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期末考试前一个月，我妈指着手机淘宝里的高达模型对我说：
“只要你能拿下班级第一，我就给你买。”
我信了。
出成绩那天，我兴冲冲地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带回了家。
我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喊：
“妈！我拿下班级第一了！说好的奖励呢？”
我妈正往锅里下葱花，闻言猛地回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玄关里、低着头扭扭捏捏搓衣角的小姑娘。
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我妈这才反应过来，她儿子把人家考第一的小姑娘给“拿下来”了。
1.
我这辈子做过最社死的事，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
五年级下学期，期末考前一个月。
我趴在茶几上，盯着手机里那款限量版强袭自由高达模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往我面前一放。
“想要？”
我狂点头。
她翘起二郎腿，吐出几个字：
“期末考，拿下班级第一，妈就给你买。”
我瞬间垮下脸。
班级第一？
那不是沈知夏的专属宝座吗？
沈知夏，我们班的传奇人物。
长得像洋娃娃，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每次考试稳居年级榜首，数学从来不丢一分。
而我，林屿，常年徘徊在班级二十名开外，数学应用题能把鸡兔同笼算成外星生物入侵。
“妈，你不如直接让我去买彩票。”
我妈冷笑一声，拿走果盘。
“拿不下第一，免谈。”
我咬着牙，盯着屏幕上的高达，暗暗发誓。
不就是拿下班级第一吗？
硬考我肯定考不过。
但我可以换个思路。
我开始观察沈知夏。
她爱吃草莓味的棒棒糖，我每天省下早饭钱，买两根偷偷塞进她桌洞。
她值日倒垃圾桶费劲，我抢过来三两下拎到楼下。
下雨天她没带伞，我把自己的黑伞塞她手里，顶着书包一路狂奔回家，淋成落汤鸡也不在乎。
一个月很快过去。
期末考成绩出来了。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
第一名：沈知夏。
第二十五名：林屿。
我没难过，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她还是第一。
放学铃一响，我堵在教室后门，拦住了正准备背书包回家的沈知夏。
小姑娘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看我。
“林屿，你有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沈知夏，跟我回家。”
她整个人都懵了，小脸瞬间涨红。
“啊？去……去你家干嘛？”
“我妈说，只要我拿下班级第一，就给我买高达。”
我理直气壮，拉着她就往校门口走。
“你就是班级第一，我把你带回去，奖励就归我了！”
沈知夏脚步踉跄，被我拽着往前跑，嘴里小声抗议，却没真甩开我的手。
一路上，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推开我家防盗门时，厨房里正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我把沈知夏往玄关里一推，自己叉着腰，冲厨房里大喊：
“妈！我拿下班级第一了！说好的奖励呢？”
厨房里滋啦一声爆锅响。
我妈拿着锅铲猛地转过身。
她的视线越过客厅，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扭扭捏捏、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头都快埋进胸口的小姑娘身上。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锅铲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一眼满脸得意的我，又看一眼羞答答快哭出来的沈知夏。
整整五秒，客厅里鸦雀无声。
我妈终于明白过来。
她儿子没考第一。
她儿子直接把人家考第一的小姑娘给拿下了。
“林屿！你个小混蛋！”
我妈抄起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吓得我抱头鼠窜。
十分钟后，这场闹剧以我屁股挨了三下鸡毛掸子告终。
我妈连夜拎着两箱高档水果和一盒阿胶，拉着鼻青脸肿的我，敲响了沈知夏家的门。
沈知夏的爸妈听完来龙去脉，哭笑不得。
我妈一边鞠躬道歉，一边连声保证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儿子。
站在沈家客厅角落里，我揉着发疼的屁股，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后的沈知夏。
她也正偷偷看我。
四目相对，她飞快地把脸缩了回去，耳尖红得滴血。
两个小屁孩闹出的大乌龙，就这么不了了之。
唯独我那台梦寐以求的高达模型，彻底泡了汤。
2.
