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大牛，一个招猫逗狗、无所事事的乡野青年。
被狗咬了一口之后，我多了个本事——能知道你心中问题的答案。
但有个条件：你得冲我狗叫三声。
01
“陈大牛，这个月月底，你家这块地，我要了。”
村长王福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我娘从屋里走出去，手都在发抖。
“村长，那三千块压地的钱我们真在凑，你再宽限俩月……”
王福田笑了笑，“我家小子年底办事儿，要盖房，等不了。”
他得意地看着我娘，眼神从家里扫视了一圈。
“是还钱，还是卖地，你们看着办！”
他狠狠地把门口的椅子踹倒。
他走了以后，我娘在院里站了半天没动。
“地没了，往后吃啥？”
我娘擦掉脸上的眼泪，长叹一口气。
“我呸，这分明是打咱家那块地的主意。”
二毛关上门，和娘进了屋。
“汪汪汪。”
二毛冲着我狗叫了三声。
“我真想变成一只狗，咬死这个老家伙，真不知道他家哪来的这些钱。”
王福田进门的时候，我就醒了，躺在炕上没出声。
二毛话音刚落，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缓缓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王福田正蹲在自家炕前，一沓一沓把钱塞进炕洞。
他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听不清。
我突然睁开眼。
腿上的牙洞仿佛又大了一圈儿。
脑仁像被人拿锥子扎了一下，疼得眼前一阵发白。
我扶着炕沿缓了半天，后背一层冷汗。
刚刚二毛骂村长，问他家哪来的钱。
他狗叫了三声，我就看见了答案。
我睁大眼。
我琢磨明白了，谁冲我狗叫三声，他想问的那件事，我就能看见。
我家的地，有救了！
村长这钱来路不正，这把柄攥在我手里。
我家地未必保不住。
二毛扭头看见了清醒的我。
“娘，大哥他醒了！”
“大牛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娘凑上前来，关心地问着，手里拿着擀面杖。
“嘶。”
腿上的伤口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算深。
两个小牙咬的印儿而已。
我虽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也不至于害怕一条狗。
怎么就晕了？
“你昨晚倒在草窝里，是二毛喊上王家老二一块儿把你拖回来的。”
娘说。
昨晚我出门瞎逛，走到村西头那片荒草地里。
一条狗从草里钻了出来。
那狗通体漆黑，眼睛却泛着一点绿光，像认得我似的。
它没叫，也没扑，上来就咬在我小腿上。
我用力踢它，它不松口，劲儿大得不像狗。
直到我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娘，我家的地，有救了。”
说完，我顾不上解释，拿起衣服冲出了院门。
刚跑出两步，脚下一软，我扶住了墙。
等那股疼劲儿过去，我才发觉不对劲儿。
一阵寒意顺着我的脊梁爬了上来。
我蹲在墙根底下想了半天，越想越冷——这本事，怕不是白给的。
突然，院门口传来一声狗叫。
我回头。
那条咬我的黑狗，正蹲在我家门槛上，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02
“哥，你跑那么快干嘛，腿不疼了？”
二毛追出来，跟在我身后。
突然他愣住了。
“哥，这不会就是咬你那条狗吧？”
我眉头紧皱。
“对，就是它。”
二毛随手从地下捡起一块大石头。
“我今天非给你报仇。”
我赶忙拉住二毛。
“别动。”
那黑狗直直地盯着我。
过了半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跟我来。”
我拉着二毛悄悄地跟在那只黑狗后面。
只见它进了赵光棍儿家。
我跟二毛刚跨进院门，赵光棍儿就站在屋门口。
他一只眼没有了黑眼珠，全是眼白，另一只眼紧闭着。
“我靠，吓死我了。”
二毛惊呼出声。
我盯着赵光棍儿的脸，心里直发毛。
“你家的狗把我哥给咬了，你说怎么办吧。”
二毛张嘴就问。
赵光棍儿的嘴角颤抖着向上扬起，露出焦黄的牙齿。
“原来是你。”
他把脸转向我这边，像真能看见我似的。
“狗归你。”
“用得好，富贵齐天；用不好，祸事连连。”
说罢他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去。
他关上门，那只只剩眼白的眼，慢慢消失在门的缝隙里。
“哥，这老东西怎么这么渗人。”
“是有点奇怪。”
我带着那条黑狗走出了赵光棍儿家。
“哥，他把这狗给你干啥。”
我盯着二毛的眼睛。
“二毛，我跟你说件事。”
“只要有人冲我狗叫三声，我就能知道他心里想问的答案。”
“什么！这不可能！”
二毛听完我的话瞪大了双眼。
“我真的没骗你。”
我突然严肃起来。
“还有这怪事？”
“二毛，你狗叫三声，问我个问题。”
二毛有些犹豫。
“你不会耍我吧？”
