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区停电那晚，我躲在铁皮柜后，眼睁睁瞅着周泰把我哥从十米钢架上狠狠踹下去。
转天他拿着假公章站上高台：“陆总失足走了，以后集团我说了算！”
满屋高管全低了头。
谁让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族谱都没挤进去的透明人。
他挽着我继母住进我哥的独栋别墅，把公司的核心流水全吞进自己口袋。
追悼会上，这帮白眼狼凑过来拍我肩膀：“小峥啊，往后乖乖去城郊看大门吧。”
我抱着哥哥的紫檀木匣子没吭声，扭头打车直奔城西的地下金库。
他们大概忘了，我哥闭眼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短信，里头是八十亿授信和五千名核心技师的调令口令。
五天后的股东大会，我要让这群吸血鬼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一个个乖乖蹲大牢去！
1
老厂区三号车间的铁皮门被风刮得哐当作响，我刚蹲下身想捡地上那半截手电筒，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猛地抬头，十米高的检修钢架上，我哥陆远正死死扒着一根生锈的铁管。
借着对面马路扫过来的半截车灯，我清清楚楚看见副总周泰就站在我哥头顶上，脚底板狠狠踩着我哥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地碾。
“周泰，你疯了！放手！”我哥的声音哑得厉害，嗓子眼都吼破了。
周泰压根没理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渗人的弧度，抬起右脚，照着我哥的心口窝就猛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十米高的人重重砸在底下的水泥碎石堆里，半点动静都没了。
我浑身血液一瞬间全凉透了，指甲狠狠抠进掌心的肉里，刚想冲出去喊人，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是哥的加密卫星号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串带星号的八位数字，外加三个字：别露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缩在铁皮柜最里头的阴影里。
钢架上的周泰顺着爬梯急匆匆溜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扳手，走到我哥身边蹲下试了试鼻息。
他站起身，踢了踢我哥掉在一旁的安全帽，直接把那根断了半截的护栏铁管塞进我哥手里，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嗓门瞬间变得悲痛欲绝。
“喂！120吗！老厂区出事了！陆总非要亲自上高台查线路，护栏老化他一脚踩空摔下来了！”
挂了电话，周泰一脚踹开旁边的废铁桶，转头冲着阴影里的两个心腹保安使了个眼色：“把这片区域立马封死，今晚谁也不许靠近，等救护车到了直接往抢救室拉，别让外人乱拍！”
保安连忙点头哈腰：“周总放心，今晚这地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贴着冰凉的铁皮，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洇透了。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夜空，周泰演得跟真的一样，趴在担架边上哭天抢地，可我明明看见他转过身背对医生时，抬手把袖口上的灰拍得干干净净，眼里半点悲伤都没有，全是藏不住的狂喜。
我攥紧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八位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眼睛发酸流泪，才悄无声息地翻过老厂区后墙，一头扎进了外头的暴雨夜里。
周泰以为今晚天衣无缝，以为陆家那个只会在底层物流仓搬货的私生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漏了一件事，半小时前我哥把我叫到老厂区，原本是要当面把一样东西交给我，只是我因为路上堵车晚到了十分钟，正好撞破了他的鬼蜮伎俩。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截屏存进云盘最深处，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周泰，这笔血债，咱们慢慢算。
2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氏重工总部三十八楼的玻璃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沉闷得压死人。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坐在最角落的门边上，手里还端着半杯凉白开。
推门进来的是周泰，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紧跟着我那个名义上的继母柳萍。
柳萍眼睛红肿，可脖子上那条十克拉的翡翠项链却闪得晃眼，她左手紧紧挽着周泰的胳膊，半点没避讳满屋子三十多号公司高管和股东的眼神。
主位上原本坐着我哥陆远，今天却被周泰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各位董事，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宣布一件痛心的事。”周泰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夹，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陆远董事长昨晚因公殉职，抢救无效已经走了。”周泰脸上挤出几分假惺惺的悲戚，话锋立马一转，“好在陆总生前早有远见，上个月就已经立下书面授权，一旦他发生意外，集团所有经营决策权以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表决权，全部交由我暂代，并且由柳萍女士作为家属代表共同监管。”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跟着我爸打天下的老元老纷纷变了脸色。
技术部的赵老头拍案而起：“胡闹！陆远才三十岁，好端端的立什么遗嘱？那份授权书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有问题！”
周泰冷笑一声，抬手把文件夹甩到赵老头面前：“白纸黑字，有陆远的亲笔签名和私章，还有公证处刚备案的回执单，赵老不信可以拿去验！倒是赵老您这把年纪了，该退休回家带孙子了，别在这儿耽误公司股价稳盘！”
说完，周泰的眼神突然像刀子一样扫向角落里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峥，你还坐在这儿干嘛？这是集团核心高管会，你一个在城郊三号仓看货的临时工，谁准你进来的？”
柳萍跟着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丝巾捂住鼻子，嫌弃得要命：“周泰你别跟这种下三滥置气，他妈当年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陪酒女，老陆糊涂才留了这么个野种在世上，要不是陆远心善收留他在仓库混口饭吃，他连这栋大楼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满屋子高管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嘲笑，有怜悯，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水凉得刺骨，顺着喉咙一直冷到胃里。
