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咽气不到两小时，继母就当着灵堂一屋子亲戚的面，把我的行李箱直接扔出了大门。
她说老头子留了话，我这个没良心的亲儿子一毛钱都别想沾，三千多万的家产全归她带来的好大儿。
我护着我妈留下的旧相框，被她娘家两个壮汉架着胳膊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口袋里只剩两百三十块钱，我在城中村的廉价小旅馆里硬生生熬了整整五天。
直到第五天傍晚，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开了我那扇掉漆的木门。
他把一份加盖了钢印的公证文件和一串黄铜钥匙摆在掉皮的桌面上。
“陆先生，老董事长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公司股权，合法继承人只有您一位。”
“包括您继母现在赖着不肯搬的城南那栋独栋洋房，房本上也只写了您的名字。”
我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走回家门口，透过虚掩的防盗门，正巧看见客厅里灯火通明。
继母和她儿子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堆满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红票子，正笑得合不拢嘴。
1
灵堂里的白蜡烛烧得噼啪作响，纸钱的焦味呛得我喉咙发干。
我跪在蒲团上，整整三天没合眼，眼眶里全是血丝。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突然迈过来，重重踢翻了我面前的铜香炉。
滚烫的香灰洒了我一裤腿，烫得我小腿皮肤一阵火辣辣地疼。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人。
是我继母胡桂兰。
我爸陆振邦刚断气两个小时，她连一身素色孝服都没换，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胡桂兰，你疯了吗？这是我爸的灵堂！”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胡桂兰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直接甩在我脸上。
纸角刮过我的眼皮，带来一阵生疼。
“陆远，趁着陆家和胡家的亲戚今天都在这儿，我把话挑明了。”
她转过身，故意拔高嗓门，生怕灵堂角落里的亲戚听不见。
“老陆走之前神智清醒得很，亲口说了，你一个整天在外面野、连他生病都伺候不明白的逆子，一毛钱都别想拿。”
“这栋城南洋房，还有建材公司和银行里的存款，加起来三千多万的家产，全归小斌继承！”
话音刚落，我继弟周斌大摇大摆地从偏厅走了出来。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以前我爸最宝贝的文玩。
周斌走到我面前，一脚踹翻了旁边放供果的矮凳，几个苹果滚了一地。
“听见没，陆远？我妈说的就是遗嘱。”
“上面有老头子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只看了一眼，心头就猛地往下一沉。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我爸平时的笔迹，末尾那个名字连“邦”字的偏旁都写错了！
“这遗嘱是假的！我爸在重症监护室最后几天一直是我守着，他根本没力气写字！”
我举起那张纸，对着灵堂里的亲戚喊了一声。
“大伯，三叔，你们都认识我爸的字，这根本不是我爸写的！”
站在角落里的大伯陆振华刚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胡桂兰立刻叉着腰冲过去，指着大伯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振华！老陆活着的时候没少接济你们大房吧？现在老陆刚闭眼，你想联合外人抢孤儿寡母的饭碗吗？”
“滚一边去，这事轮不到你插嘴！”
大伯被骂得老脸通红，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胡桂兰身后站着的两个身高马大的年轻男人，最终叹了口气，退回了墙角。
那两个男人是胡桂兰娘家的亲侄子，胡大勇和胡二勇，平时在工地上搬砖，膀大腰圆。
胡桂兰一挥手，尖着嗓子喊：“大勇，二勇，把这个外人给我扔出去！别让他脏了我家的地毯！”
胡大勇狞笑一声，直接扑上来揪住我的衣领。
我刚熬了几个通宵，肚子还空着，猛地被这么一拽，重心瞬间失衡。
我拼命去抓旁边的桌角，手指死死抠住红木边缘，却被胡二勇反手狠狠一掰。
剧痛从指关节窜上脑门，我发出一声闷哼。
“撒手吧你！”
胡大勇骂了一句，抬起手肘狠狠撞在我胸口。
我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架着胳膊拖过客厅，紧接着大门敞开，他们一松手，把我狠狠甩在了门外的冷水沟边上。
后背重重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台阶上，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旧行李箱从门里飞了出来，砸在我脚边，拉链崩开，衣服撒了一地。
我怀里一直紧紧捂着我亲妈留下的旧相框，这会儿玻璃磕在台阶棱角上，“啪”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滚出去！这房子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周斌站在大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我，啐了一口。
“再敢踏进这个院子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哐当”一声，厚重的防盗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反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寒风呼呼地往我领口里灌，天上飘起了冰凉的雨丝。
我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破了皮，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渗。
我摸遍全身口袋，只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和三十块零钱。
手机在刚才拉扯时屏幕也摔碎了一角，黑屏前，上面跳出一条三天前爸爸发来的微信。
那时候他还能勉强抬起一根手指。
屏幕上只有短短五个字：“忍五天，找方。”
2
城中村的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墙皮剥落，屋顶还往下滴答着水珠。
我交了一百五十块房租，买了十个白面馒头和两瓶矿泉水，把剩下的三十块钱贴身藏好。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方正律师”四个字，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方正是我爸合作了十多年的私人法律顾问，也是唯一知道我爸底细的人。
他关机了，我还能找谁？
这一晚，我盯着发霉的天花板睁眼到天亮，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哽在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朋友圈，刚刷新一下，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地犯恶心。