“我屋里那个铁匣子里，有一盒上好的烟。”
二毛一跺脚。
“叫就叫，别告诉别人。”
“汪汪汪，我跟小花能不能成。”
我闭上眼，全神贯注。
眼前慢慢浮现出小花结婚的场面。
红盖头，锣鼓，一院子的人。
我仔细看，新郎慢慢转过头来。
是村长家的儿子。
旁边小花她爹正数着一沓彩礼钱，笑得嘴都合不上，说年底就办。
我猛地睁开眼。
这村长家哪来这么多彩礼钱？
“怎么样？怎么样？”
二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知道了！”
我抑制不住兴奋。
二毛急得一把抓住我，声音都高了。
“成没成，我跟小花到底成没成？”
我看着眼前的二毛，摸了摸他的头。
我把刚刚看到的画面和之前村长在炕洞里藏钱的事都告诉了二毛。
“我呸，他奶奶的，还想娶我的小花，指不定哪来的脏钱。”
二毛气愤至极。
我语气阴狠。
“放心吧。地他拿不走，小花，他儿子也娶不了！”
“哥，你说咋办？”
正当我想跟二毛商量着怎么搞垮村长时。
“哥，你鼻子流血了。”
我手一擦，手背上满是鲜红。
“你没事吧？”
二毛担心地看着我。
我正想回答，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一下子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缓了半天。
我想起赵光棍儿说的那句。
“用得好，富贵齐天；用不好，祸事连连。”
这难道就是我的祸？
“这本事用一次，身子就亏一分。越牵扯自己家的利害，反噬越狠。”
我看着那条黑狗，又盯着手上的血。
有了！
我和二毛带着那条狗跑到王福田家门口。
看他站在院里。
我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鼻子，给二毛使了个眼色。
03
二毛瞬间明白了。
“来人啊，村长打人了！”
他大声地叫嚷着。
王福田听到动静打开门。
“吵什么？”
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好你个王福田，霸占我家的地不成，就打人，大家快来看啊。”
大家伙儿听到动静乌压压地围在他家门口。
“就是，趁我爹不在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二毛边说边挤出一滴眼泪。
“这也太过分了。”
“哪能这样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他坑我家的钱，就藏在炕洞里。”
我大声叫唤。
“你放屁！”
王福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上前欲捂住我的嘴。
“今天大伙都在，你敢让大家看看吗？”
“就是啊，敢不敢让我们看看啊。”
王福田豪横惯了，大家都等着看他笑话。
他站在家门口，握紧双拳。
我不等他反应，钻了个空子，冲进了里屋。
二毛顺势把王福田推到一边，其余的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屋。
我大力地刨着他堵得严实的炕洞。
“你这个王八蛋。”
王福田发了疯似的朝我这边跑过来。
“按住！快按住！”
二毛和几个年轻小伙把王福田死死控制住。
“大家快看！”
我把炕洞打开。
成捆儿的钱哗啦一下子散落了下来。
王福田看到这一幕，瞬间泄了气。
瘫坐在地上。
“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说怎么补贴的钱半年了都发不下来，原来都进了你家炕洞了。”
村里的人大叫着。
众人推搡着王福田，一个比一个骂得狠，嚷着报到乡上。
我拉开众人，把钱放在王福田面前。
“好你个王福田，把村里补贴的钱拿来借给别人，还不上就要大家的地，你可真是个好村长。”
王福田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是我干的又怎么了？”
“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眼前的王福田，不想再跟他废话。
“乡亲们，这样的人，能放过他吗？”
“不能！这样的人不配当村长！”
大家把他架起来，强制送到了乡政府。
临走前，他放下一句话。
“陈大牛，你给我等着！”
我跟二毛站在家门口，看着王福田被带走。
心里无比畅快。
“总算解决这狗东西了。”
我心里一阵轻松，这血流得不亏。
“哥，你还真是有本事。”
我看着二毛，摸了摸乖乖蹲在门口的狗。
“我要是干好了，咱家就能发财了，你也能娶小花了。”
正在我俩说悄悄话的时候。
“发什么财？”
王铁柱从我们背后突然出现。
“我哥现在本事可大了。”
二毛一脸骄傲。
“你想问啥，说不准他真知道。”
王铁柱眯着眼，嗑着瓜子。
呸一口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就你哥？真可笑。”
二毛双手叉腰。
“你不信啊，你不信让我哥给你看看。”
王铁柱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真有这么灵？”