很多年后，我考上了本地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财务管理专业。
报到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男生宿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又要扮演四年名为神的孤独。
至于五年级那件蠢事，老子要彻底把它埋进土里。
太丢人了。
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十一岁就干过“强抢民女回家”这种荒唐事，我以后还怎么在大学混？
当晚，寝室四个大男人躺在上铺夜聊，话题不出意外地拐到了感情史上。
寝室长陈浩嘴里嗑着瓜子，挨个盘问：
“老二，谈过几个？”
“两个，高中分了。”
“老三呢？”
“暗恋算不算？不算的话零个。”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八卦王周子昂探出半个身子，贼兮兮地笑：
“林屿，我看你长得挺人模狗样的，高中肯定没少祸害小姑娘吧？老实交代，初恋什么时候？”
我咽了口唾沫，浑身一激灵，果断把被子拉到下巴，语气无比沧桑：
“没有。母胎单身十八年。”
“切，装什么清纯！”陈浩显然不信。
“真没有。”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叹气，“按我这财管专业男女比例，大学四年估计也是孤独终老的命。”
室友们一阵哄笑，话题很快翻篇。
我松了口气，庆幸秘密保住了。
大学生活从为期两周的军训开始。
太阳毒辣，每天站军姿踢正步，累得跟狗一样。
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是教官组织的连队篮球赛。
我从初中开始打球，技术还算拿得出手，顺理成章被拉进了我们连队的篮球队，打小前锋。
周四下午，重头戏来了。
我们对阵文学院和新传学院的联队。
刚进篮球场，我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平时看台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来乘凉的女生，今天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男生的口哨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哎，看见没？东边第一排那个！”陆鸣撞了撞我的胳膊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台。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眼就愣住了。
看台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迷彩军训服的女生。
哪怕身上是宽大丑陋的迷彩服，也遮不住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皮肤白得在阳光下反光，高马尾扎得利落，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颈。
她正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一瓶冰镇矿泉水，周围几个男生凑过去搭话，她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眼神却冷淡得很。
“那谁啊？”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文学院刚报到的新生，听说军训第一天就把院花的名头坐实了，叫什么……沈……”陆鸣挠了挠头，没想起来，“反正巨漂亮，文学院那帮牲口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旁边文学院篮球队的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热身，眼神时不时往看台瞟，满脸写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骄傲。
我也没多想，收回视线开始压腿热身。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文学院联队确实有两把刷子，特别是那个穿着七号球衣的队长顾泽，个子高，对抗强，开局连进两个三分。
我们这边打得有点憋屈，第一节结束落后了八分。
第二节我被推上场主攻。
我咬着牙，利用速度和假动作连着突破上篮，硬是把比分咬了回来。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球衣湿透了大半，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响了。
我喘着粗气走下场，坐在塑料凳上，伸手去摸包里的矿泉水，才发现刚才水喝光了。
“兄弟们，谁还有水？”
话音刚落，一瓶冒着冷气的冰镇矿泉水递到了我面前。
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一愣，顺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往上看。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了一半。
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刚才看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文学院院花。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下了看台，手里还拎着一瓶水，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站在我们连队的休息区前。
周围几十双眼睛全钉在了我俩身上。
陈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陆鸣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傻傻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漂亮得让人屏息，就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都忘了伸。
“拿着啊。”她把水往我手里一塞，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我一哆嗦。
紧接着，她微微俯下身，凑近我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清的音量，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好久不见，前男朋友。”
说完，她直起身，冲我弯了弯眼睛。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重新走回了看台。
现场炸了。
足足三秒的死寂之后，我们连队的兄弟们直接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
“卧槽！林屿！你他妈不是说母胎单身吗？！”
“前男朋友？！你跟文学院院花有一腿？！”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高中背着我们偷偷啃的嫩草？！”
陈浩揪着我的球衣领子疯狂摇晃，周子昂更是激动得差点原地起跳。
我手里的冰水差点滑落，整个人处于高度懵逼状态：
“不是……我真不知道啊！我都不认识她！”
“鬼才信你！人家亲自下来送水，还叫你前男朋友！”
我百口莫辩，抬头往看台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半个球场的人群，她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单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我。
