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十二万的还款确认书，摆在女友的毕业蛋糕上。
她说，供她读研是我自愿赠与，分手以后，钱一分不还。
我提醒她按月还银行，她的新男友却拍出车钥匙，说已经买下我的修理店。
我刚想问他买的是哪家，他的手机响了。
【第一章】
我把还款确认书放在毕业蛋糕上。
奶油蹭上纸角，女友许倩的筷子掉进盘子。
她刚才还在笑。
现在笑不出来了。
我抽出纸巾，把奶油擦掉。
十二万八千元。
每个月十号还款，连续还四年。
下面有她的签名和手印。
许倩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旁边的男人把车钥匙拍在桌上。
许倩这才找回声音。
“顾平，你有意思吗？我今天毕业，你非要在这儿闹？”
“是你先说分手的。”
“我说分手怎么了？你高中毕业，修车的，我研究生毕业。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桌上十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她把包往身边一搂，往男人那边靠了靠。
“何况钱是你自愿给我的。谈恋爱的时候你自己愿意掏，现在分手了又拿张破纸来算账，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个月你说要考编，怕欠我的钱影响我们领证。你主动写的。”
“那是我哄你的！”
“你按着手印哄的？”
我兄弟周大海正在喝汤，一口呛进鼻子。
他捂着嘴，肩膀抖得桌子都在晃。
许倩瞪他一眼，伸手要拿纸。
我先一步收回来。
“复印件。原件我带走。”
“顾平！”
“别急。”我指了指还款日期，“下个月十号第一笔。八万不用还我，你记得按月还银行。”
许倩的脸绷住了。
那八万，是她借银行的。
她说自己刚工作，怕申请不过，让我陪她去。我看过合同，她是借款人，我是共同借款人。
她把钱转给我，我替她付了学费和生活费。后来她又说账户里不能留太多钱，否则父母会找她要。
银行每月从她卡里扣款。
她断供，我也得还。
所以那张确认书上写得清楚：另外四万八千元欠我，八万元的银行借款由她负责偿还。
许倩咬着嘴唇：“你明知道我现在没工作。”
“上个月你说，新工作月薪两万。”
“还没正式入职。”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成功人士男朋友？”
她身边的男人敲了敲桌子。
“先别算账。”
他穿着西装，腕表露在袖口外面。刚才敬酒时，他自我介绍姓蒋，做汽车服务的。
蒋博把车钥匙推到我面前。
“你那家修理店，我已经付过钱了。”
周大海放下勺子。
“什么店？”
“顺达汽修。”蒋博看着我，“明天起是我的。我本来想留你当师傅，既然你今天不给倩倩面子，那就另说。”
许倩立刻挺直了背。
“听见没有？人家一句话，你连工作都没了。”
我把还款确认书折好。
“你给谁付的钱？”
蒋博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合同照片。
“房东。三十万，店面、设备、客户资源，全部接手。”
照片上确实写着顺达汽修。
卖方签名是韩志强。
周大海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合同，眼睛越睁越圆。
许倩见他不说话，以为我们怕了。
“顾平，把纸撕了。再给我道个歉，蒋博说不定还能让你继续干。”
我刚要开口，蒋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当场站起来。
“韩老板？”
电话里传出一声尖叫。
“蒋总，钱先别转尾款！店里的设备不是我的！”
【第二章】
蒋博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你说什么？”
韩志强的声音挤出听筒。
“设备是顾平的。我跟你说过，我只负责租门面。”
“你收我三十万，合同上写了设备！”
“那不是你让我先签的吗？你说钱到了再慢慢谈。”
蒋博的脖子涨起来。
许倩伸手抢过手机。
“你不是老板吗？顾平天天给你干活，设备怎么是他的？”
韩志强沉默了两秒。
“他给我干活？”
我接过电话。
“韩哥，是我。”
“顾平，你快给他说清楚！他非说买店，我说要先问你，他掏出十万定金，说先把门面拿下。合同是他带来的，我没戴眼镜，就看了金额和门面地址。”