周斌发了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他戴着我爸生前最宝贝的那块欧米茄机械表，手搭在黑色奥迪的方向盘上，配文：“感谢老爸这辈子的打拼，以后这个家由我来扛。”
下面紧跟着一串狐朋狗友的吹捧：“斌哥牛逼！”“以后请吃大餐！”
胡桂兰也在下面点赞留言：“儿子最棒，妈永远支持你。”
我看着那块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我十岁那年，我爸拿着第一笔赚到的利润去香港买的，表盘背面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LY”。
当年周斌刚进家门时就想借去戴两天，我爸当时直接黑了脸说“这是留给小远的，你别碰”。
现在，我爸尸骨未寒，那只爪子已经戴上了我爸的贴身之物！
我真想现在就打车冲回去，把那块表从周斌手腕上硬生生扯下来，再撕烂胡桂兰那张虚伪的嘴脸。
可我看着手机上那条未曾删除的微信——“忍五天，找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进了肚子里。
我不能去硬拼。
胡桂兰手里攥着胡家两个壮汉，家里又有现金，我现在身无分文，冲回去只会被她反咬一口说私闯民宅，到时候闹进派出所，有理也说不清。
我要活下去，等满五天。
白天，我脱下沾着香灰的西装外套，换上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旧工服，走去两公里外的物流园扛货。
一车水泥袋子卸下来，肩膀磨破了皮，汗水顺着脊梁骨流进破皮的伤口里，蛰得生疼，工头却只肯现结六十块钱。
我捏着那六十块钱买了一碗热汤面，站在街边大口吞下，心里只有一句话：这笔账，我记在骨头里，迟早要加倍讨回来。
第三天，我给方正打电话，依然关机。
第四天，物流园老板看我手脚麻利，多给了二十块辛苦费，我去药店买了卷创可贴，把膝盖上的结痂包好。
周斌的朋友圈还在更新，今天是去金店买大金镯子孝敬胡桂兰，明天是在豪华酒店摆酒庆祝顺利接手生意。
我每天晚上都会把他的每一条朋友圈截图保存，连同他炫耀的账单、车牌号，全部存进手机云盘。
终于熬到了第五天傍晚。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旅馆破旧的木窗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地上的凉席。
我刚把买来的两个包子掰开，掉漆的木门突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我警惕地攥紧桌上的矿泉水瓶，拉开门栓，门一开，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公文包。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助理。
“方叔……”
我开口喊了一声，五天来的委屈和隐忍瞬间涌上嗓子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方正看着我满脸的胡茬和肩膀上磨破的衣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陆先生，抱歉来晚了。”
他侧身一步，大步走进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从助理手里接过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
“我这五天一直在省城公证处和市银行总部调取封存档案，全程必须手机关机涉密。”
我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方叔，我爸给我留话让我找您，到底怎么回事？”
方正没有废话，直接将桌上的两个冷包子推到一边，拉开牛皮公文包的拉链，一份接着一份往外掏文件。
第一份，是加盖着省公证处鲜红钢印的《公证遗嘱》。
第二份，是一本暗红色的房产登记产权证，还有两本商铺产权证。
第三份，是陆氏建材有限公司最新的工商股权变更登记表。
最后，方正从公文包最底层拿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盒子，倒出一串亮闪闪的黄铜钥匙，还有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陆先生，老董事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他走后胡桂兰母子可能会发难。”
方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我心坎上。
“半年前，老先生就在我的陪同下去了省公证处，把名下所有的个人资产全部做了独立遗嘱公证。”
“城南那栋价值三千两百万的独栋洋房，市中心两条街上的两间临街商铺，银行账户里的八百六十万理财基金，以及陆氏建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法定唯一继承人只有您一位！”
我盯着房产证上“陆远”两个加粗的黑体字，手指颤抖着摸上去，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胡桂兰在灵堂上拿出来的那份手写遗嘱……”
“一张废纸。”方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法律规定，公证遗嘱效力最高，而且老先生在公证时特意录了视频声明，此后任何以手写、打印形式出现的协议，只要没有公证处备案，全部视为无效甚至伪造。”
“那洋房的产权证上，连胡桂兰的名字都没有，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方正把那串黄铜钥匙推到我手边：“这是城南洋房大门和二楼书房保险柜的备用钥匙，老先生特意让我交到您手上。”
我紧紧握住那串冰凉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五天来的屈辱、水泥台阶上的磕碰、物流园肩膀上的血泡，这一刻全都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我指着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抬头问方正：“方叔，这里面是什么？”
方正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这是老先生留给您的后手，也是胡桂兰和周斌这三年来干的好事。走吧陆先生，车在楼下，该回家收账了。”
3
夜晚八点，雨渐渐小了，路灯把城南高档别墅区的沥青路面照得发亮。
方正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我家洋房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樟树下。
“警察同志和小区物业王经理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方正看了一眼腕表，“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准时到大门口集合。不过陆先生，在那之前，您最好先拿到他们非法侵占财物的现场证据。”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录像功能点开，亮度调到最低，稳稳塞进上衣胸前的口袋里，镜头刚好露在纽扣外面。
我攥着那串黄铜钥匙，大步走到我住了十几年的家门口。
客厅里的水晶大吊灯亮得刺眼，透过大门旁边那扇磨砂玻璃，我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姨妈，你这招简直太高了！”
是胡大勇那粗哑的嗓门。
我屏住呼吸，把黄铜钥匙轻轻插进防盗门的锁孔里。
门锁很旧，胡桂兰还没来得及换。
更可笑的是，他们得意忘形，连里面的防盗反锁栓都没扣上。
我轻轻拧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在客厅的喧嚣声中微不可闻。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玄关。