哨声再次催促上场。
兄弟们推着我往场内走，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又认认真真地回看她一眼。
她也迎着我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梢上，她下意识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搓了一下迷彩服的衣角。
那个小动作，瞬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海。
玄关处。
搓着书包带子。
红着脸低着头的小姑娘。
“我拿下班级第一了，奖励呢？”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原来是她！
沈知夏！
五年级被我拽回家换高达模型的那个“班级第一”！
陆鸣刚才也说她姓沈！
我呆立在三分线外，心脏砰砰狂跳，差点连对面传过来的球都没接住。
而另一边，文学院篮球队的几个哥们儿脸都绿了。
队长顾泽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几乎能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对队友低吼：
“防死那个穿四号球衣的！别让他摸球！”
整个下半场，我打得魂不守舍。
文学院那帮人跟疯了一样对我进行双人包夹，生怕我在场上出风头。
毕竟，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文学院新晋院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外院的臭小子贴上了“前男友”的标签。
那帮哥们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当场把我生吞活剥。
好不容易熬到终场哨响，我们险胜两分。
我顾不上跟兄弟们击掌庆祝，连包都忘了拿，拨开人群就往东边看台狂奔。
可等我气喘吁吁地冲到第一排时，座位已经空了。
只有地上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证明她刚才确实来过。
“人呢？”我左右张望，心里空落落的。
陆鸣喘着气追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找了，比赛结束前五分钟，她就跟她室友先走了。话说老林，你老实跟哥们儿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已经不怎么冰了的矿泉水，喉结滚了滚，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慌。
十一年前叫着跟我回家。
十一年后叫我前男朋友。
沈知夏，这笔账，你到底打算怎么算？
3.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个丢了魂的侦探，满校园地找沈知夏。
军训方阵操练的时候，我眼神总忍不住往文学院的队伍里飘。
可惜几千号人穿得一模一样，全是绿油油一片，根本找不着人。
直到周五军训正式汇演结束，解散的哨声一吹响，我就被陈浩和周子昂架着去二食堂抢糖醋排骨。
我端着餐盘，刚走出打饭窗口，迎面就撞上一道清瘦的身影。
对方站得稳稳当当，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沙，不偏不倚正好挡在我正前方。
我抬头一看，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沈知夏换回了便装。
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搭配浅蓝色高腰牛仔裤，长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卷。
她脸上没化什么浓妆，干干净净的，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似笑非笑。
周围二食堂熙熙攘攘的喧闹声，瞬间离我远去了。
旁边的陈浩和周子昂瞬间秒懂，极其有眼力见地端着盘子退后三米，挤眉弄眼地溜去角落占座。
我端着沉甸甸的餐盘，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耳根子莫名开始发烫。
“那个……好巧啊。”我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沈知夏没动，也没接我的话茬。
她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忽然冷哼一声：
“不巧。我在食堂门口等了你二十分钟。”
我一愣：“等我？”
“怎么，忘了？”沈知夏往前又逼近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领口，压低声音道，“当年可是某人跑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拽着我的手，喊着跟我回家。”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长大了，翻脸不认账，反悔了？”
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天灵盖。
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开始往这边偷瞄了。
我连忙压低声音，差点把餐盘里的排骨晃出去：“姑奶奶，小点声！那……那时候不是才五年级吗！我以为我妈说的‘拿下班级第一’，是字面意思上的把你带回家……”
“哦？”沈知夏挑起一侧眉毛，语气拖得长长的，“所以，拿完高达模型，你就打算把我扔了？”
“我没拿到高达！”我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天我妈拎着鸡毛掸子追了我三条街，还拎着水果去你家赔礼道歉，我屁股肿了整整三天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黑历史怎么还主动往外抖啊！
沈知夏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整个人生动得像春天里刚冒尖的嫩芽。
食堂吊扇呼呼地吹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钻进我鼻子里，搅得我心神大乱。
“笑够了没有？”我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件事过去十一年了，咱能翻篇了吗？”
“不能。”沈知夏收起笑意，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直接怼到我眼前。
“扫吧。”
“干嘛？”
“加微信。”沈知夏理直气壮，“你当年把我名声都败坏了，害得我小学毕业前都被班里男生起哄叫你小媳妇。后来初一我爸妈工作调动转了学，这笔账一直没找你算。”
我愣愣地掏出手机：“那……那你想怎么算？”
“嘀”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
沈知夏收回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备注改成了“前男友”，然后才满意地抬起眼皮看我：
“先欠着。从今天起，随叫随到，负责带我熟悉这所大学和城市，我都快忘记了。”
说完，她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从我餐盘里拈走了一块刚炸好的小酥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走了，前男友。记得回消息。”
我傻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少了一块酥肉的餐盘，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哪是来算账的？
分明是来讨债的。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像是喝了冰镇的橙子味汽水一样，从胸口往外冒着甜丝丝的气泡。
4.
