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醒来的时候，耳边充斥着风雪呼啸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
“谢临渊，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九霄宫的至宝也是你能偷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削断了鬓边的一缕发丝，鲜血瞬间渗出。谢临渊茫然地眨了眨眼，识海剧烈翻涌，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他重生了。
从三百年后的时空逆流而上，回到了他身败名裂、被正道追杀至绝崖的那一日。
前世，他为了救这两个人，一个耗尽心血修补天裂，一个以身为祭镇压魔渊。结果呢？正道说他勾结魔族，魔道说他私吞秘宝。他在两大势力的夹击下，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而此刻，正是他前世人生崩塌的终点——断魂崖。
“我没有偷。”谢临渊捂着脸颊，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冷意。
他扶着断裂的石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面前那个一身白衣胜雪、正气凛然，眼底却满是厌恶的青年——那是年轻时的九霄宫首席弟子，也是后来那个守着空坟哭瞎了眼的顾寒衣。
按照前世轨迹，谢临渊此刻应该跪地求饶，哭诉自己的冤屈，然后被顾寒衣一剑刺穿丹田，废去修为，沦为废人。
但现在的壳子里，是经历了三百年轮回、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谢临渊。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脸颊的剧痛，一步步走向顾寒衣。
“你……你想干什么？”顾寒衣被谢临渊那死寂般的眼神吓了一跳。那不再是他熟悉的、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师弟，而是一头濒死却依旧高傲的孤狼。
谢临渊一把按住顾寒衣刺来的剑锋，掌心鲜血淋漓，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要这‘九霄玉’？拿去便是。”
谢临渊随手从怀中掏出那枚引发血案的玉佩，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下了万丈悬崖。
玉佩坠落，瞬间被云雾吞没。
全场死寂。
顾寒衣愣住了，身后的正道修士们也愣住了。
“你……”顾寒衣的声音在颤抖，“你可知那是师尊留给你唯一的信物！”
“信物？”谢临渊气笑了，他甩掉手上的血珠，目光越过顾寒衣，看向远处翻涌的魔气。
那里，一道黑红色的身影正踏空而来，威压盖世，正是年轻时的魔道至尊，厉苍生。
前世，这人也是追着要杀他，说是要抽他的魂做灯芯。
“正道容不下我，魔道要杀我证道。”谢临渊站在崖边，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曾经深爱过、也恨极了他的人。
“这烂透了的世道，我不陪你们玩了。”
说完，他向后一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尽的云海深渊。
“不——！！”
顾寒衣瞳孔骤缩，疯了一般扑向崖边，却只抓住了满手的寒风。
……
三百年后。
北域，乱葬岗。
这里是修真界的禁地，终年阴气缭绕。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然破土而出，紧接着，一个身穿破旧青衫的男子从坟墓中爬了出来。
谢临渊吐出一口嘴里的泥土，看着灰暗的天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
“三百年了，终于爬出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死不久的无名散修。虽然修为尽失，但这具身体经过三百年怨气滋养，竟意外觉醒了“逆途”体质——一种能吞噬万物灵气、逆天改命的禁忌体质。
“既然老天不收我，那这九天十地，我便再走一遭。”
谢临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两股恐怖至极的气息正在交锋，打得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一股浩然正气，如冰雪覆盖；一股暴戾魔气，如烈火燎原。
谢临渊眉头一挑，这熟悉的气息……
他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见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左侧，是九霄宫的白衣剑修，为首那人一身玄色滚金边长袍，面容冷峻如冰雕，岁月似乎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顾寒衣。如今已是修真界人人敬畏的顾仙尊。
右侧，是幽冥魔域的黑衣魔修，为首那人一身红衣似火，长发狂舞，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面容俊美却透着股疯劲儿。
厉苍生。如今已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厉魔尊。
两人隔着战场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顾寒衣，把那东西交出来。”厉苍生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疯狂，“那是本座找了三百年的东西！”
顾寒衣冷冷看着他：“那是本座先发现的。那上面有他的气息。”
谢临渊躲在暗处，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东西？还要打架？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件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物品飞了出来。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佩碎片。
谢临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三百年前，他亲手扔下断魂崖的九霄玉！
原来它没有碎，只是被时空乱流卷走，如今重现天日。
“那是我的！”顾寒衣瞬间失控，身形化作流光冲了过去。
“放屁！是本座的！”厉苍生也红了眼，魔气爆发，紧随其后。
两大巨头为了这一块破玉，竟不顾身份地扭打在一起，灵力风暴瞬间席卷四周，直冲谢临渊藏身之处而来。
“轰！”
谢临渊避之不及，被气浪掀飞，直接摔在了两军阵前。
“咳咳……”他狼狈地咳嗽着，刚想爬起来，却感觉两道恐怖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
左边，是顾寒衣那张万年冰封的脸，此刻却满是震惊与颤抖。
右边，是厉苍生那双猩红嗜血的眼，此刻却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谢临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掉马了。
顾寒衣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临渊？”
厉苍生则直接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泛起红血丝：“你没死？这三百年，你死哪去了？！”
谢临渊看着这两张放大的脸，感受着周围数万道震惊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逆途之路，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啊。
他抽了抽手，没抽动，只能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如果我说我是路过的，二位信吗？”
战场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从土坑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青衫男子。
“我是路过的。”谢临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说辞。
厉苍生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极度的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死死盯着谢临渊那张与三百年前别无二致的脸，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流。
“路过？”厉苍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谢临渊，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吗？你就算化成灰，本座也能从一堆骨灰里把你挑出来！”
他猛地凑近，属于高阶魔修的恐怖威压毫不收敛地倾泻而下，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侵略性。
“三百年了……你知不知道，本座为了找你，把这九州翻了个底朝天？你居然敢躲在这里装死？！”
谢临渊被他吼得耳朵发嗡，眉头微皱，毫不客气地反讽回去：“厉魔尊好大的威风。我躲不躲，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年不是巴不得抽我的魂做灯芯吗？怎么，现在改行做慈善，想给我烧纸了？”