蒋博伸手要抢手机。
我按开免提。
“合同里写的设备呢？”
“我签错了，我认。定金退他，我赔违约金。你那套举升机和检测仪，我哪有权卖？”
桌边安静了一瞬。
周大海把汤碗往旁边一推。
“蒋总，三十万买人家店，您这回买了个寂寞？”
蒋博捏住合同照片，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半天。
“你不是员工？”
“我是租户。”
“倩倩说你给老板修车。”
“给车主修车。老板的车也修，收钱。”
许倩盯着我。
“你从来没说过店是你的。”
“你第一次去店里，韩哥过来收租，我管他叫房东。”
“我以为你替老板交房租。”
“你问过？”
她张了张嘴。
那天她嫌店里有机油味，站在门口没进来。韩哥拿着收据，我正在拧螺丝，让她帮忙递一张纸。
她看了一眼，拿指尖夹给我，回家就说，下次别让我去那种地方。
蒋博挂了电话，把车钥匙收回来。
“门面合同已经签了。就算设备是你的，地方也是我的。”
我点头。
“租约还有一年零三个月。韩哥卖门面也好，转租也好，都得先处理我的租约。”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一个修车的，懂这些？”
“我签过合同。”
周大海补了一句：“比您看得仔细。”
蒋博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顾平，你别得意。我开了三家连锁店，你那破店的客户，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拉走。”
“那你加油。”
我把确认书放进文件袋。
许倩拦住我。
“钱的事还没说完。”
“刚才说完了。四万八还我，八万按合同还银行。”
“我只签了字，没收到那四万八。”
我看着她。
“你研究生第一年住宿费，我转给学校。第二年手术费，我转给医院。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我都有转账记录。”
“那些是你自愿给的！”
“你写确认书的时候说，等工作了就还。”
“我不认。”
她抓起杯子，水泼在文件袋上。
周大海蹭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弄湿了又怎么样？一张破纸，谁知道是不是他骗我签的！”
我把文件袋提起来，水从塑料封面滑下去。
里面的纸没湿。
“你要说骗签，我们可以去法院讲。”
许倩的嘴唇动了动。
蒋博揽住她的肩。
“起诉就起诉。你那点钱，我替她还了。”
许倩转头看他。
蒋博把手机举起来。
“收款码。”
我打开收款码，递到他眼前。
他扫了一下，输入金额。
周大海凑过去。
“四万八啊，别少打个零。”
蒋博瞪他。
支付页面跳出来。他按下确认，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余额不足。
周大海没憋住，笑出了声。
蒋博飞快锁屏。
“限额。”
“那明天转。”我把收款码关掉，“转账备注写清楚，替许倩偿还借款。”
许倩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不是说，你账户里……”
“闭嘴。”
蒋博压低声音，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我和周大海走到门口时，他又叫住我。
“顾平，你既然要算，那就都算清楚。”
他指着许倩。
“她刚才说，你拿店里的客户资料给她看过。那些车主电话，是不是都存在你手机里？”
我停下脚步。
许倩也抬起头。
蒋博盯着我，嘴角抬了一下。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客户资料该归谁。”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店门口堵了六辆车。
车主都认识。
有人抱着手臂，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把一张宣传单拍在我的卷帘门上。
上面写着：顺达汽修泄露客户信息，车主可到博驰汽修免费检测。
下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我的头像，发给许倩一串车主姓名和电话。
周大海弯腰看了半天。
