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个月，我在前夫公司群里抢了个 8.88 的红包。
全世界都以为我余情未了，只有我知道，那是我给过去的自己买的单。
前夫的现任来砸门，前夫本人来施压。
我以为要独自对抗全世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周牧野，前夫的发小，那个永远沉默的合伙人。
他送来一束白玫瑰，说：「这个世界总有人把你当珍宝。」
原来在我用三年爱错一个人时，有人用三年，只想靠近我。
1
离婚那天，陆延庭把我踢出了家族群，也踢出了他的生活。
但他忘记把我踢出公司大群。
那是三年前他拉我进去的，当时我刚辞掉工作，准备安心当他的全职太太。
他把手机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老婆，你进这个群看看，就知道我每天多忙了。三百多号人，天天找我，我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信了。
三年里，我确实通过这个群看到了他的「忙」，团建、聚餐、下午茶、年终奖发多少、加班到凌晨发定位说「为了这个家」。
我看他发，也看别人@他，看他在群里指点江山、发红包、收祝福。
三年后，他把我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沈梨」，然后移出了家族群。
公司群他没动，大概是忘了。
也可能是觉得，我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全职太太，留着也无所谓。
今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是公司群。
「恭喜陆总和林总监喜结连理！陆总发红包啦！」
下面唰唰唰刷屏：
「谢谢老板！」
「老板大气！」
「林总监好福气！」
「陆总终于把林总监娶回家了，恭喜恭喜！」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下午三点零九分，陆延庭在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照片，配文：「余生请多指教@林薇薇」
林薇薇，我认识。
陆延庭的青梅竹马，两家世交。
我刚嫁过去的时候，她来吃过饭，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比谁都甜。
后来我去公司给陆延庭送饭，撞见她趴在他办公桌上吃他点的外卖，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我质问陆延庭。
他满不在乎地解释。
「薇薇在帮我改方案，你想多了。」
后来我就不去送饭了。
再后来，林薇薇成了公司总监。
再再后来，陆延庭跟我提了离婚。
理由很官方：性格不合，感情破裂。
我签字的时候手没抖，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哭了三天。
三个月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看到那张结婚证的时候，胸口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
我往下滑，看见陆延庭发的红包。
拼手气红包，总金额 18888，88 个。
最后一个抢到的人发了条语音：「卧槽我抢了八千？老板我爱你！」
下面一片羡慕嫉妒恨。
我看着那个红包界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群，陆延庭从来没开过全员禁言。
也就是说，我也能抢。
我点开红包。
「红包已领完」。
啧，来晚了。
我刚要把群消息屏蔽，群里又炸了。
「老板又发了一个！」
「18888！再来一轮！」
「老板今天是真高兴啊！」
陆延庭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大家。」
下面又是刷屏的「恭喜老板」「恭喜林总监」。
我看着那个新红包，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我点开了。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你领取了陆延庭的红包，8.88 元」
8.88。
运气还不错。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沈梨？？？」
「哪个沈梨？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梨吗？」
「前老板娘？」
「卧槽槽槽槽」
我还没来得及退群，私聊就炸了。
2
第一条私信是一个陌生头像：「姐，你怎么还在群里？」
第二条：「快跑，他们要踢你了。」
第三条是陆延庭的语音通话。
我挂了。
他再打。
我再挂。
然后他发了一条文字：「沈梨，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截图了我的红包记录，发在群里：「她真的抢了，8.88 哈哈哈」
「前老板娘来抢红包，这是什么情节」
「老板你管管啊」
陆延庭发了一条全员消息：「@沈梨，请你自觉退群。」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
我懒得退。
我又发了一条消息。
「红包确实抢了，8.88，谢谢老板，祝陆老板生意兴隆^_^」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她好勇」
「我笑死」
「老板娘，不是，前老板娘，你是我的神」
「8.88 买前夫哥的血压，值了」
陆延庭发了三个字：「管理员呢？」
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陆氏集团大家庭」。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太阳很好。
我把那 8.88 的截图存下来，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今日份收入。」
3
三分钟后，我的私信又炸了。
我还没看，先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
「闺女，你发那朋友圈啥意思？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没有，就是抢了个红包。」
「红包？8.88？」
「嗯。」
我妈沉默了两秒：「值吗？」
我笑了：「值，他发的喜红包，我抢 8.88，膈应不死他。」
我妈也笑了：「行，有你妈当年的风范。」
挂了电话，我开始翻私信。
有发问号的，有发吃瓜表情的，有问我是不是还没放下的。
我只回了一条。
是我闺蜜发的。
「姐妹，你要火了，有人把你抢红包的截图发微博了。」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 47「前妻在前夫喜宴群抢红包」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我的红包截图，配文：「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笑死我了。」
下面评论已经两千多条。
「这姐是来搞心态的吧」
「18888 的红包，她抢了 8.88，血亏啊」
「前夫哥估计要气死，发个红包还被前妻抢了」
