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妻子的男助理递了张催款单。
他刚宣布她怀孕七周。
妻子按住我的手：别在这儿丢我的脸。
我拿起麦克风：可以，先结六十八万。
全场还在笑，我已经打开了结婚证照片。
财务却站了起来：周先生，这笔钱，账上已经付了。
【第一章】
妻子在公司周年晚会上捂住嘴时，男助理比我先一步站起来。
韩越一手扶她，一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
别喝冰的，医生说才七周，得注意。
邻桌先有人鼓掌。
接着，祝福声从前排滚到了后排。
韩越端起酒杯：谢谢大家，我一定照顾好程总。
程穗没推开他。
我放下筷子，问她：解释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手指压住我的手腕。
周成，有事回去说，别在这儿丢我的脸。
韩越也笑：今天公司周年庆，外包人员能来吃饭，是程总给面子。别喝两口就找存在感。
我把手抽出来，拿走了桌上的无线麦克风。
试音。
喂，喂。
音响里震出两声，前排一个正准备举杯的人把酒洒在了裤子上。
我说：不用祝福得这么早。婚姻情况没核实，财务情况也没核实，咱们先别急着双喜临门。
台下有人憋出一声笑。
程穗站了起来。
周成，把麦克风放下。
我从电脑包里抽出一份催款单，递给韩越。
先把这个认了。
韩越低头，脸上的笑停住。
六十八万？
你要饭要到公司年会上来了？
我点头：要饭看施舍，讨债看合同。你先别急着跨行业羞辱我。
坐在控制台旁的徐进扑哧一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线。
他负责今晚的活动执行，也是我给这家公司做项目时认识的运维。
韩越把催款单拍回桌上。
程总好心请你来，你不知感恩，还想敲诈？
我拿手机打开合同扫描件。
你们请我来，是通知我今晚结款。我穿这件衬衫，也不是来竞争最佳员工的。
衬衫是下午临时熨的。
袖口还有一道压歪的折痕。
程穗中午给我发消息，说周年庆结束后把账结清，续约的事也一起谈。
我来了。
她先给了我一个七周。
我看着她：上次你让我回去说，是设备款。上上次，是实施费。今天又让我回去说。你家客厅是财务共享中心？
有人把刚端起来的杯子放了回去。
韩越伸手来拿麦克风。
我往后撤了一步。
你别抢。你关心她身体，我关心你们账期，咱俩分工挺明确。
程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成，我再说一遍，别逼我不给你留体面。
我看了她两秒。
这一年，她不肯公开婚姻，我没在公司叫过她一声老婆。
她说怕别人议论关联供应商，我就连饭都不送到楼上。
此刻，韩越的手还扶在她腰侧。
我把手机递给走过来的徐进。
麻烦投一下这个。
程穗抓住了我的袖口。
你敢。
我低头看她的手。
去年领证的时候，你也问过这两个字。
当时我说，敢。
屏幕切换。
周年庆的金色背景消失，两本结婚证出现在大屏上。
照片里，我和程穗并肩坐着。
登记日期，一年前。
前排有人刚张开嘴，嘴里的半颗花生掉在了盘子里。
徐进握着遥控器，僵了足足三秒。
他看看屏幕，又看看韩越，最后把手里的红色激光笔收进了口袋。
韩越扶在程穗腰上的手落了下去。
我把麦克风举稳。
介绍一下。
我是她丈夫，也是被这家公司拖欠六十八万的供应商。
婚姻的账，稍后算。
公司的账，今天先对。
程穗喉咙动了一下：你非得让我下不来台？
我指了指台边的阶梯。
台阶在那儿。
钱在哪儿？
这次，连拿托盘的服务员都转过了头。
韩越冲着控制台喊：关掉！谁让你乱投的！
徐进按住遥控器，没动。
财务唐敏在第二排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大屏，而是盯着我手里的催款单。
周先生，你说六十八万，一分没收到？
我说：对。
唐敏把手机翻过来。
可账上显示，其中四十八万，上个月已经结清了。
【第二章】
韩越抢先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钱都给你了，还跑来闹。夫妻吵架我不管，拿公司当提款机就过分了。
程穗松开我的袖口。
周成，你先下来。别再把事情弄复杂。
我没动。
我说：唐经理，麻烦念一下收款户名。
韩越插话：财务信息能随便公开？
我看着他：刚才你拿着麦克风宣布孕周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信息保护？
徐进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唐敏没有接我的话。
她拿起手机，往宴会厅侧面的工作间走。
银行回单涉及账户信息，去里面核。
我跟上去。
程穗堵在门前。
你一定要这样？
我把催款单折好，放回文件袋。
你告诉我孩子七周，我没问你要超声单。现在告诉我钱付了，我看一下回单，不过分吧？
她的手撑着门框，指节一点点发白。
