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摸爬滚打十多年，我摇身一变成为了圣上的掌上明珠。
勋贵子弟都争抢着给我做驸马，直言愿意做妾。
父皇问我属意哪家公子。
我回头看着身后红着眼眶的男人。
【父皇，来不及啦，我早就和他私定终身了。】
1
京城来人时，我正在扒沈秋砚的衣服。
他红着脸阻止我。
我步步紧逼，将他抵在床边。
【阿砚，你别挣扎了，我会负责的。】
一脸褶子的老太监哎呦哎呦地叫唤：【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公主！】
凭空拿到大结果这事儿不是很意外，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我是世界的主角。
攻略者们早已摩拳擦掌，等着我俘获我从小缺爱的心。
我只遗憾到嘴边的肉飞了。
沈秋砚愣愣地看着宫人们为我梳妆打扮，锦衣华服，我们两条命加起来都赔不起的金簪一整套戴在我的头上。
曾经我们相依为命，与狗争食的日子，仿佛就此翻篇了
我拉着他同坐上回京的马车，对老太监的不赞同充耳不闻。
车上沈秋砚沉默着一言不发，我挤到他的怀里笑嘻嘻。
比思考先到的是多年照顾我的肌肉记忆，他不假思索抱稳了我，随后又想推开：【阿萤，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你现在是公主，不该和我这样亲近。】
【我是不配站在你身边的。】
【给我一个容身之处，让我三五时能见你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我这样的残破之躯，离开你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2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故作思考：【阿砚，你说得对，我们往后行事需更加隐秘，我给你安置在外宅如何？】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经常去看你。】
【怕只怕我日后繁忙，你会寂寞。】
沈秋砚闻言脸色一青，僵硬地握住拳头，复而又叹了口气，埋首在我颈边，声音沙哑：【阿萤......你也要做坏女人吗？】
好不委屈。
我连忙哄道：【我怎会那般呢，阿砚知道的，我从小就是要嫁给你的。】
【除了你，我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又讨好地亲了亲，他依旧面色恹恹。
他抿着嘴沉默着，衣襟却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一片春光，我视线望去，难移目。
上下其手一番后，沈秋砚耳朵红得似要滴血，却还是坚持着不躲不避。
腰上的怀抱收紧，目光看向我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阿萤，你要记住你的话，不能骗我。】
我嗯嗯着答应，专心给自己谋福利。
马车一路驶向京城，却在即将抵达时遇到了行刺。
老太监颤颤巍巍道：【护驾！护驾!】
迷迷糊糊间，沈秋砚已经把我护怀里，马车剧烈晃动着，只听到刀剑交锋的声音，嗖嗖几支剑飞进马车内。
【阿砚.....】我挣扎着坐稳，眼前人着急地把我护在怀里，却不顾自己完全暴露在外。
我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像是印证我的话一般，有马蹄声疾驰而来：【大胆贼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谋财害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话落，刺客四散而逃。
来人掀开车帘：【小姐莫怕，贼人已被我赶跑......】
见到相拥的我们，笑容僵在脸上。
3
车外人一身戎装，愣了片刻，对着沈秋砚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下手这么快，不讲武德。】
沈秋砚不解地看着他。
对方却也不等他回答，又看向我：【小姐，你受惊了，我是定西侯府嫡次子，顾行之，出城狩猎刚好遇见有贼人作乱，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只是如今小姐身边无人，安全起见，不如让我护送小姐进京。】
【这位公子不如下来和我等一道。】
沈秋砚不言语，低着头抓着我的衣角。
我看向车外，宫人有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有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正在流血，哀声叫唤着。
而这一切，只源于一场可笑的英雄救美。
