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活阎王捏着我的下巴，把鸽子蛋套进我无名指。
台下竹马脸色惨白，怀里还护着假千金。
三天前，他把退婚书甩在我脸上：
“晚晚怕死，那桩冥婚你替她去结。”
“反正傅爷活不过今冬，就当还我救命之恩。”
可他忘了，那年雪夜我承诺以身相许，等的是他的花轿。
我摘下他送的银戒扔进香槟塔，转身坐进傅家的迈巴赫。
灵堂变婚房，传说中嗜血的病秧子却掀开红盖头。
他指腹擦过我锁骨的旧疤，嗓音沙哑：
“当年在火场救你的不是他，认错人，很开心？”
1。
刚下夜班，手里的结婚请柬还带着打印店的余温。
推开江边新房的大门，客厅里却散落着几只陌生的行李箱。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翻动声。
我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假千金沈晚晚正穿着我的绸缎睡衣躺在婚床上。
新铺好的大红被面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床头摆好的喜字也被扔进了垃圾桶。
“星遥姐，你回来啦。”
靠在床头的少女懒洋洋地支起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白大褂。
“这套房子采光真好，比沈家老宅舒服多了，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拎着水果走进来的陆泽川沉下脸，看清卧室里的情景后，眉头略略皱了一下。
还没等我开口质问，床上的沈晚晚忽然捂住胸口倒在枕头上，眼眶一下子红了。
“泽川哥，我胸口好闷，喘不上气了。”
急诊科医生的本能让我看清，她呼吸平稳，面色红润，根本没有缺氧症状。
脚步声响起，陆泽川大步冲到床边，一把将沈晚晚揽进怀里，紧张地替她顺着后背。
转过头，他满脸厌烦地瞪着门口的我。
“沈星遥，你作为急诊科医生，难道看不出晚晚身子弱吗？”
“她不过是试睡一下你的床，你摆出这张冷脸给谁看？”
手里的请柬被我攥出几道褶皱。
“下周就是我们的订婚宴，这是我们的婚房。”
“婚房？”
陆泽川冷哼一声，弯腰把沈晚晚抱起来往客厅走。
“晚晚刚受了风寒，需要住通风好的江边房子静养。”
“你皮糙肉厚的，平时又总在医院值夜班，住不住新房有什么区别？”
“把钥匙留下，这套房子先让给晚晚住着。”
胸口像是被钝器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十年前那场雪夜大火的恩情，让我一次次咽下这些委屈。
没等我再争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医院科室群里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点开通知，原本内定给我的年度主刀进修名额，竟然改成了沈晚晚挂名导师的团队。
连续三年考核第一，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换来的机会，就这样被划掉了名字。
赶回医院时，周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门口的人影后，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星遥啊，你的实力大家都清楚，可陆医生昨天亲自拿来了你的自愿放弃书。”
桌面上摆着一张打印纸，右下角签着我的名字，笔迹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那分明是陆泽川的手笔，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替我断送了晋升的路。
一路冲到心外科办公室，办公桌后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房产过户资料。
拍开虚掩的房门，我把那张放弃书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陆泽川，你凭什么替我签字？”
动作太大，白大褂的领口歪向一侧，露出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陈年烧伤疤痕。
抬头看清那道疤痕，陆泽川的眼神躲闪着移向别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不耐烦地拉过我的左手，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晚晚想进那个科研组镀金，你把名额让给她怎么了？”
“十年前雪夜那场大火，若没有我拼死冲进去把你背出来，你早成了一堆灰。”
“你欠我一条命，让着点晚晚，算什么大事？”
甩开他的手，浑浑噩噩回到沈家老宅。
刚走到巷口，大门外竟停满了一排挂着白布的黑色豪车。
推开沈家客厅的大门，里面传出沈晚晚凄厉的哭喊声。
“我不嫁，傅寒洲都要死了，那是让我去结冥婚啊！”
2。
客厅正中央坐着两位衣着讲究的老人，身旁立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茶几上摊开着一份发黄的婚约书，旁边还压着一张写满生辰八字的红纸。
傅家的老管家站在一旁，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沈先生，沈太太，傅家与沈家当年定下的娃娃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大少爷病重，大师算过，必须迎娶八字相合的沈家千金过门冲喜。”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傅家掌权人傅寒洲身患绝症，药石无医，活不过今年冬天。
传闻这位傅爷性情暴戾，手腕狠辣，前些年为了压制二房旁支，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嫁进傅家老宅冲喜，说白了就是去给将死之人陪葬。
坐在沙发上的沈母死死搂着哭个不停的沈晚晚，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刚进门的我身上。
“陈管家，您搞错了，那张八字写的是我们家星遥！”
沈父也跟着连连点头，顺手把我往客厅中央推了一把。
“星遥才是我们沈家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三年前刚找回来。”
“晚晚是养女，论起血脉和八字，这门亲事本来就该是星遥的！”
后背被沈父推得撞上茶几边缘，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原本站在门口的陆泽川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沈晚晚立刻扑进他怀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泽川哥，救我，我不想死……”
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掐沈晚晚的人中，客厅里乱成一团。
盯着那个紧紧护着沈晚晚的男人，我突然觉得可笑。
下周就是我们的订婚宴，全京城的亲友都收到了请柬。
以为他至少会看在十年情分上替我辩解两句，陆泽川却在沉默片刻后，缓缓抬起了头。
腾出一只手，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抬手甩在我的脸上。