我慢慢站起身，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直勾勾盯着周泰：“周副总，我哥昨晚去老厂区之前，明明跟我说好要查上一季度的钢材采购账目，怎么会平白无故爬到十米高的废钢架上去？”
周泰脸色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阴鸷下来，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野种，也配过问陆总的行程？”
周泰猛地伸手，一把扯下我胸前挂着的塑料工牌，“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皮鞋踩得粉碎。
“从今天起，物流仓不用你看了！我念在陆总的面子上，给你留条活路，滚去城郊最偏的废料场看大门，每月给你发两千五，爱干干，不干就滚蛋！”
柳萍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挽着周泰的胳膊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识相点就别在陆家老宅晃悠了，那套独栋别墅周泰已经过户到我名下了，今晚我们就搬进去住，你屋里那些破烂我让保姆全打包扔门口垃圾桶了，赶紧滚回去捡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可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露。
门外走廊传来周泰嚣张的大笑声：“走，去把陆远的办公室清出来，老子憋屈了五年，总算坐上这把交椅了！”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半块被踩碎的工牌，轻轻吹掉上面的灰。
我心里憋着一口火，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撕烂这对狗男女的嘴。
可我清楚，现在冲出去除了挨一顿打、被当成疯子赶出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哥用命换来的局，我绝对不能亲手毁了。
3
三天后，市殡仪馆一号大厅。
外头下着冷雨，厅里摆满了白色的菊花，正中央挂着我哥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陆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衬衫，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全集团几百号人全来了，黑压压站了一屋子，可真正掉眼泪的没几个，大伙儿的眼神全时不时往门口瞟，等着看新任代理董事长周泰的排场。
我穿着一身洗干净的黑西装，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骨灰匣，孤零零站在灵堂最前头。
这是我哥一辈子的体面，我不能让他走得太冷清。
十点整，门口一阵喧哗，周泰带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柳萍跟在他身侧，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蕾丝长裙，半点不像来奔丧的，倒像是来走红毯的。
周泰走上台，接过司仪递来的三炷香，象征性地对着照片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发出一声轻嗤，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硬生生塞进我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骨灰匣撞掉。
“小峥啊，节哀。”周泰压低了声音，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子去了，眼里全是得意的挑衅，“以后陆家没了大树，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魂野鬼可得学会做人。别再想着往总部钻，废料场大门那边我给你支了个铁皮棚子，够你遮风挡雨了。”
我死死护住怀里的木匣，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他：“哥临走前留下的那枚私章和老物件，周总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
周泰脸色沉了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凶狠：“什么私章？陆远的东西现在全归公司和柳萍管！倒是你怀里抱着这匣子，谁准你私自领走的？”
柳萍立马尖着嗓子凑上来，伸手就要来扯骨灰匣上的黑绸布：“周泰，我听说老陆当年留了块值钱的血玉佩，是不是就让陆远贴身带着，被这小杂种给偷藏进骨灰匣里了！快抢回来，那是我的东西！”
周围几百双眼睛瞬间全看了过来，灵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心里那股压了三天的邪火猛地冲上天灵盖。
在柳萍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头即将碰到骨灰匣的一瞬间，我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反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当场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啊！周泰！这野种疯了！他要打死我！”
周泰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往我脸上扇：“反了你了！给我放手！”
我早有防备，低头躲过他的巴掌，顺势一脚踹开他伸过来的膝盖，然后狠狠一甩手把柳萍推回他怀里。
两个狗男女撞成一团，狼狈地跌坐在满地的白菊花上，柳萍的假发套都歪了一半。
全场哗然，十几个保镖立马围了上来，黑压压堵住我的去路。
我浑身没有半点退缩，一只手稳稳抱紧我哥的骨灰匣，另一只手随手扯下胸前别着的白花，轻轻甩在周泰脸上。
“周泰，今天是我哥下葬的日子，我不跟畜生见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两人，声音不大，却透过灵堂的扩音器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这骨灰匣里装的是我哥半辈子的清白，你们不配碰。至于你占着的位置，算算日子，还有两天，你最好坐稳了。”
周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给我打！打断这小畜生的腿！让他滚出江城！”
“都住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却极具威严的断喝。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集团法务总监宋怀安带着六名穿着制服的律师走了进来，老头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冷冷扫了地上的周泰一眼。
“周副总，大庭广众之下在灵堂殴打创始人直系亲属，明天的财经头条你是想直接上社会版吗？”
周泰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阴狠地瞪着我：“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两天后要是废料场账目对不上，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抱着骨灰匣转身大步走出殡仪馆。