“你——！”厉苍生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但随即又化作更深的偏执。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骤然降临。
“铮——”
一柄散发着极寒之气的长剑凭空出现，狠狠劈向厉苍生抓着谢临渊的手腕。
“放开他。”
顾寒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谢临渊身前。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依旧是三百年前那般清冷俊美，只是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坚冰。
厉苍生冷哼一声，魔气化作屏障挡住剑锋，冷笑道：“顾寒衣，你少在本座面前摆出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当年是谁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现在倒装起深情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顾寒衣的心口。
顾寒衣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厉苍生的挑衅，而是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谢临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愧疚与痛苦。
“临渊……”顾寒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谢临渊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似乎怕惊碎了这场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兄长、视为挚友，最后却亲手将他推下深渊的男人。
三百年前，他为了护顾寒衣，替他挡下天劫，修为尽毁。可顾寒衣醒来后，却只看到他“偷走”了九霄玉，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便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
过得好吗？
谢临渊在心里冷笑。
他在这乱葬岗的泥潭里沉睡了三百年，靠着吞噬死气和怨念才重塑了肉身。他连做梦都是被万箭穿心的痛，你问他过得好不好？
“托顾仙尊的福，”谢临渊后退半步，避开了顾寒衣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得很。每天睡在死人堆里，不用操心正邪两道那些破事，清净得很。”
顾寒衣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听懂了谢临渊话里的刺。
“你……还在怪我？”顾寒衣的声音在发颤。
“怪你？”谢临渊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顾寒衣，又看向一旁的厉苍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怪你们做什么？当年是我技不如人，识人不清。如今我大难不死，只想做个逍遥散修，两位若是没别的事，就别挡我的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托住了身体。
“想走？”厉苍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谢临渊，你欠本座的账还没算清，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本座的视线！”
另一边，顾寒衣也沉声道：“临渊，跟我回九霄宫。当年的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谢临渊停下脚步，看着左右两边这两座大山，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说：“两位大佬，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怎么跟你们走？”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那块九霄玉碎片，是我三百年前扔下去的。你们为了它打得头破血流，就不怕……里面藏着的，是你们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吗？”
顾寒衣和厉苍生同时一愣。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谢临渊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知道？拿东西来换。我这人，现在穷得很，只认灵石和天材地宝。”
他看着两人瞬间变得精彩的脸色，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这逆途之路，才刚刚开始呢。
“灵石？天材地宝？”
厉苍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的红血丝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魔修大军立刻上前，几口巨大的玄铁箱子被重重砸在谢临渊面前的焦土上。
“砰！”
箱盖掀开，刺目的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灰暗的乱葬岗。
里面没有金银俗物，全是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以及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千年血菩提。随便拿出一颗，都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散修抢破头。
“这些够不够？”厉苍生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谢临渊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低沉而危险，“只要你说出那块玉的秘密，整个幽冥魔域的宝库，你随便挑。”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财富，不仅没有露出贪婪之色，反而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厉魔尊出手果然阔绰。”谢临渊漫不经心地踢了踢箱子边缘，“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不收来路不明的钱。万一你哪天翻脸，我岂不是连本带利都要吐出来？”
“你——！”厉苍生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正欲发作，却被一股更加磅礴的威压瞬间压制。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顾寒衣同样挥手，身后的九霄宫弟子整齐划一地放下数十个紫檀木盒。盒子依次弹开，里面赫然摆放着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万年冰髓、能起死回生的九转还魂丹，甚至还有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无上剑谱。
相比厉苍生的简单粗暴，顾寒衣的赏赐显然更加精准且致命。
“临渊，你的丹田受损，这九转还魂丹可助你重塑经脉。”顾寒衣的目光紧紧锁着谢临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卑微，“至于那块玉……你不想说，便不说。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九霄宫的一切，皆由你调遣。”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两座金山在互相砸钱，只为了争夺一个“死人”的归属权。
战场上的数万修士全都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两位至尊，竟然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在这里疯狂撒币？
谢临渊站在两座“金山”中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嫉妒、震惊和敬畏的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只是想诈点好处，顺便拖延时间，没想到这两个疯子竟然真的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两位，”谢临渊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破烂的青衫，又指了指脚下泥泞的乱葬岗：“我现在是个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废人。你们给我这些天材地宝，就不怕我拿了就跑，或者……死在你们面前？”
“你不会。”两人异口同声。
厉苍生冷笑：“你若是敢跑，本座就打断你的腿，用玄铁链把你锁在魔宫里。”