客厅里的景象，瞬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那张我爸生前最爱护的进口头层牛皮沙发上，此刻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
胡桂兰披着一条紫色的丝绸披肩，正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密密麻麻摆着一摞摞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少说也有三十万。
旁边还放着几个打开的丝绒首饰盒，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属于我亲妈的翡翠手镯和金项链，此刻正戴在胡桂兰的脖子和手腕上！
茶几最角落，赫然丢着我爸书房里的那个小型密码保险柜，柜门被撬得变形，里面装地契和现金的铁盒子被扔在地上。
“大勇，二勇，这十万块钱是姨妈给你们的辛苦费，拿去买辆好点的代步车。”
胡桂兰用大拇指蘸了一口唾沫，“啪啪啪”地数出十沓厚厚的钞票，推到两个侄子面前。
“等下周房地产中介把这栋洋房过户给陈老板，三千两百万到手，咱娘俩就去三亚买套大平层，再也不受这鸟气了！”
胡大勇抓起桌上的钞票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一脸谄媚地笑着：“还是大姨有本事！要不是您把陆远那个傻小子踢出去，这钱哪有咱们的份？”
周斌叼着一根进口雪茄，二郎腿翘得老高，脚丫子直接踩在红木茶几边缘，把雪茄灰弹在地上。
“陆远那个蠢货，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桥洞底下抢野狗的剩饭吃呢！他妈早死，他爸现在也咽了气，谁还能给他撑腰？”
周斌吐出一口浓烟，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对了妈，明天我把车库里那两箱茅台也搬去卖了，留着也是便宜外人，顺便让保姆把楼上陆远屋里那些破书全烧了，看着晦气。”
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听着这群强盗把我家当成案板上的肥肉一样瓜分，心里的恶心和愤怒已经到了顶点。
他们甚至撬了我爸的保险柜，戴着我亲妈留下的遗物，还要把我的东西全烧掉！
我抬起手，确认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红点一直在稳定闪烁，把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张丑恶的嘴脸，清清楚楚地录了进去。
我抬起右脚，对准玄关旁边那只沉重的实木鞋柜，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的吊灯都晃了两下，客厅里嚣张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胡桂兰手里的半沓钞票吓得全撒在了地上，满屋子人都猛地转过头看向玄关。
我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沙发上的四个人。
胡桂兰看清是我，脸色先是一白，紧接着瞬间涨成猪肝色，从沙发上猛地弹了起来。
“陆远？！你个丧门星怎么进来的！谁准你踏进这个家门的！”
周斌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黑洞，他慌忙跳起来捂住茶几上的钱，冲着胡大勇吼道：“大勇！二勇！看门怎么看的！把这小畜生给我打出去！”
胡大勇立刻把桌上的十万块钱往怀里一揣，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我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五天前没把你摔老实是吧？今天老子非让你长长记性！”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看着越来越近的胡大勇，我抬起手，清脆地拍了两下巴掌。
“想动手？行啊，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动手，正好凑个故意伤害加抢劫罪。”
我话音刚落，原本虚掩的大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两名身着藏蓝色警服的民警大步走了进来，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身后紧跟着提着公文包的方正律师，以及小区物业经理王刚和四名手持防暴棍的物业保安！
4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胡大勇举在半空中的烟灰缸僵在那里，手腕一抖，“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刷白。
胡桂兰最先反应过来。
她眼珠子一转，非但没有收手，反而猛地把脚上的拖鞋甩掉，一头扑到走在最前面的民警面前，一把抱住人家的小腿，放声嚎啕大哭。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太好了！快把这个强盗抓起来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演技逼真得让人作呕。
“这是我丈夫前妻生的逆子陆远！前几天他偷了家里东西被我赶出去，今天晚上不知道从哪配的钥匙，带着一帮不明身份的人私闯民宅，还要抢我亡夫留给我的救命钱啊！”
周斌也瞬间找回了底气，站在沙发后面大喊大叫：“对！警察同志你们快看，这茶几上的三十万是我妈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遗产，这个陆远进来就要抢劫！”
那两个民警没有被胡桂兰的哭闹糊弄住，年轻些的民警皱着眉头往后退开半步，拿出证件亮明身份，沉声喝道：“女士，请你站起来说话，不要拉扯执法人员！到底谁是房主，我们会依法核实！”
方正律师立刻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动作干练地将几份文件双手递到年长的王警官手中。
“警官您好，我是陆振邦老先生的私人代理律师方正，这是省城公证处出具的合法继承遗嘱，这是不动产登记中心昨天刚刚加盖完过户章的红本产权证，以及我们刚刚出警前报案提交的合法产权人证明。”
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一并递过去，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刚才在门口录下的高清视频，声音开到最大。
视频里，胡桂兰嚣张地喊着“把洋房三千两百万卖了去三亚”，周斌趾高气扬地说“把陆远的东西全烧了”，画面和声音清晰无比。
茶几上那个被暴力撬开的保险柜，此刻正敞着门摆在民警眼皮底下，上面的撬痕新鲜得刺眼。
胡桂兰的哭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干呕声。
王警官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公证遗嘱上的钢印，又掏出警务通输入房产证编号进行联网查询。
不到半分钟，王警官收起警务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冷冷地看着胡桂兰。
“胡桂兰女士，经公安系统与不动产联网中心核实，这栋洋房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是陆远先生。”
“您的户口和名字均不在产权证明上，刚才陆远先生拿钥匙进入自己的合法住宅，属于正常回家。反倒是您和这几位先生，在未经产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占有他人住宅，甚至撬毁了死者保险柜，这已经涉嫌非法侵占和故意毁坏财物了！”