雨已经停了，外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老捷达。
车门打开，一直跟着我哥干了八年的特助陈锋从驾驶座探出头，眼眶红红地冲我点点头：“小陆总，东西都备齐了，去库房吧。”
我钻进后座，把骨灰匣小心翼翼放在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车，去城西老金库。”
4
城西这片工业园荒废了十几年，外头挂着“陆氏废旧设备封存处”的牌子，墙皮脱落得一塌糊涂，铁门上全是铁锈。
谁能想到，这破厂房地下三十米，藏着陆氏重工真正的心脏。
车子一路开进最里头的地库入口，陈锋拿出一张空白磁卡刷开卷帘门，带着我坐进一部隐藏在杂物间后面的工业电梯。
“滴”的一声，电梯直降负三层。
门一开，迎面是一扇半米厚的银白色合金防爆门，门上连个把手都没有，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虹膜与数字输入面板。
早就等在门口的法务总监宋怀安赶紧迎上来，老头脸上再也没了刚才在灵堂的疏离，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小陆总，陆总生前把这里交给我和陈锋看管，整整三年没让外人踏进半步，周泰那只老狐狸连这个地方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走上前，在密码面板上稳稳输入了我哥在坠落前发给我的那八位动态星号数字。
“滴——密码验证通过，请进行血缘声纹核验。”冰冷的电子音在通道里响起。
陈锋愣了一下，宋怀安赶紧解释：“陆总提前录了您的声音样本，说是亲兄弟声带波形最像，加上这串每天都在变的动态尾码，这门全天下只有您一个人能打得开。”
我喉咙一下子堵得慌，闭了闭眼，轻声开口：“哥，我来了。”
“核验通过，欢迎最高权限人陆峥。”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气压泄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间足有两百平米的恒温恒湿密室，一排排金属柜整齐排列，中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三份盖着钢印的厚厚卷宗，还有一台处于离线状态的军工级保密电脑。
宋怀安走上前，双手捧起最上面的金色文件夹递给我。
“小陆总，周泰以为他拿到的是陆氏重工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其实他错了。”宋怀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光，“三年前陆总察觉周泰手脚不干净，就开始暗中剥离核心资产。如今陆氏总部表面上是个空壳子，真正值钱的十二项高精尖特种钢材专利母本、国内三大重工银行联合批复的八十亿应急授信额度、以及遍布全国厂区的五千名核心持证技术骨干的劳务及保密合同，全部秘密装进了‘远峥基金’。”
我翻开卷宗第一页，上面的受益人和唯一执行官栏里，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陆峥，下面是我哥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旁边还按着他鲜红的指印。
陈锋跟着走过来，打开保密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五千多个名字和电子签章，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红字：全员已签署绝密忠诚竞业协议，薪资直接由远峥基金独立结算。
“小陆总，”陈锋红着眼睛开口，“陆总半年前就跟我交代过，他说周泰这人心胸狭隘，当年陆总刚进公司时不小心踩坏过他的一双旧球鞋，他就记恨了这么多年，总觉得陆总挡了他的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敢下黑手，让您千万别硬碰硬，先拿着这批底牌彻底截断他的活路！”
我手指轻轻抚过卷宗上我哥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我哥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怕我这个不被家里承认的弟弟将来受欺负，早早就替我铺好了这整条退路，把全集团最锋利的刀全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抬起袖子狠狠抹干眼泪，合上文件夹，眼神里最后一丝软弱彻底散尽。
“陈锋，帮我发第一道加密指令给全国十二个分厂的一线总工，告诉他们，从今天晚上十二点开始，所有涉及特种钢材的核心生产线进入设备全面检修状态，没有我的手令，一块铁皮都不许往外运。”
陈锋立刻挺直腰杆：“是！我马上下去安排！”
我转向宋怀安：“宋叔，周泰现在最急着做什么？”
宋怀安冷笑一声：“他急着套现！他私底下联合柳萍挪用了公司四个亿去赌外汇，亏得裤衩都不剩了。现在他接管了总部，正联系咱们的死对头宏图集团的赵德海，打算以市场价一半的跳楼价，把咱们旗下的两条主力产线连带专利打包卖掉，后天上午在股东大会上正式签合同。”
“后天上午？”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正好，算算日子，离他让我滚出陆家正好五天。宋叔，帮我把周泰和柳萍这三年挪用公款、做假账的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派人去老厂区三号车间对面那个冷库塔楼查一下。”
宋怀安眼睛一亮：“您是说那个冷库……”
“那个冷库是我哥两年前让人自费安的高清红外夜视探头，专门防贼偷钢材的，电路走的是独立的太阳能备用电源，老厂区断电根本影响不到它。”我拿过桌上那枚一直锁在柜子里的老旧紫檀印章，“周泰以为那天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可惜头顶上三百米，正有一双眼睛把他的丑态拍得一清二楚。”
宋怀安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好！太好了！我这就带人去取硬盘！”
我走出密室，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通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周泰嚣张得近乎癫狂的笑声：“小野种，今晚赶紧滚回老宅偏院把你的破烂搬走，老子花钱请了八个搬家工人正在砸你那屋的门呢！你要是晚来一步，你那死鬼老娘留下的那几张破照片，我可就让人扔火盆里烧干净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对着话筒冷冷吐出两个字：“等着。”
5
我打车赶到陆家老宅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宅大铁门敞开着，原本属于我哥的那栋主楼亮如白昼，院子里摆着好几箱红酒和名贵烟花，柳萍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站在二楼阳台上，正端着高脚杯咯咯直笑。
我绕过主楼，直奔最偏僻、潮湿阴暗的西侧偏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响声。
“砰”的一声，我住了十年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正抡着铁锤，把屋里唯一的一张旧书桌砸得木屑横飞，我妈生前留下的那个掉漆衣柜被推倒在地上，衣服和相册撒了一地，上面全是脏兮兮的鞋印。