韩越从后面过来：让他看！我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收场。
工作间里有一台电脑。
空调对着桌子吹，风刮过我的衬衫，后背那层汗黏在了皮肤上。
唐敏登上公司财务系统。
徐进想跟进来，又停在门口。
程穗说：内部事项，你出去。
我把合同翻到联系人那一页。
徐进是项目交付联系人，五份验收单有三份是他签的。今天核项目款，他在场。
徐进立刻挪进来，把门关上。
谢谢，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签字多，有资格吃瓜。
程穗瞪了他一眼。
他拉过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
唐敏打开银行回单。
金额，四十八万。
付款方，是程穗所在的嘉禾数字。
收款方，却不是我的成川工作室。
户名：韩越。
房间里只剩空调风声。
我把回单看了两遍，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韩越没接上话。
我又问：还是我睡了一觉，工作室过户给你了？
徐进把脸埋进了手心。
韩越拉开椅子，坐到程穗旁边。
你少装。程总安排的，属于内部结算。
我伸手，把合同推到唐敏面前。
第三页。收款方只能是成川工作室的对公账户。更换账户要另行核验，不接受工作人员口头通知。
唐敏的鼠标停住了。
她往下翻，打开一份附件。
是一张收款账户变更函。
抬头是我的工作室。
落款盖着一枚红章。
签名栏写着周成。
我盯着那个名字，胸口一下一下顶着衬衫。
程穗把杯子推过来。
先喝水。
我没碰。
这不是我签的。
韩越立刻拍桌子。
白纸黑字，你说不是就不是？是不是现在看程总公司做起来了，你就想多分一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
合同是你们夫妻谈的，钱是程总批准转的。我只是经手，你有什么冲她来。
程穗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了很久。
唐敏点开附件的审批记录。
申请人，韩越。
业务复核，程穗。
财务经办人，是已经离职的上一任出纳。
唐敏把记录截存到公司的审计目录，手指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
韩越伸手想合电脑。
她一把扣住屏幕边缘。
这是公司电脑。你别动。
程穗压低声音：唐敏，你先出去，我和周成谈。
唐敏没有起身。
我新接的账。如果供应商说没收到钱，这不是你们夫妻关起门来就能谈完的。
我打开工作室的银行客户端，把对应期间的流水摆在她面前。
请你登记异议，保留材料。我会正式发函，不需要你现在替谁下结论。
唐敏点头。
韩越忽然伸手指着我电脑包。
你拿的只是服务合同吧？
你怎么不把后来签的买断协议拿出来？
我手指停在了拉链上。
什么买断协议？
他看了程穗一眼。
程穗端着水杯，杯沿磕了一下牙齿。
唐敏的鼠标顺着付款申请往下拉。
还有第二份附件。
技术成果永久买断及交接确认书。
【第三章】
我把电脑转向自己。
那份文件有六页。
第一页写着，我以四十八万元，把排班调度软件的全部源代码及相关权利转让给嘉禾数字。
第二页写着，款项由韩越代收。
最后一页写着，全部资料已经交接，后续不再收取授权费用。
我看完，舌根泛出一股苦味。
韩越靠在椅子上。
想起来了？
我抬头：你是真敢编。
他脸一沉。
我没理他，伸手指着文件中的软件名称。
成川调度。五年前，我工作室开发的第一版。三年前完成第一个商用项目。你们公司采购的，是一年的使用授权、部署和定制服务。
不是源代码所有权。
程穗把水杯放下。
都是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
台上我是一名外包，台下我是一家人。
你们这身份切换，比我们软件还流畅。
徐进没忍住，咳了一声。
韩越指着屏幕：有签名，有盖章，你现在耍嘴皮子没用。
我把自己带来的纸质合同摊开。
请看附录。所有权归成川工作室，买断必须另行协商，并核验双方原件。
你把原件拿来。
韩越说：档案室锁了。
那明天拿。
保管合同的人出差了。
那让他回来。
他嘴角绷住。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韩越，我要的是原件，不是你们公司的请假统计表。
唐敏点开文件信息。
提交方式，电子扫描件。
提交账号，韩越。
她又打开付款说明。
程穗伸手按住鼠标。
后面不用看了。
唐敏没松手。
程总，您刚才说，这是正常结算。
两个人的手僵在鼠标上。
我盯着程穗。
你知道它不是正常结算。
她转向我：我知道你这几年辛苦，可公司现在就在关键时候。下周那笔项目签了，所有钱都会回来。
我问：哪个项目？
韩越扯了她一下。
程穗把胳膊抽开。
三年，总额三百万。人家要的是可交付、可再开发的整套技术。你非卡着所有权不放，公司怎么往前走？
我没说话。
徐进抬起头。