胡桂兰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把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尖叫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朝方正律师扑过去，伸出长指甲想抢方正手里的房产证：“这是假的！老陆临死前跟我说好了房子给小斌的！一定是陆远花钱做了一套假证来骗警察！”
“胡桂兰！退后！”
王警官大喝一声，旁边的年轻民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方正面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当着警察的面抢夺公证文书，你是想立刻去拘留所里冷静几天吗？公证处的编号和不动产官网实时联网，怎么可能有假？”
旁边的物业经理王刚也冷着脸站出来说话：“胡女士，今天下午陆远先生就已经带着全套合法证件来物业中心更新了业主档案，我们核对无误才配合陆先生开门的。从现在开始，小区门禁系统已经把您和周先生的录入信息全部注销了。”
听到连物业都站在我这边，周斌彻底慌了神，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一伸手抱起茶几上剩下的二十万现金，死死护在怀里，色厉内荏地叫道：
“好！就算房子是他的，可这钱是我妈的！我们今天取的现金，跟陆远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不能抢我们的钱！”
胡大勇也反应过来，捂紧了自己怀里那十万块，缩着脖子想往门口溜。
“站住。”
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两名物业保安立刻横跨一步，把大门死死堵住。
我从方正手里接过一叠刚从银行打印出来的流水回执，拍在茶几上，冷笑着盯着周斌。
“周斌，昨天下午两点零五分，你拿着我爸的身份证和密码，在城南建行分三次取走三十万现金，对吧？”
“我爸去世当天，所有银行账户就已经依法属于遗产冻结清算范围。你未经合法继承人同意，冒用死者身份证件、利用遗留密码私自支取巨额遗产，银行柜台和ATM机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方正律师接过话茬，语气冰冷：“根据我国刑法及民法典相关规定，私自窃取、转移他人合法继承的大额遗产现金，数额高达三十万元，已经构成数额巨大。如果现在不原封不动交出来，警方可以直接按侵占或盗窃立案调查！”
王警官严肃地点点头：“把钱全部放在桌面上清点！胡大勇是吧？刚才我看视频里你也拿了十万，立刻交出来！”
胡大勇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哪里还敢留这烫手山芋，赶紧从外套兜里掏出十沓红票子，“扑通”一声全扔回茶几上，嘴里结结巴巴地求饶：“警官同志，我不知道这是遗产啊，是大姨给我的辛苦费，我不要了，我这就走！”
周斌抱着那二十万死活不撒手，手臂紧绷得发抖，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死死瞪着我。
“陆远，你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老头子是我妈伺候了八年的，你爸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
5
胡桂兰眼看强硬抢不过，警察又不帮她，终于彻底撕下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面具。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两只手疯狂拍打着地面，披头散发地开始撒泼打滚，哭声撕心裂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不活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没天理了啊！”
她一边干嚎，一边抓起地上的抱枕往自己身上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陆啊，你睁开眼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啊！我伺候了你整整八年，给你洗衣做饭，你病了我在床前伺候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刚走五天，你儿子就要把我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连一口饭都不留啊！”
说着，她竟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慌乱地想点开同城短视频软件开直播卖惨：“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陆远这个不孝子是怎么逼死继母的！我要曝光你！”
看着她在地上撒泼的丑态，我心里一阵阵犯恶心。
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胡桂兰最擅长的就是这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每次只要稍微有点不顺心，她就哭诉自己当年带着周斌嫁进陆家有多委屈、伺候老人有多辛苦。
我爸念着家里和气，我也为了让我爸晚年安稳，整整忍了她八年！
今天，她还想拿“八年苦劳”来道德绑架我？
我大步走过去，直接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关掉，扔在沙发上。
然后，我从方正律师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走到客厅那台八十寸的液晶电视旁边，插进接口，按下遥控器开关。
“胡桂兰，你不是天天挂在嘴边，说你对我爸掏心掏肺、伺候了八年吗？今天既然警察同志和物业都在，大家就一起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伺候我爸的！”
屏幕一亮，率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加盖着市第一人民医院公章的化验单和用药记录扫描件，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了几段极其清晰的客厅和书房监控录像。
原来，我爸在半年前发现自己血压总是莫名其妙升高后，怀疑家里出了内鬼，悄悄在书房和药箱上方装了微型摄像头！
画面里的时间显示，就在我爸住进医院的前两个月。
那天下午，客厅里只有胡桂兰一个人。
她鬼鬼祟祟地打开我爸每天都要吃的降压药和护心药瓶子，把里面的进口白药片全部倒进垃圾桶，然后从包里掏出两瓶两块钱一瓶的普通维生素片，一颗一颗倒了进去，盖好盖子。
画面收音极佳，胡桂兰一边倒药片，一边小声嘀咕：
“吃那么贵的进口药干嘛，一天好几百，纯粹浪费钱！老头子早死早超生，省下来的钱给小斌付首付买套新房不香吗？”
听到这句恶毒到骨子里的话，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正在记录笔录的王警官都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看胡桂兰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厌恶和震惊。
紧接着，视频画面再次跳转，变成了厚厚一叠银行副卡消费明细！
我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指着屏幕上加粗标红的数字，一字一顿地念给所有人听：
“我爸生前怕你委屈，专门办了一张额度无限的副卡交给你买菜买家用。结果呢？过去整整三年，你从这张卡里刷走了一百二十六万！”
“大头九十三万，全被你分批转进了周斌的个人账户！他拿去炒股亏掉四十万，买了一辆二手保时捷炫耀，剩下的全被他在酒吧挥霍一空！”