周泰叼着一根雪茄，大马金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手里正举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协议。
看见我冲进来，周泰一口浓烟喷在地上，抬脚踩灭烟头：“哟，还真敢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躲哪儿哭鼻子去了呢！”
我没理他，几步冲进屋里，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抢出我妈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黑白相片，玻璃框已经碎了，划破了我的食指，鲜红的血立马顺着指缝滴下来。
“啧啧，真是个孝顺儿子。”周泰站起身，大摇大摆走进屋里，一脚踩住地上的一本旧日记，顺手把保镖手里的文件甩在我脸上。
纸张边角锋利，直接在我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把这份《自愿放弃陆家一切继承权及股份追溯声明》签了。”周泰眯着眼睛，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越来越重，“签完字，拿着门口那两千块钱滚蛋，那破相片我允许你带走。要是不签……”
他歪了歪头，身后两个壮汉立马抡起铁锤砸在旁边的破脸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今晚这院子里多出一具不知死活的尸体，我也照样能按入室盗窃报案，信不信？”
柳萍这会儿也扭着腰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捂着嘴娇笑：“周泰你吓唬他干嘛呀，他不过就是个下贱胚子，还能翻出天去？赶紧让他签了字滚，看着他就晦气，耽误咱们明天跟赵总签大单的好心情！”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声明，心里一阵冷笑。
周泰真是个蠢到家的货色，他以为抢了陆家这套老破宅子、逼我放弃陆氏总部那点几乎已经变成废纸的普通股继承权，就能高枕无忧了？
只要他今天高兴，别说签一份放弃空壳子声明，就是让我再给他写一份“绝不回偏院”的保证书，我都毫不犹豫。
我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最廉价的黑色圆珠笔，随手捡起地上的声明，垫在被砸烂的桌板上。
“好啊，我签。”我头也不抬，唰唰唰在末尾签下了“陆峥”两个字，甚至还把指头上刚流出来的血摁上去当了指印。
周泰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接过文件反复看了三遍，确定签名和手印都清清楚楚，顿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周泰把文件塞进保镖怀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随手甩在地上，“赏你的打车费，滚吧！以后别让我再在江城主城区看见你！”
我弯腰捡起我妈的照片，小心翼翼塞进贴身衣兜里，转身往外走。
路过周泰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周总，明天跟宏图集团的赵德海签大单，记得多找几个保镖在身边，免得到时候签完字，下不了台。”
周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抬手就想抓我衣领：“你什么意思？咒我呢？”
我微微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差点闪了腰。
“没什么意思，祝周总发大财。”我没再回头，大步跨出了陆家老宅的大门。
身后传来柳萍气急败坏的骂声：“管那疯子放什么屁！明天十点赵总就把二十亿定金打过来了，等钱一到账，咱们立马买头等舱去澳洲潇洒！谁管这破烂集团死活！”
我走出胡同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怀安发来一条只有两个字的消息：拿到了。
我紧绷了整整四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周泰，离五天之期还有两天，你最好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富贵日子。
6
第二天一早，江城商界炸开了锅。
周泰为了赶在股东大会前把生米煮成熟饭，连夜让人给全集团五千名核心技师下发了《全员降薪百分之三十及取消年终奖》的强制通知书，还放话谁不签字就立刻卷铺盖滚蛋，扣发全部压箱工资。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这样能压低人力成本，方便明天把两条主力产线高价卖给宏图集团的赵德海。
中午十二点，周泰正在江城最高档的云顶旋转餐厅陪赵德海喝红酒，庆祝即将到手的两十亿定金。
“赵总，您放心，咱们陆氏那五千号技术工人老实得很，给口饭吃就拼命干活，明天签完交割协议，这批人连带十二项专利全归宏图！”周泰端起红酒杯，满面红光地碰了一下赵德海的杯子。
赵德海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周总痛快！只要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走完过场，我这二十亿现金立马划进你指定的海外账户！”
话音刚落，周泰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他皱着眉头接通，话筒里顿时传来生产部副经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周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泰脸一沉，压低声音怒骂：“慌什么！老子正在陪赵总吃饭！”
“十二个分厂全停摆了！那五千名核心持证技师今天上午集体请了长假，所有特种钢材机床全挂上了检修牌子，咱们接的海外三个加急大单今天交不了货，违约金要赔八个亿啊！”
周泰手一抖，红酒洒了一裤裆：“什么？！他们疯了吗！不想干了我立马开除他们！扣光他们的工资！”
“开除没用啊周总！刚才集团财务部刚发来消息，那五千个人的劳务合同早在两年前就秘密转签给了一家叫‘远峥基金’的神秘公司，咱们总部现在连给他们发遣散费的资格都没有！更吓人的是，三家银行刚发来紧急函件，说咱们核心抵押物权属不清，八十亿的授信额度全部冻结，下午两点就要派人来查封流水！”
“啪嚓”一声，周泰手里的红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餐厅的人全看了过来，赵德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锅底还黑，一把揪住周泰的领带：“姓周的！你他妈敢耍老子！什么远峥基金？老子要的是活产线和专利，你要是交不出一台能转动的机器，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周泰满头大汗，双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陆远那个死鬼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基金！一定是下面有人搞鬼！给我查！谁干的！”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适时打了过去。
周泰看都没看号码直接按了接听，对着话筒疯狂咆哮：“谁！谁在老子背后捅刀子！”
我坐在城西地下金库的老板椅上，端起陈锋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