顾寒衣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痛色：“我会用九霄宫的护心阵护住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一个要锁，一个要护。
谢临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哪里是破镜重圆，这分明是两个变态在争夺一个精美的摆件。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块九霄玉碎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嗡——”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从碎片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幕，投射在众人面前。
光幕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断魂崖。
那是三百年前的画面。
画面中的谢临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完整的九霄玉，而在他面前，是年轻时的顾寒衣和厉苍生。
“你们……都不信我？”
画面中的谢临渊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绝望。
“谢临渊，交出九霄玉，本座留你全尸！”厉苍生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临渊，别执迷不悟了。”顾寒衣的声音同样冰冷，“你背叛师门，勾结魔族，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画面中的谢临渊突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好……好一个证据确凿。”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块九霄玉狠狠砸向悬崖。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这东西，便随我一起葬身深渊吧！”
“不——！！”
画面在两人绝望的嘶吼声中戛然而止。
光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重新融入那块九霄玉碎片之中。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当年的“背叛”，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
顾寒衣和厉苍生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着那块重新变得黯淡的玉碎片，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决绝的身影。
“原来……你真的没有背叛……”顾寒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块碎片，却像是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你竟然……真的宁愿死，也不愿解释？”厉苍生的眼底闪过一丝痛彻心扉的疯狂。
谢临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人的反应。
这就是真相。
残酷，却真实。
“现在，你们满意了？”谢临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嘲讽，“三百年前你们不信我，三百年后，你们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们？”
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一步一步，朝着乱葬岗的深处走去。
“谢临渊！”
“临渊！”
两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想要追上去。
但谢临渊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死死挡在外面。
“别急着追。”谢临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想要真相？想要我原谅你们？”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比如……先帮我清理一下这乱葬岗的脏东西。”
话音刚落，乱葬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无数道黑影从地底破土而出，带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朝着谢临渊的方向疯狂涌来。
那是……万鬼夜行！
谢临渊站在万鬼中央，衣袍猎猎，宛如魔神降世。
他看着远处脸色大变的两人，轻声说道：
“两位大佬，表现的机会来了。”
“别让我失望啊。”
“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乱葬岗深处的地皮轰然塌陷。
浓稠如实质的黑色瘴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只枯瘦如柴、浑身长满倒刺的鬼手。成千上万的怨灵从泥沼中爬出，它们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黑色的怒潮，带着足以将活人撕成碎片的怨毒气息，朝着谢临渊的方向疯狂涌来。
“临渊，退后！”
顾寒衣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挡在了谢临渊身前。他并指为剑，一道璀璨至极的浩然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怨灵绞杀成虚无。
“滚开！本座的人，也是你们这群脏东西能碰的？！”
另一边，厉苍生同样暴怒。他手中长刀燃起熊熊魔火，一刀劈下，直接将地面劈出一条百丈长的火海，将左侧的鬼潮硬生生逼退。
两大至尊同时爆发，毁天灭地的威压震得周围的山石纷纷碎裂。
然而，这乱葬岗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岂是轻易能化解的？怨灵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哪怕被杀，也会化作黑雾重新凝聚。
“没用的。”
谢临渊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两个为了保护自己而陷入苦战的昔日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越过了顾寒衣的剑阵，也越过了厉苍生的火海，径直走到了那片黑色的怒潮面前。
“谢临渊！你疯了？快回来！”顾寒衣目眦欲裂，伸手就要去抓他。
“别碰他！”厉苍生也急了，生怕谢临渊被鬼气侵蚀。
但就在两人的手即将触碰到谢临渊衣角的瞬间——
异变突生。
谢临渊微微抬起眼眸，原本漆黑的双瞳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暗金光芒。
一股比他身上的“逆途”气息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压，从他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跪下。”
谢临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天地法则，瞬间穿透了震天的嘶吼声，直击每一只怨灵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令顾寒衣和厉苍生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成千上万、连两位至尊都感到棘手的恐怖鬼潮，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它们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闪烁，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压制。
“扑通！扑通！”
漫天怨灵，竟在同一时间，朝着谢临渊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刚才还狂暴得想要撕碎一切的万鬼，此刻温顺得连头都不敢抬，将谢临渊团团围在中央，宛如最忠诚的信徒在朝拜它们的神明。
整个乱葬岗，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败衣衫的猎猎声。
顾寒衣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厉苍生手里的魔火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两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万鬼中央的谢临渊，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那个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废人吗？！
谢临渊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源源不断涌入的庞大死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逆途体质，果然霸道，竟然能直接号令万鬼。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还在风中凌乱的“大佬”，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