粗糙的纸张边缘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掉在地上的文件摊开，最上面印着退婚协议四个黑字。
“晚晚胆小怕死，那桩冥婚你替她去结。”
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原地的我，陆泽川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反正傅爷活不过今冬，等他咽了气，我再接你回来，就当还我当年的救命之恩。”
俯下身，我捡起那张印着退婚字样的白纸。
右下角签着陆泽川的名字，墨迹早就干透了。
原来这份退婚协议，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心里最后那点念想，跟着纸张一起被撕得粉碎。
傅家的老管家扫了一眼地上的闹剧，冷哼着开口催促。
“沈家只要肯交出八字相合的小姐，聘礼一分不少，可若是敢糊弄傅家，后果自负。”
抬起头，我正要当着傅家人的面开口拒绝这门荒唐的亲事。
站在客厅角落的沈母却冷笑一声，抬手冲着后院拍了拍掌。
“既然大小姐不肯听话，那就把她亲妈留下的东西拿出来烧了吧，也省得占地方。”
两个佣人抬着一只漆黑的木箱走出来，直接架在了院子里的火盆上方。
箱盖敞开着，里面装满了我亲生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手写医书和笔记。
那是这位被找回来的真千金，在这个世界上与生母唯一的联系。
3。
院子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木箱底部的油漆开始起泡冒烟。
“住手！”
顾不上脸颊还在渗血，我疯了一样冲出客厅扑向那个火盆。
滚烫的火苗舔上袖口，手掌不顾一切地伸进炭火里，试图把那只木箱拖出来。
掌心很快被烧出几个亮晶晶的水泡，剧痛顺着手臂往脑子里钻。
不远处的廊檐下，陆泽川原本想上前一步，看到腾起的火光后，脚步一滞，脸色难看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就那样站在安全的地方冷眼看着，连拉我一把的念头都没有。
“按住她！”
沈父走出来，指挥保镖反剪住我的双臂，硬生生把我按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沈母踢翻了半只木箱，几十本发黄的医书散落了一地，其中几页瞬间被火星点着，化作黑灰飞走。
“沈星遥，今天这替嫁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头顶传来沈父冷酷的威胁声。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现在就把这些破书全烧成灰，再去市医院举报你违规私开处方，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拿手术刀！”
身后的沈晚晚早已醒了过来，躲在陆泽川身后得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陆泽川从脖颈间掏出一条红绳，上面挂着半块被火熏得乌黑的平安扣。
他晃了晃那半块玉，放软了语气哄劝道。
“星遥，别闹脾气了，听话把字签了吧。”
“傅家给了一亿的聘礼，刚好留着给我和晚晚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庆功宴。”
“等傅寒洲一死，你就自由了，我绝不会嫌弃你嫁过人。”
跪在碎石地上，我死死盯着他手心里的那半块平安扣。
以前每次看到这块玉，我都觉得愧疚又感激，觉得他当年为了救我受了那么多苦。
可今天离得这么近，借着火光，我清楚地看到那半块玉的断裂处平直光滑。
那切口整齐得像是被机器锯断的，根本不像在火场坍塌中摔碎的痕迹。
手掌的水泡破了，血水混着炭灰糊了一手。
十年来的盲目感恩与隐忍，连同着满地灰烬，彻底凉透了。
拿过保镖递来的印泥，我一声不吭地把流血的拇指按在替嫁同意书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手印。
次日中午，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里高朋满座。
原本贴着我和陆泽川名字的订婚背景板，连夜被换成了庆贺沈晚晚康复的压惊宴。
香槟塔堆得足有半人高，来往的宾客端着酒杯，对着站在角落里的我指指点点。
“真是可怜，订婚前一天被竹马退婚，还要替假千金去给活阎王冲喜。”
“听说傅寒洲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她这一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端着两杯香槟，沈晚晚踩着高跟鞋扭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星遥姐，真是对不住啊，泽川哥非要给我办这个宴会压惊，本来这是你的订婚宴呢。”
“既然你马上要去傅家守活寡了，不如喝了这杯酒，祝我和泽川哥百年好合吧。”
酒杯递到嘴边，酒店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一排漆黑的加长迈巴赫停在旋转门外，车头上扎着惨白的大花，刺眼极了。
傅家迎亲的人到了。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我的身上，等着看我哭闹求饶的笑话。
抬起左手，我一言不发地摘下无名指上戴了十年的银戒指。
手腕一扬，银戒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精准砸进沈晚晚面前的香槟塔里。
4。
底层酒杯承受不住撞击，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淡黄色的酒液顺着桌面泼了沈晚晚满身，名贵的白裙子顿时湿透。
“啊！我的裙子！”
尖叫声刚落，人群中穿着礼服的陆泽川脸色大变，大步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星遥，你发什么疯！”
手指用力捏着我的骨头，他压低声音怒斥着。
“不过是让你替晚晚去走个过场，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脾气吗？”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今天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用力甩开他的钳制，手腕上立刻浮起一圈红印。
面对着满堂嘲笑的宾客和脸色难看的沈家人，我平静地扯了扯嘴角。
“陆泽川，十年前雪夜的救命之恩，今天我拿命抵清了。”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祝你们俩锁死一辈子。”
话音未落，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嗤笑声。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装清高，真是可笑。”
“傅家大少爷连床都下不来，她去了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站在人群里的沈母破口大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出沈家就别想再回来，死在傅家才干净！”