老太监急得冲上来，扒开顾行之：【公主，您没事吧，老奴该死，害得公主受惊。】
顾行之恰到好处地惊声：【你竟是公主？】
老太监嗔怪道：【公子真是糊涂了，皇家马车，宫人如云，我们前儿个才在宫宴上见过的，除了公主，还有何人胆敢有此排场？】
我好笑地看着他：【顾公子认不出皇家马车，来得倒是及时，三言两语刺客就被吓跑，果真俊杰。】
顾行之面色尴尬，似是想说些什么，面色变换不定，最终还是闭嘴，带着人退到了马车后。
我吩咐厚葬这些宫人，多给他们家人补偿。
马车终于进入京城。
4
进皇宫前，街道上同时上演着几出大戏。
某公子大声斥责：【你这个老板怎么没一点同情心，人家不是饿得不行了又怎么会偷你的东西，你至于为了几个铜板打人吗？】
【小孩，饿了吧，以后想吃什么本公子请，不要再去偷了......】
这是童年经历。
有男女拉扯【你本就不是真千金，平白占了你姐姐这么多年的富贵生活，如今人家回来了，吃了那么多苦，你就该赶快把位置让回来。】
【至于你我的婚约？当然就此作罢......】
这是原生家庭。
【我此生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娶到心爱的妻子，自然不会再看旁人一眼。】
【吃亏了？那又怎样，我心甘情愿。】
这是时代痛点。
更有影射者：【成亲当然要门当户对，外面的再好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马车一路走，我一路看着戏，还需要时不时安慰身边的人，亲亲抱抱：【他们胡说的，我们最相配了。】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这才放弃作妖。
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坐在主位的便是我的父亲，当朝皇帝。
戴着皇权的冠冕，不怒自威。
我跪下第一句话便是：【父皇，侯府嫡次子顾行之指使刺客行刺儿臣，求父皇做主。】
满朝哗然。
5
顾行之更是错愕地看着我：【公主，您是不是误会了，我是去救您的啊。】
有大臣为他说话：【顾公子为何要行刺公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有人窃窃私语：【公主不是从小流落在外，与乞丐为伍吗，怎的气度如此不凡？】
【快快住嘴吧你。】
主位上的人开口：【你可有证据？】
我示意老太监把刺客的尸体抬上来：【父皇请看，这刺客外袍下里衣，靴子与顾公子身旁小厮的做工内纹分明是一家，且刺客见顾公子到来就四散而逃，豪无缠斗之心，若父皇允准，派人去顾府查看一番，受伤的刺客多半就在府内。】
侍卫押着小厮到殿前，果真有相同内纹。
父皇抬眼示意，侍卫很快去了顾府。
事已至此，顾行之虽不甘，却不惶恐，破罐子破摔道：【本以为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无需谨慎谋划，没想到有几分心机，这次是我栽了。】
【住口！】顾侯爷怒不可遏，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个混账，敢这么和公主说话，是想害死侯府吗？】
顾行之不以为然：【区区一个侯府，便是满门抄斩又关我何事，待我卷土重来，定十倍奉还。】
说这话时，他怨毒的目光看着我。
直到侍卫将刺客尽数带回，顾府满门无一幸免，或杀或流放。
尘埃落定，父皇将我叫到御书房，桌上摆放着许多青年才俊的画像：【你刚回来，本不该这时候提，但你年岁已不小，驸马的人选还是应该尽早考量。】
我笑嘻嘻道：【父皇，来不及啦，我已经和他私定终身了。】
他这才注意到有个不似奴才的人一直跟到了御书房。
6
父皇并未说太多，只说给我时间考虑。
我们搬进了华丽的公主府，奴仆恭恭敬敬侍候着。
父皇对我的重视从顾府落难就可以看出，而我已择婿的消息也飞一般传开。
公主府一时门庭若市。
【臣对殿下一见倾心，还望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见臣一面吧。】
【殿下的驸马怎能是一介平民百姓，无功名在身，无家世背景，就凭一副狐媚子做派勾引了公主.....】
【这土纯向上社交还真拿到大结果了，对了，说到勾引，殿下，臣愿意做妾啊殿下......】
我通通不见。
决意和沈秋砚窝在新窝里过我们的躺平人生。
直到陛下再次召见，我再次表明心意，只愿嫁给沈秋砚。
【父皇，皇室的公主不仅我一人，她都做了那么多年公主，就继续她继续做下去吧，而我从来就不是公主，只想嫁给心悦之人，还望父皇成全。】
父皇看了我许久，仿佛想从我眼中看出什么，最终还是妥协：【既如此，便依你。】
我拿着新鲜出炉的赐婚圣旨，雀跃地回公主府，一路上空气是甜的，阳光明媚，我终于得偿所愿。
府内却寂静地可怕，我越过围廊，跑进院子里，笑容僵在脸上。
沈秋砚，死了。
7
我恍惚着坐在他身旁，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每一次面对沈秋砚的死亡，我都会毫不迟疑地殉情，后来反复重生在回京这一天。