谢临渊指了指自己脚下，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想揍他：“本座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既然你们非要跟着我，那就当一回轿夫吧。”
顾寒衣和厉苍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堂堂九霄宫主，堂堂幽冥魔尊，给一个散修当轿夫？！
“你做梦！”厉苍生咬牙切齿。
“就是。”谢临渊耸了耸肩，作势要收回威压，“那你们就继续在这儿砍鬼吧，我先走一步。”
“……”
“……”
三秒钟后。
“我来。”
一向清冷孤傲的顾寒衣率先妥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羞耻感，走到谢临渊身边，极其生硬地弯下腰，用一种抱易碎珍宝的姿势，将谢临渊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他！”厉苍生见状，顿时红了眼，一把推开顾寒衣，自己凑了过去，“他浑身是伤，你那破剑意会弄疼他！本座来抱！”
“滚开！你身上的魔气太重，会伤到他！”
“你懂个屁！本座的魔气最养人！”
看着两个加起来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像小学生抢玩具一样在泥地里拉扯，谢临渊躺在顾寒衣怀里，惬意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打了个哈欠，指着前方幽冥魔域的方向，对厉苍生说道：“去魔域，听说你们那儿有极品血池，刚好借我泡个澡。”
厉苍生眼睛一亮，立刻瞪向顾寒衣：“听到没？临渊要去我那儿！你赶紧滚回你的九霄宫去！”
顾寒衣冷笑一声，抱着谢临渊转身就走，脚下生风：“临渊说了，只是‘借’。本座自然要贴身保护，免得被某些心怀不轨的魔头占了便宜。”
“顾寒衣！你找死！！”
看着两人在前面一边斗嘴一边疯狂赶路，谢临渊靠在顾寒衣坚实的胸膛上，听着耳边厉苍生气急败坏的骂声，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逆途之路，似乎也没那么无聊了。
只是……
谢临渊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吞噬的庞大死气。在那些怨灵的记忆碎片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当年那场导致他身败名裂的背叛背后，似乎还藏着一只更脏的手。
“顾寒衣，厉苍生……”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你们最好祈祷，当年的真相，不会把你们也拉下地狱。”
幽冥魔域，十万大山深处。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暗红色的瘴气如浓云般笼罩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偶尔传来几声凶兽的咆哮，震得地动山摇。
然而此刻，这片连高阶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临渊，前面就是本座为你准备的‘化骨血池’了。”
厉苍生走在前面，一改往日暴戾嗜血的模样，像个献宝的孩子般，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方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巨大血池。那并非普通的血液，而是由无数高阶魔兽的精血汇聚而成，蕴含着极其庞大且狂暴的能量。
“这血池乃是我魔域历代魔尊淬体所用，寻常人沾上一滴便会爆体而亡。但你的‘逆途’体质不同，你不仅能吸收，还能将其转化为你的修为。”厉苍生满眼期待地看着谢临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你进去试试？本座在外面给你护法。”
谢临渊看着那翻滚的血池，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魔头倒是大方，竟然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他刚准备迈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
“区区一个淬体池，也配让临渊用？”
顾寒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谢临渊身旁。他随手一挥，一枚散发着九彩霞光的珠子凭空出现，悬浮在血池上方。
“这是九霄宫的‘九转凝元珠’。”顾寒衣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然，“将其置于血池之中，可过滤掉其中所有的狂暴杂质与怨气，只留下最精纯的灵力。临渊，这样你吸收起来，才不会伤了根基。”
厉苍生看着那颗珠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九转凝元珠！这可是九霄宫镇压气运的至宝，顾寒衣这伪君子竟然把它拿出来当过滤器？！
“顾寒衣，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厉苍生咬牙切齿，“有本座的魔气护体，他绝不会出事！”
“你那魔气只会让他沾染邪祟！”顾寒衣寸步不让。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谢临渊只觉得头疼。
“行了。”
他无奈地打断两人，走到血池边，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两位都这么有诚意，那本座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翻滚的血池之中！
“扑通！”
暗红色的液体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临渊！！”
“谢临渊！！”
岸上的两个男人同时脸色大变，厉苍生更是急得差点直接跳下去捞人。
然而，就在他们焦急万分之际，血池中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狂暴沸腾的血池，在谢临渊入水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以谢临渊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血池中那庞大到足以撑死一头大象的能量，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疯狂地朝着漩涡中心涌去！
“这……”厉苍生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血池里泡了上百年，每次吸收都要耗费数月时间，还要忍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可谢临渊这才下去多久？竟然直接开始鲸吞了？！
“他的体质……竟然霸道如斯。”顾寒衣也是满脸震撼，但眼底更多的是心疼。
他死死盯着血池，生怕谢临渊承受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血池中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暗红色的液体，渐渐变得清澈透明，仿佛所有的精华都被抽干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声从水底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威压，轰然从血池中爆发！
“轰！”
水柱冲天而起！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血池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谢临渊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竟流转着一抹暗金色的神芒。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妖异而致命的吸引力。
筑基巅峰！
不，这股气息……已经触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仅仅一次泡澡，他竟然连破三个小境界，直接从炼气期飙升到了筑基巅峰！
“爽。”
谢临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低头看向岸上那两个已经看傻了的男人，挑了挑眉：“怎么？看够了没？”
厉苍生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你……你竟然真的把血池吸干了？”
顾寒衣则是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那件用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的披风，一把将湿漉漉的谢临渊裹了起来。
“别着凉。”顾寒衣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语气里满是紧张。
谢临渊被他裹成了一个粽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修士，又不是凡人，哪那么容易着凉。”