“这头像是你三年前的。”
“嗯。”
我换过头像。那年许倩生日，我找她室友订蛋糕，临时把车主通讯录截图发错了人，发现后立刻撤回。
许倩后来问我截图是什么，我说发错了，里面有客户电话。
她当时说自己没看见。
一个车主把手机伸到我面前。
“顾师傅，这是你发的？”
“截图是真的。我发错后撤回了，也跟许倩说过里面有客户信息。”
“那她怎么还有？”
“我得问她。”
我没躲，先给大家道歉。
“是我发错的。谁的信息在截图里，我会逐个联系，说明情况。要投诉，我配合。”
车主的手放下来一点。
“那你有没有把我们电话卖给别人？”
“没有。谁收到过推销电话，可以把号码发给我，我一起查。”
卷帘门另一边传来拍手声。
蒋博带着许倩站在那里。
他穿了件印有博驰汽修的工服，胸前的标识熨得笔直。
“顾师傅，道歉有用吗？客户信息是人家的，你说发错就完了？”
我看着许倩。
“截图你保存了？”
她抬起下巴。
“你自己发给我的。”
“你说过没看见。”
“我记错了不行？”
蒋博接过话。
“倩倩发现你泄露信息，告诉我，是为了提醒车主。你还想怪她？”
周大海扯下门上的宣传单。
“提醒车主，顺便发博驰的免费检测券？你们做公益还带定位。”
“你少废话。”蒋博指着我，“从今天开始，谁还敢把车交给他？”
一个车主皱眉。
“截图里有我电话。我昨天接到推销电话，对方一张嘴就知道我的车型。”
蒋博立刻说：“看见了吧？”
我问：“号码还在吗？”
车主翻出通话记录。
周大海拿手机查了一下，抬头看我。
“归属企业，博驰汽车服务。”
蒋博的笑僵住。
许倩转过头。
“你不是说，只把截图发给几个车主？”
“号码是公开的，我们打过的客户多了。”
车主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送。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店知道我上个月换了刹车片？”
蒋博没接手机。
许倩抓住他的袖口。
“你拿截图给你店里打电话了？”
“你发给我，不就是让我处理？”
“我让你帮我吓唬顾平，没让你拿去做生意！”
话一出口，她就捂住嘴。
周大海抬起手机。
“各位，刚才这句录到了。”
蒋博一把去抓他的手机。
周大海往后一退，撞上卷帘门，铁皮哗啦一响。
“抢什么？怕我给你剪成铃声？”
车主们围住蒋博，有人要求删除信息，有人要求他说明号码来源。
蒋博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我现在删。”
“发给你员工的呢？”我问。
“也删。”
“当着车主的面打电话。”
他盯着我，牙关咬紧。
电话接通后，他挤出几个字：“昨天发给你们的名单，停止使用，全部删除。”
我让车主自己录下通话，也把我误发截图的经过写下来，逐一留了联系方式。
等人散得差不多，许倩挡住我的路。
“你非得让我丢脸？”
“截图是你给他的。”
“要不是你逼我还钱，我会给他？”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我胸口。
“你起诉吧。银行那八万，我也不还了。”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银行扣款失败的短信截图。
下面还有她刚打印的贷款合同变更通知。
共同借款人一栏，只有我的名字。
许倩贴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上个月为什么求你去银行签字？”
【第四章】
我捏着那张纸，指腹压出一道折痕。
上个月，许倩说银行要更新联系方式。
她把文件翻到签名页，让我签字。
我签了。
当时韩哥打电话，说店里的举升机出了故障，我急着回去，没把整份文件看完。
蒋博见我不说话，伸手把纸抽走。
“现在知道怕了？”
许倩抱起胳膊。
“顾平，八万你自己还。谁让你急着签？”
我拿出手机，拨银行客服。
许倩伸手按我的屏幕。
“你打什么电话？”
“问合同。”
“你签都签了，问也没用。”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走到店里。
客服核验身份后告诉我，这份通知是真实的。
原来的共同借款变更为我单独承担，变更申请书上有我和许倩的签名。
我问能不能查看完整资料。
对方让我带身份证到经办网点申请查询。
挂断电话，周大海跟了进来。
“我陪你去。”
我把工作服脱下来，手上还有擦不净的机油。