我知道攻略者的存在，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可我不明白，成为主角的代价是吃不完的苦吗？
我从小流离在外，与乞丐抢食，后来被沈秋砚父母收留，没过多久，他父母也意外去世，从此我们相依为命，被丢弃，被驱逐，我们始终是一起的。
后来在某个攻略者口中得知，原来沈秋砚的苦难都是因为我。
因为主角悲惨成长经历的需要，我不能过得好，于是对我有善意的人会变不幸，收留我的沈氏夫妻会意外去世。
记不清是第几世了，那些痛苦的，赖活着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不清了，我唯一记得从小约定的，不抛弃，不放弃。
每一世我都会做出不同选择，逃不掉，也直面过，可结果都一样，当他们意识到沈秋砚的重要后，他就会死去。
我赶走了奴仆，关上了院子大门，亲手把刀拔了出来。
这柄刀沾了我爱人的血，无比鲜红，无比刺眼。
血液交融的那一刻，真的好疼。
我蜷缩在他怀里，就像从前每一次难捱的雪夜，我们依偎着互相取暖，每一世都是这样疼，但我舍不得了。
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8
再次睁开眼睛，心口仍旧刺痛着。
沈秋砚闭着双眼熟睡在身旁，我轻轻描绘着他的面容，他攥住我的手，睡梦中呢喃：【不可以，阿萤，还没有成亲.....】
我忍不住笑了，埋首在他颈窝，他下意识抱住了我。
如果人生就这么简单该有多好，或者成为一只鸟，一棵树，是否便得以相守。
可我们偏偏是人，我从不祈求荣华，却也难以求生。
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沈秋砚睁开眼睛，我凑过去蹭了蹭：【阿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面目全非，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发生什么了吗？】
我亲了亲他：【阿砚，我要走了，这次不能带你，你留在家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顿时清醒：【你要去哪？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我说不出来，也不想骗他，认真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事情处理好就回来。】
沈秋砚第一次看到我这样的神情，也不再是以往的撒娇耍赖，他沉默着起身，帮我收拾包袱。
我拦住了他的动作：【不用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如果丢在外面我会很心疼。】
打开门，依旧是熟悉的老太监，谄媚地说明来意后，要给我梳妆打扮。
【不用了，就这么走吧。】
我留了些财帛给沈秋砚，要他照顾好自己。
马车缓缓离开，我们花费所有积蓄修建的小院慢慢看不见了。
沈秋砚从始至终都没出门。
9
这一路着实无趣，我只在马车经过集市时要宫人去买了一张弓。
一路上到了京城外，和上辈子一样的，有刺客出现。
我不慌不忙走出马车，老太监着急忙慌要上来护驾。
我却看出这一次的刺杀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想杀我，不远处蒙着面的人就是顾行之，他又来了。
看见我露面，他手中的弓箭直直对着我。
我知道他不敢，攻略者怎么敢亲手杀主角。
于是我抬弓搭弦，对准他，下一秒离弦的箭径直插进顾行之心口，他直到倒下马前眼睛都还死死睁着，不肯相信这一切。
重生这么多次，该会的不该会的其实都会了，但杀人确实是第一次。
群龙无首的刺客很快各自逃去，我攥紧还在颤抖的手，下令继续进城。
许是我城外杀人的手段传回了城里，这一次那些攻略者没有聚集在街道。
进宫受赏，一切顺利进行。
大殿之上，陛下问起刺客身份，看到定西侯花白的头发，止不住的汗水，我只说尸体已毁。
到了御书房，父皇再次提起驸马人选，这次我不再拒绝，说想挨个接触看看对方人品心性。
似被我的言论噎到，父皇思索片刻才道：【也好，嫁娶之事不可草率。】
搬进公主府，难得的疲惫涌上心头，我整整睡了两日。
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去见相亲对象。
大理寺少卿，燕程。
10
在以往的接触中，这是一个公正的好官。
不畏权贵，不徇私情。
以往的攻略者几次不成功便放弃不再来，这位却每一世都在，却不怎么主动相约。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上也沾着我爱人的血。
大理寺的牢狱也行私刑。
游湖船上，他一袭青衣宛如翩翩公子。
【公主回到京城没几日，不知可否习惯？】他一双眼睛试探地看着我。
我状若烦恼：【是有些不便的，京城规矩多，不比我从前在乡下自在。】