可客户的技术尽调，是这周五。要核源代码权属。
我把屏幕往下拉。
付款说明后面，附着一张客户项目申报表。
项目技术负责人，韩越。
核心技术来源，自主研发。
权属证明附件，正是刚才那份买断协议。
我慢慢松开鼠标。
原来，这四十八万不只是被转走了。
我的软件，也被连锅端走了。
我问程穗：所以你今晚叫我过来，是打算结账，还是打算让我续上服务，好让他拿着我的东西去过审？
程穗避开我的眼睛。
授权周五才到期，我原本想跟你谈。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她下午发来的最后一句是：先把续约确认签了，后面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了一眼韩越。
惊喜挺足，技术负责人连产检都兼任了。
韩越猛地站起来。
你说话注意点！
我也站起来，把文件袋压在桌上。
你先注意点刑事风险。
程穗椅子向后滑了一截，脚轮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抓住我的手腕。
别提这个。你不满意，我们重新谈价。
我抽回手。
我连签字都没有，谈什么重新？
唐敏忽然开口。
周先生，还有一件事。
这份买断协议的付款申请，不是上个月才发起的。
她点开最早的退回记录。
日期，是我去外地项目驻场的第三天。
退回意见：缺少供应商本人确认，暂缓支付。
下一条，是程穗亲自填写的补充说明。
供应商为本人配偶，已获其全权授权，无须再次联系。
我看着她。
她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出声。
原来，她不是一直不肯承认我是她丈夫。
她只在需要拿走我东西的时候，才肯承认。
【第四章】
我把那条说明放大。
程穗，这是你填的？
她伸手想拿手机，又把手收了回去。
工作上的流程，你不懂。
我点了点那行字。
别聊流程。聊授权。
我什么时候授权了？
韩越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横在我和程穗之间。
你们夫妻的事，别把公司所有人拖下水。程总怀着孩子，受不了刺激。
我低头看他。
你先选个身份。刚才是经手人，现在是家属，等会儿是不是还要兼任律师？
徐进往旁边挪了挪，给那把椅子让路。
韩越抬手指我，指尖停在半空。
程穗说：周成，你就是嫉妒。
我望着她。
她挺直背，把杯子握进手里。
他陪我见客户，陪我加班。我难受的时候，他知道给我递杯水。你呢？除了合同，就是付款。
我说：你让我去外地，带着两个人给客户换系统。我在那儿住了四个月。
你说这个项目，关系公司能不能活。
韩越站在旁边，嘴角抬了一下。
程穗没看我。
所以我说，你根本不懂我需要什么。
我把手机里的驻场排期放到桌上。
你需要我赚钱，需要他陪。
可以。
但不能让我把两份工资都出了。
徐进低下头，额头抵在椅背上，肩膀又开始抖。
程穗把杯子砸到桌面。
水溅到我的手背，凉得发麻。
是，孩子是他的！
你现在满意了？
她声音冲出门缝，外面立刻静了。
韩越转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
我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擦干手背。
知道了。
这件事单独处理。
我们接着说，谁签的字。
程穗的呼吸断了一拍。
她盯着我手里的纸，等了几秒。
你就这反应？
我把湿纸丢进垃圾桶。
不然呢？给你们拿号码牌，排队报喜？
韩越往前挪了半步。
我不是为了钱跟她在一起。
我指向回单。
那你先把四十八万还给公司。
他没再往前。
唐敏把几张材料打印出来，逐页标注来源。
周先生，我会提交异常付款报告。你对签名和印章提出异议，我也会照实记录。
程穗看向她。
我批准的付款，你查我？
唐敏把笔帽扣回去。
您批准，不等于供应商收到了。现在他本人在这儿，我不能替他写已收款。
韩越伸手去拿打印纸。
唐敏按住纸张。
原始记录已经保全。这几张拿走也没用。
他手背的筋绷了出来。
程穗把他推开，走到我面前。
这样，周成。剩下二十万我让财务明天给你。那四十八万，算我借你的。我们回家再算。
我看着她。
你借我什么了？
她说：你非要把每个字都掰开？
我把合同合上。
对。你们已经把我的名字掰开用了一次。
这次得掰清楚。
我取出随身带的项目交付清单，在背面写下三项。
核对六十八万欠款。
保留涉嫌冒签的原始材料。
确认技术权属争议，不得继续对外宣称已完成买断。
唐敏拍照，发进财务审核群。
韩越的手机几乎立刻响了。
他看完消息，脸绷住了。
周年庆还在外面继续。
主持人重新放起音乐，音量开得很高。
隔着门，鼓点一下一下砸过来。
程穗盯着我：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就别想再进我们公司。
我背上电脑包。
明天上午，我来清点租放在你们机房的设备。合同附了清单，我会提前约时间。
她没接话。