许倩站在门口，挡住路。
“你去也没用。除非你答应不追那四万八。”
“八万不用你还了？”
“你求我，我可以考虑每个月给你一点。”
“多少？”
“一千。”
“银行每个月扣两千多。”
“那是你的事。”
蒋博倚着车门笑。
“顾平，你以前不是挺愿意为她花钱吗？继续啊。”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你刚才不是说替她还？记得明天转账。”
蒋博的笑没了。
银行网点里，我拿到了变更申请书的复印件。
签名确实是我的。
申请书上还附着一份说明，写着许倩已将八万元全额转交我使用，由我承担剩余贷款。
下面的收款凭证，只有一张八万元转账截图。
我看着日期，想起来了。
那天许倩把贷款转给我，我第二天就按她的要求，分三笔转回了她指定的账户。
她说学校缴费系统出了问题，让我先垫付一笔，再把剩余的钱转到她的另一张卡。
我打开银行流水，把三笔转账记录调出来。
经办人员看过记录，告诉我可以提交书面说明和材料，银行会核查当时的变更流程。合同如何处理，还要看核查结果；有争议也可以走诉讼。
出了银行，周大海盯着那张申请书。
“她这是把转回去的记录藏了？”
“至少申请材料里没附。”
“你那天签字前，她真说是更新电话？”
“嗯。”
“有人听见吗？”
我翻开手机，找到那天的通话记录。
韩哥打来电话时，我正在银行门口。
我给他拨过去。
“韩哥，上个月我去银行那天，你是不是听见许倩说话了？”
“听见了。她催你签字，说就更新个电话，你还问她要不要看一下，她说工作人员都等着下班。”
我和周大海对视一眼。
“你愿意把经过写下来吗？”
“写。那天举升机坏了，我还骂过你，说更新电话耽误半小时。通话记录都在。”
我刚挂断，店里的监控提示响了。
有人进入维修区。
屏幕里，蒋博站在举升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许倩也在。
她正弯腰翻我的工具柜。
【第五章】
我把手机递给周大海。
“报警，你留着录像。”
我们赶回店里时，卷帘门开着。
蒋博正指挥人往外搬轮胎。
许倩抱着我的文件盒，站在门边。
我拦住搬轮胎的人。
“谁让你搬的？”
那人看向蒋博。
蒋博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我买了店，他是房东找来开门的。”
我拿出手机，把租约和设备购买凭证调出来。
“门面交易有争议，设备归我。你现在放下。”
搬运工把轮胎放回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蒋博骂了一句。
“房东把钥匙给我了，我进自己的店，有什么问题？”
“你合同里写的设备，韩哥昨天已经说过卖不了。你还拿钥匙进来搬？”
许倩把文件盒往包里塞。
我伸手拦住。
“放下。”
“这里面有我的东西。”
“哪一件？”
“还款确认书。”
周大海乐了。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还认得那张纸。”
许倩抱紧盒子。
“是我签的，当然是我的！”
“你签给债主的，还想自己收回去？”
她刚要跑，门口停下一辆警车。
周大海冲她抬了抬下巴。
“先别跑，聊聊你为什么翻柜子。”
许倩的手松开，文件盒砸在地上。
纸散了一地。
最上面是设备发票，下面是我和韩哥的租约。还款确认书的原件不在里面，我昨天已经存进银行保管箱。
民警了解情况后，让我们分别说明。
我拿出监控，蒋博说是韩志强交了钥匙，他以为自己有权进入。
韩志强接到电话赶来，额头全是汗。
“我把钥匙给你看门面，没让你搬顾平的设备！昨天我就说合同签错了，定金和违约金我退。”
蒋博指着他。
“你说租户马上搬走！”
“我说过要跟租户商量，你听成马上搬走？”
民警看了双方合同和现场录像，要求蒋博停止搬动，把争议交给民事程序处理。许倩翻柜子的经过也被记下。
等人走后，韩志强蹲在地上捡纸。
“顾平，这事怪我。蒋博说要开连锁店，出价比别人高，我一看钱多，合同没看仔细。”
我接过他捡起的发票。
“租约还作数吗？”
“作数。门面我不卖了，定金和违约金我跟他算。”
韩志强掏出备用锁，和我一起换掉门锁。
周大海拿手机对着新锁拍了一张。
“发客户群，省得有人再跑来认领财产。”
我正要说话，许倩的电话打过来。
“顾平，你去银行查什么了？”
“查你让我签的东西。”
“你别乱说！那八万本来就是你用了。”