“胡桂兰，这就是你嘴里说的伺候我爸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就是你偷换我爸救命药、把老头子活活气进ICU的‘贤良淑德’？！”
我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五天来压抑在心里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要不是胡桂兰偷偷把降压药换成维生素，我爸的心脏怎么可能突然恶化到连抢救都来不及的地步！
“不……那是假的！老头子乱拍的！他算计我！”
胡桂兰地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呆愣了两秒后，彻底歇斯底里地疯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水果盘就朝电视机砸去，嘴里尖叫着：“砸烂它！我不看！都是假的！”
“砰！”水果盘砸在电视边框上，摔得粉碎。
胡大勇和胡二勇吓得缩在门边，面如土色，生怕跟这个疯女人扯上任何关系。
王警官一把扣住胡桂兰的胳膊，厉声呵斥：“胡桂兰！立刻停止毁坏财物！这些视频和医院记录都属于重要证物，如果涉及故意伤害或者遗弃罪，警方随时可以另案侦查！”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胡桂兰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彻底瘫跪在地上，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再也喊不出一句卖惨的话来。
6
方正律师推了推眼镜，拿着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律师函，冷冰冰地摆在胡桂兰面前。
“胡桂兰女士，按照法律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您未经配偶同意，私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与陆振邦先生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周斌挥霍，属于典型的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作为合法继承人，陆远先生现在正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您和周斌全额返还不当得利共计九十三万元！如果拒绝返还，法院将依法冻结并拍卖您名下所有个人财产，把你们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听到要还九十三万，一旁的周斌终于慌到了极点。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地冲向博古架，伸手狠狠抱住那只摆在最中间的青花瓷赏瓶，高高举过头顶。
“陆远！你逼我是吧！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痛快！”
“今天我就砸了这破瓶子，老子跟你拼了！”
那是爸爸三年前从拍卖行花了十八万买回来的珍藏品，一直当宝贝供在客厅里。
胡大勇和胡二勇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门，连头都不敢回。
警察刚要上前制止，我却抬手拦住了民警，自己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两步，冷冷地盯着周斌举起花瓶的那双颤抖的手。
“周斌，你敢撒手试试看。”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那只瓶子，拍卖行的成交发票、鉴定证书和保险单都在楼上书房里，买来时十八万，现在的市场估价超过二十五万。”
“客厅里的监控和警方的执法记录仪都在拍着。只要你敢松手让它落地碎掉，损坏公私财物五千元以上就够刑事立案标准了，二十五万属于数额巨大。正好，不用等民事诉讼了，今晚你就直接戴着手铐跟警察走，在里面蹲个三年五载，省得在外面花钱。”
周斌举在半空中的手臂猛地僵住了。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蛰得他生疼，可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咬着牙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最终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把花瓶稳稳接过来，重新摆回博古架原位，然后顺手抓住他的左手手腕。
“还有这个。”
我指着他手腕上那块欧米茄机械表，力道一紧，直接把表扣掰开，硬生生从他手腕上褪了下来。
“我爸刻着我名字的遗物，你戴着不觉得烫手吗？”
周斌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一声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着我把手拿走。
最后，在两名民警和物业的监督下，茶几上那三十万现金一分不少地清点装袋，交给方正律师作为遗产清算资金存入专用监管账户。
至于胡桂兰脖子上戴着的我亲妈的翡翠吊坠和金手镯，也全被我当场追讨回来，用酒精湿巾一遍遍擦拭干净，装进了首饰盒里。
“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头痛哭的胡桂兰母子，下了最后通牒。
“把你们自己的破衣服、日用品打包拿走。记住，家里任何一件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牙签，敢多拿走一样，我立刻报警按盗窃处理。”
二十分钟后，曾经不可一世的胡桂兰母子，背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灰头土脸地被物业保安请出了洋房大门。
临出门前，胡桂兰回过头，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陆远，你别得意太早！公司那边姓周的还占着副总的位置，老头子欠了那么多外债，我看你这个毛头小子明天怎么收场！”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示意门外等候的开锁师傅上前。
随着旧锁芯被拧下来扔进垃圾桶，全新的指纹密码锁安装完毕。
“指纹录入成功。”
听着门锁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我回到空旷冷清的客厅，走到二楼我亲妈和爸爸的黑白遗像前，点燃三柱清香，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家里的老鼠已经清出去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可我刚把香插进香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氏建材的老财务，张姨。
我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张姨带着哭腔、急促无比的喊声，背景里还夹杂着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巨响：
“小陆总！不好了！您快过来公司一趟吧！”
“周斌刚刚不知道从哪叫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把二楼财务室的门反锁了，正拿着铁棍逼着我交出公司网银U盾，说要立刻转走账上最后两百万货款啊！”