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我拎起简单的帆布包，独自走向酒店大门外。
漆黑的车门由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拉开，弯腰坐进去时，酒店大厅里传出陆泽川失控的呼喊声。
“沈星遥！你给我站住！”
车门重重合上，将身后追出来的身影和所有嘈杂彻底隔绝。
汽车一路驶向城郊半山腰，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院子里到处挂着白色的灯笼。
踏进傅家老宅，空气里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几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女站在走廊里，那是傅家二房的旁支亲戚。
看着被保镖带进来的我，其中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捂着嘴笑出声来。
“哟，这就是沈家送来冲喜的新娘子？倒是个不怕死的。”
“快换上衣服送进灵堂吧，别误了吉时，耽误了大少爷上路。”
两名女佣强硬地扒掉我的外套，套上一件刺目的大红中式嫁衣，又把厚重的红盖头蒙在了我的头上。
视线被红布遮住，只能听见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回响。
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紧接着门闩咔哒一声从外面反锁死了。
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能看见堂屋里点着两排长明灯，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口黑沉沉的木棺材。
他们竟然真的把我关进了灵堂。
握紧双拳，手心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后背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二房亲戚低低的议论声。
“把门看紧了，等明早里面断了气，就把这丫头一并塞进棺材里烧了。”
“傅寒洲那个短命鬼一死，整个傅氏集团就全是二爷的了！”
心口猛地沉下去，原来这根本不只是冲喜，傅家二房是想借着冥婚直接要我的命！
刚想站起身去寻找出口，堂屋里的长明灯突然齐刷刷熄灭了。
黑暗中，那口黑棺材的方向，竟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朝我走近。
想往后退，后背却死死抵着柱子，动弹不得。
一只滚烫有力、拇指上戴着绿色玉扳指的大手探过来，猛地掀开了我头上的红盖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男人的指腹粗糙却温暖，精准地擦过我锁骨上的旧疤，嗓音低哑危险：
“你锁骨上的疤还留着，怎么连当年救你的人都能认错？”
5。
下巴传来的力道并不算轻，迫使我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眼前的男人眉骨锋利，面色红润，呼吸沉稳有力，哪有半分传闻中病入膏肓的垂死模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等我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傅寒洲松开手，对着空气轻轻拍了两下掌。
灵堂两侧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机括转动的闷响，厚重的白布墙面缓缓向两边滑开。
刺眼的暖色灯光倾泻而出，原本阴森的灵堂竟然只是个外间。
里面连接着的，是一间铺满大红绸缎的豪华婚房，床头柜和地板上堆满了刚刚空运过来的红玫瑰。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动静。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推门进来，单膝跪地汇报：
“爷，二房派来听墙角的四个眼线已经全部拿下，二爷那边以为您已经咽了气，正准备带人硬闯主院。”
“扔进后山地下室，按家法处置，别吵着太太休息。”
挥退了保镖，傅寒洲转过身，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
袖子挽上去，露出精壮的小臂，紧接着他扯开肩头的领口，一道从后肩延伸到小臂内侧的狰狞陈年烧伤疤痕露了出来。
那疤痕的形状和走向，狠狠击穿了我记忆深处最模糊的一角。
十年前雪夜，城西孤儿院旧仓库起火，坍塌的房梁砸下来时，就是这样一个少年扑过来用后背替我挡住了燃烧的木头。
浑身忍不住剧烈发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十年前那场火……孤儿院仓库里的铁皮柜……”
站在床边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眼神陡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当时有个小傻子缩在铁皮柜里哭得喘不上气，抱着我的脖子说，如果能活着出去，长大了就做我的新娘，等我抬花轿去娶她。”
傅寒洲弯下腰，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份泛黄卷宗递到我手里。
“大师批的那张生辰八字，从头到尾写的都是你沈星遥的名字。”
“二房那帮蛀虫一直盯着傅家掌权人的位置，我干脆借着重病假象装死，引他们现身，顺便名正言顺地把你从沈家和姓陆的那群垃圾手里抢过来。”
低头看着卷宗上熟悉的出生年月，再想起陆泽川这十年来拿着半块假玉对我颐指气使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十年青春，全喂了狗。
委屈和恨意一下子冲上眼眶，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
刚刚还在门外发号施令的活阎王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笨拙地扯过丝帕，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掉眼泪。
“别哭，是傅某来晚了，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气。”
话音未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方盒，打开后放在我的掌心。
盒子里躺着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三天后京圈有一场医疗慈善晚宴，陆泽川和沈晚晚都会去。”
傅寒洲低头看着我红肿的双眼，眼神沉了下来：
“把眼泪擦干，三天后我带你去，把属于你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值班室的灯亮了一夜。
坐在办公桌前的陆泽川整晚心神不宁，桌上的病历本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天刚蒙蒙亮，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在傅家外围做安保的熟人电话。