「建议查查她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但我觉得好爽是怎么回事」
「代入一下，我要是她我也抢，凭什么不抢」
「她没退群，就等着这一天呢吧」
「姐姐格局打开了」
我把手机放一边，没再看。
但事情没完。
晚上七点，有人敲门。
我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猫眼是坏的，我隔着门问：「谁？」
「我，林薇薇。」
我愣了一下。
开门。
林薇薇站在门口，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脸上的妆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她看着我租的这个破楼道，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沈梨，我们聊聊。」
「聊什么？」
「你今天抢红包什么意思啊？」
我靠在门框上，笑了：「没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沈梨，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和延庭已经离婚了，这是事实。你今天这么一闹，他的脸往哪搁？公司的员工怎么看他？」
「所以呢？」
「所以你道个歉，把 8.88 退回来，我让他别计较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林薇薇，你知不知道 8.88 元是多少？」
她皱眉。
「8.88，」我说，「是他发的红包里，最小的一档。18888 除以 88，人均 214.6。我只抢了 8.88，是平均值的一个零头。」
她不说话。
「你们发的喜红包，我抢了 8.88，然后你们两个人，一个打电话，一个堵门，就为了这 8.88？」
我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林薇薇，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她的脸色变了。
「说明你们两个，」我一字一句地说，「加起来也就值 8.88。」
4
她走了。
走之前撂下一句话：「你等着。」
我把门关上，靠在门上，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不是怕。
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之后的虚脱。
三年了，我为了他辞掉工作，为了他学会做一桌子菜，为了他忍着恶心，笑着叫林薇薇妹妹。
换来一句离婚，说我们性格不合。
我问他，和林薇薇性格就合吗？
他说：「沈梨，你别乱想，我和薇薇从小一起长大，要有事早有了。」
三个月前，我签完字，他把我踢出家族群。
我没闹，没吵，没去他公司门口拉横幅。
我只是一个人躲在这间出租屋里，哭了三天，瘦了八斤。
然后我开始找工作。
三年没上班，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面试的时候被人问「为什么辞职」「这三年在做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说「做了三年全职太太」就像在说自己是个废物。
后来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五，每天挤一个半小时地铁。
上班第一天，我在电梯里看到一对情侣，男生帮女生理了理头发，女生笑着往他怀里钻。
我站在角落里，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一刻我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为了那么一个人，把三年最好的时光搭进去，最后连个像样的自己都没剩下。
可现在，站在这个破楼道里，看着林薇薇那张精致的脸，我忽然想通了。
让我哭三年的人，现在也就值 8.88。
我值不值得，我不知道。
但他，只值 8.88。
5
第二天上班，同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正纳闷，隔壁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
「姐，你火了。」
「什么？」
她递过手机。
微博热搜第 19「前妻抢红包当事人回应」
点进去，是林薇薇昨晚发的一条微博。
「有些事情不想说，但既然有人非要蹭热度，那我就说一句：有些人，连 8.88 都不配。」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里，林薇薇问：「沈梨，你为什么要这样？」
下面是我的回复：「你们也就值 8.88。」
神经。。。
伪造聊天记录。
虽然我的确这么说了。
评论区风向变了，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当键盘侠。
「原来是这样，这女的说话也太难听了」
「人家新婚她抢红包，还理直气壮？」
「前妻这么恶毒，难怪离婚」
「支持林薇薇，有些人活该被甩」
我往下滑了滑。
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我的工作单位，还有人说我「三年没上班靠男人养」。
有一条评论点赞很高：「全职太太不就是寄生虫吗？离婚了还来吸血，恶心。」
我看着那条评论，愣了几秒。
小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姐，你别往心里去，网上的人都是瞎说的。」
我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她。
「没事。」
6
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公司。
下午三点，HR 把我叫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职业套装，表情严肃。
HR 介绍：「沈梨，这是集团的陈总。」
陈总看着我，开门见山。
「沈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微博的事。」
我坐下，没说话。
「陆氏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件事闹大了，对我们公司的影响很不好。」
我明白了。
「陈总，您的意思是？」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不是来让你辞职的，但这件事，你需要给陆氏一个交代，陆延庭那边希望你能发个道歉声明，把这件事圆过去。你放心，只要你配合，公司这边不会为难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道歉声明？说什么？说我不该抢红包？还是说我不该骂他们只值 8.88？」
陈总皱了皱眉。
「沈梨，我知道你有情绪，但...」
「陈总。」我打断她。
她一愣。
我站起身。
「我没做错任何事，红包是他发的，群是他忘踢我的，8.88 是我凭运气抢的。他如果不想让我抢，当初就别忘踢我，既然发了，我想抢就抢。」
陈总看着我，表情复杂。
「你就不怕被开除？」
「怕，」我说，「但我更怕自己活成一个连抢个红包都要道歉的人。」
7
从会议室出来，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小刘凑过来。