自打加上微信，我的大一生活彻底偏离了“孤独终老”的预设轨道。
沈知夏执行“随叫随到”四个字，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一早八，她发消息说文学院教学楼太远，懒得走，问我有没有顺路的共享单车。
我六点半爬起来，顶着鸡窝头去楼下抢了两辆车况最好的小蓝车，骑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结果她下楼时，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和两个牛肉馅饼，顺手塞给我一份。
“赏你的，早饭钱免了。”
周三下午没课，我正准备在寝室开黑打游戏，她发来一条语音：
“林屿，图书馆三楼东区没空调，热死了，四楼有空位吗？”
我二话不说退出游戏界面，在陈浩杀人的目光中抓起书包狂奔出门，硬生生在图书馆四楼最凉快的风口抢了两个连座。
等她慢悠悠晃上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爱喝的冰美式和一本崭新的高数习题集。
她挑眉看我：“这么殷勤？真打算赎罪啊？”
我耳根微热，嘴硬地翻开书：“顺便而已，反正我也要自习。”
其实根本不是顺便。
财管专业的课表和文学院几乎错开，为了跟她凑出一样的空闲时间，我把选修课全改成了跟她相近的时段。
甚至连她室友林薇都看出了端倪。
有一次我帮沈知夏搬一箱厚重的专业书回宿舍楼下，林薇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林屿，你确定你只是来尽地主之谊的？我们知夏在军训那会儿可是拒了十几个学长表白的，怎么唯独对你随叫随到？”
沈知夏正低头翻看快递单，闻言抬起头，淡定地接了一句：
“毕竟是有过婚约的前男友，得抓紧点，省得他跑了。”
我脚下一滑，差点把箱子摔在台阶上。
她越来越喜欢逗我。
每次看我被她一句话弄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她就心情大好，眼睛弯得像月牙。
真正让我意识到她有多护短，是十月初的百团大战。
那天下午，我被陈浩拉去财管学院的摊位当苦力发传单。
刚忙活完，我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文学院文学社摊位前围了一大群人。
沈知夏被顾泽堵在帐篷旁边。
顾泽手里拿着两张音乐节的门票，笑得一脸讨好：
“知夏，这周六市体育馆有民谣专场，我托关系弄了两张前排票，一起去？”
周围几个文学院的男生跟着起哄：
“去吧院花！顾队长为了弄这两张票，排了一宿队呢！”
沈知夏抱着一叠招新表，神色冷淡得像结了冰：
“抱歉，周末有约了。”
顾泽脸色僵了一下，还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
“有约？跟谁啊？不会是那个财管系的小子吧？知夏，军训那天你就是开个玩笑，那种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能给你什么？”
我站在十米开外，手里捏着的传单瞬间被攥成了一团。
正想大步走过去理论，沈知夏突然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我。
她二话没说，绕开顾泽，踩着帆布鞋噔噔噔跑到我面前。
在周围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直接伸出双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把下巴往我肩膀上一搁。
“看到了吗？”
她转过头，冲着脸色铁青的顾泽扬了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
“我就喜欢这种愣头青。周末我要跟他去约会，门票你自己留着慢慢看吧。”
全场一片哗然。
顾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狠狠瞪了我一眼，甩手挤出了人群。
我僵在原地，胳膊被她软绵绵地挽着，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等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啊。”
沈知夏松开我的胳膊，哼了一声，拿招新表轻轻敲了敲我的脑门：
“谁替你解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十月的校园渐渐染上秋意，周末下午，院系新生杯篮球赛正式打响。
这次我们财管学院的对手，好巧不巧又是文学院。
开赛前，文学院队长顾泽黑着脸走过来跟我们握手，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冷笑：
“林屿，今天可没有中场送水的福利了，一会儿场上别哭。”
我懒得搭理他，活动着手腕热身，目光却习惯性地往看台第一排扫。
空空的。
沈知夏没来。
她上午在微信上跟我说下午要跟文学院文学社去校外采风，可能赶不回来。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空，又有点闷，连带着开局手感都凉了不少。
上半场打得异常胶灼。
顾泽显然是憋着一口气要找回军训那场的场子，防守动作极狠，好几次卡位时故意用手肘撞我的肋骨。
第三节还剩两分钟，我接球强突篮下，顾泽斜刺里猛冲过来，直接把我撞飞出去。
我重重摔在塑胶地面上，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丝丝血迹。
裁判赶紧吹哨给了个犯规。
陈浩和陆鸣冲上来扶我，骂骂咧咧地想找顾泽理论。
我摆摆手刚想站起来，场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喧闹，冷冰冰地响起来：
“顾泽，你打球还是打人呢？”
我猛地抬头。
看台入口处，沈知夏提着一个白色的药店塑料袋，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她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白皙的皮肤上。
顾泽脸色一变，连忙走过去解释：“知夏，你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正常防守，没收住力气……”
沈知夏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过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她抓起我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右手掌心，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疼不疼？”她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心疼和焦急。
“不疼，一点擦伤。”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刚才那点闷气瞬间烟消云散，反倒傻笑起来，“你不是去采风了吗？”