“周总，午饭吃得还香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了足足三秒，紧接着传来周泰野兽般的嘶吼：“陆峥？！是你这个小畜生！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我一个看大门的野种，能动什么手脚？”我轻轻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是我哥生前怕我饿死，给我留了五千个技术工人的饭碗，还有十二项专利的钥匙而已。听说周总正在贱卖我哥留下的家业？不好意思，那批专利今早已经由远峥基金正式申请了司法冻结，谁买谁违法。”
周泰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电话那头紧接着传来赵德海一声愤怒的耳光声，“啪”的一声脆响，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泰，明天上午十点前你要是摆不平这件事，老子不仅撤资，还要把你私底下挪用公款找我借高利贷的底全捅给经侦！”赵德海怒骂完，摔门而去。
电话里只剩下周泰粗重的喘息声，他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彻底失控的歇斯底里：“陆峥……你别得意！你在江城能藏到哪儿去？今天下午，我要把你皮剥下来！”
“啪”的一声，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陈锋站在我对面，脸色有些担忧：“小陆总，狗急了会跳墙，周泰手底下养了一批地痞保安，要不要我调三十个厂区安保队的人过来护着您？”
“不用，我要的就是他彻底发疯。”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现在肯定认定密码和那些专利文件全藏在我身上，今晚他绝对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满世界找我。”
我看向宋怀安：“宋叔，老厂区那段高清红外监控视频，全部备份交到市局经侦和刑侦支队那边去了吗？”
宋怀安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激动：“全交过去了！法医重新核验了陆总的伤情报告，结合视频里周泰高空蓄意踩踏和踹人的画面，市局刚才已经秘密立案，批准在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现场直接实施抓捕！”
我点点头，拿过桌上的旧外套穿上：“很好，那今晚我就回城郊那个废料场铁皮棚子待着，亲自等着周总上门请我。”
7
晚上十一点，城郊废料场刮起了冷风。
铁皮棚子四面漏风，头顶挂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坐在破木头椅子上，面前摆着半瓶矿泉水，耳朵里隐约听见外头泥泞土路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轰鸣声。
“哐当”一声巨响，铁皮棚子的门被一脚踹飞，直接砸在我的桌子角上，震得水瓶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七八个手里拎着橡胶棍的壮汉一拥而入，周泰脸色狰狞地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他西装早就扯开了，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左脸颊上还印着下午被赵德海甩的五个红指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疯狂。
“陆峥！你这小杂种还真敢待在这儿！”周泰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起头看着他，“说！远峥基金的印章和密码到底在哪儿！是不是陆远那个短命鬼临死前偷偷塞给你的！”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咬紧牙关没吭声，冷冷地盯着他通红的眼睛。
“还敢瞪我？！”周泰气急败坏，扬起手照着我的左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嘴角瞬间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
“给老子按住他！”周泰歇斯底里地大吼，“把手机抢过来！搜他的身！”
两个壮汉立马冲上来死死反拧住我的胳膊，把我硬生生按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
周泰一把夺过我裤兜里那部老旧的国产手机，使劲往地上一摔，屏幕碎成蜘蛛网，他又发了疯一样拿皮鞋踩得稀巴烂。
“我让你装硬汉！”周泰抓起地上刚滚落的半瓶冷水，拧开盖子全部浇在我头上，刺骨的冷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冻得我浑身直打哆嗦。
“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就要开了，那五千个贱工人要是还不复工，银行就要查封我的私产！我告诉你陆峥，你今天不把那串调令口令和基金公章交出来，老子就把你关进废料场的铁箱子里焊死，让你陪你那个死鬼哥哥一起下去！”
柳萍也踩着高跟鞋捂着鼻子从门外走进来，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积水，尖声附和：“周泰别跟他废话，直接往死里打！这种贱命打死了扔山沟里也没人问！”
我低着头，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
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狂跳。
我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对着陷入癫狂的周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周泰，你打完了吗？”
周泰被我这诡异的笑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笑什么？被打傻了？”
“我笑你真可怜。”我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你大概以为摔碎了我这部二十块钱买的破老年机，就能断了我的退路？”
周泰心里猛地一沉，突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你这话什么意思？”
“明天是第五天了。”我慢慢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破旧电子钟，指针刚好跳过凌晨零点，“距离十点整，还有十个小时。你既然这么急着去死，我就陪你回总部走一趟，免得你到了底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周泰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我心口上，把我踹翻在地：“少特么装神弄鬼！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塞进后备箱，带回总部三十八楼的小黑屋！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他要是还不开口，就给我往死里收拾，等签完合同，我连夜送他上路！”
两个壮汉冲上来用粗麻绳死死捆住我的手腕，捂住我的嘴把我拖进了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睛，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
周泰，多谢你亲自开车送我回集团。
免得我明天早晨还得花钱打车了。
8
上午九点四十分，陆氏重工总部三十八楼，核心小会议室的门紧锁着。