“我不说假话。”
我一脸认真。
王铁柱思索了一会儿。
“大牛，我信你。”
04
“我老婆，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好上了，你能帮我吗？”
我眼睛微张。
对于铁柱，我深表同情。
迟疑了半天，我颤颤巍巍地开口。
“那你能不能，狗叫三声？”
王铁柱一把把瓜子壳扔在地上，双手揪起我的领子。
“他奶奶的，敢耍老子。”
二毛一把上前拉住王铁柱。
“铁柱哥，有话好好说。”
二毛把王铁柱拉开。
“铁柱哥，听我的哥的准没错，要是看不准，再打他也不迟。”
王铁柱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我给你个机会，要是看不出个啥来，我打断你的腿。”
听着这话，我心里直打鼓。
这王铁柱是杀猪的，半扇猪扛起来都不在话下，更别提我了。
“成！”
我一狠心，应下了。
铁柱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别人。
“汪汪汪。”
他叫出了声，我闭上眼。
王铁柱的老婆正在跟村里的二眼儿约会！
“铁柱哥，走！”
我们三人一狗直奔二眼儿家。
到了二眼儿家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压低的笑声。
王铁柱听见那熟悉的笑声，当即变了脸色。
他冲进二眼儿家，一脚踢开堂屋里的门。
屋里两人慌忙扯衣裳，一个连鞋都穿反了。
“我打死你们这俩不要脸的。”
我看着眼前的场面，招呼着二毛。
“快拉住铁柱哥，别让他下死手。”
二毛得到我的指令，上前拉住铁柱。
王铁柱一拳头下去，打得二眼儿倒在地上缓了半天。
“铁柱哥，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铁柱扭头看了看他正在哭泣的媳妇。
长叹一口气，从二眼儿家跑了出去。
我跟二毛追上去。
“铁柱哥，别难过，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是个好人，再找一个也不难。”
铁柱摆了摆手。
“谢谢你了大牛，要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第二天，铁柱抬着半扇猪招摇地进了我家门。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我家门口围观。
“铁柱，你这可是大手笔啊。”
村里的人唏嘘着。
“你要是有大牛兄这本事，赶明儿我给你家送一头！”
我和二毛低头看了看蹲在院里的那只黑狗。
“哥，今晚得给这黑狗加餐。”
我蹲下来抚摸着那条黑狗的脊背。
“真是条好狗，给它取个名字吧，就叫来钱儿怎么样？”
二毛拍了拍大腿：“真是个好名字。”
我盯着那条黑狗，看着它透着绿光的眼珠。
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哥，你这次不头疼了？”
我突然瞪大双眼。
对啊，这次竟然什么异常都没有。
“有蹊跷，我去找赵光棍儿问个清楚。”
我冲出家门，跑着到了赵光棍儿家门口。
门锁紧闭，我敲了半天，都没有回应。
“别敲了，赵光棍儿啊，把房卖了，不知道去哪了。”
我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05
“卖了？”
我还想问清楚这能力到底怎么回事。
我站在赵光棍儿家门口，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准儿。
这本事，帮外人，一点事儿没有；一沾自家利害，就反噬。
自从王铁柱给我家送了半扇猪之后，方圆十里都知道了我会看事。
每天上门的人，把家里的门框都踩断了。
有送礼的，有给钱的，日子一天天好过了起来。
但大家都像约好的似的，绝口不提狗叫三声的事情。
他们都觉得这本事邪门，心里忌惮，不敢外传。
这天早上刚起床，我家院门一脚被人踹开。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高近一米九，满身肌肉的壮汉进了门。
他脸上的刀疤从眉峰贯穿到眼下，看着好渗人。
“你找谁？”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他吗？”
那脸上带刀疤的男人自顾自地问着。
“对对，就是他。”
王福田从那刀疤男的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王福田？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你那点小伎俩，也能搞垮我？”
王福田不屑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乡政府管事的是我侄儿，就凭你们，我呸。”
听到他的话，我攥紧了拳头。
王福田的侄子在乡政府当官，象征性没收了他的钱，训诫了一番，就给放了。