“中途溜回来的。”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从塑料袋里掏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就知道你打球不管不顾，果然受伤了。”
周围整个篮球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泽僵在两步之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死紧。
文学院看台上的男生们心碎了一地，哀嚎声差点把篮筐震塌。
而我们连队的兄弟们则在场边疯狂起哄吹口哨，陈浩甚至带头喊起了“嫂子威武”。
沈知夏充耳不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帮我清理掌心的沙粒。
她吹气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伤口上，也痒痒地挠在我的心尖上。
我看着她微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
去他的五年级乌龙。
去他的孤独终老。
我林屿，好像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栽在这个“班级第一”手里了。
我不再躲闪，反手握住她正准备贴创可贴的指尖。
沈知夏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她：
“沈知夏，这周末有空吗？我想正式请你吃顿饭。”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故意矜持地停顿了两秒：
“看在你今天流血负伤的份上，勉强答应你吧。”
5.
为了周末这场“正式约会”，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在寝室里排兵布阵。
周子昂翻出压箱底的恋爱攻略，言之凿凿地给我出主意：
“想告白，光吃顿饭哪够？必须安排全套浪漫流程！游乐场摩天轮、江边吹晚风、再加一束玫瑰花，气氛烘托到位了，A上去直接拿下！”
我觉得有道理。
咬咬牙，我把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取出来一半，精心策划了一条完美路线：
上午去市郊游乐场坐刺激项目拉近距离，下午去市中心网红餐厅吃西餐，晚上去江边散步表白。
周六早上八点，我喷了点陈浩借我的淡香水，穿了一身崭新的黑白拼接卫衣，捧着一束偷偷藏在帆布包里的小雏菊，提前半小时站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八点半，沈知夏下楼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卡其色风衣，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脚踩一双小白鞋。
远远走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甜了。
“等很久了？”她在我面前站定，嘴角含笑地打量我一眼，“今天穿得挺人模狗样的嘛。”
“还行还行，走吧，今天我当导游。”我心虚地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小雏菊的包装纸露出来。
第一站，游乐场。
我原本的打算是带她去玩温和一点的旋转木马或者摩天轮，在最高点深情告白。
结果一进大门，沈知夏直接指向了全园最刺激的垂直过山车。
“林屿，敢不敢坐这个？”
男子汉大丈夫，能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认怂吗？
“坐！谁怕谁！”
十分钟后，安全压杠扣紧。
过山车咔哒咔哒地攀升到六十米高空，脚下是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游客。
旁边的沈知夏兴奋得两眼放光，抓着我的胳膊喊：
“林屿！风景好好啊！”
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和亮晶晶的眼睛，脑子一热，心想此时不表白更待何时？
趁着过山车停在最高点蓄力的那两秒，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她大喊：
“沈知夏！其实我——”
话音刚落，脚下的轨道猛地松开！
过山车以九十度垂直俯冲直下！
“啊啊啊啊啊——！”
一阵狂风直接灌进我张大的嘴巴里，后面那句“我喜欢你”硬生生被我咽回肚子里，变成了长达三十秒的惨烈鬼哭狼嚎。
等过山车稳稳停进站台，我扶着栏杆腿软得像面条，胃里翻江倒海。
沈知夏解开安全带，神清气爽地跳下来，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我，笑得直不起腰：
“林屿，你刚才在上面喊什么呢？风太大我没听清！”
“没……没什么！”我摆摆手，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我说今天风真大！”
第一次告白，卒。
中午在餐厅吃饭，我吸取了教训，决定换个安静安全的地方。
我挑了市中心一家灯光昏暗、放着轻音乐的法式餐厅，点了一份双人牛排套餐。
牛排刚端上来，服务员贴心地点燃了桌上的香薰蜡烛。
气氛绝佳。
沈知夏拿着刀叉小口切着牛排，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心跳再次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我悄悄在桌下摸出帆布包里的小雏菊，清了清嗓子，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知夏，其实从军训那天在球场见到你开始，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沈知夏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我，眼里似乎藏着一点期待：
“想什么？”
“我想说……”我刚把花束举到桌面一半，准备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全倒出来。
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而且震得极其执着，一挂断又立刻打过来。
我皱着眉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陈浩”两个大字。
我心里暗骂一声，刚想按掉，不小心碰到了免提键。
陈浩那破锣一样的大嗓门瞬间响彻了安静优雅的法式餐厅：
“喂！老林！大事不好了！宿管阿姨刚才查寝，发现你床底下放的电磁炉和吃了一半的火锅底料，都要发霉长蘑菇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收尸啊——！”
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邻桌一对正在深情对视的情侣手里的红酒杯差点砸在地上。