“我已经把转回你账户的流水交给银行。”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她说：“你等着。”
当天下午，我收到一张截图。
许倩发在同学群里的。
她说我借她的名义贷款，分手后不肯还，还拿修车店的钱贿赂银行工作人员。
下面附了一张转账记录。
收款人名字被打了码，金额五千。
转账时间，是我去银行的那天。
周大海看了半天，抬起头。
“这不是你给我的钱吗？”
【第六章】
那五千块，是我还周大海的钱。
去年店里换检测仪，差了五千，我找他借的。
转账时他正在银行门口等我，收到钱还骂我，问我是不是怕他跑了。
许倩把收款人名字遮住，配了一句：顾平给银行的人转钱。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追问。
周大海拨通许倩的电话，打开免提。
“你那张截图哪来的？”
许倩说：“顾平发朋友圈的。”
“我问的是，为什么说收款人是银行的人？”
“他去银行那天转的，不是银行的人还能是谁？”
“是我。”
电话那边停住。
“你？”
“我借他五千，他还我。转账记录要不要我发群里？”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周大海笑了。
“借条、转账、聊天记录，我全有。你还想要我俩的合影吗？我修车的时候脸太黑，你可能认不出来。”
许倩挂断了。
我给她发消息，要求删除不实内容并澄清，同时把截图和群聊记录保存下来。
她没回复。
周大海把借条和完整转账记录发进群。
几分钟后，许倩撤回了截图。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道歉。
她只回了一句：我也是被误导了。
接着，她把周大海踢出群。
周大海盯着屏幕。
“她踢我干什么？”
“怕你再进去借她五千。”
我给银行提交了书面说明、流水和韩志强愿意作证的联系方式，又去法院咨询借款纠纷需要的材料。
工作人员看过确认书，提醒我把每笔款项的来源、用途和对应证据整理清楚。
我回店里翻记录。
住宿费缴费单、医院收据、转账截图，一张张排好。
有几笔备注写的是生活费，没有写借款。
我把它们单独放到一边。
确认书写了四万八，可具体哪些款项属于借款，许倩要是提出异议，仍得由证据说话。
周大海拿着计算器，按得噼啪响。
“你这两年，自己连双新鞋都舍不得买。”
“鞋底还没穿透。”
“上个月下雨，你脚都泡白了。”
“透气。”
他瞪我一眼，把计算器拍到桌上。
“许倩到底为什么肯写确认书？”
“她说父母催领证，怕以后算不清。还说新工作要查征信，先把借款理好。”
“她那会儿已经跟蒋博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
正说着，韩志强来了。
他拿着手机，脸色发青。
“顾平，蒋博给我发律师函，说我故意卖不属于自己的设备，骗他定金。”
我接过手机。
函件要求韩志强退还十万定金，并赔偿损失。
“你之前答应退。”
“我今天去转，他不收。他说要么把门面腾出来，要么让我赔三十万。”
韩志强抹了把额头。
“我手里只有当初谈门面的录音。签合同那天，他说太吵，让我把手机放包里。”
周大海问：“录了什么？”
韩志强点开录音。
里面先是他报租约期限，又说设备是租户自己的，得另谈。
蒋博回答：“知道，我先把房子拿下。”
录音到这里断了。
韩志强苦笑。
“我以为够了，他现在说后面又谈过设备，只是没录下来。”
我把录音拷贝一份。
“先保存原文件，找律师处理。他不收钱，你可以问律师怎么正式通知和处理退款。”
韩志强刚要走，手机又响了。
他看完消息，手抖了一下。
“蒋博说，明天带人来贴封条。”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蒋博果然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拿着红纸和胶带。
纸上写着：场地纠纷，暂停营业。
我正在给车主检查刹车，听见胶带撕开的声音，抬头一看，蒋博已经把纸贴到门上。
周大海冲过去，一把按住纸角。
“你哪来的封条？”
“我自己写的。告知客户，怎么了？”
“你贴人家门上，问我怎么了？”
蒋博指着我。
“这门面是我的，顾平非法占用。我提醒客户，别把车放进来，到时候拿不出去。”
车主握着钥匙，看看他，又看看我。
“顾师傅，这店真要关？”
我擦了擦手。
“租约还有一年多，门面交易也没完成。韩哥今天会过来。”
蒋博冷笑。