娘和二毛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到院里。
“王福田！”
娘惊呼。
“听说你们欠他钱？什么时候还？给个准话。”
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缓缓地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拿在手里把玩着。
“王福田的钱都是脏钱，那3000块钱本来就是我们的补贴。”
二毛颤颤巍巍地说。
“够了，我不是来判案的。”
刀疤脸瞬间没了耐心，一把把刀插在我家木门上。
“还不了钱，就得把地交出来。”
我看着眼前得意的王福田，恨得牙痒痒，不知道他从哪找来这么个人。
“钱！我可以给！宽限我三天。”
此刻我只能想法拖住。
那刀疤男扭头看了看王福田。
王福田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三天就三天。”
他缓缓走到门口，把插在门上的刀拿下来。
“不过，兄弟们不能白来。”
他背对着我们，语气满是杀气。
“兄弟们，给我拿！”
门口瞬间乌泱泱地冲进来一大伙人。
有捉鸡的，有捆猪的，也有进屋拿家具的。
一瞬间，屋内的东西被抢了个精光。
其中一个人，看准了来钱儿。
上前正欲抓它。
二毛冲上前去挡在来钱儿前面。
“大哥，这狗皮毛下面藏着一身狗癣，别再传染给您。”
那人听到二毛这么说，嫌弃地离开了。
他们走，娘坐在屋里哭。
“真是作孽哦，怎么就惹上王福田这个混账了。”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一阵软绵绵的声音。
“二毛在吗？”
是小花。
我们仨走到院里。
小花眼神闪躲，看了看精光的院子。
“二毛哥，我爹说你们家是非多，他也不敢惹村长，我还得嫁给他儿子。”
上次把王福田送到乡政府之后，我就让二毛去了小花家提亲。
看样子这王福田还真有点手段。
小花哭得眼泪直往下掉。
“二毛哥，对不起。”
小花和二毛本就是青梅竹马，都怪他那个死赌鬼爹。
向王福田那个无赖借了高利贷，拿自己女儿来抵。
小花边捂着脸哭，边跑出我家。
“这可怎么办哟！日子才刚好几天。”
小花走后，娘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自我帮别人看事以来，家里攒了不少钱。
钱，我有。
就算是给了，王福田就不会欺负我们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招呼二毛过来，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二毛，你学狗叫，问问那刀疤脸什么来历！”
二毛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哥，这本事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我摆了摆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二毛。
犹豫了半晌，二毛才开了口。
“汪汪汪，刚刚那个刀疤脸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弱点。”
06
二毛三声狗叫落下。
我闭上眼，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关于那刀疤男的场面。
他叫刀疤周，是附近有名的地头蛇，拿别人钱，帮别人要债为生。
虽看起来凶悍无比，但从没伤过人。
他唯一的执念—就是他丢失的儿子。
我猛地把眼睁开。
“原来是这样。”
我刚想讲给二毛听。
突然我的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来钱儿咬的牙印竟裂开了一厘米深的大口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顿，越来越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倒在地上蜷缩了起来。
我胸口一紧，竟呕出一口血来，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二毛在旁边还等着我说结果，看到晕倒的我瞬间慌乱。
“娘，你快来！大哥晕倒了！”
娘和二毛把我扶进屋里，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躺了多久。”
我声音沙哑，嘴里发干。
二毛看见我醒来，抹了抹眼泪。
“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躺了多久？”
我又问了二毛一次。
“你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什么！一天一夜！那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两天了。