听筒里传来压低了声音的汇报：
“陆医生，昨晚傅家老宅确实出大事了，半夜一点多，大门打开，抬出去了四五具盖着白布的担架呢！”
手里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陆泽川脸色惨白，抓起外套发疯一样冲出了医院大门。
6。
黑色轿车一路超速冲到半山腰的傅家老宅外，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陆泽川推开车门冲到大铁门前，拼命拍打着门柱上的对讲机。
“让沈星遥出来见我！傅寒洲已经死了，她凭什么留在里面！”
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昨晚那位面无表情的陈管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名高大的保镖。
“陆医生大清早来傅家闹事，是嫌命太长了吗？”
被保镖凶神恶煞的眼神盯得往后退了半步，陆泽川依然不甘心地往院子里张望：
“昨晚抬出去那么多盖白布的担架，是不是出人命了？沈星遥怎么样了？”
陈管家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声音不紧不慢：
“昨晚老宅确实处理了几个不干净的东西，至于冲喜的新娘子……她已经尽了傅家少奶奶的本分，以后就不劳陆医生费心了。”
说完，铁门轰然关上，任凭陆泽川在外面怎么嘶吼，里面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坐回车里，陆泽川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听管家的意思，沈星遥多半没死，只是在傅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了委屈。
想到这儿，他的心又稳了下来，自欺欺人地认定那个傻女人一定每天都在哭着盼他去救她。
只要再等几天，等傅寒洲彻底断气，他就可以大度地把无处可去的沈星遥接回来。
医院住院部里，沈晚晚等了两天都没等到傅家传出死讯，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
害怕陆泽川后悔去把人接回来，她趁着护士不注意，故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随后凄厉地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赶来查房的陆泽川看见那点血迹，心疼得不行，赶紧拿纱布替她包扎。
沈晚晚红着眼眶靠在他怀里撒娇：
“泽川哥，医生说我这是受惊过度，你带我去参加明天晚上的医疗慈善晚宴好不好？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陆泽川想起沈星遥扔掉银戒时的绝情，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赌气般地点头答应下来。
三天后的夜晚，京城顶级的皇朝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沈父和沈母早早换上了定制礼服，端着酒杯在人群里逢人就吹嘘自家攀上了陆家这门高枝。
挽着陆泽川手臂的沈晚晚更是成了全场焦点，时不时对着周围的千金小姐叹息两声：
“唉，其实我姐姐也很可怜，非要脾气倔去傅家冲喜，也不知道现在在那个冷清的灵堂里过得怎么样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嘲笑声。
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的陆泽川听着那些议论，眉头越拧越紧，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沈星遥临走前看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
“陆医生，听说沈家大小姐今天也在名单上？”
旁边有不知情的宾客随口问了一句，话刚出口就被沈母抢过话头：
“她怎么可能来得了？今天可是傅家给二房定规矩的日子，她一个冲喜的寡妇，怕是连门都出不来！”
话音未落，宴会厅紧闭的两扇金色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二十多名穿着统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迅速在红毯两侧排开，将喧闹的宾客隔绝到两旁。
门口的灯光落下来，原本传闻快要入土的男人迈开长腿大步走入大厅。
傅寒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
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这位活阎王的臂弯里，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位身穿酒红色拖地长裙的女人。
那女人皮肤白皙，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在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惹眼，眉眼清冷绝美。
竟然是被全京城认定正在傅家守活寡的沈星遥！
啪嚓一声脆响。
站在人群里的陆泽川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红酒杯，玻璃碴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上。
傅寒洲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台下的人，直接牵着我的手走上高高的主台。
当着全京城权贵和闪光灯的面，这位活阎王伸手捏起我的下巴，取出那个丝绒方盒，将价值连城的粉色鸽子蛋钻戒缓缓套进了我的无名指。
7。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泽川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怀里还下意识护着吓傻了的沈晚晚，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地砖上。
主台聚光灯下，傅寒洲俯身，当众在我戴着钻戒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克制又虔诚的吻。
抬起头，他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冷冽的声音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介绍一下，我太太，傅家唯一的女主人，沈星遥。”
“以后在京城，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就是跟傅某过不去，后果自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紧接着越来越热烈，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我命苦的宾客，此刻全都换上了巴结讨好的嘴脸。
人群后方的沈父和沈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见傅寒洲不仅没死，反而比以前更加精神强悍，两人立刻变了脸色。