7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胡桂兰刚在门口放完狠话，原来周斌在离开洋房之前，就已经打好了算盘，想在彻底失去控制权之前，把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洗劫一空！
“张姨，你别慌！无论他说什么，U盾和密码绝对不能交！”
我一边抓起玄关桌子上的奥迪车钥匙往外冲，一边对着电话大喊：“你把财务室里间的小门反锁，保护好自己和账本！我现在立刻报警，方律师马上带着公司股权公证书赶过来，二十分钟内一定到！”
挂掉张姨的电话，我一边飞快地冲进车库发动汽车，一边用蓝牙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方正律师的号码，同时联系了公司保卫科的老队长。
雨夜的马路上车流稀疏，我把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奥迪轿车疾驰向城西的陆氏建材工业园。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我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这家建材厂是我爸从三十年前蹬着三轮车送水泥砖块起家，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全部心血！
三年前，胡桂兰趁着我爸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每天在枕头边吹风，非说周斌大学读过点企业管理，硬生生把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塞进公司当了个挂名副总。
从那以后，周斌天天不去跑市场，专门在公司里拉帮结派，把胡大勇几个懒汉亲戚全安插在后勤和仓库里吃空饷。
这次，我绝不会让他毁了我爸一辈子的招牌！
十八分钟后，我的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陆氏建材公司办公大楼的院子里。
大院里灯火通明，七八个原本值夜班的装卸工和车间小组长正围在一楼大厅门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推开车门大步往里走，还没上二楼楼梯，就听见楼上走廊里传来周斌那嚣张至极的狂吼声：
“姓张的老东西！老子给你最后三分钟时间！把门打开把U盾交出来！老头子死了，这公司本来就有我一半！我今天拿走这两百万，那是天经地义！”
“砰！哗啦！”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撞门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只见二楼财务室外面围了五六个男人，除了周斌和胡桂兰塞进公司的后勤主管王志强之外，还有三个染着黄毛、光着膀子纹着刺青的社会青年，手里拎着几根木棍正一下下往财务室防盗门上砸。
门口的几个年轻女文员吓得躲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直哭。
保卫科的老队长和两个老保安正拿着橡胶棍挡在楼梯拐角，被王志强带着人拦着过不去，急得满头大汗。
“住手！”
我一声怒喝，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响。
几个正在砸门的小混混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我。
周斌满头大汗，领带扯得歪歪扭扭，转过头看见我，先是一惊，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疯狂和得意的冷笑。
“陆远，你来得正好！我还以为你不敢露面了呢！”
周斌挥手让那几个混混把木棍横在身前，大摇大摆地朝我走近两步，仰着下巴嚣张地指着我。
“我告诉你，这家公司里里外外，从仓库到车队，现在全听我周斌的！你不让我好过，把房子和三十万抢走，行啊！”
“今儿个你不把洋房过户给我，不把这两百万拿出来补偿我，我就让全厂停工！明天陈老板那批五百万的急单谁也别想发货，违约金赔死你！”
王志强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对着楼梯口围上来的几个工人喊道：
“兄弟们都听清楚了啊！陆远这小子把老董事长的遗产全独吞了，还想把咱们这些老员工全裁掉换血！只有跟着周副总，咱们下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才有着落！”
底下几个不明真相的搬运工立刻吵嚷起来，情绪被煽动得十分激动：“凭什么裁我们？我们要见新老板！发不出工资我们就堵门！”
看着周斌小人得志的嘴脸，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太了解周斌这种草包了，色厉内荏，唯一的本钱就是觉得公司离了他玩不转，觉得工人们都听他的。
今天我就当着全公司管理层和工人的面，把他的遮羞布彻底扒个精光！
我冷冷看了一眼紧闭的财务室门板，大声喊道：“张姨，没事了，我来了，把账本锁好，先别开门。”
随后，我转身指了指走廊旁边那间能容纳五十人的大会议室，看着周斌淡淡地说：
“周斌，你想在这走廊里像个街溜子一样闹事，还是进会议室，当着所有车间主任、部门主管和工人代表的面，把话摊开了说？”
“行啊！进就进，我还怕你不成！”
周斌以为我怕了停工违约，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更加得意忘形，一挥手带着王志强和那几个小混混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大会议室。
几个听到风声赶过来的车间老主任和业务员也纷纷跟着涌了进来。
就在我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打开了，方正律师提着公文包，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专业审计师和几位便衣民警，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给了方正一个眼神，方正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先在门外走廊稍候，顺便控制住了那几个想在外面看风的小混混。
8
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号人，烟雾缭绕，嗡嗡的议论声闹成一团。
周斌一进门，毫不客气地直接大摇大摆走到会议桌最顶端，一屁股坐在我爸生前专属的那把宽大真皮老板椅上！
他把两条腿往红木会议桌上一搭，拿出一支烟点上，冲着满屋子的部门主管和老工人大声许愿：
“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兄弟！老董事长走了，陆远这小子心狠手辣，不仅把我妈赶出了家门，还想把公司账上的钱全转走去还他自己的外债！”
“大家放心，只要今天各位签字联名支持我接管公司当董事长，从下个月开始，所有一线工人基本工资一律上涨百分之二十！年底奖金翻倍！”
话音刚落，王志强带着五六个平时跟着周斌吃喝的亲戚立刻带头鼓掌欢呼：“支持周总！周总英明！”
屋里几个平时不怎么出业绩的小组长也心动了，跟着拍起了巴掌，纷纷把质疑的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我。
“陆远，周副总好歹在公司管了三年事，你以前很少回厂里，公司不能交给你瞎折腾啊！”
“就是！涨工资这事谁反对谁就是跟大家过不去！”
面对满屋子的声讨和起哄，我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桌另一头，拿起遥控器，按下了会议室中央投影仪的开关。
白色的幕布缓缓降落下来。
周斌斜着眼睛看我，嗤笑一声：“怎么，陆大少爷还想给大家放PPT讲大道理？省省吧，大家要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你的画大饼！”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反手推开会议室大门，大声道：“张姨，进来吧。方律师，请把审计师和各位请进来。”