我掀开被子，赶忙下床。
一天没吃东西，又一直躺着，我脚下一软，瘫在了地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
娘端着面条进屋，跟二毛把我扶起来。
“我得去找刀疤周。”
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
二毛担忧地问我。
“刀疤周不是坏人，我们有胜算。”
我安慰二毛。
“先吃了面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二毛拉住我。
吃完饭，我来到刀疤周家门口。
“站住！”
门口的两个男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找刀疤周。”
那两个男人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想找我们大哥的多了，你算哪根葱。”
“我能找到他儿子。”
门口的两人瞬间变了脸。
“在这等着。”
其中一个人进了屋。
没一会儿，他又出现了。
“进去吧。”
他在前面带路。
刚呕了血，又躺了一天一夜，此刻我走得极慢。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
那人催促着我。
到了正屋，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刀疤周。
看到我之后，他眉头挑了挑。
“原来是你，怎么拿不出钱来，就开始装神弄鬼了。”
他的语气带着压迫。
“我没有瞎说，您要债之前应该打听过了，我是有些本事的。”
他往后一靠，一只脚踩在椅子边上。
“聪明人，你真能找到我儿子？”
他语气开始有些动摇。
“能！”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他眼睛微眯。
“找不到，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要是找到了，你就得帮我解决王福田这个麻烦。”
“好！我答应你。”
他手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我眼前。
“怎么找？”
他高大的身躯挡掉了我大部分视线。
不知道是他气场太强，还是我身体的原因，此刻我的声音有点发虚。
“你让这些人都出去。”
刀疤周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力气大的我直接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别耍花招。”
他警告我。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我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您，您能狗叫三声吗？”
07
刀疤周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轻笑了一声。
突然他咬紧牙关，整张脸变得阴狠起来。
把我从椅子上架着腋下拎起来，抵在墙上。
“活够了，是不是。”
我虽不是什么满身肌肉的壮汉，但也不瘦弱。
刀疤周力气大得吓人。我被他的动作吓得腿有点发抖，腋下被掐得生疼。
我扶住他一只手，一字一顿地说。
“只有我，才能帮你找儿子。”
他手里的劲儿松了一分，犹豫了一会儿，他突然紧盯着我的眼睛。
“找不到，我就弄死你。”
他猛地把我放下来，我瘫坐在地上。
“你狗叫三声，再问我儿子的下落。”
他蹲在我面前。
“汪汪汪，我儿子现在在哪里？”
那声音极小，好在我听清了。
我闭上眼，努力看清脑海里浮现的画面。
一个小男孩在冰天雪地里，穿得极为单薄。
努力地搓着盆儿中的衣服。
衣服小得很，半截手臂裸露在外面，冻得发肿通红。
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个像花朵一般的红色胎记。
后面屋里，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嘴里嘟囔着：“好儿子，你才是娘的亲儿子。”
视线往后退，我看到了薛家米铺四个大字。
找到了！
我睁开眼。
“你儿子小臂上是不是有个花朵一样的红色胎记！”
刀疤周听到我的话，双手抓住我的肩膀。
他的眼里带着泪。
“薛家米铺！”
我认真地看着他。
“薛家米铺？”
他嘟囔着重复了一遍。
薛家米铺距他不过十几里。
他也去过好几次。
九年了！
儿子竟就在他眼皮底下。
“有把握吗？”
他又确认了一遍。
我扶着墙站起来，迎上他的目光。
“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在刀疤周身后，他带着一行人来到薛记。
“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薛老板看见刀疤脸就上前热情地溜须着。
刀疤周慢悠悠地从店里转了一圈，他随手从米斗里掏出一把米，慢慢地在手心攥紧。