“哎呀，星遥！我的好女儿！”
沈母尖叫着拨开人群冲到台前，脸上堆起谄媚至极的笑，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裙摆。
“傅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我们是星遥的亲生父母，当初也是看星遥八字跟您最配，才忍痛把这么优秀的女儿送去傅家给您冲喜的呀！”
看着眼前这对嘴脸丑恶的夫妻，胃里一阵发呕，我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傅寒洲长臂一揽，把我牢牢护在怀里，对着台侧的助理微微抬了抬下巴。
“既然沈先生和沈太太这么念旧情，那就请大家一起欣赏一段好戏。”
话音刚落，主台后方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清晰地播放出三天前在沈家老宅院子里发生的一幕。
火盆里炭火熊熊燃烧，沈母冷笑着指挥佣人把装满医书的木箱扔进火堆，沈父让人按住满手是血的我，逼迫我按下替嫁手印的画面，一帧不落，连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沈家所谓的心疼女儿？”
傅寒洲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话筒里传出一声冷笑。
“从今天起，傅家与沈家断绝一切往来，原本答应给沈家的合作项目全部作废，沈家欠傅家的聘礼，明天一早连本带利清算。”
“不……傅爷！饶命啊傅爷！”
沈父两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脸色青白交加，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懒得再看台下的闹剧，我找了个借口转身去了宴会厅外面的露台透气。
夜风吹散了大厅里的闷热，刚在栏杆边站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陆泽川甩开死命拉着他的沈晚晚，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上露台，一把拦住了我的去路。
“沈星遥，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闪烁的粉色大钻戒，他的呼吸急促又沉重，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指责。
“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真的自甘堕落去伺候傅寒洲那个短命鬼！”
“他装病骗了所有人，保不齐明天就会旧病复发暴毙，你留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好下场？”
看着眼前这个直到现在还满嘴胡言乱语的男人，我只觉得滑稽。
见我不说话，陆泽川忽然软了下来，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肩膀，语气近乎卑微：
“星遥，算我求你了，别拿自己的下半辈子赌气好不好？”
“只要你现在把那个戒指摘下来跟我走，我立刻取消和沈晚晚的婚约，明天我就带你去领证，江边那套房子我也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迎着他急切的目光，我冷笑一声，抬起戴着鸽子蛋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露台上回响，大钻戒的棱角直接在陆泽川脸上刮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陆泽川，收起你那套施舍的把戏。”
“从你拿着退婚书砸在我脸上逼我去结冥婚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陆泽川不敢置信地瞪着我，眼底的疯狂彻底压不住了，猛地扑上来想要强行把我拽走：
“你不准走！你这辈子欠我的救命之恩还没还完，你只能是我的！”
手腕还没碰到我的袖口，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露台门口疾步冲来。
傅寒洲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陆泽川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闷响，陆泽川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冰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迈开长腿走下台阶，傅寒洲抬起擦得锃亮的皮鞋，居高临下地死死踩住陆泽川伸在地上的手腕，用力碾压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陆泽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傅寒洲的太太，也是你这种脏东西敢碰的？”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尖锐到变调的哭喊声。
沈晚晚跌跌撞撞地追出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权势滔天、把陆泽川像踩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傅寒洲，又看到我手指上那颗价值数亿的钻戒，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来。
“傅爷！您被她骗了！”
沈晚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叫：
“她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根本配不上您！跟傅家定下娃娃亲的人明明是我，是她抢了我的傅太太位置啊！”
8。
尖利刺耳的哭喊声瞬间引来了大厅里大批看热闹的宾客。
露台门口很快就挤满了看戏的人，大家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沈晚晚之间来回打转。
沈父和沈母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宾客面前哭天抢地。
“各位评评理啊！晚晚才是我们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小姐，沈星遥三年前才从乡下接回来，满身粗鄙，她就是嫉妒晚晚，才偷了晚晚的八字去骗傅爷啊！”
“对！傅爷，您千万别被这个狐狸精迷惑了，当年傅家老太爷点名要的，就是我们晚晚啊！”
听着这一家三口颠倒黑白的厚颜无耻，连旁边的宾客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傅寒洲缓缓收回踩在陆泽川手腕上的脚，慢条斯理地从侍应生托盘里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擦了擦鞋尖，仿佛刚才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转过身，他对着陈管家打了个响指。
“把沈家干的好事，分给大家好好看看。”
陈管家立刻走上前，将一叠厚厚的资料直接甩在了沈父和沈晚晚的脸上。