我走到门边，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项目群里，韩越刚发了通知。
即日起停止成川工作室全部服务权限，禁止周成进入办公区。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原供应商恶意索款，疑似侵占公司技术资料，请各部门配合调查。
【第五章】
徐进追出来时，我正站在酒店走廊里给工作室同事打电话。
暂停新的开发任务。
已签的服务照常做，数据别动，服务器别碰。
对，今晚有人想给咱们免费升级业务。
从软件开发，升成刑事辩护。
徐进听得嘴角直抽。
你还有空开玩笑？群里都炸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韩越发了一张裁剪过的合同图片。
只保留了客户名称和验收签字，删掉了权属条款。
下面跟着一句：全部研发成本由公司承担，外部人员不得据为己有。
程穗回复：按公司制度执行。
徐进说：我发个完整合同？
我按住他的手机。
你只发你亲自参与的部分。别替我猜，也别替他们补。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
随后，群里多了五张验收单。
还有他发的一段话。
我负责对接部署，成川是外部供应商。验收单确认的是合同内功能，不包含源代码买断。个人不了解的事，请别给我挂名。
韩越很快回复：徐进，注意你的立场。
徐进当着我的面打字。
我站验收单这边，它上面有我名字。
消息刚发出去，他被移出了群。
他盯着屏幕，咧了咧嘴。
好消息，不用回群消息了。
坏消息，明天可能连班都不用上了。
我说：截图留好。该走劳动程序走劳动程序，别拿自己的工资给我撑场面。
他说：你放心。我还欠三个月房租，热血烧不到这个价位。
我找了酒店一张空桌，把当天的材料按顺序整理好。
工作室的律师在电话里问我，能不能确认那份买断文件不是我签的。
我回答：能。工作室从来没同意过买断，对方拿不出协商记录。盖章页与我们此前提供的资质扫描页还有重合痕迹。
电话那头说：先别对外宣布伪造结论。提出异议，要求核验原件。付款和权属分开处理。
我照着记。
徐进在旁边看了会儿，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掀桌。
我合上笔帽。
桌子是酒店的，没欠我钱。
他憋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当晚，工作室向嘉禾发出了正式异议函。
银行流水、原合同、验收材料一并附上。
函件要求停止传播失实信息，保留付款及合同原件，安排双方现场核验。
我没有往网上发程穗的产检信息，也没有把整场年会剪成视频卖热闹。
徐进问我，为什么不让更多人看看。
我把那份六十八万的对账单推过去。
看热闹的人不会给我开发票。
而且，她欠我的，不需要拿孩子当收款码。
凌晨一点，程穗打来电话。
你把那封函撤了。
我说：材料里哪项不实，你标出来。
她喘了两口气。
你知道董事那边看见会怎么想？
我说：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刚才让我别丢你的脸，现在你又把自己的脸送过去盖章了。
她声音拔高。
周成，没有嘉禾，你工作室那几个人吃什么？
我把电脑上的客户排期表关掉。
我们五年前就在吃饭。
跟你结婚一年，不等于我去年才学会嚼。
电话挂断。
不到十分钟，唐敏给我发来消息。
公司已经要求做付款核查，请保存全部原始材料。
她又发来一张设备照片。
照片里，我寄放在机房的两台测试主机，被贴上了嘉禾固定资产标签。
资产登记日期，就是今晚。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到了嘉禾楼下。
前台收到过通知，没有让我进去。
我没争。
我把设备采购发票、租放清单和序列号放到她面前，请她通知财务核验。
韩越很快从电梯里出来。
他今天换了西装，领带夹闪得扎眼。
周成，公司已经停止跟你合作。你再纠缠，我们就报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可以。正好一起确认设备归谁。
他瞥了一眼发票，手插进裤兜。
这两台机器，属于买断交付内容。
我抽出原合同附录。
租放设备，交付结束后返还。序列号在这儿。你那份有争议的买断文件，连硬件清单都没有。
韩越咬了咬牙。
我提醒你，我们楼下有监控。
我抬头看了一眼。
挺好。麻烦保存。
徐进从另一部电梯下来，怀里抱着纸箱。
韩越看见他，笑了一声。
收拾完了？
徐进把箱子放下。
收拾完了，劳动合同也复印了。开除通知麻烦给书面的，别光嘴上裁员，程序上舍不得。
韩越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唐敏跟着下楼。
设备先核验。公司要求争议期间不得转移现有资产，属于外部供应商的也一样，不能乱动。
韩越拦住她。
程总同意了吗？
唐敏举起手机。