“听说薛老板有个养子？”
那薛老板听到这话，眼珠子转得飞快。
“您这是听谁说的啊，我就俩儿子都是亲生的。”
“看来薛老板不吃点苦头，是不肯说实话了。”
他把手心里米全都扬到薛老板身上。
“给他点颜色瞧瞧。”
刀疤周声音极轻，但我能听出来带着几分克制。
刀疤周的手下得到指令，几个人把薛老板提溜起来，按在门上。
刀疤周随意地从薛老板柜台里拿出账本，随意地翻看着。
“薛老板赚得真不少，我看你这铺子每天来往的人很多，怎么就这么点儿营收。”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账？”
我看着眼前的刀疤脸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外表只是他迷惑别人的武器。
“快说！”
我上前用胳膊抵住薛老板的脖子。
“再不说，我就把你家米铺搬空，都做了善事。”
“再不说，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薛老板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几乎没有胜算。
“我说，我说。”
他瞪大双眼，着急地开口。
刀疤周一个眼神，他的手下就松开了手。
薛老板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
“九年前，我跟媳妇结婚多年不曾生育，就琢磨着抱养一个孩子。”
刀疤周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上前抓住薛老板的领子。
“说！那孩子现在在哪！”
08
薛老板被刀疤脸吓得腿都软了，颤颤巍巍地开口。
“在，在后院。”
刀疤脸拎着薛老板就来了后院。
刚一进后面就看到了正在洗衣服的男孩。
那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
瘦的衣服都撑不起来，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口，嘴唇干得发裂。
“你这个磨洋工的，给你吃给你喝，干活怎么这么慢。”
后院的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
那小男孩什么也没说，像是已经麻木了，自顾自地继续干着活。
“你这个臭娘们！”
刀疤周把手里的薛老板扔在地上，冲上前来站在女人身前。
我脱下外套，盖在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你们是谁！敢上我家里来撒野！”
女人双手有叉腰站着。
刀疤周几个小弟围成一堵人墙，竖在女人面前。
这时那女人才闭了嘴。
刀疤周踉跄地蹲在那个孩子面前，拉开袖子，赫然一个红色花朵胎记。
“团子，我是爸爸！”
刀疤周眼泪纵横。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心里五味杂陈。
那男孩机械地抬起眼，没有说话。
看着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变成这样。
刀疤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我要杀了你！”
刀疤周朝着薛老板的方向走去。
眼见不对，我冲到刀疤周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
“别！为了孩子！真杀了人！你就得坐牢！孩子怎么办！”
我的话唤醒了刀疤周残存的理智。
他双眼猩红，拿刀抵住薛老板的脖子。
“说，是谁干的。”
那薛老板看着失去理智的刀疤周，吓得不轻。
“别杀我别杀我！”
他连连摆手。
“我说我全都说！是附近村里一个叫王福田的把孩子卖给我的。”
“他说了，这孩子是没人要的。”
刀疤周脑袋轰一下炸开。
团子妈去得早，他为了谋生到处帮人要债。
脸上的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当时他忙于生计，忽略了团子，这才让王福田那个畜生钻了空子。
“这样的孩子多吗？”
我追问道。
“我知道的，就有两三个。”
薛老板声音发抖。
刀疤周站起身来，嘱咐后面的小弟：“把他带走。”
他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女人。
“报警，让上面处置。”
刀疤周的手下把女人带到门口。
他扭着薛老板，等待着警察来。
警察来之后，搜查出他家克扣百姓的粮食百十来斤。
证据确凿。
警察把那些非法得来的米还给了乡亲们。
薛老板看着眼前的景象敢怒不敢言。
到了刀疤周家。
他一直围着团子，问他好些问题。
团子依旧一言不发。
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团子。
我好心提醒。
“周大哥，先给团子洗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刀疤周反应过来。