白色的纸张散落了一地，最上面两张赫然是加盖了权威机构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以及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口供书。
“这是当年在市中心医院负责接生的王护士的亲笔证词，人现在就在警局里坐着。”
傅寒洲揽住我的腰，声音冷淡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当年沈太太自己生不出儿子，嫉妒同产房生下女儿的亲戚家世好，偷偷让人调包了两个婴儿。”
“沈晚晚不过是沈太太远房穷亲戚的私生女，当年把亲生女儿沈星遥扔去偏远乡下自生自灭，把野种抱回沈家享福，这笔账，沈先生不会忘了吧？”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哗然，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面如死灰的沈家父母。
紧接着，傅寒洲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沈晚晚，扯了扯嘴角：
“再告诉你一件事，沈晚晚。”
“傅家二房那帮人，早就买通了大师，算准了冲喜那天晚上要找个八字阴寒的女人做活祭。如果不是沈星遥替你嫁进来，凭你那点蠢笨脑子，当晚就已经被他们敲晕了封进那口黑棺材里，现在连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听到“活祭”和“黑棺材”几个字，沈晚晚吓得脸色青白，呼吸猛地一窒，身下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一股难堪的水渍顺着她的白色礼服裙摆流了出来。
堂堂沈家假千金，竟然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周围的千金小姐们发出一阵嫌恶的惊呼，纷纷捂着口鼻往后退开。
就在这片极度的混乱和狼狈中，被踩断手腕的陆泽川突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衣领，把那条挂着半块熏黑平安扣的红绳狠狠扯了出来。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陆泽川赤红着双眼，对着高台之上的我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嘶吼：
“星遥！就算傅寒洲有钱有势，就算沈家骗了你，那又怎么样！”
“十年前雪夜那场大火，是我不顾性命冲进去把你从火海里背出来的！”
“这块为了救你被烧黑的平安扣就是铁证！你当年缩在雪地里发过誓，这辈子只嫁给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敢背叛自己的誓言吗！”
冷眼看着他那副癫狂丑陋的嘴脸，我还没开口，身旁的傅寒洲却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寒意。
松开揽着我的手，傅寒洲从贴身西装内袋里，慢慢掏出了一个用红布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
解开红布，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白玉平安扣。
那玉扣质地温润，断面呈现着不规则的锯齿状裂痕，裂痕边缘的缝隙里，还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陈年血迹。
拿着那半块真玉，傅寒洲转头看向陈管家：
“把老宅档案室封存了十年的监控录像，放给陆医生好好开开眼。”
9。
露台墙壁上挂着的户外大屏幕闪了两下，很快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模糊，右下角清晰地标着十年前腊月二十三的日期，正是城西老孤儿院那场震惊全城的大火发生当晚。
画面里，漫天大雪夹杂着滚滚浓烟，半边仓库已经坍塌成了火海。
镜头角落里，年仅十岁的我被浓烟熏得跌跌撞撞跑出大门，死死抓着旁边一个十二岁少年的衣角哭喊着救命。
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眉眼轮廓与如今的陆泽川如出一辙。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倒塌的房梁，少年陆泽川脸上满是极度的惊恐，竟抬起脚狠狠踹在年幼的我的胸口，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街口！
“啊！”
看着屏幕里那残忍的一幕，在场不少女宾客忍不住捂住嘴惊呼出声。
而紧接着，在孤儿院大门即将被火海吞噬的最后一刻，另一个身形瘦削却挺拔的少年逆着逃难的人群，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火场里。
几分钟后，那个浑身着火、后背皮开肉绽的少年死死护着怀里昏迷的小女孩，撞破铁窗滚了出来。
倒在雪地里时，少年脖颈间挂着的玉佩磕在石头上摔成了两半，其中沾满鲜血的一半被他塞进了贴身口袋，另一半滚落在了血泊旁的雪堆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前，那个半大少年已经因失血过多晕死过去被傅家保镖救走。
画面最后十秒，刚刚逃跑的十二岁陆泽川竟然鬼鬼祟祟地从巷口溜了回来，弯腰捡起了雪地里那半块沾着血的碎玉，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监控录像到此戛然而止，紧接着大屏幕画面一分为二，将傅寒洲手里的真玉和陆泽川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进行高清放大对比。
真玉的断口锯齿交错，纹理自然，而陆泽川手里那半块，切面平整得像机器切出来的，上面所谓的熏黑痕迹，甚至能看出用蜡烛油刻意涂抹的斑驳印子！
“原来陆医生当年在雪地里捡走傅爷真玉后，没过几年就把真玉弄丢了，为了继续冒领这份救命之恩骗取沈小姐的感情，干脆在古玩市场花五十块钱买了个假货锯成两半，再用火烤黑凑数啊！”
站在人群前排的几位珠宝玉石界大佬一眼看穿了端倪，忍不住大声嘲讽出声。
“堂堂心外科医生，居然靠着偷来的半块玉，骗了人家小姑娘整整十年，还把真恩人送去结冥婚，这心肠简直黑透了！”
“太恶心了，这种骗子怎么配穿白大褂！”
全场哗然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道鄙夷唾弃的目光，都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陆泽川的脸上。
瘫在地上的陆泽川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懦弱逃跑、卑鄙窃玉的十二岁少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他用来道德绑架我整整十年的底牌，在这一刻被彻底扒光，露出了里面腐烂发臭的脓疮。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陆泽川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和那半块假玉，他双眼一翻，当场直挺挺地仰面栽倒在地上。