我被绑在靠窗的铁椅子上，脸上还带着昨晚留下的青紫掌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泰站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根从电工那儿抢来的橡皮绝缘棒，眼珠子熬得通红，领口全汗湿了，看起来比我这个阶下囚还要疯魔。
“还有二十分钟股东大会就开始了！”周泰喘着粗气，一棒子狠狠敲在我面前的铁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外头赵德海已经带着律师团来了，银行的人就堵在一楼大厅里！陆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密码写下来，把远峥基金的授权书签了，我给你留一千万现金，送你出国活命！”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慢悠悠吐出几个字：“周泰，与其求我签字，你不如现在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不像一条即将进屠宰场的疯狗。”
“草拟吗的！老子弄死你！”周泰彻底失去理智，高高举起橡皮棒，照着我的天灵盖就狠狠砸了下来！
就在棒子离我头顶不到十厘米的一瞬间，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飞了门锁，整扇门板重重砸在地毯上！
周泰整个人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橡胶棒“啪嗒”掉在地上。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线厂长徽章的壮汉鱼贯而入，最前头走着的正是特助陈锋和满脸杀气的法务总监宋怀安！
“谁敢动小陆总一根手指头！”陈锋一声怒吼，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分厂安保队长直接冲上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薅住周泰的后衣领，狠狠把他摁跪在地毯上。
“咔嚓”一声，周泰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疼得他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放开我！你们这群反骨仔！我是陆氏代理董事长！你们敢动我，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陈锋冷笑一声，拿出一把折叠军刀三两下割断我手上的麻绳，赶紧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看着我脸上的掌印，眼圈一下子红了：“小陆总，我们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接过宋怀安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污渍，眼神冷得像冰。
我走到被摁在地上的周泰面前，蹲下身，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根橡胶棒，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扭曲肥硕的脸。
“周泰，刚才你打了我一巴掌，踢了我一脚。”我站起身，转头吩咐两个厂长，“别把他打残了，留着一口气，带去大礼堂。”
周泰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狂叫：“陆峥你别嚣张！大礼堂里全是我花钱买通的股东和董事！你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拿着几份不知真假的破纸也想掀翻我？做梦！等我一出去，我让全江城封杀你！”
“是吗？”我没再理他，转身从陈锋手里接过一套早就备好的全新黑色手工西装，当场换掉身上湿透的破衣服，“那就去大礼堂看看，今天这出戏，到底是谁封杀谁。”
九点五十五分，三十八楼最里面可容纳五百人的集团报告大厅座无虚席。
除了全公司的股东和高管，外头还来了十几家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这全是周泰昨天发疯之前为了造势逼我，提前请来准备直播交割仪式的，没想到今天全成了给他自己敲丧钟的见证人。
台上，柳萍穿着一身大红旗袍，正挽着赵德海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对着台下大放厥词：“诸位记者朋友，待会儿周总就会带着全集团上下跟宏图集团正式签下战略协议，到时候咱们陆氏就彻底摆脱那群只会要高工资的工人拖累了……”
话音未落，报告厅后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全场的灯光和几十台摄像机瞬间齐刷刷转向门口。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步伐沉稳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宋怀安、陈锋，以及十二大核心分厂厂长整整齐齐两排人。
紧接着，被两个壮汉反押着的周泰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会场，扑通一声扔在了主席台最前方的地板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9
“啊！！周泰！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周总！保安！保安都死哪儿去了！”柳萍尖叫着抓起桌上的话筒，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栽倒在讲台上。
赵德海也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捆绑上市公司代理董事长，你这是绑架！”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赵德海，一步步走上主席台，直接从吓傻了的主持人手里接过主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股东和几十个正对着我疯狂闪光的相机镜头。
“各位陆氏集团的股东、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上午好。”我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峥，是前任董事长陆远的亲弟弟。”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周泰在地上拼命抬头嘶吼：“别听这小杂种胡说八道！他是个连族谱都没上的私生子！他在集团仓库当临时工，前天被我开除了！他偷了公司的公章伪造资产，快报警抓他！”
他越喊越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宋怀安！你身为法务总监，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欺负到咱们头上吗！你拿着我的高薪，吃里扒外！”
宋怀安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直接大步走到台上的主控电脑前，插上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周泰，我吃的是陆氏的薪水，可从来没收过你一分黑心钱。”宋怀安推了推眼镜，直接按下了回车键。