这是公司的核查安排，不是我个人请示。
他看完，侧身让开。
机房里，两台主机挨着墙摆着。
机箱还温热，风扇嗡嗡转。
我伸手准备揭标签，唐敏先按住了我。
拍完照再动。
我收回手。
对，差点给他们省了个证据。
徐进蹲下去拍序列号。
韩越站在门口，盯着我的手。
你敢删一条数据，就别想走。
我指着旁边正式运行的服务器。
业务系统在那儿。这两台是测试机，做过什么、有没有客户数据，按清单核验。
你连哪台机器在跑业务都分不清，就敢当技术负责人？
韩越的领口动了动。
我负责统筹。
徐进没抬头。
懂了，负责统，别人负责愁。
唐敏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记序列号。
设备核验用了四十分钟。
机上的测试环境和样例数据，双方确认后导出记录。
机器能拿走，正式业务系统我没有碰。
韩越看着我签交接单，忽然把一份保密承诺书压过来。
签了这个才让走。
我翻到最后。
其中一条写着，我不得就已发生款项、技术归属及婚姻事项向任何第三方提出异议。
我把纸推回去。
你这不是保密协议，是闭嘴套餐。还挺全面。
唐敏看了一眼，拿起那份文件。
这不是法务确认的版本。设备返还不附加这个条件。
韩越伸手去抢，她已经把文件夹上。
这份我也留存。
走出机房时，程穗等在门外。
她没戴平时那副耳环，眼下压着两道青影。
她看了一眼推车上的机器。
一定要带走？
我说：合同到了，该归还。
她咬住下唇。
你连这点余地都不给我。
我停下推车。
昨天你说这是公司资产。今天说让我留点余地。
程穗，先把名词统一了再谈。
她看向旁边的人，最后压低声音。
周五的客户核验，你别来。
我没回答。
唐敏的手机响了。
她接完电话，把屏幕转向我。
客户看到了争议函，要求核验原始供应商合同。
会议邀请里，多了一位参会人。
成川工作室负责人，周成。
【第七章】
客户核验提前到了周四下午。
会议开始前，韩越站在大屏前调演示文件。
封面写着：嘉禾自主调度平台。
下面一行小字：技术负责人，韩越。
徐进作为原项目对接人，被重新请回来说明交付过程。
他把工牌放在桌上。
上午离职，下午返聘。你们这儿人员流动，按小时结算？
没人接他的茬。
程穗坐在会议桌中间，抬手指了一下末尾的位置。
周成，你坐那儿。今天只谈技术。
我把电脑放好。
可以。谈技术的时候，也请你别突然想起我是你丈夫。
唐敏把录音录像告知书放到桌上。
参会各方同意后，线上核验正式开始。
韩越打开演示系统。
他先展示排班，再展示路线调度，最后点开了后台权限。
我们的系统，在过去一年持续迭代，已经形成完全自主的核心能力。
屏幕另一端要求查看源代码仓库和权属链。
韩越手指一顿。
源码属于商业机密。
对方提醒，嘉禾申报的是拥有完整权利、可以交付源码并允许二次开发的项目，这一项必须核验。
程穗接过话。
我们已经完成采购。
她把那份买断协议发了过去。
我没有打断。
等文件展示结束，我上传了原始采购合同和权属异议说明。
本次采购明确约定，嘉禾取得一年使用授权和相应定制服务，不取得底层软件所有权。所谓买断文件，我方未签署，请核验原件与形成过程。
韩越冷笑。
你自己签过字，现在不认，还想说什么都听你的？
我问：原件带来了吗？
他看向程穗。
程穗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夹。
电子档也是证据。
我点头。
所以要核验，不是只看谁嗓门大。
我打开自己的代码仓库，展示早期版本、不同客户的交付记录，以及本次项目分支的提交过程。
再把合同功能清单，一项项对上。
线上核验人员要求双方分别说明一个关键模块的设计。
韩越伸手去摸水杯。
这个是研发做的，我负责统筹。
我说：我来说明。
我把冲突处理模块点开，解释如何处理同一司机跨区域排班，以及临时停运后的任务重分配。
讲到一半，韩越打断我。
这些你当然会，代码一直在你手里。
徐进把头转向他。
所以你刚才展示的自主研发，自主在哪儿？
韩越的杯底磕在桌上。
采购也算公司技术实力！
线上没人接话。
程穗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说：采购当然可以。按实际权利申报就行。你们买到一年的使用权，不能在表里写能转售全部源码。
韩越忽然站起身。
程总，这种人就是看不得你好！当初要不是你给他机会，他的小作坊能进这种项目？
我把首个商用合同的日期放大。
那年你们公司还没成立。
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两下。
徐进拿笔点了点桌面。
小作坊活得比你司都长，算长辈。说话客气点。
唐敏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上嘴，把笔放好。
线上核验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对方明确暂停采购，要求嘉禾重新提交真实、完整的权属文件，再决定是否继续。
程穗的手从韩越胳膊上滑下来。
韩越盯着大屏。