「姐，怎么了？」
「没事，可能要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
她急了。
「姐你别走啊，你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你走？」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是沈梨吗？」
「我是。」
「我是《每日人物》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关于抢红包的事情，您方便吗？」
我挂了。
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
「沈女士，我是微博热搜的编辑，想邀请您做一场直播。」
我挂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下意识接起来。
「沈梨，是我。」
陆延庭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查的。」
我没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沈梨，你闹够了没有？」
我握着手机，站在工位旁边，周围同事都在偷偷看我。
「我没闹。」
「没闹？你抢红包，发朋友圈，现在全网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跟我说没闹？」
我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婚姻，我听过他用这个声音说「老婆我爱你」，也听过他用这个声音说「我们离婚吧」。
现在又问我闹够了没有。
好恶心。
抢个红包而已，至于吗？
当初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眼光好差劲。
「陆延庭，」我说，「我抢了 8.88，八块八毛八。你发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红包，我抢了八块八毛八，不是八百八十八。」
他不说话了。
「你们两个人，一个公司老板，一个公司总监，为了八块八毛八，一个打电话，一个堵门，一个找上门让我道歉，一个上微博带节奏。你有没有想过，真正闹笑话的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梨，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忘踢你。但你已经抢了红包，也出了气，能不能到此为止？」
我笑了。
「到此为止？你老婆上微博骂我，你又找公司施压让我道歉，现在跟我说到此为止？」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顿了顿。
「我觉得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你也就值这个价。」
8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拎着包走出公司。
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叫住我。
「沈梨，有人送花给你。」
我停下。
一束白玫瑰，很大一束，把前台半个台面都占满了。
我走过去，拿起上面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一起喝下午茶吗？」
没有署名。
我看着那束花，愣了几秒。
前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谁送的？好浪漫啊！」
我没说话。
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涌进来。
我点开微信。
最上面一条，是一个陌生头像，备注是空的。
「花收到了吗？」
我打字。
「你是谁？」
对方秒回。
「一个想追求你的人。」
无聊。
我没理他，退出聊天框。
下面是我妈的消息：「闺女，热搜又变了，你快看！」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前妻抢红包事件反转」
点进去，是一个长文截图。
发文的 ID 叫「陆氏集团前员工」。
「我在陆氏干了五年，知道不少内幕，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说这件事，那我就说几句。
第一，沈梨当年是陆延庭的合法妻子，不是「寄生虫」，她辞职是因为陆延庭说「我养你」，她每天在家做饭做家务，陆延庭加班她等，陆延庭出差她送，从来没抱怨过。
第二，林薇薇和陆延庭的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林薇薇来公司三年，从普通员工升到总监，升职速度比谁都快，她天天往陆延庭办公室跑。
第三，陆延庭和沈梨离婚的时候，沈梨没要一分钱，房子是婚前财产，车是陆延庭的名字，存款陆延庭说「这些年都是我在赚钱」，她没争，净身出户。
第四，她应该不是故意留在群里抢红包的，那个群是陆延庭三年前拉她进去的。
第五，她抢了 8.88。不是 888，不是 8888，是 8.88。八块八毛八。然后陆延庭让她退群，林薇薇堵她门让她道歉。你们自己品。
就这样，我不是来站队的，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欺负老实人。」
下面评论已经五万多条。
「卧槽，净身出户？一分钱没要？」
「陆延庭是人吗？老婆三年全职，离婚一分不给？」
「林薇薇三年从员工到总监，懂的都懂」
「抢了 8.88 被全网骂，前妻实惨」
「我就说，能抢红包的人能坏到哪去」
「姐姐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
「8.88 买一个下午茶都不够，他们至于吗」
「至于的，因为心虚」
「这反转，我服了」
我往下滑。
又有一条新的热搜上来了：「林薇薇删微博」
点进去，是网友截图，林薇薇昨晚那条微博已经删了。
再往下，是「陆氏集团股价」。
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张截图，陆氏集团今天股价跌了 3 个点。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陌生头像。
「看到了吗？」
我打字：「你是谁？」
他回：「你猜。」
我没猜。
9
晚上七点，我坐在家里吃泡面。
手机响了。
是闺蜜打来的。
「姐妹，你看直播了吗？」
「什么直播？」
「陆延庭的婚宴，有人开了直播！」
我打开链接。
画面晃了一下，镜头对准酒店大堂。
红毯、鲜花、气球，布置得挺隆重。
但人不多。
镜头扫过去，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人，大部分是空椅子。
弹幕飘过：
「人呢？不是说请了很多人吗？」
「听说好多人都说不去了」
「陆氏今天股价跌了，谁还有心思喝酒」
「林薇薇到现在没露面」
「哈哈哈哈这婚宴办得，跟白事似的」
镜头忽然一转。
门口进来一个人。
镜头拉近。
是陆延庭。
他穿着西装，脸色很差，正在打电话。
弹幕又炸了：
「前夫哥来了」
「他脸色好难看」
「听说林薇薇不肯出门」
「笑死，新婚夜新娘不出门」