我拿着手机，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手里的花束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对面的沈知夏已经笑得肩膀直抖，嘴里的红酒差点喷出来，赶紧拿餐巾纸捂住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噗……发臭长蘑菇？林屿，你平时挺爱干净的啊，原来私底下这么狂野？”
“那是陈浩上次吃的！那鳖孙趁着我不在，塞我床底下想脱身！”我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把陈浩拉黑的心都有了。
等餐厅里的气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我再看沈知夏，满肚子深情款款的台词早被这通电话搅得稀碎，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第二次告白，再卒。
吃过午饭，为了挽回我摇摇欲坠的男子汉尊严，我咬牙买了一张游乐场鬼屋的门票。
按周子昂的攻略，女孩子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最容易害怕。
到时候她往我怀里一钻，我顺势抱住她，深情表白，水到渠成！
想法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刚踏进阴森森的鬼屋通道，冷风一吹，我后脖颈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怕，跟着我。”我硬着头皮走在前面，声音都有点发飘。
沈知夏跟在我身后，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嗯，我不怕。”
拐过一个漆黑的弯道，头顶的红灯突然猛闪两下。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浆的NPC猛地从旁边的棺材里弹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卧槽——！”
我魂都吓飞了，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一把将身后的沈知夏护住……
不对，是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反手死死抱住了沈知夏的大腿！
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鬼屋NPC，沈知夏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抬起手，“啪”的一声，极其精准地一巴掌按在了NPC的脑门上，硬生生把人家按回了棺材板里。
“不好意思，吓到我朋友了。”她礼貌地道了声歉。
那个敬业的NPC卡在棺材边缘，愣了足足三秒，默默把盖子拉上了。
黑暗中，我抱着沈知夏的小腿，抬头仰望着她高大伟岸的背影，尴尬得脚趾头在鞋底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沈知夏低头看我，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忍着笑意哄道：
“好了好了，鬼已经被我打跑了。起来吧，小胆鬼。”
我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满肚子准备好的英雄救美告白词，彻底烂在了肚子里。
这波不仅没帅到，男子汉尊严还碎了一地。
第三次告白，未遂。
晚上七点多，我们顺路去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溜达。
夜风凉爽，街道两边挂满了暖黄色的灯笼，烟火气十足。
经历了一整天的折腾，我有点泄气。
帆布包里的小雏菊被我捂了一天，花瓣都快蔫了。
沈知夏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草莓冰糖葫芦，咬了一口，歪头看我：
“怎么蔫头耷脑的？玩了一天不开心？”
“没有。”我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了。
沈知夏愣了一下，没躲开。
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人潮从我们身边熙熙攘攘地流过，喧闹声仿佛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口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了。
管他什么浪漫气氛，管他什么完美流程！
我现在就想告诉她！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双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沈知夏，我有话跟你说，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沈知夏呼吸微微一滞，抓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小声应道：“你说。”
“我——”
我刚刚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准备喊出那句憋了一整天的告白。
旁边卖铁板烤肠的摊位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小伙子！别光顾着看对象啦！你的烤肠掉地上了！五块钱一根呢！”
我低头一看。
刚才顺手买的烤肠从纸袋里滑出来，正孤零零地躺在路边的水泥地砖上，还滚了两圈。
沈知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烤肠，又抬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表情裂开的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彻底绷不住了，笑得蹲在路边直拍大腿，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林屿，你怎么这么搞笑啊！连根烤肠都留不住！”
我站在路灯下，抓着头发差点原地崩溃。
老天爷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过山车刮大风，餐厅接社死电话，路边表白被烤肠老板打断施法！
我堂堂财管系小王子，今天算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我垂头丧气地把地上那根沾满灰尘的烤肠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回学校吧。”
沈知夏止住笑，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下摆，悄悄走到我身边，背着手看我：
“真不说了？”
我拉紧帆布包拉链，把那束可怜的小雏菊死死捂在里面，咬牙切齿地说：
“不说了，今天黄历肯定写着不宜开口，改天再说！”
沈知夏看着我这副恼羞成怒又憋屈巴巴的模样，嘴角轻轻翘了起来，没再追问，只是慢悠悠地跟在我半步之外。
第四次告白，彻底宣告流产。
6.