会结束后，他猛地把椅子踢开。
周成，三百万的项目让你搅黄了，你赔得起吗？
我收起电脑。
你拿一年的租车合同去卖车，怪车主带了行驶证？
他抬手指我，手指在半空抖。
程穗却没看我。
她盯着韩越，一字一句问：你不是说，已经找人把技术替代做好了吗？
韩越嘴唇动了一下。
可以做。
我刚走到门口，又停住。
程穗问：还没做？
韩越扯开领带。
你催那么急，我总得先把项目拿下来。
唐敏在这时收到一封审计材料补交邮件。
她抬头看着韩越。
那四十八万呢？
公司要你提供代收后的资金去向。
【第八章】
韩越没有当场回答。
他抓起手机，推门出去。
程穗跟了两步，门在她面前合上。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最后转回来，看着我。
周成，我们谈谈。
我说：可以。款项、权属、婚姻，分开谈。
她把唐敏和徐进都看了一遍。
我想跟你单独谈。
唐敏把电脑锁屏，带着徐进去了隔壁。
我没有关会议室的门。
程穗坐下来，把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是二十万的付款申请，已经走完流程。你先收着。
我看了一眼。
付款备注写着：项目款最终结清。
我把笔放下。
改成部分支付，不影响剩余款项主张。
程穗用手掌按住信封。
你怎么就不能退一步？
我说：我已经退到外包人员那桌了。再退，就得去厨房给你们切果盘。
她抿了抿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看她。
你以前让我垫钱的时候，也没说以后要跟助理一起报喜。
她肩膀缩了一下。
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但你没必要把公司拖进来。公司几十个人，都要吃饭。
我说：我们工作室的人也要吃。你上次拖款，我拿自己的存款先发了工资。你说再等一周，等到今天，我看见你给韩越转了四十八万。
她低头看着信封。
我没有逼近，也没有提高声音。
程穗，你不能给他付款的时候讲感情，轮到我，就让我讲大局。
她抓起那份申请，撕开一个口子。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把正式要求放到她面前。
公司支付真实欠款，撤回失实指控，配合核查争议文件，明确未完成技术买断。
婚姻解除另行协商。
她一条条往下看。
你还要我在群里说明？
谁发的失实指控，谁改正。
她把纸拍回桌上。
你是想让我以后都抬不起头。
我望着她。
昨天说我侵占技术的时候，你考虑过我以后怎么接项目吗？
她没接话。
走廊传来韩越打电话的声音。
我现在退不了！购房那边已经付下去了，你让我今天从哪儿拿？
程穗一下站了起来。
我也转过头。
韩越推门进来，正撞上她的目光。
你买房了？
他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先交了点定金。
程穗问：用哪笔钱？
他不看她。
我的钱。
她走过去，伸出手。
公司转给你的四十八万，怎么成了你的钱？
韩越抬起头。
你当时说给我做项目奖励。现在出了事，又让我一个人吐出来？
门外脚步停住。
唐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核查通知。
韩越看见她，嘴唇一下绷紧。
程穗伸手去拽他的领口。
你不是说，拿去请技术团队做替代方案了吗？
韩越往后躲。
我说准备请，准备！你能不能听清楚！
程穗的手扑空，指甲刮过门框，发出刺耳的一声。
她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
我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唐敏走进来，把通知放到两人中间。
公司要求你们分别提交书面说明。在核查结束前，暂停相关付款审批和合同签署权限。
韩越立刻指向程穗。
都是她安排的，我只是执行。
程穗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他没停。
签字也是你让我找人处理的！
【第九章】
程穗抓起桌上的纸，直接拍在韩越胸口。
我让你沟通买断，没让你冒签！
纸张散了一地。
韩越弯腰去捡，捡到一半又直起身。
你现在不认了？
他打开手机，手指划得很快。
唐敏往前一步。
涉及核查的记录，请按要求完整提交，别只给截图。
韩越把手机怼到程穗面前。
那这句呢？
他念了出来。
老周不会真的追究，先把手续补齐，别让财务再来烦我。
程穗伸手想拿手机，被他躲开。
你把前面也念了！我说的是找他确认！
韩越又往上滑。
你还说，他的章在以前资质文件里，让我自己想办法。
程穗的嘴张着，半晌没合上。
唐敏把核查通知翻到最后一页。
原始聊天记录、邮件及付款材料，公司会统一保全。具体责任由调查和后续程序认定，你们别在这里删东西。
韩越的手指僵住。
我站在会议桌旁，手心被文件袋边缘硌出一道白痕。
那枚章，我记得。