他又问道：【公主可还有什么亲人要接回京吗？】
我天真道：【我还有一个继兄，给了他一笔银钱便他娶妻生子，倒是不必接来了，想必再见时我们都已成家了吧。】
燕程喃喃道：【蝴蝶效应吗......】
【燕公子说什么？】
他回过神来：【哦，臣是想说，公主进城之日射杀刺客，当真是巾帼之姿。】
【哎呀，别提了，我当时都吓坏了，没想到真射中了，吓得我做了几天噩梦呢。】我走到船边，心有余悸道。
燕程笑了：【是这样啊，那公主和我待在一起会不会害怕，毕竟牢狱里的死人太多了。】
我想了想：【不会呀，你们杀的是有罪的人不是吗？】
这时船不知怎么晃了晃，我不受控制地仰面栽下，落入湖中。
我放松身体，好似溺水般沉入湖下。
很快有人跳进湖面，抓住我的手往岸上游去。
呛了几口水，我瑟瑟发抖坐在岸边，宫人还没来，燕程抱了几根柴点燃。
我坐在火边烤衣服，燕程有分寸地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羞涩着小声问道：【燕公子，你愿意做我的驸马吗？】
11
事情很快敲定了下来。
公主府一片喜气洋洋，下人们张罗着采购东西。
我提前到了和燕程约好的酒楼，却听到他和别人在说着话。
燕程的声音有些郁闷;【实话和你说吧，我系统显示她对我的好感度是0，她根本不喜欢我。】
另一个人冷笑道：【别装模作样，你以为马上就攻略成功了是吧，我告诉你，没这个可能。】
【你想做什么？呃......】燕程闷哼一声，没了声音。
我适时发出脚步声，推开了房门。
【啊---燕程，你怎么了！】
窗户开着，房中却没有第二个人。
燕程躺在地上，挣扎道：【救......】
我漫不经心走上前，看着他死前的模样，轻声道：【疼吗？他曾经比你疼千百倍。】
燕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一点点失去了生机。
我不害怕他知晓我的一切，只要我不死，他就没机会再来我的世界。
我坐在地上，开始挤出眼泪，下人们纷纷挤了进来，只看见伤心欲绝的我，还有死去的准驸马爷。
差一点成了寡妇，父皇为了安慰我，流水一般的珍品赏赐了下来。
在公主府自闭了几日，我又去到父皇跟前说，我要找驸马。
父皇顺着我的意，再次拿出画像任我挑选。
我从上看到下，最后真诚问道：【可以选两个一起吗？】
12
父皇呛了口茶水，思考片刻：【你是想两个一起相看？】
我点头，父皇松了口气，同意了。
为了安全考虑，这次见面在御花园内。
丞相之子顾怀深，少年将军周戎。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顾怀深先开口道：【公主病了几日，不知现下身体可好了？】
周戎紧跟其后：【凉亭里风大，公主冷吗？】
顾怀深淡淡呛道：【周将军久经沙场，难道连冷热也不分了？】
我看着艳阳高照的天，淡淡笑道：【多谢两位挂怀，我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父皇着急我的终身大事，故而请两位一同前来。】
他们连忙道没关系。
【我知顾公子和周将军都是有志之士，若不愿被驸马之名束缚，此刻便可直说，我绝不纠缠。】
周戎直接站起来，红着脸看着我道：【公主言重了，能做您的驸马乃三生有幸，怎会有异议，何况公主天人之姿，实在不宜妄自菲薄。】
顾怀深慢了半拍，随即跟到：【臣身体不好，平时所愿便是与心上人相守白头，不作它想。】
我看着他们，有些羞涩着浅笑：【不怕两位笑话，我长于乡野，与京中贵女相比自是粗鄙了些，只希望日后的夫君不嫌弃才好。】
【一个人的品行与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公主从小流离，长成如今这般已胜过千万人。】顾怀深缓声道。
周戎则直接道：【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看，最通情达理的人。】
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掉了出来。
【婚姻大事还得父皇做主，待我回禀了父皇再与两位细说吧。】
13
父皇最后属意丞相之子顾怀深，理由是周戎以后要去沙场，不能时时夫妻相伴。
宫宴上顾怀深春风得意，周戎郁郁寡欢。
待我离席时，身后有人悄悄跟了上来。
我回头看，周戎喝得脸颊通红，有些扭捏地看着我，还是说道：【公主心悦顾怀深吗？臣是哪里不如他吗？】
我面露哀戚：【将军别说了，终究是有缘无分。】
周戎仿佛看到了希望，追问道：【公主不喜顾怀深是吗？】
我坐在围栏边，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哑声道：【我这一生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没有什么是我能自己做主的…】
周戎有些触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单膝蹲在我面前，认真道：【公主如果不愿，臣不会让您嫁给他。】