混乱中，挤在人群外围的陆父和陆母老脸彻底挂不住了，陆父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指着昏死过去的儿子对着周围宾客大喊：
“我们陆家没有这种卑鄙无耻的儿子！从今天起，陆泽川被陆家彻底除名，他的死活与我们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而原本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晚晚，眼见陆家彻底抛弃了陆泽川，气得发疯一样扑过去抓挠昏迷中的陆泽川的脸：
“陆泽川你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救了她吗？你不是说傅寒洲快死了吗？都是你害了我！你把我的富贵生活还给我！”
昔日郎情妾意的竹马与假千金，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扯成了一团泥，沦为了整个京城权贵圈最大的笑柄。
10。
次日清晨，这场豪门晚宴上的丑闻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陆泽川冒领救命恩情、甚至联合养父母逼迫真恩人的未婚妻去替嫁结冥婚的恶劣行径，直接惊动了市卫生系统高层。
还没等陆泽川从抢救室里彻底清醒过来，市中心医院内部已经连夜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更要命的是，之前陆泽川背着我伪造自愿放弃书、强行塞给沈晚晚挂名导师团队的那个重点外科主刀项目，就在昨天晚上出了重大术前方案纰漏。
由于主刀团队缺乏对患者突发并发症的评估经验，导致患者在术前准备阶段险些出现大出血，家属直接把投诉信递到了院长办公桌上。
经查实，陆泽川不仅存在严重学术不端、伪造同事签名、干扰医疗人才正常晋升的行为，且个人品行极其败坏，引发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上午十点整，市医院正式下发公文：给予心外科副主任医师陆泽川开除公职、吊销院内一切晋升及科研资格的处分，永不录用。
公文下发的同时，市中心医院的院长亲自拎着贵重的果篮，满面春风地登门拜访了傅家老宅。
客厅里，院长毕恭毕敬地将一份全新的聘书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星遥啊，医院已经查清楚了，之前的自愿放弃书纯属陆泽川个人造假，院方为你受到的不公待遇深表歉意。”
“经过院务会一致决定，原本的主刀进修名额依然归你，另外破格提拔你为急诊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上班！”
坐在旁边的傅寒洲替我剥好一颗葡萄喂进嘴里，淡淡扫了一眼那份聘书，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是温柔地询问我的意见。
接过聘书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答应一周后回医院报到。
医者仁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坚持，过去我从未因为私情耽误过任何一台手术，今后也不会因为渣男贱女丢掉自己热爱了十年的事业。
相比之下，沈家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在傅寒洲不留余力的打击下，沈氏集团早年偷税漏税、违规走私以及虚假宣传的黑料被竞争对手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短短三天之内，银行上门查封账户，合作方纷纷上门索赔违约金，原本风光无限的沈家彻底宣布破产清算。
老宅和名下的房产车辆全部被法院贴了封条拍卖，沈父和沈母一夜之间从豪门夫妇变成了身无分文的老赖，流落到街头连个落脚的旅馆都住不起，每天都在相互埋怨指责中度日。
至于那个妄想一步登天当傅太太的沈晚晚，在被陆家和沈家双双赶出家门后，彻底没了经济来源。
几天后，沈晚晚为了躲避几个上门讨债的小混混，在阴暗潮湿的筒子楼楼梯间里慌不择路地奔跑，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三楼楼梯重重滚落下去。
锋利的铁皮扶手划破了她引以为傲的半张脸，右腿小腿骨当场摔成粉碎性骨折，送到小诊所勉强接上后，落下了一个终生跛脚且半边脸留着蜈蚣般狰狞疤痕的下场。
走投无路的沈晚晚打听到陆泽川的下落，擦干眼泪，一瘸一拐地敲响了那间偏僻出租屋的房门。
11。
失去工作、被家族扫地出门、又断了一只手腕的陆泽川，如今彻底沦为了街头过街老鼠。
躺在出租屋发霉的硬板床上，日夜忍受着骨头愈合期的阵痛和全网的唾骂，他终于在无数个失眠的黑夜里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亲手推开了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以前他生病住院，是谁熬夜守在床边一口一口喂他喝粥？
以前他做完手术疲惫不堪，是谁不顾自己刚下急诊夜班，替他揉按酸痛的肩膀？
他以为沈星遥永远都会像条听话的小狗一样跟在身后，只要晃晃那半块玉，她就会乖乖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可他忘了，再温顺的人，心被一刀一刀凌迟碎了之后，也是不会再回头的。
连日来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陆泽川的心，他不顾打着石膏的手臂，偷偷溜出出租屋，一路打车来到了傅家别墅区外。
那一天正好下着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狂风卷着冰凉的雨水砸在人脸上生疼。
陆泽川孤零零地跪在傅家别墅雕花大铁门外的积水里，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往下淌，单薄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整个人嘴唇青紫。
“星遥！我错了！求你出来看我一眼吧！”
隔着冰凉的铁栅栏，他哭喊着抬起左手，用尽全力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耳光，没一会儿，本来就带着伤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鲜血。
他就这样不吃不喝地在暴雨里整整跪了一天一夜，高烧烧到了四十度，晕过去两次，醒来后又爬起来继续对着铁门磕头求饶。
别墅客厅里，傅寒洲刚喂我喝完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听到保镖进来汇报门外那个疯子还没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去看看吧。”
站起身，我想亲手把过去那段烂掉的过往彻底做个了结。
傅寒洲没有阻拦，拿过门厅挂着的一把黑伞撑开，亲自陪着我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了铁门内侧。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昏沉沉跪在泥水里的陆泽川猛地抬起头，在看清撑着伞站在一旁的男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随后又迅速化成卑微的祈求：