回到学校东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学校正中央的音乐喷泉广场此时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在池边散步，广场四周的路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昏黄光晕。
我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一路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满脑子都在复盘今天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甚至连帆布包里的花，都觉得没脸拿出来了。
“林屿。”
身旁的沈知夏突然喊了我一声。
“嗯？”我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天色很黑，广场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站得笔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我。
我心里莫名一跳：“怎么了？累了？”
沈知夏没有回答我。
她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在微凉的夜风里，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我插在兜里的手腕。
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力道却出奇的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喂，干嘛去？”我吓了一跳。
沈知夏一句话没说，拉着我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身跑向广场正中央那座巨大的圆形喷泉池。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长发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度。
我被她拽着一路小跑，看着眼前拉着我狂奔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作响，几乎要跳出喉咙。
直到跑到喷泉池边白色的汉白玉护栏旁，沈知夏才猛地刹住脚步。
她转过身，胸口微微喘息着，仰起脸看着我。
周围很静，连远处的喧闹都听不见了。
沈知夏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微仰着下巴，眼底像是燃着两簇灼热的火苗，又像是藏着一丝委屈和倔强。
她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林屿，你今天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心跳快得快要失去控制。
“过山车上你想说什么？西餐厅你想说什么？刚才在小吃街，你抓着我的肩膀，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夏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贴上我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逃避的骄傲：
“我等了你一天了，从早上八点半等到现在。你再不说，我可就要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却偏偏要强装镇定逼问我的模样。
心口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犹豫、窘迫、社死、顾虑，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我一把反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把她整个人猛地拉进自己怀里，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再退缩，不再怂，用尽浑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
“沈知夏！我喜欢你！”
“从五年级把你拽回家的那天起，其实我就再也没忘过你！什么高达模型，什么班级第一，都是借口！”
“我今天本来想带你看摩天轮，想在餐厅给你送花，想在路边跟你告白！可是我太笨了，每次到嘴边都被打断！”
我喘了口气，把怀里发颤的小姑娘抱得更紧，一字一句砸进她耳朵里：
“沈知夏，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乌龙！”
“我想做你男朋友，正大光明、这辈子都不反悔的那种！你愿意吗？”
沈知夏僵在我怀里，仰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两秒钟后，一滴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嘴角却绽放出一个比星光还要璀璨的笑容。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声回答：
“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男朋友吧！你要是敢反悔，我可饶不了你！”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广场四周的音响突然流淌出悠扬浪漫的钢琴曲。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水声轰然炸响！
我们身后巨大的圆形喷泉池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信号，数十道洁白的水柱拔地而起，直冲夜空！
五颜六色的霓虹光影瞬间亮起，穿透漫天飞舞的水雾，折射出绚烂梦幻的彩虹光晕。
水花在灯光下如同碎金般闪烁，浪漫得像是一场盛大的电影落幕。
周围散步的同学们纷纷发出一阵惊呼和善意的掌声、口哨声。
我低头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沈知夏，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欢喜。
我腾出一只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束虽然有点蔫、却依旧干净清爽的小雏菊，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补上的，女朋友。”
沈知夏接过花，低头轻轻嗅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侧脸上亲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我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喷泉的水雾里，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傻笑得嘴都合不拢。
沈知夏抱着小雏菊，拉着我的手往广场外走，嘴里还不忘打趣：
“走吧，新任男朋友。现在得先去校门口买根新的烤肠，再把你欠了十一年的高达模型账单，好好算一算。”
“不用算了！”我反手扣紧她的十指，大笑着把她往怀里带，“高达算什么？以后我的人、我的生活费，全归班级第一管！”
身后喷泉的水柱在光影中一次次冲上夜空，而我们的大学四年，才刚刚拉开最甜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