【我不希望你受伤，就这样吧，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我说着说着，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很快贴身宫人上前搀扶着我回公主府了。
在身后，周戎似在自言自语：【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动手我们之间还有机会吗？我怎么攻略她？】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夜，我梦见了沈秋砚，他就坐在我们的小院，从清晨到夜幕，从春到夏。
我却看不清他的眼睛。
一觉到天明，我收敛着情绪，收拾打扮时，有宫人慌慌张张进来禀报。
顾怀深死在了出宫回府的路上，而有人亲眼看到是少年将军周戎动的手。
周戎入狱。
14
我失魂落魄地进宫了。
一路上有些异样的目光悄悄打量着我。
短时间内连续两个准驸马都死了，连带相看过的周将军也即将受刑，一时间公主府也变得不那么炙手可热。
这一次的世界，除却主要的四个人，其余的攻略者都不痛不痒。
而现在，只剩一个了。
父皇难得有些沉默，又安慰我不要太忧心。
我主动提到：【父皇，你觉得儿臣这次应该选谁做驸马呢？】
父皇犹豫道：【依父皇看不如暂缓，慢慢相看如何？】
我有些任性道：【父皇，连您也嫌弃儿臣了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父皇被我缠得无奈，妥协道：【好吧，你这次想和哪家公子相看？】说着又掏出那堆画像。
我笑眯眯道：【儿臣不喜欢画像上的人，我想和宸王相看。】
【什么？】父皇皱眉道，【你何时认识了宸王？】
宸王因战功赫赫，被封为异姓王，年三十六。
父皇推拒道：【他与你年纪不相配，你才十七，何苦嫁他？】
我带着些天真：【父皇，难道是因为姐姐喜欢他，所以不许我和她抢吗？】
许是被我说中，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和你嚼的舌根？】
我自顾自说道：【我从小什么都没有，现在不过是想要一个机会，您也不肯给我吗？】
一个被混淆的假公主，被父皇小心呵护生怕我闹的姐姐。
【姐姐从小锦衣玉食，想必也愿意让让我吧，父皇您觉得呢？】
15
宸王多年来未娶，哪怕我的公主姐姐天天追在他身后，这么多年也已经没能打动他。
又是国家重臣，父皇也不好逼着他娶妻。
父皇之说：【你自己去试试吧，他若点头，我便给你们赐婚。】
复而又道：【你姐姐是我一手带大，从不会走路到现在亭亭玉立，疼她比其他皇子都多，那时候她也只是个婴孩。】
【只是委屈了你，父皇已经吩咐过她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听完这些话，我心中没什么波澜，在我不甚清醒的某世，也天真地寻求父亲的疼爱，也闹过，吵过，最终都不了了之。
随后父皇又道：【周戎杀了顾行之，人证物证俱在，丞相要他偿命，他只说是爱慕你，不愿你嫁给旁人。】
我苦笑道：【即使如此，我们也终究有缘无份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行吗？】
离开皇宫，还没等到公主府，车驾便被拦了下来。
对方的车驾更加华贵，小厮随从也都趾高气昂拦着路，直到车里传来一声不痛不痒的呵斥：【大胆，敢对四公主无礼，还不快快退下。】
随后一只素手缓缓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脸：【妹妹，听闻你回来了，一直来不及拜访，如今遇到，不如上车一叙？】
我欣然应下，两辆皇室车驾就这样堵在路中央，却无人敢靠近。
她仍是笑着：【听闻妹妹接连失去两个驸马，姐姐真是担心你，故而冒昧打扰了。】
我敛下神情：【确是时运不济，或许是他们福薄吧。】
16
见我装傻，她直接道：【听闻妹妹有意嫁宸王，你怕是没见过他吧，怎么会有此念头呢？】
我亦作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父皇说姐姐多年来对他求而不得，故而妹妹很是感兴趣，想试一试。】
她冷笑：【妹妹莫不是以为父皇对你十分看重，便觉得我软弱可欺，可以随意来抢我的东西吗？】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我讶异道：【父皇至今还留着你的性命不就是百般疼爱千般不舍吗？有人能欺负了你去吗？】
【再者宸王这么多年对姐姐都是敬而远之，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呢？】
三公主怒道：【不是亲生又如何？妹妹还不知道吧，每次父皇赏赐了你都会双倍赏赐给我，可见血缘也抵不过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我无所谓道：【哦，父皇那里妹妹是抢不过了，宸王我倒是很想一试。】