厉苍生看着顾寒衣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顿时不爽到了极点。
他冷哼一声，走上前，一把扯过谢临渊的手，将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塞进他手里。
“刚突破，根基不稳。这是本座的‘九转魔心丹’，吃了它，能稳固你的修为。”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顾寒衣。
顾寒衣脸色一沉，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临渊，别吃他的魔丹，有副作用。这是九霄宫的‘太清固本丹’，药效温和……”
“温和有个屁用！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稳固境界！”
“你懂什么！欲速则不达！”
看着两人又开始为了“谁给的药更好”而争得面红耳赤，谢临渊叹了口气。
他随手将两瓶丹药都塞进怀里，打了个哈欠：“行了，都别吵了。本座现在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同时一愣。
“吃？”厉苍生眼睛一亮，“本座这就让人去抓几头八阶魔兽来烤了！”
“粗鄙！”顾寒衣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谢临渊温声道，“临渊，我让九霄宫的厨子给你做几道灵膳，既美味又能滋养经脉……”
“随便吧。”谢临渊摆了摆手，转身朝溶洞外走去，“不过，在吃饭之前，本座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当年我死之后，九霄宫和魔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两人同时沉默了。
谢临渊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数。
果然，当年他“背叛”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看来，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啊。”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今晚，谁也别想睡。咱们……好好聊聊。”
夜色如墨，魔域深处的一座孤峰之上，寒风凛冽。
谢临渊盘腿坐在崖边的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血池底捞出来的灵石，指尖一弹，灵石化作齑粉。
“两位，坐。”
他头也不回，指了指身侧的两块石头。
顾寒衣和厉苍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堂堂两界至尊，此刻却像两个被先生点名罚站的学生，乖乖地在他身侧坐下。
“说吧。”谢临渊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当年我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别告诉我你们只是哭了两场就完事了。”
顾寒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你坠崖后，师尊……也就是九霄宫主，突然闭关，宣布你勾结魔族、盗取至宝，罪证确凿。我……不信，去求他，却被他禁足思过崖三百年。”
“禁足？”谢临渊挑眉，“你堂堂首席弟子，被禁足三百年？”
“是。”顾寒衣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痛色，“他说，若我不信，便废我修为，逐出师门。我……不敢赌。”
“不敢赌？”谢临渊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厉苍生，“你呢？你当年不是嚷嚷着要抽我的魂吗？我死了，你该高兴才对。”
厉苍生嗤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暴戾：“高兴？本座是高兴了。高兴得差点把九霄宫给平了。”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阴沉：“你坠崖后第三天，天道盟突然宣布，魔域私藏邪物，意图打败修真界。他们联合了七大仙门，围攻幽冥魔域。那一战，魔域死伤过半，本座……断了三根肋骨。”
谢临渊瞳孔微缩。
天道盟？
那是修真界的一个松散联盟，名义上是维护正道秩序，实则是一群老家伙抱团取暖的养老院。当年他还在九霄宫时，就曾听师尊提过，天道盟的盟主，似乎和九霄宫的某位长老关系匪浅。
“所以，”谢临渊缓缓开口，目光如刀，“你们一个被禁足，一个被打残，而我……成了你们两家开战的导火索？”
“不。”顾寒衣突然抬头，死死盯着他，“你是我们的软肋。他们拿你当刀，捅了我们两刀。”
“放屁！”厉苍生怒喝，“是本座没护好你！”
“是你没护好？”顾寒衣冷笑，“当年是谁一剑刺穿他的丹田？厉苍生，你还有脸说？”
“我那是被他骗了！”厉苍生猛地站起来，魔气暴涨，“他说他有办法救我，让我信他！结果呢？他转身就把九霄玉扔了！”
“够了。”
谢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人同时闭嘴，但眼神依旧在空气中交锋，火花四溅。
谢临渊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所以，当年陷害我的，不是你们，而是……天道盟？”
“不一定。”顾寒衣沉声道，“天道盟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
“谁？”
“不知道。”顾寒衣摇头，“但我查到，当年师尊闭关前，曾见过一个人。那人……穿着天道盟的服饰。”
“天道盟的盟主？”厉苍生皱眉，“那个老东西？他不是早就闭关了吗？”
“不。”谢临渊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不是盟主。”
他站起身，走到崖边，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是……长老。”
“长老？”两人一愣。
“九霄宫的长老。”谢临渊转过身，目光落在顾寒衣身上，“顾寒衣，你师尊闭关前，是不是见过……你的二师叔？”
顾寒衣脸色骤变。
“二师叔……李长风？”他声音颤抖，“不可能！他……他向来不问世事，怎么会……”
“怎么不会？”谢临渊冷笑，“当年我坠崖，他是不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你‘证据确凿’的人？”
顾寒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起来了。
当年，正是二师叔李长风，拿着那块九霄玉的碎片，跪在师尊面前，痛哭流涕地说谢临渊勾结魔族，还拿出了“证据”——一块刻着魔域印记的玉佩。
“那玉佩……”顾寒衣声音发颤，“是你身上的？”
“是。”谢临渊点头，“是我用来给你挡天劫时，你塞给我的护身符。”
顾寒衣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劈中。
那是他亲手给谢临渊的，上面还刻着“临渊”二字。
“他……他偷了我的玉佩，伪造了证据……”顾寒衣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
“图什么？”谢临渊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图你师尊的位置，图九霄宫的权柄，图……把你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顾寒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谢临渊。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也被他骗了。”
他转身，看向厉苍生。
“而你，厉苍生，你以为天道盟为什么围攻魔域？真的是因为‘邪物’？”
厉苍生一愣：“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谢临渊摇头，“是因为……你太强了。强到让他们害怕。他们怕你哪天心情不好，把九霄宫也给平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幽深：“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名正言顺’被削弱的理由。”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理由。”
厉苍生脸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所以，他们拿你当刀，捅了我一刀。”
“不。”谢临渊摇头，“他们拿你当刀，捅了我们三个。”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以为，我死了，你们就会互相残杀，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把九霄宫和魔域，都变成他们的附庸。”
“可惜，”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两人同时问。
“我命硬。”谢临渊握紧拳头，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我不仅没死，还回来了。”
他转身，看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轮到我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顾寒衣和厉苍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