“星遥……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混蛋，是我懦弱逃跑偷了傅爷的玉，可这十年来我对你的关心总归有几分是真的吧？你看在我快要烧死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站在黑伞下方，身上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到。
旁边的傅寒洲替我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羊绒大衣，冷冷地看着门外泥水里像条死狗一样苟延残喘的男人。
转头示意随行的女佣，女佣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走到铁门旁，隔着铁栅栏，将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里面装着陆泽川以前送我的所有廉价饰品、写过的几张敷衍贺卡，最上面压着的，正是那份染着我手掌鲜血的退婚书。
“陆泽川，省省力气吧。”
隔着雨幕，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多余的厌恶都懒得施舍给他：
“这十年来，我爱过、感激过、想要以身相许的人，从来就只是十年前雪夜里那个浑身是血背出我的少年。”
“至于你这种既懦弱又虚伪的小偷，从头到尾，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我转过身，牵着傅寒洲温暖干燥的大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别墅大厅。
铁门外，听到这句话的陆泽川彻底崩溃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最终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两眼一黑晕死在冰冷的雨水里。
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陆泽川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只有几平米大的地下出租屋里。
床边坐着一个拄着拐杖、半张脸布满红色疤痕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里晃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医院孕检单，嘴角扯出一个无比恶毒的狞笑：
“泽川哥，你终于醒啦？前几天你发烧迷迷糊糊的时候，可是你自己拉着我进屋的，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种，你可千万别想赖账啊！”
12。
看着那张写着早孕五周的检查单，陆泽川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分明记得那天自己淋雨发烧意识模糊，是沈晚晚趁机给他灌了半杯加了料的白酒，趁他不省人事时脱光衣服爬上了他的床！
“滚开！你这个又瘸又丑的疯女人！我死也不会娶你！”
陆泽川疯了一样挥手去推沈晚晚，想要掀开被子跑出这个魔窟，却被沈晚晚抄起旁边的铁拐杖狠狠砸在了刚接好不久的手腕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狭小的出租屋，刚刚接好的断骨仿佛又要裂开。
就在这时，出租屋那扇掉漆的木门被人敲响了。
门外站着傅寒洲的贴身助理，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礼盒，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礼貌笑容。
“陆先生，沈小姐，恭喜二位喜结连理，这是我们傅太太特意吩咐送来的新婚贺礼。”
把礼盒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助理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地转述着我的原话：
“傅太太说，既然陆医生当初那么心疼晚晚妹妹，甚至不惜当众甩下退婚书去结冥婚也要护着她周全，那不如就好人做到底，一辈子守着她、护着她吧，千万别辜负了自己的一片深情。”
说完，助理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室死寂。
几天后，在傅家无形的施压以及陆家父母为了遮掩家丑的强硬逼迫下，陆泽川被硬生生架着去民政局和沈晚晚领了结婚证。
如果拒绝领证，陆家父母就会彻底断掉他母亲那点微薄的救命医药费，他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有了。
婚礼当天，没有宾客，没有鲜花，甚至连一桌像样的酒席都没有，狭小阴暗的地下室冷清得如同灵堂。
为了维持生计，原本前途无量的心外科天才医生陆泽川，如今被全行业封杀，只能靠在偏僻巷子口一家黑心小诊所里打杂扫地、倒垃圾赚取一点微薄的薪水。
而残疾毁容又怀了孕的沈晚晚，彻底撕下了昔日温柔柔弱的面具。
只要陆泽川下班晚归五分钟，或者买回来的菜不合她的胃口，沈晚晚就会拖着那条瘸腿抓起手边的一切东西砸过去，对着他又抓又咬，满嘴污言秽语地辱骂他是个窝囊废。
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这对曾经算计了别人十年的怨偶，在贫贱、猜忌和日复一日的互相折磨中，活生生把日子过成了炼狱。
同一片天空下，入冬的第一场初雪悄然降临京城。
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整座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长安街两侧从早到晚停满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婚车，绵延数公里，迎亲的乐队奏响了最欢快的乐章。
京圈活阎王傅寒洲耗资数亿，为我举办了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用最盛大的十里红妆，完美兑现了十年前雪夜孤儿院里那句“等花轿”的承诺。
豪华的婚房里，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洗去一身疲惫，换上真丝睡裙靠在床头，窗外飘落的雪花在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高大的男人迈步走过来，脱掉外套后俯下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那位在外人面前冷酷嗜血的掌权人，此刻却像是一只大型粘人犬，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滚烫的唇瓣顺着下颌缓缓向下，最终极其虔诚地落在了我锁骨下方那道陈年的旧疤上。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傅太太，这辈子，抓紧了就别想再松手了。”
抬起左手，十指顺势扣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无名指上的粉色鸽子蛋钻戒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安稳又璀璨的光芒。
往后余生，冰雪消融，岁月长明。
（完结）