说罢，我起身理了理衣裙，挑衅道：【等我们大婚之日，定邀姐姐来喝一杯喜酒。】
在我转身要下车时，后背一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羞辱我！】三公主的怒骂也随之传来。
就在即将摔到地上时，一道人影从侧边酒楼飞身而来，稳稳接住了我。
【多谢公子搭救。】
我心有余悸地喘息着，双腿发软，无力地靠在那人身上，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深邃探究的眼睛。
宸王赵元明。
17
随从小厮反应过来，连忙拜见宸王。
我睁大眼睛，惊讶道：【你就是宸王？】
赵元明挑了挑眉：【你不认得我，却和陛下说想嫁给我？】
我涨红着脸，挣脱他的环抱站稳：【说说怎么了？难不成宸王这种话也不许人说吗？】
三公主也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赵哥哥，你今日怎会出府。】
赵元明眼皮都不抬：【听闻三公主又在胡闹，恰好来瞧瞧。】
不等三公主发作，赵元明又看向我：【这条路堵成这般，怕是要花些时间，宸王府就在这附近，公主若得空，不如去府上坐坐？】
我看着气急败坏道三公主，欣然应下：【好啊，那就叨扰了。】
宸王府并不奢靡，反而十分朴素，下人也少，一路走进甚至看不到多少人。
赵元明解释道：【这府内就我一个主人，生活也粗糙些，便不需要太多下人。】
我表示明白：【王爷不爱俗物，品行高洁。】
赵元明示意我坐下，帮我倒了杯茶：【我与公主素不相识，不知公主为何想嫁与我？】
我任性道：【她三公主求而不得的我就想要。】
【明明我才是父皇的女儿，父皇却更宠爱她，凭什么？】
我忿忿不平：【她有的我要抢，她没有的我更要抢。】
赵元明被我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那依公主所说，若我五大三粗，粗鄙不堪，公主也愿意嫁吗？】
我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闪躲，脸颊染上两抹红晕，吞吐道：【之前还害怕，现在…现在看来也还行，不是不可以。】
18
赵元明闻言笑出了声。
顺水推舟邀我同游灯会，我轻声应下。
灯会这日宸王府马车早早就停到了公主府，阵势张扬。
我梳妆打扮后带着随从坐上马车。
赵元明似有惊艳：【公主今日实在耀眼夺目。】
我一袭红裙，掩面而笑，复而又故作生气：【王爷是说我平时不好看吗？】
赵元明连忙认错，我轻哼一声看向窗外。
已经到了街口，下了马车，我们并排走进灯会。
无数的灯笼装点着大街小巷，一眼望去，游龙般看不见尽头。
这般热闹的景象，真是可惜了。
我缠着赵元明给我买小食，又羞涩地亲手喂给他，看着他咽下才肯罢休。
随从小厮也都抱着大大小小的物件，我便吩咐他们先送回府去。
只剩我们两人，一路走到灯会尽头，夜开始变得寂静，赵元明试探地拉过我的手。
我们一同在河边放了河灯。
随后顶着漫天烟花，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羞涩地低下头，没回答，主动伸手抱住他，他也回抱住我。
我慢慢抬起手，在匕首对着他后心的一刻，被他抓住手腕。
他似是有些遗憾：【若不是好感度一直是零，我便相信了。】
我也有些遗憾，不能亲手了结。
他又想起什么：【这么看来，燕程，顾行之，周戎真的都死于你手，可是不应该啊……除非……】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记得。】
我笑了笑，也不再装傻：【我是记得，可惜有些人没有再来这个世界，不然也不会只有你们四个去死。】
赵元明怜悯地看着我：【说起来，你每一次都为了沈秋砚去死，但你知道，他其实也是攻略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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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明话落，我安排的杀手鱼贯而出，黑压压数不清多少人，而一路走来他的吃食都被我下了药，他怎么会有存活的可能呢？
我真的害怕他死不掉。
沈秋砚是攻略者这件事我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在我没有记忆的第一世，他就出现了。
那时候我跟在带着我的老乞丐身边，每天蹲在路边讨食，路过的人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就会给我一些吃的。
可我没有多少能吃到嘴里，基本都进了老乞丐的肚子。
寻常的一天，沈秋砚出现了，他站在我身边，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你有没有搞错，你看看这个主角几岁？你是要我攻略她吗？我看你是该电一电了。】