门外，手里抱着一摞厚重原始凭证的张姨在两名保安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进来。
紧接着，方正律师带着两名西装革履的注册会计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位神情严肃的民警。
刚才还乱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半。
周斌脸上得意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你……你叫律师和警察来干什么？”
方正律师直接走到投影仪主控台前，把一个公证过的加密文件插进电脑接口。
“各位陆氏建材的员工，大家好。”方正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会议室，“我是老董事长生前指定的遗嘱执行律师方正。首先宣布一项法律事实：经过省公证处核验与工商部门备案，陆氏建材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已全部合法转入陆远先生名下。周斌先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被老董事长在保密股东会决议中免除了副总职务，只是念在家庭和睦没有对外公布！”
“不可能！老头子根本没告诉我！”周斌猛地拍桌子站起来。
“现在告诉你也不晚。”
我走上前，接过方正手里的激光笔，按了一下翻页键。
投影仪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份封面印着“华信会计师事务所”红章的《专项财务审计报告》。
“刚才周斌答应给大伙儿涨薪百分之二十，年底奖金翻倍，听着挺仗义是吧？”
我冷笑一声，激光笔的红点重重地落在屏幕第一行加粗的黑字上。
“大家不妨睁大眼睛看看，咱们公司这两年订单明明一直很稳，为什么大伙儿去年年底的年终奖却被砍了一半，连劳保手套都从纯棉换成了最劣质的化纤货！”
我按下一页。
屏幕上清晰地列出了三十多笔密密麻麻的流水单据和合同扫描件！
“去年三月份，仓库里积压了一百二十吨国标优质螺纹钢，市场价每吨四千二。周斌趁我爸住院体检，私下里签字，按废铁价每吨一千五卖给了城郊一家叫‘鑫源’的空壳贸易公司！”
“这批钢材转手就被鑫源按市价卖给了工地，中间差价整整四十二万！请问这四十二万进了谁的私人银行卡？后面附着银行追踪流水——卡主叫王翠花，是你周斌在夜总会认识的女朋友吧！”
会议室里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性格直爽的车间老主任猛地站起身，脖子伸得老长去盯屏幕上的白纸黑字，气得胡子直翘。
我手腕一抖，继续往下翻页。
“还有去年十月份，后勤部报销了一笔三十八万的‘一号仓库屋顶防漏大修费’。一号仓库顶棚前年才刚换的彩钢瓦，去年压根一滴雨没漏，这三十八万的维修发票，签字人是谁？”
激光笔的红点猛地移到右下角两个潦草的签字上，放得老大！
“周斌！还有后勤主管王志强！”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虚开发票套取公司现金，不仅坑害了老董事长的血汗钱，更吸干了所有辛勤干活工人的救命钱！前前后后算下来，两年时间里，你们一伙人通过虚报采购、吃回扣、私卖资产，一共侵占了公司资金一百八十六万元！”
“一百八十六万啊！”
张姨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账本哭着喊了出来：“老董事长在世的时候一直跟我哭穷说周转不开，要降大家奖金，原来全被这几个白眼狼给贪光了！这账目是老董事长在入院前一个月，实在发现账不对劲，偷偷请外面的审计团队查了两个月才查出来的啊！”
“轰”地一声，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被周斌画的大饼哄得团团转、跟着拍巴掌起哄的几个老工人和车间主管，此刻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苦哈哈地在灰尘漫天的大院里扛水泥、焊钢架，一个月就挣那么几千块辛苦钱，结果被周斌这头白眼狼一口吞了近两百万！
“好你个周斌！你拿我们当傻子耍啊！”
老车间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茶杯震翻在地，指着王志强破口大骂：“王志强，难怪你去年发劳保靴子全破底！老子的血汗钱都被你拿去买好烟抽了是吧！”
王志强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脑袋嚎啕大哭：“不关我的事啊！各位老哥放过我吧！都是周斌逼我干的！钱大头全被他一个人拿走了，我就分了五万块钱跑腿费啊！”
9
王志强这么一招供，彻底把周斌最后一点伪装撕得粉碎。
周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老板椅的扶手，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王志强你闭嘴！你胡说八道！陆远，你拿假账本陷害我！这都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警察和法官自会判断。”
方正律师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信封，在手里轻轻敲了敲。
“顺便告诉周先生一件事。老董事长在去世前，心里其实一直念着胡桂兰女士早年也照顾过他一阵子。原本在公证遗嘱的附件里，还特意给胡桂兰留了一笔二十万元的养老安家费，甚至打算只要你不继续犯错，就给你留一份普通的仓库巡检员工作糊口。”
方正看了一眼瞬间僵硬的周斌，嘴角露出一抹冷嘲：“不过那笔钱是有附带生效条件的——必须尊重唯一合法继承人，且无任何恶意侵占资产及伤害老人的行为。可惜啊，你们母子俩在灵堂上把人赶出门的那一脚，还有今天带着混混抢劫财务室的这出戏，亲手把老先生留给你们的最后一条体面退路，彻底堵死了！”
“不……二十万……原本真有我的份……不可能……陆振邦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给我留钱……”
就在这时，会议室虚掩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刚才在门外偷听了半天的胡桂兰，显然是半路打车追过来的。
她头发蓬乱，脸上的粉底哭成了一道道白印子，听完方正的话，整个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她像疯了一样抓着周斌的裤脚，声音凄厉得刺耳：“小斌！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老头子糊涂了什么都没留吗？二十万啊！我的二十万啊！你为什么还要来公司抢钱，为什么还要背着我贪污这么多啊！”
“滚开！都是你个老太婆天天嫌我没出息，天天念叨着要我把厂子抢过来，我现在变成这样全都是你逼的！”
周斌彻底绝望了，眼珠子通红，一把甩开亲妈胡桂兰，猛地绕过会议桌，像一头困兽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他目标是桌上张姨抱着的那叠原始单据和方正手里的U盘！
“我得不到的东西，全他妈烧了算了！谁也别想好过！”
我早就在防着他狗急跳墙了。
没等我出手，一直站在门边严阵以待的保卫科老队长和两名年轻保安大步跨出，一左一右，顺势扣住周斌的双肩，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手擒拿，直接把周斌死死按在了实木会议桌上！
“咔嚓”一声，周斌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玻璃上，嘴里还在不甘地含糊骂着脏话，口水糊了一桌子。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公司大院门口。