“他敢来？”
门口传来韩志强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敢？”
他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身边跟着律师。
“蒋博，昨天已经给你发了解除合同的正式通知。你不收退款，我们会按律师建议处理。合同争议交法院，你先把门上的纸揭了。”
蒋博看了一眼律师，声音压低。
“你知道我认识多少同行？”
“知道。昨天你挨个打电话，说我卖店不认账。”
韩志强把手机递过去。
“你还跟人说，顾平的设备全是你的。”
“我签了合同！”
“签合同之前，我说过设备不是我的。”
律师示意他播放录音。
蒋博听见自己的声音，手伸过来要按暂停。
韩志强把手机收回去。
“你说知道，你先把房子拿下。”
车主听完，抬手把门上的纸撕了。
“你们做生意，先把人家门给封了？”
另外两个等车的客户也围过来。
蒋博看着地上的红纸，转头骂身后的人。
“谁让你们贴的？我说的是放门口！”
拿胶带的人愣住。
“蒋总，是你刚才……”
“闭嘴！”
许倩从车上下来。
“蒋博，你不是说已经买下来了？”
“我买了，是他们反悔。”
“那你昨天为什么问我借钱退定金？”
周大海的手停在半空。
“您也借钱？”
许倩盯住蒋博。
“你说开新店，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先拿两万。你不是有三家店吗？”
蒋博抓住她的手腕。
“回去说。”
“你放开。”
“我让你回去说！”
许倩甩开他，掏出手机。
“你还说等我的贷款事情处理完，就带我去见你爸妈。你是不是想让我把房子抵押给你？”
“那是你自己提的！”
周大海往我身边挪了半步。
“她还有房子？”
许倩听见了，立刻说：“是我爸妈的。”
“哦。”周大海点头，“那确实得先问问你爸妈。”
蒋博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许倩，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帮忙收拾他的！”
“我让你帮我说句话，谁让你去买店？”
“你说他穷，说他给老板打工，说我只要买了店就能让他滚蛋！”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聊天记录还在！”
两人同时掏手机。
周大海伸长脖子。
“需要我帮你们投屏吗？”
蒋博把手机揣回兜里。
许倩的电话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马上接通。
“喂，您好……我是。”
她听着电话，眼睛一点点睁大。
“什么？入职材料有问题？”
她转向我。
“顾平，是不是你给他们打电话了？”
【第八章】
我摊开手。
“我连你去哪儿上班都不知道。”
许倩捂着手机，瞪了我几秒，又把手放下。
“我没有隐瞒……那笔贷款的事，我可以解释。”
她走到路边，声音越来越小。
蒋博想跟过去，她抬手把他挡住。
我继续检查刹车。
车主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问我：“刚才她说的贷款，跟你有关？”
“有争议，银行在核查。”
“那你小心点。”
我把拆下来的刹车片给他看。
“这边磨损偏斜，需要再查一下卡钳。”
他点头，把钥匙放在工作台上。
许倩打完电话回来，站在门口。
“我公司收到一封邮件，说我骗你签贷款变更。”
“谁发的？”
“不知道。”
“你可以问发件人。”
“除了你还有谁？”
“银行核查，我提交的是银行要的材料。你要说我发邮件，拿证据。”
蒋博从旁边插话。
“她入不了职，你的四万八更别想拿。”
我把工具放下。
“她还不还，跟你说话的语气没关系。”
许倩突然抓住蒋博的袖子。
“是不是你发的？”
蒋博皱眉。
“你有病？”
“昨天只有你知道我要去那家公司！你还问我要过入职通知。”
“我帮你看看合同。”
“你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
她伸手去抢，蒋博躲开，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亮起，邮件页面还开着。
收件人是许倩准备入职的公司。
周大海站得近，低头看了一眼。
“署名好心人。”
蒋博捡起手机。
许倩的嘴唇颤了两下。
“你为什么发？”