去年第一次签合同，程穗说资质文件不齐，让我把盖章扫描页发给她。
我当着两人的面，翻出原邮件。
附件只能用于供应商入库。
邮件正文里，我特意写过这一句。
唐敏核对完，把邮件纳入了材料清单。
韩越咽了一下口水。
能不能私下解决？钱我想办法退。
我看着他。
你昨天说，我是来要饭的。
他喉咙动了动。
我那是气话。
我说：那我今天正式催款。你代收的钱还给公司，公司欠我的付给我，别再把两条线缠一起。
程穗扶住椅背，慢慢坐下。
周成，我现在承认，那份协议不是你签的。
我抬眼。
她手指攥着椅子的缝线。
你别再继续了，行不行？
我把异议函翻到签名页。
这不是你承认一下，就能当没发生的事。已经提交的材料，按程序处理。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起水。
你就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说：我念旧情，所以那一年，你开口，我就去。你说别公开，我就站远一点。你说公司困难，我就等。
我把那份假协议放在她面前。
你拿旧情去签了我的名字。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工作室同事发来的项目进度。
我回了句照原计划，不要耽误别的客户。
再抬头时，韩越已经挪到了门口。
唐敏叫住他。
设备和资料可以按清单交接，个人物品可以拿。涉及公司的文件，别带离。
韩越回过头。
你们这是认定我有问题了？
唐敏说：这是保全，不是定罪。别把你在群里那套先扣帽子的办法，用到我身上。
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下午，公司正式启动外部核查。
我在会议室等到法务确认对账结果。
六十八万欠款，公司认可。
那笔打给韩越的四十八万，不作为向工作室清偿的依据，后续由公司另行追索。
付款前，唐敏拿来新的确认单。
没有最终买断。
没有放弃异议。
只有项目欠款金额，以及付款安排。
我逐字看完，签上自己的名字。
唐敏拿着笔等我签完，忽然说：这字确实跟附件里不一样。
我把笔递回去。
附件那位，比我写得工整。
徐进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笑完又赶紧抿住嘴。
手机震动时，我正把笔帽扣好。
工作室账户到账，六十八万。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给同事发了消息。
欠款已到，报销单今晚清。
对面连着发来三条收到。
唐敏把到账确认收好，接着打开公司公告。
程穗的总经理职务被解除，韩越停职配合核查。争议文件及异常资金材料移交公司法务，涉嫌违法的部分依法提交。
群里的失实通知，也要求原发布人逐项更正。
韩越拒绝按字发。
凭什么让我认？程穗也有份！
程穗坐在桌边，突然抄起那份假协议，砸向他。
你拿我的公司钱买房，还让我给你兜底！
韩越躲开，纸页撞到门上，散落下来。
他也拔高声音。
你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你那个体面的总经理，是靠老公垫钱撑着吗！
程穗想站起来，膝盖碰到桌角，整个人又落回椅子。
她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韩越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着屏幕，接也不是，挂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背贴着墙滑坐下去，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我怎么退，我现在怎么退……
徐进把散落到脚边的一页纸捡起来，放回桌上。
程穗抬头看我。
她的口红蹭在手背上，拖出一道印子。
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合上电脑包。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拿麦克风。
离开前，我的手机又亮了。
韩越终于把更正说明发进原项目群。
第一句就是：此前关于周成恶意索款及侵占技术的表述失实。
紧接着，程穗发来了一份文件。
不是续约合同。
是离婚协议。
【第十章】
我没有当天签那份离婚协议。
律师看完，圈出了七处。
其中一条，仍旧要求我承诺不再就任何历史事项向程穗主张权利。
我把那一页发回去。
婚姻可以解除，公司的核查不能靠这份纸抹掉。
程穗过了很久才回复。
那就按正常的来。
我们约在律师办公室见面。
她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提那只常用的包。
坐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公司让我配合追偿。韩越说，他那笔钱是我答应给的奖励。