因为周斌带着社会闲散人员打砸财务室，涉嫌寻衅滋事，再加上一百八十六万元的职务侵占审计报告、银行追踪流水、证人王志强的现场供词一应俱全，证据链完整得无懈可击。
两名民警直接走上前，取出冰凉的手铐，“咔嚓”两声牢牢锁在了周斌和瘫在地上的王志强手腕上。
“放开我！陆远，我妈不会放过你的！我是副总！”
周斌被民警架着往外拖，路过胡桂兰身边时，胡桂兰一把抱住民警的大腿哭嚎求情，却被民警严肃警告后甩开。
那几个被胡桂兰安排进来的胡家懒汉亲戚，此时也吓得缩成一团。
我当场在全公司员工面前宣布：开除所有涉案人员及吃空饷亲戚，限期三天内退还所有违规领取的补贴，否则一并起诉；同时，从今天起，所有一线工人和老员工，由张姨重新核定绩效，下个月准时按实际工时足额发薪，年底绝不再克扣大家一分钱的辛苦奖金！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大伙儿憋屈了两年，终于把这群蛀虫全部连根拔起了！
散会后，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公司最大的大客户陈老板打来的电话。
刚接通，陈老板就在那头爽朗地笑出了声：“陆老弟！恭喜恭喜啊！刚才我听驻厂跟单员说了你雷厉风行清理门户的事！实不相瞒，之前周斌那个蠢货一直找我要回扣，要不是看在老陆总的面子上，我早就想撤单了！”
“既然现在是你全权接手，我心里就有底了。明天我再派人过来签一份五百万的年度续约合同，先打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给你周转！”
挂掉电话，张姨站在我身边，激动得眼眶发红：“小陆总，老董事长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肯定能安心闭眼了。”
我看着窗外院子里重新亮起来的装卸车灯，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积了五天的浊气，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10
三个月后，天色彻底转暖，院子里爸爸种的那几盆老兰花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经过法院几次开庭审理，所有的法律程序终于尘埃落定。
周斌因为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加上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又无力退赔被他挥霍一空的那八十多万赃款，最终被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同时责令继续追缴剩余赃款。
至于王志强，因为主动坦白且退赔了全部五万块赃款，被判了缓刑，但也彻底背上了案底，在建材行业再也混不下去，听说回了乡下种地。
胡桂兰为了给宝贝儿子周斌凑退赔款争取减刑，把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金首饰、名牌包全部拿去典当行低价变现，连她嫁进陆家前在老家留着养老的那套老破小平房也低价卖掉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够赔付我提起的民事诉讼。
关于她恶意转移九十三万夫妻共同财产给周斌一案，法院终审维持原判：限期胡桂兰全额返还陆远不当得利。
由于她名下再无半点固定资产，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和微信支付宝账户全部被法院依法冻结划扣，除了每月留下最基本的一点生活费，其余一分钱都留不住。
曾经出门必坐奥迪、做个指甲都要花上千块的豪门阔太太，一夜之间跌入了泥潭。
一天傍晚，我刚接手完一批出口订单的收尾工作，亲自开着车去城南一家老字号餐馆接大伯陆振华一家吃饭。
大伯在灵堂那天虽然没能替我拦下胡桂兰，但事后也偷偷塞钱给过我发小想打听我的下落，老人家一辈子老实懦弱，我并没怪他，逢年过节依然照常走动。
车子经过一条老旧狭窄的巷口时，前面堵了几辆送货的三轮车，我踩下刹车，降下了一点车窗透气。
一阵油烟混合着洗洁精的刺鼻气味飘了进来。
我无意间往路边一家生意红火的大排档后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只见潮湿、污水横流的地面上，蹲着一个头发花白了大半、脊背佝偻的女人。
她身上系着一条满是黑油污的灰色塑料围裙，手里戴着一双破了个洞的胶皮手套，正在一个大塑料盆里卖力地刷着一摞摞油腻腻的盘子。
冷水溅了她一脸，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露出那张苍老憔悴、布满皱纹的脸。
是胡桂兰。
才短短三个月不见，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完全看不出当年在灵堂上踢翻香炉时的嚣张跋扈。
旁边的老板娘正叼着牙签走出来，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的塑料筐，没好气地大声催促：“那个姓胡的！手脚麻利点行不行！磨磨蹭蹭的晚饭前洗不完，今天这八十块钱工钱扣一半！摔碎一个盘子赔五十！”
“哎，马上好，老板娘，我手脚快着呢……”胡桂兰卑微地哈着腰，连连点头赔笑，生怕丢了这份刷盘子的零工。
她无意间直起酸痛的腰往马路边看了一眼，隔着几米的距离，正好撞上了坐在黑色奥迪驾驶座上的我的视线。
胡桂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瓷盘“当啷”一声掉回水盆里，溅起一片脏水。
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怨毒，可紧接着，在看清车窗里衣着得体、神色平静的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油污的手套后，那股怨毒迅速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懊悔、绝望和麻木。
我没有降下车窗去嘲讽她一句，也没有泛起任何廉价的同情。
前方的三轮车挪开了路，我平淡地收回视线，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了傍晚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成年人的世界，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相应的代价。她今天蹲在污水沟边刷盘子的下场，全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贪得无厌算计出来的，怨不得任何人。
晚上十点，送完大伯一家，我独自开车回到了城南那栋独栋洋房。
这三个月里，我请装修队把屋里里里外外全部重新粉刷了一遍，胡桂兰和周斌留下的一切生活痕迹，连同他们坐过的那张旧沙发，全部被我打包扔进了废品站。
我换上了浅灰色的素雅窗帘和原木家具，客厅里窗明几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我倒了一杯热茶，缓步走上二楼书房。
桌面上，我亲妈那张破了玻璃的旧相框，已经被我送去老师傅那里重新装裱好了，干干净净地摆在爸爸的遗像旁边。
我从柜子里取出三柱香点燃，插进铜香炉里，静静地看着照片上微笑着的父母。
“爸，妈，这半年公司业绩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陈老板那边的尾款也全结清了。下个月我打算再扩建一条自动化生产线，咱们家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万家灯火映在干净的玻璃窗上。
我回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坐下，翻开崭新的黑色工作笔记本，拿起钢笔，在第一页用力写下了新季度的规划。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