“你想怎么做？”顾寒衣问。
“简单。”谢临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先拿李长风开刀。”
“第二步，”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让天道盟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
“第三步，”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让他们……跪着求我原谅。”
“你疯了？”厉苍生皱眉，“天道盟背后，可是有……”
“有天道。”谢临渊打断他，语气平静，“那又怎样？”
他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道。”
“他们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两位大佬。”
“该干活了。”
九霄宫，凌霄宝殿。
这里曾是修真界最神圣的殿堂，白玉铺地，金柱擎天，终年缭绕着令人心生敬畏的浩然正气。
然而此刻，这座大殿却被一股比极寒还要冰冷的死气笼罩。
“轰——！”
九霄宫那扇重达万斤、由千年玄铁打造的殿门，被一股狂暴的魔气硬生生撞开。两扇巨大的铁门轰然倒塌，砸在白玉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谁敢擅闯我九霄宫——”
大殿内，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上。他怒喝出声，浑身爆发出元婴期巅峰的恐怖威压。
此人，正是九霄宫的二长老，李长风。
然而，他的怒吼声还未落下，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走在烟尘中的那个人。
青衫磊落，眉眼如画。
那张脸，与三百年前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断魂崖的少年，分毫不差。
“李长风。”
谢临渊踏过满地狼藉，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宛如九幽之下的丧钟。
“三百年不见，你老了。”
“你……你是人是鬼？！”李长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惨白如纸，指着谢临渊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我是你当年亲手杀死的谢临渊。”
谢临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老。
“今天，我是来讨债的。”
“一派胡言！”李长风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谢临渊早就死了！你定是魔域的妖孽，敢在我九霄宫装神弄鬼！来人！给我拿下！”
“唰唰唰——”
大殿两侧，数十名九霄宫精锐弟子同时拔剑，剑锋直指谢临渊。
然而，谢临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芒。
“跪下。”
言出法随。
“扑通！扑通！”
那数十名精锐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刷刷地双膝砸地，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元婴……不！这是化神期的威压？！”
李长风瞳孔骤缩，吓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当年被他废了丹田、坠崖而死的废物，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九霄宫的长老！你敢杀我，九霄宫主绝不会放过你！”李长风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是吗？”
谢临渊轻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李长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掼在身后的金柱上！
“砰！”
金柱震颤，李长风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恐惧。
“你当年伪造证据，说我盗取九霄玉，勾结魔族。”谢临渊凑近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呢喃，“你猜，如果我把你当年偷走我护身符、伪造魔域印记的画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放出来，你猜会怎么样？”
“不……不可能！你没有证据！”李长风疯狂挣扎着，眼中满是绝望。
“证据？”
谢临渊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石。
灵力注入，大殿中央瞬间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正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李长风鬼鬼祟祟地潜入谢临渊的房间，从暗格中偷走那块刻着“临渊”二字的玉佩，然后用自己的魔气在上面刻下了一个魔域的印记。
“不！！！”
李长风看着光幕中的画面，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顾寒衣！你看到了吗？”谢临渊转过头，看向站在殿外的顾寒衣，“这就是你敬重的二师叔。”
顾寒衣死死盯着光幕，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的眼底，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楚与暴怒。
“李长风！”顾寒衣一剑挥出，剑气直接将李长风面前的金柱劈成两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李长风浑身瘫软，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他竟然被吓尿了。
“你为了夺权，为了把我踩在脚下，不惜毁了我的一生。”谢临渊松开手，任由李长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现在，轮到你了。”
谢临渊抬起脚，踩在李长风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李长风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从嘴里狂涌而出。
“这一脚，是替当年那个被你冤枉的少年踢的。”
谢临渊的声音冰冷如铁。
“接下来这一脚，是替被你害死的魔域数万冤魂踢的。”
“砰！”
又是一脚。
李长风的胸骨彻底塌陷，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临渊……饶命……”李长风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眼中满是哀求，“我是长老……我是你长辈……”
“长辈？”
谢临渊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配吗？”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厉苍生。
“交给你了。”
厉苍生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李长风的脑袋上，魔气化作利刃，一寸寸割裂着他的经脉。
“本座当年说过，要抽你的魂做灯芯。”厉苍生狞笑着，“现在，兑现承诺。”
“不——！！！”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李长风的元婴被厉苍生硬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
那团散发着金光的小人，在魔气的侵蚀下疯狂挣扎、哀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九霄宫二长老，李长风，魂飞魄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九霄宫弟子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临渊站在满地狼藉的大殿中央，衣袍猎猎。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第一步，完成了。”
他轻声说道。
“接下来，该去天道盟……讨债了。”
九霄宫二长老李长风魂飞魄散的消息，像一阵十二级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九州修真界。
所有人都疯了。
谁敢信？那个三百年前被钉在耻辱柱上、人人喊打的叛徒谢临渊，不仅没死，还带着九霄宫主和幽冥魔尊杀回了九霄宫，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李长风踩在脚下碾碎了！
一时间，天下哗然。
幽冥魔域，深渊王座之上。
厉苍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手里那张烫金的请柬，眼底满是嘲弄。
“天道盟的‘诛魔大会’，邀请天下正道，于三日后齐聚昆仑之巅，共诛魔头谢临渊。”厉苍生随手将请柬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这帮老东西，倒是会挑日子。”