我没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慢慢把视线收回去。
我知道，你不想听。
我把财产清单推过去。
工作室成立早于婚姻，权属材料齐全。婚内需要分割的收入和共同存款，我们按核算结果处理。欠款是公司的回款，不是从你个人账户划来的赔偿。
程穗低头看那几页纸。
你连这个都分得清。
我说：以前也分得清，只是总觉得，我们不必算到这一步。
她握笔的手停住了。
律师把修改后的协议摆到她面前，逐条解释。
她没有再拿公司几十个人当理由，也没有再把孩子推到我面前。
涉及孩子身份的事项，另按法定程序处理，不能由谁在协议里随手写一句就算数。
她听完，点头。
签字前，她忽然问我：你那天为什么还带了电脑包？
我抬起头。
她扯了扯嘴角。
周年晚会，别人都空着手，就你背个包。我当时还嫌你不合群。
我说：你让我来结款，说要顺便签续约。我带了合同，还带了给你演示的新功能。
她的笔尖落在纸上，拖出一道短线。
什么新功能？
我把水杯往外推了推。
已经卖给别的客户了。
她没再问。
协议修改完，我们依法办理了申请。
该等的期限照等，该补的材料照补。
我搬走个人物品那天，徐进开了辆小货车来。
他已经提交劳动争议材料，也找到了新工作。
下车第一句话是：你家电梯能拉推车吧？我按趟收钱，兄弟价也不能亏柴油。
我递给他一瓶水。
行，开票。
他转身就往车上爬。
算了，友情无价。
程穗站在门内，听见这句，手扶在门把上。
我进屋拿走电脑、衣服和书。
最后剩下玄关那双拖鞋。
鞋底被磨平了一块，是我去年装柜子时来回跑出来的。
程穗说：这个也拿？
我弯腰，把拖鞋装进袋子。
带走，省得下一个人穿着磨脚。
她的手从门把上落下来。
我检查完自己的东西，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她忽然伸手，攥住我的袋口。
周成，我后来想过。那天如果我跟你走，没让你别丢我的脸，会不会不一样？
塑料袋在她手里绷出细响。
我看着她。
那四十八万，也不是那天转的。
她的手指松了。
徐进在门外没催，只把推车往电梯口挪了一点。
我拉好袋子，走出去。
电梯门关到一半，程穗抬了一下手，又垂下去。
徐进看看我，按下一楼。
我说：看路。
他指着电梯面板。
这段不归我驾驶。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之后，公司核查与相关程序各自推进。
我按通知提交原始邮件、合同和工作室流水，没有撤回材料，也不替任何一方写免责说明。
收到补充核验通知时，我就带原件去。
收到进度告知，就归档。
没有人能用一句当时糊涂，把六页冒签文件改成误会。
嘉禾重新谈授权，来对接的人不再是程穗。
我没因为私人关系故意刁难，也没再因为私人关系让步。
旧账已清，新合同先付款，权限按范围给，交付按清单验。
对方问能不能给个熟客优惠。
我拿起计算器。
可以。优惠两百，发票照开。
对方沉默片刻，签了。
领完离婚证的那天，程穗站在台阶下，想朝我走，又在两步外停住。
她说：以后你还会这么相信一个人吗？
我把证件放进文件袋。
会。
她抬起头。
我补了一句：但公章不行。
她的嘴角动了动，最后没有挤出笑。
我走向停车场。
徐进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两袋烧烤。
他说：你们这窗口效率挺高，我才加了个辣，你就出来了。
我接过一袋，竹签隔着纸蹭到指腹。
孜然和炭火味直冲鼻子。
我咬下一口肉，烫得吸了两下气。
徐进问：去哪儿庆祝？
我说：回工作室，发奖金。
他立刻拉开副驾驶门。
我宣布，我今天也是编外人员。
我把袋子放好，摸出手机。
同事发来工资表，我逐项核完，点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一条接着一条。
徐进在旁边伸长脖子。
老板，还有我呢？
我给他转了一笔搬家费，又加上今天的车费。
他看完金额，嘴张了张。
咱俩这关系，你真给？
我发动汽车。
亲兄弟，明算账。
他把烧烤袋往我这边递了递。
那今天我请。
我刚伸手，他又把袋子收了回去。
等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出付款记录。
证据留好，省得你哪天拿麦克风说我没请过。
我笑得靠在椅背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
工作室有人问，奖金备注写什么。
我拿起手机，敲了四个字。
正常结算。
发送。
徐进把一串肉塞进我手里。
吃吧周老板，这串不用验收。
我低头咬住肉，把空竹签丢进纸袋。
那不行。
再来一串，抽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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