我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我们也办过婚礼。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沈梨，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我信了。
现在想想，那天他说的话，可能也是喝多了说的醉话。
只是我当真了。
镜头又晃了一下。
有人在大堂门口吵起来了。
弹幕说：「林薇薇来了！」
画面往那边移。
林薇薇站在门口，穿着婚纱，旁边站着她妈。
她妈正在跟酒店的人吵架。
「凭什么不让进？我们订的厅，钱都付了！」
酒店的人赔着笑。
「不是不让进，是……是菜还没备好，厨师今天请假了。」
「请假？你们酒店厨师请假？」
「对，说是家里有事，临时走的。」
弹幕笑疯了：
「厨师都跑了」
「这婚宴，菜都没得吃」
「前夫哥实惨」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手机震了。
那个陌生头像又发来消息：「看到了吗？」
我回：「你到底是谁？」
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侧影，男人坐在酒店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上面印着一个 logo。
那个 logo 我认识。
是周牧野的公司 logo。
周牧野。
陆延庭的发小，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
当初陆延庭创业，周牧野投的钱。
后来陆延庭做大了，周牧野慢慢退出了管理层，只挂了个股东的名。
我见过他几次。
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跟谁都不热络。
有一次公司年会，我坐在陆延庭旁边，周牧野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他看了我一眼，说：「嫂子，辛苦了。」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客气。
现在想想，他那句话，好像不是对陆延庭说的，是对我说的。
我打字：「你是周牧野？」
他回：「嗯。」
我愣住。
「花是你送的？」
「嗯。」
「为什么？」
他没回。
我等了很久。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因为三年前我就想送你了。」
10
我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三年前。
三年前我还在跟陆延庭谈恋爱，还没结婚。
那时候周牧野刚投了陆延庭的公司，偶尔会来我们租的房子吃饭。
他话少，吃完饭就走，从来不待太久。
有一次陆延庭加班，他一个人来的，送了一份文件，我在厨房做饭，让他等一下，他说不用，放下文件就走。
我追出去，把刚出锅的饺子塞给他一盒。
他愣了一下，说谢谢。
后来陆延庭告诉我，周牧野那天回去发了条朋友圈，说「有人给包了饺子」。
我当时还笑他，说这人真容易满足。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饺子的问题。
我打字：「三年前？什么意思？」
他回：「字面意思。」
他又回：「其实你那天哭的时候，我在隔壁。」
我愣住了。
那是离婚前的事。
那天我去公司找陆延庭，想跟他谈谈，他不见我，让助理说我忙。
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他，等到林薇薇挽着他的胳膊从电梯里出来。
我没闹，转身走了。
但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没忍住，蹲在那儿哭了。
我以为没人看见。
原来他在隔壁。
我打字：「你听见了？」
「嗯。本来想出去递张纸巾，又觉得不合适。」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热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
他回：「因为不想再等了。」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有空吗？请你喝下午茶。」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11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他说的地方。
一家很小的咖啡馆，门口种着一排白玫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
「来了？」
「嗯。」
他把手机放下，推过来一杯咖啡。
「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点的，摩卡，加糖。」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
他看着我错愕的表情，勾起唇角。
「陆延庭说的，」他说，「以前聊天的时候，他提过，我就记下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甜的。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退股吗？」
「不知道。」
「因为不想跟他干了。」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揍他。」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干净，没有讨好，也没有躲闪。
「所以你就退股了？」
「嗯，亏了三百多万。」
我差点呛到。
「三百多万？」
「嗯，不过没事，赚得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沈梨，我不是来替谁弥补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个人一直很喜欢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卡。
「这是什么？」
「陆氏集团的股份，我退股的时候，留了一点，没全退，昨天涨了三个点，我卖了。赚的钱，分你一半。」
「为什么？」
「因为你抢的那个红包，让陆氏股价跌了三个点，我做空了一波，赚了八十多万。这钱有你一半。」
我彻底愣住了。
「你做空陆氏？」
他点头
「嗯。」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周牧野，你是不是疯了？万一赔了呢？」
他笑了。
「可能吧，就那点钱，我不在乎。」
他把那张卡推到我面前。
「四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没动。
「我不要。」
「为什么？」
「我抢那个红包，不是为了钱。」
他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就是想告诉自己，」我说，「让我哭了三年的人，也就值 8.88。」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卡收回去，站起身。
「行。」
「你去哪儿？」
他回头看我。
「去给你买杯新的咖啡，超过 8.88 的那种。」
我看着他走向吧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我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