“你看我，光顾着高兴。”
“来人啊，带团子下去洗洗，买身干净的衣服。”
就在手下带着团子到门口的时候。
团子突然回头。
“你一会儿来找我吗？”
这是团子第一次开口。
刀疤周激动地上前抱住团子。
“你放心，爹再也不离开你了，等你洗完了爹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刀疤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团子，直到他走远。
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人。
“大牛兄，多亏了你！才能让我们父子相聚。”
刀疤周给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赶忙扶起他。
“这个王福田，无恶不作，我一定亲手把他送进去吃牢饭！”
刀疤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直接送他进去，岂不是便宜他了。”
我眉头一皱。
“大牛兄有什么好办法？”
我上前凑到刀疤周的耳边，低声说着。
“好！就按你说的办！”
刀疤周嘴角上扬。
09
到了我们约定三天还钱的日子。
我在家里等着，二毛和娘急得在屋里直打转。
“大哥，一会儿刀疤周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院子中间。
“没事，这钱我们不还，地也丢不了。”
话音刚落，王福田就上了门。
他把门大开，门外聚集了一众乡里。
真是好手段，今天我要把钱还了，大家都在这看着，往后就更没人敢反抗了。
“怎么着，是交钱还是给地，商量好了吗？”
王福田声音十分笃定。
“我都不给！”
我坐在凳子上面不改色。
王福田挑了挑眉，不屑地笑了。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啊。”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呸的一口痰吐在我脚边。
就在这时，刀疤周大摇大摆地进了院门。
“哎哟，你可算来了。”
王福田快步迎上去。
“这小子软硬不吃。”
刀疤周把眼底的恨意藏起来，转头看向我，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对，给他点颜色瞧瞧。”
王福田在后面洋洋得意。
刀疤周站在我身边，笑了一下，朝王福田的方向看去。
“我今天，是来为民除害的！”
他伸手指向王福田。
王福田顿时慌了神。
“你，你什么意思！我雇你是来要债的。”
我走到大门口，狠狠地瞪着王福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要债？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债怎么还吧！”
我把手里拿的纸缓缓展开。
“村长王福田，共克扣316户村民的补贴，共计9万8千元。”
我展示着村里被他克扣过补贴的家庭的联名签字和手印。
“胡说！全都是造谣！”
他气急败坏冲上来要抢我手里的东西。
刀疤脸横在他面前。
“你拦我干嘛？我花钱雇你是帮我要债的，快去帮我抢回来。”
刀疤周一把推开王福田，王福田往后几个踉跄，直到背部抵在门板上才站稳。
“你的钱，我拿一分都嫌脏。”
刀疤周声音冒着寒气。
“好你个刀疤周，拿我钱不帮我办事，你还想不想在这混了。”
王福田吃痛地站起身来。
“好啊，在我的地盘还想撒野。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你有个在乡政府上班的侄儿。”
我抢先一步回答。
“他能保得了你贪污受贿，能保得了你拐卖儿童吗？”
王福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心虚地看向周围。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污蔑？你还记得薛家米铺的薛老板吗？”
我凑上前去，直勾勾地盯着他。
此刻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薛老板、李老板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悄悄地凑到他的耳边。
“可是他正在警局聊天呢，把你干的事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我嘴角向上，走到门口。
“大家伙都听着，这个王福田是个不折不扣的人贩子，我身后的周大哥就是受害者。”
“这个畜生！杀了都不解气。”
“这还是人吗？”
听着大家的咒骂。
王福田彻底不装了。
“我撕烂你的嘴！”
他双手张开，往我这边冲过来。
刀疤周快他一步，上前擒住他。
就在这时，警鸣声大作。
警察来了。
我朝王福田冷笑一声。
“你那个乡政府的侄儿，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是求求菩萨救你吧。”
