“
”谢禹，你混蛋！“
谢禹像做了错事般摸了摸鼻，”阿芜，别气，我立马停药，今晚我们就去生孩子。“
”做梦...“
”阿芜...你不要生气。“
...
宫里清净了许多，我还是穆贵妃。
谢禹说，我不想当皇后。
就继续当贵妃。
我笑了笑。
现在后宫都没其他人了。
是皇后是贵妃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死后又带不走什么？
也许我百年以后投胎，投成个女皇？
我不在意。
人生短短数十载。
眼前人，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