“他们不是来诛魔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顾寒衣一身白衣，踏着一地暗红色的魔火，神色漠然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来诛我的。”顾寒衣走到谢临渊身侧，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领，“我当众宣布脱离九霄宫，还杀了李长风。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魔道的走狗了。”
谢临渊靠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所以呢？两位大佬，打算怎么应对？是束手就擒，还是……”
“当然是踏平昆仑。”厉苍生冷笑一声，周身魔气暴涨，“本座倒要看看，那个躲在幕后装神弄鬼的老东西，拿什么来诛你。”
“不可莽撞。”顾寒衣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谢临渊，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临渊，昆仑之巅有天道盟布下的‘诛仙剑阵’，还有他们供奉的‘天道法则’。你现在的修为虽然恢复了大半，但……”
“但我现在是个香饽饽，对吧？”谢临渊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前，他为了救这两个人，甘愿背负骂名，坠入深渊。
三百年后，这两个人为了他，甘愿与整个天下为敌。
“顾寒衣，厉苍生。”谢临渊叫出他们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一次，我不需要你们护着我。”
两人同时一愣。
“我要你们，做我的剑。”
谢临渊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股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跳跃。
“天道不公，我便逆了这天道。他们既然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三日后，昆仑之巅。”
“我要让这九州十地，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逆天而行。”
厉苍生看着谢临渊眼中燃烧的火焰，突然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揽住谢临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好。本座的刀，为你而挥。”
顾寒衣也走上前，握住谢临渊的另一只手，眼神坚定如铁：“我的剑，为你而斩。”
谢临渊感受着左右两边传来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不过，在那之前……”
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两位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房间里，左边摆着九霄宫的‘万年冰髓床’，右边摆着魔域的‘九阳聚火阵’？”
“你们是想把我冻死，还是烤死？”
厉苍生和顾寒衣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这是本座为了让他吸收魔气准备的！”
“胡说！这分明是我为了压制他体内死气准备的！”
看着两人又开始像斗鸡一样吵起来，谢临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逆途之路，怎么越来越像带两个熊孩子了？
昆仑之巅，罡风凛冽。
这里终年积雪，云海翻腾，本是修真界最神圣的祭天之所。但今日，整座昆仑山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笼罩。
天际之上，三十六根通天玉柱拔地而起，首尾相连，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网——天道盟的护山大阵“诛仙剑阵”已然开启。
大阵之下，天下正道齐聚。数百名各大宗门的长老、掌门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而在人群正中央，端坐着一位身披紫金八卦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
天道盟盟主，玄真道人。
他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时辰已到，那魔头怎么还没来？”一名正道长老皱眉低语。
话音刚落，远处的云海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魔气，如同一柄撕裂苍穹的巨刃，生生将云海劈开一条百丈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三道身影踏空而来。
左侧，厉苍生一身红衣似火，手中长刀滴血，宛如魔神降世；右侧，顾寒衣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嗡鸣，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而在他们中间，谢临渊一袭青衫，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来踏春赏雪。
“好大的阵仗。”谢临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玄真老道，为了请我来，连压箱底的‘诛仙剑阵’都搬出来了？”
玄真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谢临渊。
“谢临渊，你三百年前背叛正道，如今又勾结魔头，屠戮九霄宫长老，罪无可恕！”玄真道人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昆仑山都在颤抖，“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将你形神俱灭！”
“替天行道？”谢临渊冷笑一声，“你口中的‘天’，不过是你们这群老东西用来谋权篡利的遮羞布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玄真道人。
“玄真，当年我坠崖之后，你以‘天道盟’的名义围攻魔域，又借机架空九霄宫主。你图的不是正义，而是这修真界的至高权柄！”
“一派胡言！”玄真道人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受死吧！”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天道法则，诛邪！”
随着他的怒吼，天际那张金色巨网轰然运转，三十六根玉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金色剑气，铺天盖地地朝谢临渊绞杀而去！
“临渊，小心！”
顾寒衣和厉苍生同时暴喝，一左一右挡在谢临渊身前。
“九霄剑诀，破！”顾寒衣一剑挥出，浩然剑气化作一条白龙，迎向漫天金剑。
“魔域狂刀，斩！”厉苍生一刀劈下，暗红色的刀芒如同一轮血月，硬生生劈开一片真空。
然而，那天道法则的威力远超想象。
金色剑气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涌来。顾寒衣和厉苍生虽然实力强横，但在这天地法则的压制下，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哈哈哈！在‘天道法则’面前，你们不过是蝼蚁！”玄真道人猖狂大笑。
就在这时，谢临渊突然伸手，按住了两人的肩膀。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接下来，交给我。”
“临渊……”顾寒衣担忧地看着他。
“相信我。”谢临渊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百年前他们初见时的温润，却又多了一份历经沧桑的从容。
他松开手，独自一人，迎着漫天金色剑气，踏前一步。
“玄真，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谢临渊抬起头，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发！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道！”
他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的“逆途体质”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一股比天道法则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吞噬之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什么？！”玄真道人脸色骤变。
只见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金色剑气，在靠近谢临渊三尺之内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就连那三十六根通天玉柱上的金光，也开始剧烈闪烁，仿佛被抽干了灵力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这……这是什么力量？！”玄真道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逆途。”