警察把王福田带走了。
10
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
我们保住了地，也得到了应有的补贴。
“妈，我去看看周大哥。”
我拎着家养的鸡来到刀疤周的家门口。
这一次，门口的两个人没有拦我。
一进屋，我就看到团子和刀疤周一起在看书。
刀疤周拿着满是字的书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团子学习呢？”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哎哟，大牛兄你可来了，团子现在的课本也太难了，你看看你会不。”
我连忙摆了摆手。
“我初中都是勉强读完的，我可不会这些。”
我挠了挠头。
“要不，给团子请个老师？”
团子看着我俩，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看着眼前的团子。
脸上有肉了，白里透红。
衣服都是合适保暖的。
也会笑了。
“好了好了，你就别笑我们了，乖团子，去玩吧，赶明儿我给你请个老师。”
团子抱着自己的书，走出了屋，还没忘了跟我打招呼。
“叔叔再见。”
“这团子，变化可真不小。”
我感叹道。
“是呀，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害，我只是误打误撞。”
刀疤周招呼我坐下。
“那几个失踪的孩子都找到了。”
刀疤周缓缓开口。
“是吗？那太好了。”
我发自内心地高兴。
“王福田那个混蛋也进去了，他那个侄儿也撤职被带走调查了。”
我跟刀疤周也说了一下王福田的处理结果。
“真是造孽！”
刀疤周狠狠地拍在椅子扶手上。
“坏人都得到报应，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哦，对了。”
我差点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我从兜里掏出来一封婚礼请柬。
“周大哥，这周末我兄弟二毛和村里的小花结婚，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刀疤周接过请柬。
“没问题，从我这挑几个机灵的兄弟，过去帮忙。”
从刀疤周家出来，我抬眼看了看天。
从来没有这么舒展过。
转眼就到了二毛结婚的日子。
天刚亮，院里就热闹开了。
红绸子从门框一直拉到院外，门上贴了大红的喜字。
喇叭吹起来，鞭炮噼里啪啦响，碎红纸落了一地。
众人围在家门口，等着迎接新娘子。
没过多久，二毛领着小花进了院。
小花盖着红盖头，被二毛牵着，一步步跨过门槛。院里掌声、哄笑声一下子炸开。
拜过堂，新人挨桌敬酒。
小花掀了盖头，脸红红的，低着头，被二毛半搀着走到我们这桌。
二毛端起碗，冲我咧嘴笑：“哥，要不是你，我跟小花成不了。”
我端起碗撞了撞他的：“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娘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突然，人群中出现一张脸。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赵光棍儿。
他怎么在这？
来不及多想，我拨开人群，拦住了他。
“老人家，你能告诉我这狗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赵光棍儿用力睁着那只只剩眼白的眼，眼皮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样，后悔养来钱儿了吗？现在还来得及。”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扭头看看院里满面红光的娘和二毛。
又看了看在院里帮忙的刀疤周和团子。
还有院里正在吃着肉的来钱儿。
从家里出事到现在，那些头疼、流鼻血、腿上牙洞发作的滋味，我都尝过。
可自打这一摊子事了了，身上那些反噬的疼，再没来过。
我回过头，声音很稳。
“我不后悔！这本事我留着，往后一直用下去。”
赵光棍儿盯着我，忽然笑了，笑声很大。
“那就好！那就好啊！”
“记住！这能力，心术不正的人，用不长久。”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您怎么知道，这狗叫来钱儿？”
他脚步没停，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然后，他挤进人群，不见了。
我看着院里热闹的人群，出了会儿神。
娘安稳，二毛成了家，团子回到了爹身边，那些受欺负的、受委屈的，都有了着落。
这本事给过我反噬，给过我祸事，可也帮我看清了黑白，护住了身边的人。
有代价又怎样。
我对得起这本事，也对得起他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