【系统故障？回不去？我真是倒霉催的，摊上你这么个智障……】
他沉默了很久，看着衣不蔽体骨瘦嶙峋的我，最终还是脱下外裳，把我裹着抱走了。
他不比我高多少，抱着我走了一段路就费劲了起来，到了家就跪在地上求他父母收留我。
我过上了一段好日子。
没有珍馐美味，没有锦衣华服，但不再挨饿受冻。
只是身边有一个奇怪的沈秋砚，仗着我年纪小听不懂，总是光明正大谈论攻略二三事。
【你真是邪了门了，这么小个孩子你要它吃什么苦？过太好会有反噬？】
【招笑，就我们家这个情况，还能差到哪去？】
没多久，她父母就离奇去世，剩下我们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孩子。
家里的粮食很快见了底，沈秋砚没办法，只得带着我挨家挨户求接济。
很快左邻右舍对我们避之不及，最后甚至被沈家远房亲戚赶出家门。
我们从此颠沛流离，相依为命。
沈秋砚叹气道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宁愿饿死也不会去乞讨，太没尊严。
可看着日渐消瘦的我，他弯下了膝盖，变得油嘴滑舌，却不让我跪。
那些日子细想起来已经记不清了，为了活下去，我们也偷过，也骗过，也和野狗抢食，也被人殴打过。
每到熬不下去，沈秋砚就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以后会过得很风光，但长大以后不要听信男人的鬼话。
直到年岁渐长，招工肯要沈秋砚去干活时，我们才有了片瓦遮身。
后来我去学了刺绣，沈秋砚总算不必一人辛苦。
我们共同为一个未来的家开始努力。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沈秋砚却严厉拒绝我，告诉我十八岁以前都不许谈恋爱。
什么叫谈恋爱？
我只知道我们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沈秋砚痛心疾首地看着我，告诉我好感度已经满了，他要走了。
我哭了一天一夜，沈秋砚哄了我一天一夜。
可他还是走了。
没有沈秋砚的世界很可怕，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就在我想了结自我时，他又回来了。
他狠狠敲了我的头：【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生命知道吗？再让我知道你干出这种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捂着头，擦着疼哭的眼泪，扑进他怀里。
他告诉了我这个世界的真相，未来我可能会遇到数不清的攻略者，告诉我不用害怕，他们不能伤害我。
但我只能自己面对，因为他的记忆很快会消失，他会忘记关于系统，关于攻略的一切。
20
事实的确如此，沈秋砚忘记了自己的从前，不能再回去他的世界，彻底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名普通百姓，成为了我一个人的沈秋砚。
赵元明倒下后，我仿佛看到她身体里飘出一道白色光影，直觉告诉我这就是名为系统的东西。
我看着它，毫不退让：【如果再有人进入我的世界恶心我，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就像这四个人一样。】
恍惚间听到一声叹息。
明明是黑夜，我却觉得天空变亮了许多。
许多人目睹了赵元明的惨状，我又一次被召进宫内。
父皇坐在上首，我跪在地上承认了这一切。
他不解地看着我：【你到底与他们有什么仇？】
我笑了笑：【可能我们中间只能活一个吧。】
三公主哭哭啼啼闯进大殿寻求真相，大抵是真心喜欢，哭晕了过去。
我看着被小心呵护的三公主，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气闷也消散了。
【陛下。】我叫回神色忧惧的人：【我深知与陛下没有父女缘分，京城的一切我都不习惯，所幸京城之外还有等我回去的人。】
【求陛下允准，便称我已为宸王偿命，从此京城再无四公主。】
陛下愣了愣，看向我的眼神中似有愧，或也有些似不舍，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连夜出了城门，快马飞驰，回我日思夜想的家。
第一场雪落时，我刚好推开门，屋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一切与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我寻声找去，沈秋砚正把我冬日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整理。
转身看向我时，眼底寒意尽数褪去，快步上前将我搂入怀中。
雪花纷纷扬扬飘进屋内，这个冬天却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