主席台正后方那块十米宽的LED高清大屏幕瞬间一亮，首先弹出来的是一份盖着国家公证处钢印的绝密遗嘱与股权托管证书！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陆远生前名下所有实质专利权、银行授信权以及远峥基金百分之百的控制权，唯一法定继承人及指令人——陆峥！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张覆盖全国的实时电子签约地图，密密麻麻五千一百二十八个核心技师的电子指纹和红手印铺满了整个屏幕，最底下是一行醒目的大字：陆氏重工五千骨干一致声明，只认陆峥为唯一老板，若周泰继续掌权，全员即刻依法解约离职！
台下所有股东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跟周泰站在一边的几个高管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赵德海看傻了眼，手里拿着那份准备签字的合同，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啪”地扔在桌上：“周泰！你他妈骗我！你手底下根本就是个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空壳子！”
“假的！这全都是假的！”周泰彻底崩溃了，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头疯兽一样猛地挣脱身边一个厂长的钳制，爬起来直扑主席台想要去扯主控电脑的电源线，“我才是陆氏的董事长！陆远已经死了！这些东西都是你这小畜生趁我不在伪造出来的！我是陆氏的老板！”
“啪！”
我站在台沿边，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从台阶上踹滚回地上。
“周泰，别急着演疯子。”我举起话筒，冷冷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他，“你刚才问大伙儿，为什么我哥好端端的会半夜爬上十米高的废钢架？现在，我请全江城的父老乡亲和媒体朋友，一起看一场大戏。”
我对着宋怀安点了点头。
下一秒，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夜色下的老厂区三号车间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由于使用了军工级高清红外夜视，画面亮得如同白昼！
屏幕里，只见我哥陆远站在十米高的钢架边正在接电话，周泰鬼鬼祟祟地从楼梯爬上去，二话不说猛地抓起一根扳手砸在我哥肩膀上，我哥失去平衡死死抓住铁管。紧接着，周泰抬起右脚，一次又一次狠狠踩碾我哥的手背，嘴里还在不停狂笑。
我哥痛得浑身剧烈抽搐，手指一根接一根被踩断，最后周泰往后退了半步，蓄足力气照着我哥心口猛踹下去！
画面里，十米高的人直挺挺砸在水泥碎石堆上，再也没动弹过一下。
紧跟着，视频里的周泰顺着爬梯溜下来，捡起地上断掉的铁管塞进我哥手里，然后站在旁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转眼间就换上了一副痛哭流涕的嘴脸。
报告大厅里死寂了足足两秒，紧接着轰然炸开了锅！
“天哪！这是蓄意谋杀！”
“太狠毒了！怪不得陆远董事长半夜会去爬钢架，原来是被这个畜生推下去的！”
“快拍下来！这可是惊天大案！”
几十台摄像机和闪光灯疯狂对着大屏幕和地上的周泰一顿猛拍，刺眼的白光闪成一片，把周泰那张惨无人色的肥脸照得清清楚楚。
“假的！这是合成的！你们血口喷人！”周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整个人彻底疯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主席台边上一把铁椅子就想往大屏幕上砸，“宋怀安你个老狗！陆峥你个野种！你们联合起来做局害我！我撕了你们！”
台上的柳萍早就吓傻了，高跟鞋一踢，提着旗袍下摆转身就想从主席台侧门溜走。
“想往哪儿跑？”
两个一线分厂的女质检主任早就盯死她了，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拧住她的胳膊，把她直接按在了演讲台旁边的地上。
“放开我！你们这群臭打工的别碰我！”柳萍披头散发地哭喊着，口红蹭得满脸都是，“人不是我杀的！是周泰！是他半夜回来跟我说陆远挡了他的财路，是他非要我配合演戏吞掉别墅和股份的！警察没来之前你们放我走，我有钱，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万！”
“闭嘴！你个贱人！”周泰气急败坏地冲过去，抬脚就要踹柳萍。
就在这时，报告厅正前方的两扇大门被人从外头齐刷刷推开！
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刑侦和经侦干警大步走了进来，最前头一名身材高大的队长亮出证件和逮捕令，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大厅。
“都不许动！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经侦支队的！周泰，你涉嫌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柳萍，你涉嫌共同侵占公司资产、非法转移资金罪，现在依法对你们实施抓捕！”
冰冷的银手铐“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锁住了周泰和柳萍的双手。
周泰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抖成一团。
“警察同志，我坦白！我不是故意的！”周泰涕泪横流地死死扒住干警的裤脚，转过头冲着台上的我疯狂磕头，“陆峥！小陆总！陆爷爷！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墅我还给你，挪用的四个亿我变卖家产凑齐还给公司，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撤案，千万别判我死刑啊！”
我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正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哭嚎打滚的周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股积压了整整五天的恶气彻底吐出来的畅快。
“周泰，我哥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你踩他手背的时候，想过饶他一命吗？”我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哭嚎的周泰瞬间哑了火，“你昨晚在废料场拿着棍子往我头上砸的时候，给过我活路吗？”
旁边的赵德海见势不妙，脸色发白地猫着腰想混在记者堆里往外溜，刚迈出两步，就被两名经侦干警拦住了去路。
“赵德海先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宏图集团涉嫌联合周泰恶意做空并低价窃取陆氏核心专利资产，同时涉及地下非法高利贷洗钱，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赵德海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公文包砸在脚面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刑侦干警一把将瘫软的周泰从地上拽起来，周泰绝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嘶吼，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和嚎啕大哭的柳萍一起被押出了大厅。
大厅里沉默了几秒，坐在第一排的技术部老元老赵老头第一个站起身，红着眼眶用力鼓起掌来。