谢临渊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飘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光球。那光球之中，竟蕴含着天道法则的气息！
“你窃取天道之力，为祸苍生三百年。”
谢临渊看着玄真道人，眼神冰冷如铁。
“今日，我便将这力量，还给你！”
他屈指一弹。
暗金色的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玄真道人的眉心！
“啊——！！！”
玄真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金光爆闪，整个人如同被撑爆的气球一般，轰然炸裂！
漫天金光化作点点星雨，洒落昆仑之巅。
天道盟盟主，玄真道人，陨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站在漫天星光之中，衣袍猎猎。他转过头，看向顾寒衣和厉苍生，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释然的笑意。
“债，还清了。”
玄真道人陨落，那笼罩在昆仑之巅的“诛仙剑阵”失去了阵眼，开始剧烈地崩塌。
“轰隆隆——”
三十六根通天玉柱接连折断，化作漫天齑粉。然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随着玄真道人的死亡，他强行窃取并压制了三百年的“天道法则”彻底失控。天际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撕裂，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一股足以将万物抹杀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朝着昆仑之巅的所有人当头砸下！
“不好！天道要反噬了！”
下方的正道修士们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即便是元婴、化神期的修士，也渺小得如同蝼蚁。
顾寒衣和厉苍生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同时爆发出毕生最强的灵力，一左一右挡在谢临渊身前，试图撑起一片屏障。
“临渊，走！”顾寒衣的白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握着剑的手却稳如泰山。
“想走？本座陪你一起扛！”厉苍生满头狂舞，魔气冲天，死死咬着牙，哪怕经脉寸寸断裂，也不肯后退半步。
看着这两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谢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用扛了。”
他轻声开口，随后，竟越过了两人的防线，孤身一人，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天道威压，缓缓升空。
“临渊！你干什么？！”两人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抓他，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谢临渊悬浮在混沌的风暴中心，衣袍翻飞。他仰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天道之眼，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笑意。
“三百年前，你让我背负骂名，坠入深渊。”
“三百年后，你还想让我做你的傀儡？”
他猛地张开双臂，体内的“逆途体质”在这一刻催动到了极致！
“我谢临渊，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顺应天命，而是为了——逆天改命！”
“吞！”
一声低喝，响彻九霄。
刹那间，一股比黑洞还要恐怖的吞噬之力，从谢临渊体内爆发！
那原本要将他碾碎的天道法则，竟被他硬生生地扯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咔嚓——”
天际之上，那只无情的“天道之眼”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裂！
旧的天道，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谢临渊，沐浴在漫天金光之中，宛如一尊真正的神明。他吸收了旧天道的所有法则，却没有选择成为新的天道，而是将这些法则化作点点星光，反哺给了这片天地。
从此，世间再无高高在上的天道。
众生，皆可逆天而行。
做完这一切，谢临渊周身的威压散去。他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跌落。
“临渊！！”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接住了他。
顾寒衣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临渊……你感觉怎么样？”
厉苍生则死死抓着他的手，探查到他的气息虽然虚弱，但生机盎然，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眶竟微微发红：“你这疯子……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谢临渊靠在顾寒衣的怀里，看着厉苍生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没事。”
他伸出双手，分别环住了两人的脖颈，将脸埋进他们的颈窝里。
“我只是……终于把欠你们的，还有欠我自己的，都还清了。”
三年后。
江南，烟雨小镇。
这里没有修真界的尔虞我诈，也没有正魔两道的血雨腥风。只有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和清晨巷口飘来的包子香。
一家名为“临渊”的茶馆里，老板正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
“老板，来壶龙井！”
“好嘞。”
茶馆里，一个穿着青色围裙、俊美无双的男人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他正是曾经威震天下的九霄宫主，顾寒衣。
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剑意，眉眼间尽是温润的烟火气。
“临渊，喝茶。”顾寒衣将茶壶放下，顺势在谢临渊的太师椅旁坐下，极其自然地替他捏了捏肩膀。
“顾寒衣，你捏轻点，我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谢临渊舒服地眯起眼睛，嘟囔着抱怨。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顾寒衣！你个伪君子，又偷偷占临渊便宜！”
一身红衣的厉苍生大步跨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刚烤好的叫花鸡。他毫不客气地挤开顾寒衣，一屁股坐在谢临渊的另一边，将油纸包拆开，撕下一只鸡腿塞到谢临渊嘴边。
“临渊，快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谢临渊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寒衣看着厉苍生，冷哼一声，反手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谢临渊唇边：“吃那么油腻做什么，喝口茶润润嗓子。”
“喝什么茶！吃肉才补！”
“粗鄙。”
“你说谁粗鄙？！”
看着两个加起来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又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谢临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蒲扇，一手拉住顾寒衣的衣袖，一手扯住厉苍生的衣领，将两人的脑袋强行按到自己面前。
“行了，大清早的，吵什么？”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两张俊美无俦的脸，眼底满是笑意。
“你们说，这逆途之路，我走得值不值？”
顾寒衣和厉苍生同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谢临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在断魂崖上决绝坠落的少年。
“值。”顾寒衣轻声开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只要最后能找回你，哪怕逆了这天道，也值。”
“废话。”厉苍生傲娇地冷哼一声，却也将谢临渊的另一只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你要是敢再死一次，本座就把这天道再毁一遍。”
谢临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门外江南的烟雨朦胧，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是啊，值。
这世间最风流的繁华，终究抵不过眼前人眉间的一点朱砂。
他闭上眼睛，靠在两人的肩膀上，听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安然入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