好甜。
12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
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我说我刚找到工作，月薪四千五，房租两千三，每个月能剩一千二。
他说挺好的，够花就行。
我说你呢，你一个月花多少？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够花。
嗯，有点凡尔赛。
后来天黑了。
我们沿着那条老街道慢慢走，两边是梧桐树，路灯刚亮，有点昏黄。
走到地铁站口，他停下来。
「沈梨。」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是来趁虚而入，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把你当珍宝。」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下地铁，坐了三站，回到那个出租屋。
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消息。
「到了吗？」
我回：「到了。」
放下手机，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这个出租屋很小，小到转身都费劲，床是二手的，衣柜是拼的，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
但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
至少窗外的月亮，挺圆的。
13
第二天上班，HR 又来找我。
我以为还是那件事，结果她说：「沈梨，陈总让你去一趟。」
我去了。
陈总这次态度很好，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沈梨，昨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微博上的反转，我们也关注了。公司这边决定，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我说谢谢。
她又说：「另外，陆氏那边今天联系我们，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不知道，他们只说希望你能去一趟。」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陈总，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沈梨，按理说我不该给你建议，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去，去把话说清楚，然后翻篇。」
我点了点头。
「好。」
下午三点，我站在陆氏集团楼下。
这栋楼我太熟悉了，三年前我来过无数次，送饭、等他下班、陪他加班。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公司。
现在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我走进大堂，前台看到我愣了一下。
「沈……沈小姐？」
「陆延庭找我。」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带我上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陆延庭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我。
14
他瘦了一点，眼眶有点青，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看到我，他勉强挤出一个笑。
「沈梨，谢谢你能来。」
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这里面是五十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张卡，没接。
「什么意思？」
「沈梨，离婚的时候，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让你净身出户。这钱，你拿着。」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西装革履，依然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陆延庭，你这是补偿？还是封口费？」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梨，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闹也闹了，热搜也上了，股价也跌了，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
「到此为止？」
「对。你拿了这钱，咱们两清，以后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笑了。
「陆延庭，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他不说话。
「我来，不是为了这五十万，也不是为了听你道歉。我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个月前你跟我离婚，说性格不合，我信了。我哭了三个天，瘦了八斤，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够优秀，是我配不上你。」
我顿了顿。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不够好，是你太烂。」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梨！」
「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让我净身出户，我没争，你和林薇薇的事，我没闹，你发红包我抢了 8.88，你老婆堵我门让我道歉，你打电话质问我闹够了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全网骂。」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不说话。
「最可笑的是，我居然真的想过，是不是我太小心眼了，是不是我不该抢那个红包，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现在我知道我没做错。」
我把那张卡推回去。
「这钱，你留着吧，留着给你老婆买包，留着给公司发工资，留着应付股价。」
「我不需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
15
走到电梯口，他追出来。
「沈梨！」
我没回头。
「沈梨，我知道我错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
我按下电梯按钮。
「你不需要弥补我，你需要弥补的，是三年前那个信了你的我。」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我。