“你昨天说要把钱留着还顾平，不借给我。我只是提醒你，你现在有麻烦，得先顾自己。”
“你把我的事发给公司，叫提醒我？”
“你不借钱，我怎么开店？我开不了店，怎么帮你还钱？”
“我让你帮我还了吗？”
“毕业宴上是谁看着我，让我掏四万八的？”
许倩抬起手，想打他，手到半空又攥成拳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银行。
她接完电话，站在原地，半天才回头。
“银行让我去说明转账的事。”
“去吧。”
“你交了多少流水？”
“该交的都交了。”
“那天我把钱转给你，是你同意的。”
“我同意你借钱读书，没同意替你一个人背贷款。”
她的手指扣住手机边缘。
“我那时候怕你分手以后不管我。银行说变更要你签字，我才……”
“你说是更新电话。”
她低下头。
蒋博把车钥匙塞进兜里，转身要走。
许倩追上去。
“你说过帮我解决！”
“你先把自己的事解决。”
“你收了我一万五，说是新店入股的钱。”
蒋博停住。
“那是投资，有风险。”
“合同呢？”
“还没来得及签。”
许倩抓住他的车门。
“把钱还我。”
“你松手。”
“不还钱别走！”
车门被她拉得咣咣响。蒋博拨开她的手，钻进车里，车却没发动。
他又拧了一次钥匙。
车头抖了两下，熄火了。
周大海探头看了一眼。
“蒋总，要修吗？”
蒋博盯着他。
“滚。”
“行。拖车电话在墙上，自己看。”
我刚把车主的刹车装回去，手机收到法院消息。
我的借款纠纷案件已经立案。
同一时间，许倩收到了传票。
她盯着手机，转头看我。
“你真告我？”
【第九章】
开庭那天，许倩提前到了。
她站在走廊，手里捏着一叠纸。
看见我，她走过来。
“顾平，我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撤诉？”
“你还钱，我可以考虑调解。”
“我现在没那么多。”
“你可以说个还款计划。”
“每月五百。”
周大海掰着手指算。
“四万八还八年，不算利息。”
许倩瞪他。
“我没跟你说话。”
“我跟我的手指说话。”
她把纸塞进包里。
“那就让法院判。我倒要看看，谈恋爱花的钱能不能要回去。”
开庭后，她坚持说四万八是赠与，还款确认书是我逼她签的。
我拿出确认书原件、转账记录和缴费凭证。
许倩指着其中一笔转账。
“你看，备注写的生活费。他给女朋友生活费，不是自愿是什么？”
我把另一份聊天记录递上去。
那是她写确认书前发给我的消息。
她说，之前垫的学费、医疗费和生活费，她工作以后一起还，让我把账列出来。
我列了明细，她确认金额后，自己写了还款确认书。
许倩盯着打印纸。
“我那是为了哄他。”
法官问她：“你说受到胁迫，有什么证据？”
她的手指在桌边搓了搓。
“他当时说，不签就分手。”
我拿出那天的聊天记录。
她签字前，我说过不用急，等工作稳定再商量。
她回复：先写清楚，免得以后你说我赖账。
许倩抬头看我。
“你连这个都留着？”
“聊天记录没删。”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算计我！”
法官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围绕争议回答。
许倩坐回去，抓起水杯喝了一口。
法官又问她，确认书上的签名和手印是否本人所留。
“是。”
“金额是否由你确认？”
她盯着纸，声音低下来。
“是。”
“既然认为是赠与，为什么写明借款和还款期限？”
“我……”
她想说话，又把杯子放下。
“我那时候觉得，以后会结婚，写了也不用还。”
周大海坐在旁听席，捂住了嘴。
庭审结束后，法院组织调解。
许倩坚持只还一万。
我没同意。
她甩开笔，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退回来。
银行经办人员刚给她打来电话，通知她对贷款变更材料作进一步说明。
她攥着手机，转向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欠的钱还了。银行那边，如实说明。”
“我要是还不上呢？”
“向法院说明你的情况，按程序处理。”
她盯着我，眼圈发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说借，我就给。后来你说哄我签字，让我一个人还八万。”
她张了张嘴。
蒋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许倩，转身就想走。