紧接着，十二大核心分厂的厂长、台下的老股东们齐刷刷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三十八楼！
10
周泰和柳萍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江城商界和新闻媒体彻底沸腾了。
关于陆氏重工前代理副总涉嫌谋杀创始人并企图贱卖核心资产的新闻，连续两天霸占了各大财经和法治版面的头版头条。
原本趁火打劫想看陆氏笑话的几家竞争对手，一听说远峥基金手里握着八十亿应急授信和五千名核心持证技师，立马乖乖收起爪子，连夜发来贺电和重新续约的意向书。
第四天上午，我坐在三十八楼原本属于我哥的那间宽大办公室里，陈锋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推门进来。
“小陆总，好消息！”陈锋脸上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把一份红头批文摆在我面前，“三家银行的行长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不仅恢复了咱们的全部授信，还额外追加了二十亿的低息技术改造贷款。十二个分厂昨晚已经全面恢复满负荷运转，那三个海外加急大单赶在违约期前全部装船发出去了！”
我接过批文仔细看了一遍，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另外，我哥生前那套独栋别墅呢？”我抬头问道。
“宋总监已经走完司法程序了。”陈锋回答得干脆利落，“周泰当初拿的是伪造的授权书去办的过户，属于无效欺诈转移，昨天法院已经正式裁定撤销过户，房产重新归回您名下。柳萍私自变卖的那些首饰和名包，经侦那边也全部追缴查封，用来填补他们亏空的四个亿公款窟窿了。”
我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去市看守所一趟。宋叔说周泰闹着绝食，非要见我一面才肯在资产退赔确认书上签字。”
一个小时后，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一道厚厚的防弹玻璃，我再次见到了周泰。
不过才短短几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穿着高定西装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副总，如今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剃得精光，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乌青，看起来苍老了二十岁。
他一看见我坐下，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亮，双手死死抓起桌上的通话听筒，几乎把整张脸贴在了玻璃上。
“小陆总！陆峥！”周泰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嚣张，满脸全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我签！资产退赔确认书我全都签！我名下还有两套秘密买在省城的房子，还有三百万现金藏在我老家墙缝里，我全交代，全还给陆氏！”
我拿起面前的听筒，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他：“那是你本来就该吐出来的赃款，不用拿来跟我讨价还价。”
周泰咽了口唾沫，双手合十隔着玻璃冲我连连作揖：“小陆总，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你看在当年我也跟着老董事长干过几年苦力的份上，给我写一份谅解书吧！只要你肯签谅解书，律师说我兴许能保住一条命，哪怕判个无期，我也能在里头喘口气啊！”
我冷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面：“周泰，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求饶的，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昨天柳萍在审讯室里把所有的事全抖出来了，为了争取立功减刑，她不仅主动交出了你当年做假账的原始账本，还作证说那天晚上你出门前就提前备好了撬棍，属于有预谋地蓄意谋杀。”
周泰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发疯一样用拳头猛砸面前的防弹玻璃！
“那个毒妇！我养了她这么多年，花光积蓄给她买翡翠买别墅，她竟然出卖我！”周泰面目狰狞地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她是主谋！她也有份！”
旁边的值班管教立刻走上前，一声严厉的断喝：“周泰！注意纪律！再敲打玻璃直接关禁闭！”
周泰吓得浑身一缩，转头又死死盯着我，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陆峥，你不能这么绝情！你已经拿回整个陆氏了，你哥已经死了，你留我一条狗命对你有什么损失？”
我站起身，将手里那份他刚才还没签字的退赔确认书的副本贴在玻璃上，一字一顿对着听筒开口。
“周泰，你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踩坏了一双鞋就记恨我哥这么多年，也不是看不起我这个从物流仓爬出来的私生子。”
我眼神冷冽，看着他彻底绝望崩塌的脸，缓缓放下听筒，“你错在以为只要把正直的人推下去，这天下就能归畜生管。这五个昼夜，你吃进去的每一口血肉，今天全都要连本带利还清。这辈子，就在里面好好忏悔吧。”
说完，我没再多看一眼那个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的男人，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见室。
外头的阳光刺眼又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五天的黄昏，我开着车来到城郊半山腰的公墓。
夕阳把整片墓园染成了金色，安静得只能听见松柏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白色雏菊，身后跟着宋怀安、陈锋，还有技术部的赵老头以及十二个分厂厂长。
走到我哥陆远的新坟前，我弯腰把花轻轻摆在墓碑底座上，用袖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碑面上我哥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哥哥，依旧带着那抹淡定温柔的笑意。
“哥，五天了。”我站在墓碑前，从怀里掏出一份今天刚出的陆氏重工季度财报复盘书，还有法院今天上午正式下达的批捕及资产清退公告，用打火机点燃了边角，放进碑前的铁盆里。
火苗窜起来，映亮了我的眼睛。
“当年你拼死护着的那五千名技师，一个都没走，今天全在厂里干得热火朝天。你放心交到我手里的八十亿授信和十二项专利，我也一分不少地守住了。”
我抬起手，把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老旧紫檀私章摆在墓碑正中间，腰杆挺得笔直，对着我哥深深鞠了一躬。
“害你的人，已经全部戴上了手铐，这辈子再也别想见天日。从今往后，陆氏重工我替你扛着，那些以前看不起你、背地里捅刀子的人，再也没有资格踏进陆家大门半步。”
“哥，你安心歇着吧。”
山风吹过，卷起铁盆里的纸灰飘向远方，身后的陈锋和宋怀安等人齐刷刷脱帽，对着墓碑深深行了一礼。
我转过身，迎着满山落日余晖，大步迈向山脚下的公路。
属于我陆峥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