「沈梨，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说了一句话。
「陆延庭，你知道你现在在我这儿值多少吗？」
他愣住。
「8.88，不能再多了。」
电梯门关上了。
16
从陆氏出来，我站在马路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有点刺眼。
手机响了。
是周牧野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
我回：「嗯。」
他回：「我在对面咖啡馆。」
我抬起头。
马路对面，那家小小的咖啡馆门口，他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隔着车流，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穿过马路，朝他走过去。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我。
「摩卡，加糖。」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
「你怎么来了？」
「怕你出来的时候没人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周牧野，你知道吗，我今天做了一件很酷的事。」
「什么事？」
「我告诉他，他现在只值 8.88。」
他笑了。
「那你觉得我值多少？」
我想了想。
「不知道，再看看。」
他又笑了。
「行，慢慢看。」
我们一起沿着街道往前走。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着地上两个并排的影子，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17
后来，我还是没有收他那四十万。
但他请我喝了很多杯咖啡，每次都是摩卡，加糖。
我们偶尔约饭，偶尔看电影，偶尔就只是坐在咖啡馆里，各看各的手机，偶尔抬头聊两句。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沈梨，你恨陆延庭吗？」
我想了想。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很久。
「没感觉。」
「真的？」
「真的，他对我来说，就是那个 8.88。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哦，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但也就是这样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就好。」
我看着他。
「周牧野，你是不是怕我还放不下？」
他愣了一下。
「没有。」
「真的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好吧，有一点。」
我笑了。
「你放心，我早就放下了。」
他看着我，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金毛。
「那我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18
又过了几天，林薇薇来找我。
这次她没穿香奈儿，没拎爱马仕，素着脸，憔悴得像个路人。
她站在我出租屋门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沈梨，我来跟你道歉。」
我靠在门框上。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发那条微博，不该带节奏。」
她咬着嘴唇，没再说话，但眼泪掉下来。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们也不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就是……很平静。
「林薇薇，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是陆延庭。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虽然不道德，但轮不到我原谅你。」
她愣住了。
「那你……」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我和你们，两清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最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梨，他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我心里只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的释然。
19
又过了一个月。
我转正了，工资涨了五百。
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我偶尔会去坐坐。
有一天，我在咖啡馆里翻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
「陆氏集团股价持续下跌，传内部动荡」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评论区有人说：「自从那次红包事件之后，陆氏就没好过」
有人说：「做人不能太陆延庭」
有人说：「8.88 买不来人品」
我笑了笑，什么时候陆延庭成了一个形容词？
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抬起头。
周牧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这么巧？」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啊，这么巧。」
他坐在我对面，眼睛亮亮的。
「周牧野。」
「嗯？」
「你知道我现在觉得你值多少吗？」
他愣了一下。
「多少？」
我想了想。
「不止 8.88。」
他垂眸，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行，那我继续努力。」
20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两杯咖啡。
文案只有一句话：
「今天收到了一份礼物，价值未知，但肯定不止 8.88。」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我妈：「谁送的？」
闺蜜：「卧槽有情况！」
同事：「姐，是上次那个送花的吗？」
小刘：「姐姐你终于要脱单了吗？」
我一条都没回。
因为周牧野发来了私信。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我回：「嗯。」
他回：「所以我现在值多少？」
我想了想，打字：「还在评估中。」
他回：「评估需要多久？」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看你表现。」
他秒回：「那我好好表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