许倩冲过去拦住他。
“一万五呢？”
“我不是说了，投资……”
“你店根本没开！你把钱拿去还信用卡了！”
蒋博看见周围的人停下脚步，伸手去捂她的嘴。
许倩一把拍开。
“你在我面前说有三家店，有两家只是你挂了名的合作店，还有一家租金都欠着！”
蒋博的手停在半空。
“谁告诉你的？”
“你的合伙人。你说我不借钱害你开不了新店，他说你连原来的账都没结！”
蒋博盯着她，嘴角动了两下。
“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许倩愣住。
周大海扭头看我。
我看着蒋博。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十章】
判决下来时，店里的检测仪刚修好。
法院结合还款确认书、转账记录和双方聊天记录，认定许倩应偿还四万八千元，并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
银行那边也完成了核查。
经我提出异议、提交流水和相关说明后，银行与我们核对了变更材料，并重新协商还款安排。许倩承认钱转回了她指定的账户，同意继续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具体安排由我们和银行另行签署。
在新的安排签好之前，我仍按现有合同承担责任，避免贷款继续逾期。
许倩没有按判决期限把四万八全部还清。
我申请了强制执行。
收到执行通知后，她联系我，说愿意先还一部分，剩下的分期。
我让她把计划写清楚，再向执行人员说明。
周大海坐在店门口，听我打完电话，把扳手放下。
“她还你多少？”
“先还一万。”
“蒋博那一万五呢？”
“她自己找他要。”
“要到了吗？”
“听说他退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写了还款计划。”
周大海咂了咂嘴。
“她这回知道确认书怎么用了。”
韩志强和蒋博的门面合同纠纷也在处理。韩志强按律师建议办理了退款相关手续，双方对损失还有争议，交给法院解决。
店里的租约继续履行。
韩志强给我送来新做的钥匙，放在工作台上。
“这回只给你一把。我那把锁柜子里，谁来说买店，我先让他看租约。”
周大海接过钥匙，举到灯下。
“再刻几个字。”
“刻什么？”
“设备不卖，老板不送。”
韩志强笑得弯下腰。
下午，许倩转来第一笔钱。
备注写得很长：偿还顾平借款第一期。
我核对金额，把记录保存好。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剩下的钱，我会按计划还。”
我回复：“收到。”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张截图。
蒋博给她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还钱。
周大海凑过来看。
“挺好，都学会备注了。”
门外传来喇叭声。
一辆拖车停在店门口，后面拖着蒋博的车。
司机跳下来，问：“谁的车？”
车门打开，蒋博从副驾驶下来。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
周大海已经拿起工单。
“欢迎光临。您是修车，还是买店？”
蒋博的脸绷得发紧。
“附近只有你们这儿还开着。”
“修车可以。”我走到车前，“先检查，报价你同意了再修。”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掀开机盖。
周大海递来手电。
我照了照，又让蒋博试着启动。
发动机响了两声，没有着车。
我检查完，把工单递给他。
“这两个地方要处理，价格写在上面。”
蒋博看了半天。
“能不能便宜点？”
周大海把计算器推过去。
“可以，工时费给你抹个零。”
蒋博按了两下计算器。
“抹的是小数点后面？”
“嗯，够圆。”
他捏着工单，想放下，拖车司机在后面催他签字。
他又拿起笔，在确认报价那一栏签了名字。
周大海把工单接过来，看了看签名。
“蒋总，您放心，这回设备真是我们的。”
蒋博把笔一拍。
“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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